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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六卷海水破舱第八十五章

作者:邱建辉 当前章节:70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司义欣走向楼梯口,下楼梯,拐弯穿过一段走廊,又上了一截楼梯。上面是一扇通向救生艇甲板的木制门,被舱外的风吹得嘎吱嘎吱响。他推开门,习惯性地把头缩进脖子里。同海风打了多次交道的他知道,在一切应该使用的手段中,保暖是最有效的抵制寒冷的武器。

他来到救生艇甲板上,相互挽着、扶着、搂着的黑压压的旅客们缩成一团,构成了一个附着在坚硬的钢铁之上的灵与肉的整体。在他们身体的亲密接触中,彼此传导及保存体温成了一种共享资源,为此,他们不得不象大力胶粘上那样,挨得特别紧,分都分不开。在这个群体中,有许多人的面孔是司义欣熟悉的:部分女船员和乘警,金大麦和几名幸运旅客,曲煜带领的那只乐队。他想在他们当中寻找齐贤亮的身影,但扫了几遍也没有找到。

最先认出司义欣的人是曲煜。他一见他从舱里出来,抬起头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司主任。”许多人也都把低下的脸扭过来,一见是他——庆典大会主持人——一个个的脸突然扩大,眸孔骤然张开,跟着,就有几个人嚷嚷着冲过来,围住他问这问那。很快,就是几十号、上百号的人围住他。他们把他当做船长的代表,当做本船的权威人士,当做能给他们带来佳音和摆脱困境的使者。他们南腔北调,声音是杂乱的,语言是急促的,有的甚至是尖刻的、严厉的、恶毒的,但是,司义欣从容面对,不慌不躁。站在面容凄楚的众人们前面,他举着从一个警察手里接过来的电喇叭,向大家宣讲了船长的五条意见,目的是让旅客们放心,船长有办法、公司有办法、海监局有办法帮助大家摆脱险境。

司义欣的一番话,让人听了心里踏实、透亮、振奋。他握喇叭的手冻僵了,不得不轮番换手。风呛得他有时说话费劲,他就换一种背风的姿势把话讲完。两百多双眼睛聚焦在他的脸上,一时使他成了人群中的灵魂。因了他的一番精辟的演讲,曾经是那么迷茫的一双双眸孔里,终于绽放出一片欣喜的泪花。只在一刹那之间,他们感觉到,笼罩在心头的乌云被吹开了,太阳从乌云的裂罅中露出来,把光芒灌进森林、树丛、青纱帐,把潮气蒸发了,把生机催醒了,把所有的晦暗都撵跑了。于是,小草昂起了头,树叶招起了手,枝桠伸长了手臂,躯干挺直了腰杆。它们全都欢乐地摆动着,连隐藏在那里面的蜘了、蝈蝈、布谷、小黄莺也跟着鼓噪。这是一场幸运大合唱,所有的演员都盯着指挥家摇动的小棒群情激昂。所以,孩子们大笑,妇女们窃笑,男人们傻笑。他们全都搂抱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空气太冷,地面太滑,他们一定会狂欢的。随后,有许多人立即给他们的亲人打手机,告诉他们没有事,船长已经郑重承诺了:让他们平安回家。

正在这时,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的齐贤亮突然蹦出来,用手指着前面的司义欣对大家说:“别……别听这个人的,他是个大骗子,他在唬……唬人,在欺骗大家!”

