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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英格兰之魂

作者:司徒佩琪 当前章节:153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小贝第一个出场就罚失了点球曼联7号为小球迷穿新衣绿茵场上  从荣誉的巅峰滑落也许并不需要一年的时间。贝克汉姆一定在感慨:为什么自己的人生总是这样充满戏剧性。当他在白金汉宫接受女王的嘉奖时,他是当之无愧的英格兰足球之王,但还没到一年的时间,人们已经在开始质疑他的队长资格了……

大卫,英格兰需要你

从一个俱乐部球队的希望之星变成国家队的一员,是每一个年轻足球运动员的梦想。1996年,当红魔“1992一代”在英超赛场所向披靡的时候,作为其中的佼佼者,贝克汉姆也开始引起众人瞩目。于是接下来,等待英格兰国家队的征召便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大多数英格兰球迷都认为,凭曼联这位帅气的金发男孩在联赛中出色的表现,他完全有资格入选国家队,参加当年在本土举行的欧洲杯。

但维纳布尔斯的决定却推迟了贝克汉姆进入国家队的时间。这似乎是一种宿命,贝克汉姆总是不能在这位名帅执教的队伍中踢球,8年前的托特纳姆热刺队是这样,而今的国家队也是这样,只不过拒绝者和被拒者已经换了过来。因此在1996年的夏天,贝克汉姆只能待在家里,从电视里看着加斯科因和希勒在欧洲杯赛上的精彩表演,看着英格兰在点球大战中再次遗憾地败在老冤家德国队的脚下。

欧洲杯之后,维纳布尔斯辞去主教练职务,接替他的是切尔西主帅格伦·霍德尔。新赛季第一场比赛中打入的那粒世界波,使贝克汉姆的名字一夜之间家喻户晓,当然,英格兰国家队的主教练也不会忽略他的存在。于是,某一天,贝克汉姆从电视上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新一届国家队的名单上。

尽管早已有了思想准备,尽管早有媒体预测他进入国家队的可能性,但那突如其来的一刻还是令他激动不已。霍德尔是前英格兰国家队一代名将,也是贝克汉姆小时候心目中的英雄。被自己的偶像征召入队,第一次代表自己的国家出战世界杯预选赛,似乎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21岁的他终于可以同托尼·亚当斯、保罗·加斯科因、阿兰·希勒这些赫赫有名的球星们一起为英格兰并肩作战了。

在位于西班牙拉曼加的高尔夫球场地,贝克汉姆满怀憧憬与兴奋参加了国家队的第一堂训练课,英格兰队在这里为世界杯预选赛备战。他逐渐熟悉和融入了国家队的训练和生活当中。随后,霍德尔通知他,他将在与摩尔多瓦的客场比赛中首发出场。

这是霍德尔执教以来的第一场比赛。对手是弱旅,当然也是新人的试金石,不出意外的话,国家队中的那些大牌们根本用不着亲自出马。无论如何,能有机会在国家队的处子演出中就首发出场,还是让贝克汉姆感到相当兴奋和骄傲。

“1996年9月1日,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在一个叫奇久诺夫的城市,在一块高低不平的场地上,在1万名观众面前,我作为一名国家队球员亮相。”

结果不出所料,这场比赛以英格兰的3比0大胜而告终。贝克汉姆没有辜负霍德尔的信任,在自己的国家队处子秀中表现出色。他迅速地融入了球队的技战术体系中,并助攻队长希勒打进第三球。

此后,贝克汉姆参加了1998年世界杯预选赛的所有比赛,他在国家队中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在最后一场比赛中,英格兰队在客场压制住了强大的意大利队,后来居上,以小组第一的身份直接晋级法国世界杯决赛圈。贝克汉姆和队友们欣喜若狂,因为自1994年耻辱地与美国世界杯无缘后,英格兰人为这一天已经等了4年。加入国家队才一年多,就成功地踏上了通往世界杯的大道,这种经历对年轻的小贝来说是难以置信的。他为自己成为英格兰队中的一员而骄傲。

