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六卷海水破舱第九十三章

听从骆菲的话来到客舱走廊上的丁耀武，面对慌慌张张奔跑的人不停地大喊着：“不要慌张，向左舷走，到救生艇甲板去，注意别掉下去，下面危险！”有几个人慌不择路，竟然往厕所里面钻。他大声地喊道：“别往那里跑，那是厕所。”

这时，他听到有一男一女俩个儿童在呼救，赶紧向那个方向跑去。他发现那正是俩个他在救生艇甲板上亲吻过的孩子，双双在一处激流里挣扎，眼看着就要被洪水淹没了。他想绕过去营救他俩，可是，他刚凑到身边，他俩又被洪水冲走了。

他回过头来，正准备往回走，突然看见船员小马走过来，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大笑，情绪波动如同两重天。他先是笑着喊道：“呵哈……大水来吧，呵哈……淹不死我，呵哈……玫瑰公主号……呵哈……沉不了……万岁……呵哈……”跟着，他又哭起来，“我不想死呀……呜呜……保佑我……我还年轻……呜呜……留我一条命……我要活……呜呜……”丁耀武一把搂住他喊道：“小马，你别哭了，看……看着我，你到底怎……怎么了？小马，看……看着我，我是丁……丁耀武，你……你说话呀？”小马猛然把他推倒，径直向前走去。丁耀武高喊着：“小马，不……不能走，危险……”他刚要起来，又被什么东西拌倒了。当他第二次起来的时候，小马摔了一跤，随后被激流卷走了。

只有在这时，丁耀武才意识到：这艘船没有指望了，快要沉没了。尤其刚才看到那俩个孩子被冲走的时候，他的心理期待已经彻底崩溃了。他沮丧地坐下来，瞅着大水发呆，瞅着远处呼叫的人们发呆，一时间，他为眼前混乱的局面和玫瑰公主号的悲惨命运伤心至极，同时也为不能挽救旅客和同事的生命而深感内疚。他想：真的完蛋了，同那些死去的人一样，死亡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逃不掉的厄运了。但是，此刻，他莫名其妙地重复起自己曾说过的那句话：“我宁可饮弹，也绝不能被活活冻死、呛死。”想到这，他抬起头，忍住从眼框里淌出的泪，爽性从枪套里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在自己的面前举起来，瞄准前方。突然，他把枪管调过来，对准了自己，并用嘴含住了它。他清楚，现在只需要轻轻扣动板机，一切就都结束了，不会再为谁难过了，飘飘然进入另一个世界里去了。他最后瞅一眼破败的船舶，本能地闭上眼睛，猛然钩动食指，只听咔的一声响，枪并没有响，象似卡壳了一样。他把枪从嘴里吐出来，打开枪膛，仔细一看，这才明白，原来这枪是空的——最后一粒子弹已经先前被司义欣打出去了。

他把枪使劲一抛，无意砸碎了一盏壁灯，眼前出现了一片昏暗。他眨眨眼，一边趟着水，一边逆着水流盲无目的地往前走。偶尔他被什么东西拌倒，趴在水里，又爬起来，象丧失意识那样继续前行。正走着，他听到有一个女人在呼救，循声望去，见是查玲被困在一个房间里，正在一点点被海水吞没。他见情况不妙，立即顺着房门溜下去，身体悬在半空中，把一只脚伸给了查玲。在慌乱之中，查玲抓住了这只脚，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样死死地拽着。丁耀武用力往上拉她，结果，试了几次也没有拉动。后来，他没劲了，想摆脱查玲，结果，查玲死死不肯撒手。末了，丁耀武体力不支也坠入水中，被查玲紧紧搂住，上下沉浮。查玲一遍遍地对他说：“救……救我！”最后，丁耀武用力猛踹一脚，把她蹬出水面。趁这功夫，查玲一把抓住门框的边缘，左蹬右蹬爬了上来，等她回身一看，丁耀武趴在水面上，已经溺毙了。她坐在门框旁边，双手掩面，透过手指的缝隙瞅着他的遗体，禁不住放声嚎啕。是的，手枪没有夺去他的生命，然而，他在施救过程中以身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