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向后瞅,借着甲板上的灯光,看清了齐贤亮的面孔:他穿着一件蓝色羽绒服,帽子紧紧捂着,鼻子上横着一条扁状松紧带,使帽子的两侧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戴着一副皮手套,一只手拿着白酒瓶子,另一只手在比比划划,说一句话喷出一口带酒味的呵气。他这会儿似乎变得挺冷静,说话字正腔圆,舌头也不显得硬,还有点演说家的气派。他接着说:“这个人是玫瑰海运公司的办……办公室主任,保卫科科……科长,也是董事长的保……保镖,我原来就在他手下工作,他……他叫司义欣。这个人一向爱撒谎,说起假……假话来脸不红心不跳。他刚……刚才说……这艘船没有大问题,而事实是,d……d甲板和c甲板的汽车发生了连环爆炸,引……引燃大火,现在仍在漫……漫延。他说救援船还会来,那……那更是弥天大谎,救援船开……开走了,还能再来吗?这么大的风……风浪,什么船能来,什么船敢来?那是不可……可能的。他说抢险工……工作正在有序进行,事……事实是,船上自有的压……压力灭火系统已经失效,现在仅靠5部泵压水枪,杯水车薪地在救……救火,根本扑不灭。他说没有大的人员伤亡,那么,董……董事长的3个保镖严东东、文帅、牛得路是不是被烧……烧死了、炸……炸死了?轮机长徐次寅是不是被大火烧……烧死了?大副殷信铎是不是被钢丝绳抽……抽死了?船员杜……杜羿是不是被淹……淹死了?让他说,是……是不是?”马上有旅客质问司义欣:“死没死人?说!”司义欣后退了几步说:“我……我真的不……不知道……”齐贤亮走到前面来,接着说:“所有这……这些伤亡,都是因为失火、舵机失……失灵、动……动力丧失造成的。现在,不是在返航,而是在漂……漂泊,能不能回去,只有老……老天才知道。所以说,这……这个人是在骗大家,胡……胡说八道!”

人们的目光突然都集中在司义欣身上,变得愤慨不己——他们拥向司义欣,逼得他步步向左舷后退,越退后面越没有余地。无奈之下,司义欣说:“请……请听……听我解释……”人们在吼叫着说:“不听你的!”“滚蛋!”“请你马上让船长出来,不找出来就揍死你!”

这时,齐贤亮转过身,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胸襟。司义欣说:“小齐,你……你冷静……”齐贤亮说:“我那……那三个弟兄死了,你怎么能让……让我冷静?你把他们还给我,还给我……”后面有人嚷嚷着说:“别跟他废话,让他马上找船长,让船长出来!”

司义欣推开齐贤亮的手,把电喇叭绑在护栏上说:“我马上打……打电话找……”齐贤亮说:“快点!”

司义欣从兜里掏出对讲机,拨通号码,对接听的彭列说:“老彭,我是司……司义欣,我在甲板上,这……这里很冷,人很多,大家情绪都……都很焦躁、忧虑……老彭,我……我理解你的难处,可是我没有办法,局……局面实在难以控制,我……我完不成你要求我做的事情。现……现在,我只有一个请求:无……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一定要……要设法保证骆菲的安全。老……老彭,今生今世,我……我就求你这一件事,拜托了,再……再见!”彭列在对讲机里喊道:“司主任,你说什么……”

司义欣把对讲机同电喇叭绑在一起,向海面上瞄了瞄,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大家。突然,他把大腿一抬,跨出了船舷护栏,一只手抓着栏杆,两只脚蹬在船舷边缘。众人们涌过来,惊讶地瞅着他,不知他要干什么。只见他把牙一咬,双腿用力一蹬,凌空一跳,象呼延锃那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孤线,落入了汹涌的海水中。一瞬间,他就被大海吞没了。