在法国世界杯的前一年,曼联的传奇巨星乔治·贝斯特就说,如果他是英格兰队的主教练的话,那么在世界杯来临前仅剩的数月里,他会让贝克汉姆担任英格兰队的队长,让他统率中场,确立他的威信。1997年,乔治·贝斯特在一次全球范围的投票中被选举为英国历史上最佳球员。他对贝克汉姆极其欣赏,他相信贝克汉姆可以成为曼联的又一个埃里克·坎通纳,也相信他可以在英格兰队达到同样的高度。

当然,贝斯特的建议并没有得到霍德尔的响应和采纳。对于英格兰主帅来说,世界杯是何等重要的赛事,他根本犯不着为一条看起来非常疯狂的意见冒险,即便提出建议的是伟大的乔治·贝斯特。但在后来的几年里,贝克汉姆却在英格兰队中以优异的表现实践着贝斯特的预言,证明了这位曼联前辈当初的确没有看走眼。

贝氏弧线,圆月弯刀(1)

在前往法国之前,贝克汉姆也在忐忑不安中经历了一番等待的煎熬。霍德尔手中参加世界杯的球员名单还没有最终确定,能在法国出现的只有22个人,这就意味着有几位球员只有遗憾地同国家队和世界杯说再见了。刚刚过完23岁生日的贝克汉姆无疑资历尚浅,尽管他一直表现出色,但也仍然存在被排除的可能性,而训练营中相关的流言也让他的情绪无比低落。然而最后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得知自己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出现在法兰西的土地上,而出局的却是一位伟大的球员——保罗·加斯科因。这就是现实,英格兰更需要年轻人,而已经31岁的加斯科因则永远失去了参加世界杯的机会。

在来到法国前后的那段时间里,贝克汉姆感觉到霍德尔对他的态度明显变得冷淡了,这使他非常不安。此时的贝克汉姆在英国人气极旺,一部分是因为他球场上出色的表现,一部分是因为他帅气的外型,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与如日中天的辣妹维多利亚的恋情。英格兰队在世界杯前的四国邀请赛上的表演让世人对这支年轻的队伍充满了期待,而其中的金发少年贝克汉姆更是被寄以厚望,他甚至俨然成了国家队的形象代言人。尤其在加斯科因在最后时刻被霍德尔抛弃后,舆论已经将贝克汉姆预测为英格兰队未来的中场核心。霍德尔的冷淡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贝克汉姆开始时想不通,或许是他在球场外太过招摇?或许是他在一场友谊赛中表现不佳?或许是由于他在西班牙马拉加训练营中有违规行为(私自跑出去同辣妹幽会)?一切似乎都有可能。

尽管在教练的冷遇中已经有了些许预感,但当霍德尔宣布对突尼斯的首场小组赛的首发球员名单时,一直春风得意的贝克汉姆遭到了沉重打击,因为那上面没有他的名字。许多队友也无法理解,但就这样,没有任何解释,他的主力位置就被剥夺了。随后,贝克汉姆参加了赛前的记者招待会,他没有多说什么话,但他的沮丧的表情让敏锐的媒体捕捉到了,于是有关“大卫被抛弃了”的新闻开始见诸报端,而这正是喜欢同对手玩心理战和猜谜游戏的霍德尔所需要的。

贝克汉姆不能不找霍德尔当面问清楚。霍德尔告诉他:

“我认为你精力不够集中,并没有全身心地投入到训练和比赛中。”

霍德尔没有再多说什么,但贝克汉姆已经意识到,主教练是在翻老账。在训练营,当国家队都在集体活动的时候,他却跑出去同辣妹晒日光浴、幽会,霍德尔尽管当初对这种缺乏团队精神和纪律性的行为大为光火,但为了不影响备战,他还是没有将事情公开化。而现在,借着第一场比赛,他开始对贝克汉姆实施惩罚了。

