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服仓库位于b甲板的后半部分,与总服务台还有一定距离。那里着火时,粟蓝枝正在门外。起初,她把耳朵帖在铁门上听里面的动静。突然,她听到有人呼救,有人嚎叫,还有火烧火燎的声音。她本能地用手一摸门,感到滚烫滚烫的,预感到里面出什么事了,但又一时说不清、猜不透。犹豫片刻,她本能地转过身,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喊:“着火了,着火了!——”
曲煜等人应声跑过来问:“哪里着火了?”粟蓝枝指着被服仓库说:“是这里!”曲煜挨近铁门,听里面的动静,很快高喊道:“这块着火,里面有人!”一名旅客冲上去问道:“里面是谁?”曲煜说:“不知道!”而站在一边的粟蓝枝说:“我知道,我看见了一个男的大高个,挺黑挺胖的。一个女的是服务员,梳着一头绿发……”船员小富说:“是绿毛女。那个男的一定是她的相好,长得五大三粗,是个货车司机,叫什么大头?”粟蓝枝说:“是那个人!”曲煜问:“谁能打开这扇门?”查玲也跑过来说:“谁也打不开,钥匙在绿毛女手里。”
刘喜春跑过来,见从门缝里正在往外冒黑烟,没有犹豫,立即命令拿喷水枪的过来,接好水泵,向铁门喷水。一支喷水枪不够,他又让人从附近的消防栓引过来两支,使三支水枪同时发挥作用。他的用意是给铁门降温,以控制火势蔓延。与被服仓库同时燃烧的还有与之毗邻的两个客房,里面的旅客已经在发现火苗燃起的第一时间撤离了。刘喜春刚刚呕吐过,嘴角上还挂着胃里的发粘的残汁,他来不及揩拭,也没有这种意识。从投入灭火战斗以来,他连续奋战,一分钟也没有闲着。他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但他强打着精神坚持着。就在他搂着水枪向客房喷水降温的时候,眩晕竟然使他的身体出现瞬间的失衡,于是,压力强大的喷水枪从他手中脱落,蹦起来的坚硬的喷嘴竟然在他的额头上撕开一道口子,让他血流不止。好在没有从正面打着他,使他逃过一劫。后来,他扑在地上,用身体控制住水枪,并由别的船员从他的手中接过水枪,继续灭火。一名已经负伤的船员跪在他身边,用事先就带在身上的绷带给他包扎止血。只在这一会儿,他才得到片刻的休息。他向周围看了看,发现有七八个船员都不同程度地负伤挂彩了,但他们同他一样都在坚持着。而有个别船员累得实在受不了了,坐在地面上休息。见此,刘喜春欠起身子,用手指着那名船员破口大骂,不让他休息,让他起来灭火。然而,他的话没好使。于是,包扎完之后,他从地面上勉强爬起来,晃着身子,来到那名船员面前,照他的脸颊打出一拳,还使劲踢出去一脚,逼着他拿起水枪冲上去。他大声喊着:“你要再坐下,我就整死你!”
形势十分严峻。在刘喜春心里,一个明晰的概念象重锤一样敲打着他:不能停,否则,b甲板马上就会被烧毁,造成大面积伤亡。下一步,毫无减退之意的火焰的矛头就会直指做为最后一道防线的a甲板。他想,没有余地了,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绝不能让火苗再前进一步!
在人力已经出现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刘喜春不得不招呼年轻力壮的旅客们帮忙。他向站在附近的几名旅客哀求道:“求求你们,帮……帮我们一把,帮我们就……就是帮你自己。”
最先从人群中站出来的是金大麦。他先把一直带在身边的俩个小孩暂时交给霍老太太看管,然后用力把手一挥,高呼道:“小伙子们,上!”说完,他第一个撸起袖子,抓住一支水枪,向起火部位喷射。在他的号召下,一部分旅客冲上来了,甚至,有的妇女也冲进了火海:脱下衣服,抡起胳膊,扑打火苗,眉毛、头发被燎着了,全然不顾。
在此期间,为了尽快拯救被服仓库里的人,曲煜拿起一只不知哪位船员搬来的铝合金梯子和一把铁锤,跑出舱门,来到左侧船舷上,支在被服仓库的舷窗下面,再爬上去,用铁锤使劲敲打舷窗玻璃。然而,还没等砸开,他透过玻璃向里面一看,郭大头和绿毛女紧紧抱在一起,已经一动不动了。
曲煜停止了举锤。他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强劲的海风吹得他难以抬头,海浪似乎就要舔到他的脚面。他只好蹲下身,脚掌死死地踩住梯子,以避免稍有不慎会顺着倾斜的梯子滑下去。别在腰上的那只小铜号不时地磕在梯子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似乎在给风浪声配乐。稍顷,粟蓝枝从舱门口探出头来,冲着曲煜喊道:“叔叔,快……快进来,别……别掉……掉下去!”然而,曲煜什么也听不到。
客房里的火势被扑灭了,而被服仓库里面还在燃烧。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股呛人的烟味,使人们难免不停地咳嗽。刘喜春让人们继续给起火部位的地面及被服仓库的大门喷水降温,以控制火苗不再上窜及向四周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