这颗陨落的生命是在感到无限愧疚和强烈自责中结束的,是在经受因为部下不幸罹难而又无法向他们的亲属和公司领导做出交待的双重压力下结束的,是在为船长做大家的安抚工作而突然遭遇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结束的。他独自一个人去了。悔恨、懊恼、痛苦,这一切,他都领教过了。他曾用自己心理的沉重来比拟这艘正在下沉的船的沉重,在悲哀中领悟有形的灾祸和无形的落寞。天,已经不能明朗。海,已经不能静谧。心灵的幽密早已被打破,噩梦的鞭笞一阵紧似一阵。这时候,他承受重负的那份担忧随着跳跃的身影而消失,他曾经有过的对生活的景仰都溶入在无边的暗夜中,于是,身边开放的那一朵朵浪花一层层地把他覆盖,让他彻底解脱了。他不是被海浪推着一次次地撞向船帮,而是一口接一口地灌海水,在海浪中折腾了几分钟,最终窒息而亡。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那凌空一跳的姿势惊呆了。他们惊叫、呼喊,眼看着这个黑影划向海面,落入水中。眼看着他不停地喝水,最后尸首在波涛中翻来滚去。不一会儿,刚刚奉彭列的命令赶到救生艇甲板的丁耀武惊愕地扑到挂着电喇叭和对讲机的护栏上,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天呐!这是为什么……”而在未关闭的对讲机里,彭列仍在大声地呼叫:“司主任……”

丁耀武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是21时11分。他让大家向后退,拿起对讲机说道:“报……报告船长,我是丁耀武,我奉你命令,刚刚赶到救……救生艇甲板上。”彭列问:“司义欣哪里去了?”丁耀武说:“他……他跳海自杀!”

对讲机关闭了。稍顷,丁耀武摘下绑在护栏上的电喇叭,转过身面对着大家,表情压抑而冷峻。他的目光象喷出的一股股火焰,在每个人冰冷的面目上扫来扫去。他把牙齿咬得咯噔响,手抚在枪套上,想从人堆中找出逼迫司义欣跳海的那个罪魁祸首,恨不得掏出手枪毙了他。但是,包括齐贤亮在内的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惊愕、悲哀、茫然、困顿、期待、痛苦,没有人做出什么反应。一股风掀掉了他的大盖帽,他想抓没抓住,他扭过头,声色俱厉地问道:“谁……谁逼的他?给我站出来!”

人们面面相觑,不置可否。有的人瞅齐贤亮,但谁都没有吱声。齐贤亮把脸转过来,以免被丁耀武注意到。

丁耀武把握枪套的手又握住了电喇叭,站直身子说:“不错,船……船上出现了伤亡。但到目……目前为止,死亡的七个人全部是船员,没有一名是旅客。为了大家的安危,除了刚刚死……死去的司义欣之外,那6名船员全部是在救火的第一线、带缆的第一线牺……牺牲的,他们是为拯……拯救我们牺牲的。我们的船长和船员正……正是为了让大家保持慎静才……才没把这些情况告……告诉给你们,而是由我们自己默默承受着这种牺……牺牲。这不是我们有意想隐……隐瞒真相,而是救援工作的需……需要。不错,汽车舱发生了连环爆……爆炸,大火还在熊熊燃……燃烧,暂时还无……无法扑灭,舵机已经失灵,船舶失……失去了动力,它现在就象一片树……树叶一样在海面上漂泊,何时能……能漂到岸边不知道。救援船来了,因为气……气候原因无法施救而又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这就是实……实际情况。不是有人想了……了解真相吗?这就是真相。这艘船非……非常危险,我们非……非常危险,这就是真……真相!知道了又怎么样?”

人类是不能被愚弄、不能被隐瞒的物种。当他们不知道什么事的时候,一定要为知道这些事而情绪激动地去游说、去争取、去抗争。而一但他们知道一切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那么他们反而变得冷静、平稳、沉默,不张不扬、不吭不响、不急不躁——他们觉得自己被平等对待了,受到应有的尊重了,享受到服务的价值了,然后他们开始想办法怎样同仇敌忾地与危难抗争。他们在困惑与茫然中需要安抚,而最大的安抚就是向他们讲明实情,让他们清楚自己现在所面临的危机四伏的境况。然后,他们再做出理智的反应。

人们在沉默,似乎都在以思维的高速运转来想出什么好办法,帮助出谋划策,应对险情。金大麦向左右看了看,告诉他身边的一直处于他保护之下的几个孩子不要动,自己走出来,顶着风站到大家面前说:“女士们,先……先生们,这位警察说……说得对,船上发生了伤亡事件,但都是船……船员们伤亡,他们为了我……我们而伤亡,他们的精神是……是可佳的。我们不能责……责怪船长和船员,我……我们没有理由责怪他们?没……没有。现在,我们应该团……团结起来,万……万众一心,同船员们一起克……克服困难,争取自救。只……只要我们有信心才……才会有希望!”

众人又恢复了平静,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丁耀武身上。有的人站出来说:“对,警……警察朋友,我们理解你们,你说吧,现在需……需要我们做什么,怎么做?”

丁耀武换了一只拿电喇叭的手说:“大家听……听我的,我们从现在开……开始实施自救。你们看,我……们这个甲板是救……救生艇甲板,四周都……都是救生设备,现在,我让……让你们把它们都放到海……海里去,然后必要时我们乘……乘坐它们……离开这艘船。这些救……救生设备是救生艇、救……救生筏、救生圈、逃生滑……滑梯,还有我们每个人身上的救……救生衣,我们要好好地利……利用。只要坚持到救……救援船来,我们就有救了。”曲煜说:“好,把……把它们放下去。”丁耀武回过身,走到一个救生筏旁边,拿起一段白棕绳说:“这是气……气胀式救生筏,在放的时候要……要特别注意,看一看舷外有……有没有障碍物,如果有要……要躲开它们,以免砸到它……它们,或者刮坏救……救生筏。再者,我……我们还要检查救生筏的首缆绳是……是否绑在船舷护栏上,长度是……是不是足够启动充气瓶,如……如果没绑,就立即绑上。如……果不够长,就适当延长。这样,才……才能启动充……充气瓶,避免救……救生筏充不上气。大家看,我手里现……现在拿着的就是首缆绳,每个救……救生筏上都有,要把它绑在船舷护……护栏上,只有绑上,才……才能打开,让不打……打不开。”有人问:“绑完后,怎么放下去呀?”丁耀武走到一处安放救生筏的装置旁,通过现场演示,教大家怎样放筏子。他说:“用手扳……扳一下,这是活……活动栏杆,必须把……把它去掉。”曲煜学着丁耀武的样子,在一处救生筏旁随手一扳,栏杆果然活动了。他兴奋地告诉丁耀武说:“我扳动了,然……然后怎么办?”丁耀武说:“我们这是活……活动式筏架,只要启……启动静水压力释放器的人工脱钩,然……然后轻轻推动救生筏,筏子就……就会沿着滑道滚向海面。”曲煜说:“我懂了。”丁耀武特意强调:“大家注……注意了,放下去以后。你……你们要看看救生筏胀……胀没胀开?如果没胀……胀开,也没……没有充气迹象,等……等下去以后,你们可……可以继续拉紧首缆绳,直到筏子开……开始充气、胀开成……成型为止。懂没懂?”曲煜等人回答:“懂了,拽住绳……绳子就行。”丁耀武说:“一个救……救生艇能坐15个人,一个救……救生筏能坐8个人,大家要团……团结互助,而且,上的时候,要让妇……妇女、儿童和老人优先。”曲煜问:“懂了,警察哥们。但我想知道,船……船这么高,我们怎么下去?是让我们自己跳……跳下去吗?”丁耀武说:“不,我们这有逃……逃生滑梯。”

丁耀武放下电喇叭,走到救生滑梯旁边,拉动位于下方的一个操纵杆,只见它嘭的一声弹了出去,扑向海面。在它的底端浮上海面之后,海浪迅速与它撕搏起来,一次次地向它进攻:扑上去砸弯它,退下来再扑上去。有几次,救生滑梯已经扭曲变型了,但很快它又神奇地恢复了原样。

放完救生滑梯,曲煜带着人猫着腰来到一个救生筏架旁边,按照丁耀武的说法,先拉开栏杆,取出救生筏的首缆绳,绑在船舷护栏上。然后再启动静水压力释放器的人工脱钩,将筏子轻轻一推,让它沿着滑道滚向舷外。放完一个,他们又接着用相同的方法放第二个、第三个,后来,他们几乎将船上所有的救生筏全部放了下去。放下去的筏子迅速充气膨胀,变成一个个长方型漂浮物。有的筏子充气之后被海浪打翻了,倒扣在海面上起伏,于是,曲煜问丁耀武:“警……警察哥们,筏子翻……翻了,正不过来怎……怎么办?”丁耀武说:“先不用管……管它。如果你一会儿想……想坐上去,我再告诉你:用一只脚蹬住充……充气瓶,一只手抓……抓住筏子背后的扶正带,用力向后蹲,就……就可以把筏子扶正……”曲煜说:“懂了。”

金大麦搂着刚刚在慌乱中与父母失散的一男一女俩个孩子,走过来说:“警察老弟,他俩的父母都找不着了。等一会儿上救生艇时,照顾这俩个孩子先上。”丁耀武说:“没问题,我刚才说了,一定是孩子们先上。”小男孩喊道:“谢谢叔叔!”丁耀武蹲下身,搂过他俩说:“对……对不起,让你俩受……受委屈了,叔叔向你俩道……道谦。”一个小姑娘用手抚摸着他的面颊说:“不,叔叔,你太好了。”丁耀武说:“再等一会儿,我们就上艇,叔叔一定把你俩送上岸,帮你俩找到父母……早一点回家。”小姑娘说:“谢谢叔叔!”

丁耀武在她冻得通红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起身到别处忙去了。曲煜跑到他面前说:“警察哥们,救生设备都放下去了,没有了。”丁耀武往海面上一看,在船舶周围,密密麻麻地漂浮着许多救生艇、救生筏和救生圈。海浪起伏,它们就象油锅里的丸子一样,上上下下地跟着翻滚。曲煜问:“人上去了能不能站稳?”丁耀武说:“能。”曲煜问:“那我们上不上?”丁耀武说:“先等等,我给船长打个电话。”

丁耀武拿出对讲机要通彭列说:“报……报告船长,所有救……救生设备都放下去了,逃……逃生准备完毕,请……请你下令弃船。”彭列说:“不,小丁,我没有得到上级指示,这个命令我不能下。”丁耀武说:“可是,我们不能等……等到船不行了再弃船,那就来……来不及了。”彭列说:“小丁,沉住气,情况还没有那么严重,再等一等。”丁耀武问:“如……如果有人想逃生怎……怎么办?”彭列答:“尽量要说服他们……如果实在不行,就让他们自己逃吧。”丁耀武问:“不组……组织他们吗?”彭列答:“不能组织,而是自发……组织什么?组织就变成了我们的责任。”丁耀武说:“不组织也是我们的责任。船长,我劝你还是下令吧,我们不能坐失良机!”彭列问:“小丁,你想当逃兵吗?”丁耀武说:“不,船……船长,船在人在,我丁……丁耀武任何时候绝不当逃……逃兵。可是,旅客们……”彭列问:“旅客们怎么啦?”丁耀武答:“冻得够……够呛,实在不……想呆在这里了,要么就回舱,要么就逃生?”彭列说:“如果现在弃船,有多少人能获救?你有没有把握获救?旅客不能及时获救,出现伤亡怎么办,谁负责,是你还是我?所以,弃船命令我不能下,如果你想下你就下,反正我不下!”丁耀武说:“那么,我……我下!”

丁耀武关上对讲机,向周围围拢上来的人瞅了瞅,那些人都带着期待的目光向他聚集,但是,他最终没有向旅客下达弃船逃生的命令。因为,虽然船长说让他下命令,但并没有赋予他这个权力——在他还有能力行使权力的时候,他不可能移交权力。由此,丁耀武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浮在水面上的救生设备被海浪一件件地冲走、砸烂、扭曲变形了——不错,在权威面前,他同样是个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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