这是贝克汉姆有生以来所受的第一个重大打击。代表国家队在世界杯的赛场上出现是每一位球员的最大的光荣,贝克汉姆说过:“在我的职业生涯中,参加1998年法国世界杯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像所有痴迷足球的小伙子一样,我是一直在电视上看着那些伟大的球星为争夺世界第一运动的最高荣誉——世界杯而拼搏的,我也是这样慢慢长大的。”可是现在,他小时候的偶像却以“不够投入”为由剥夺了自己的机会,贝克汉姆的沮丧心情可想而知。那一刻,他想起了因为被抛弃而痛哭流涕的加斯科因。随后,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糟,善于捕风捉影的媒体更加剧了师徒二人的矛盾。如果不是维多利亚和父亲给了他鼓励和安慰,贝克汉姆也许早就完全把自己当作世界杯的局外人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满腹冤屈的贝克汉姆仍然一如既往兢兢业业地训练,等待着在世界杯的首次亮相。

在马赛,贝克汉姆在替补席上经历了有生以来最难受的90分钟的煎熬,看着英格兰队以2∶0击败小组中最弱的对手突尼斯队,看着即便在曼联也不是绝对主力的队友斯科尔斯庆祝着他的第一个世界杯进球,而这一切却似乎与自己毫不相干。在这场比赛后,取胜的英格兰队仍然受到了媒体的质疑,因为他们的表现同人们的期望还有不小的差距,尤其在中场的用人上似乎问题很大。于是,贝克汉姆的主力资格重新成为讨论的中心。球迷们开始呼吁,霍德尔应该给一些年轻人——比如贝克汉姆和欧文——上场的机会。

然而,在第二场对罗马尼亚的比赛中,一意孤行的霍德尔仍然将贝克汉姆放在替补席上,这几乎令小贝彻底绝望。在场边热身时,他听到球迷们在呼喊着他的名字,这让他深受感动和鼓舞,但决定权在主教练那里,他还是只能耐心地等待。终于,机会来了,保罗·因斯受伤下场,贝克汉姆也终于能够第一次亮相世界杯。接下来,欧文也替补谢林汉姆出场了。两个英格兰队未来的中流砥柱在他们的世界杯处子秀中都表现出色,欧文还在比赛中攻入一球。但遗憾的是,佩特莱斯库在临近终场时的进球使英格兰吞下1∶2失利的苦果,这支原本充满希望的球队此时开始面临小组赛就被踢出世界杯的危险。

不过,贝克汉姆却听到了好消息:由于本场比赛中他在右路的出色表现,霍德尔已经打算让他和欧文在下一场对哥伦比亚的比赛中首发了。这是一场背水一战的比赛,霍德尔也许已经考虑到了被淘汰的可能性,于是干脆给年轻人机会,也好因此把责任旁卸,以应付舆论的声讨。当然,如果能够晋级,更能证明他的决策英明而果断。但无论如何,能够重新回到主力阵容,还是让贝克汉姆感到由衷的高兴。接下来,就要看他们这些年轻人的了。他不但要完成拯救英格兰的重任,同时也要用自己的表现证明,此前被排除在主力阵容之外,不过是由于霍德尔的偏见和不公。

贝氏弧线,圆月弯刀(2)

1998年6月26日,比赛当天恰好是贝克汉姆母亲的生日,在前往赛场前母子俩通了话,母亲在电话里对他说:

“宝贝,为我进一个球。”

在这场没有退路的比赛中,贝克汉姆依然以他出色的长传与组织使得英格兰队中前场的连接异常顺利,安德顿的进球让他们越踢越自信。对于贝克汉姆个人而言,他的机会出现在第29分钟。英格兰队在哥伦比亚禁区前沿得到一个罚直接任意球的机会,贝克汉姆照例站在了球的前面。他在这场比赛前一直在苦练任意球,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勇敢地承担责任。接下来,他让全世界第一次真正认识了美妙绝伦的“贝氏弧线”。这记30米开外的任意球球绕过人墙,越过哥伦比亚门将蒙德拉冈的十指关,直窜球门右上角!这是送给母亲的最好的礼物,也是贝克汉姆在国家队的第一粒进球,第一个经典时刻如愿而至!这一时刻的意义甚至超过了进球本身,多日来的压抑和阴霾在此刻终于一扫而空。贝克汉姆后来回忆,当时他真想冲向教练席上同样兴奋的霍德尔,对他大声质问:“看到了吗?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英格兰终于成功晋级。比赛结束后,哥伦比亚著名的“金毛狮王”巴尔德拉马与贝克汉姆交换了球衣。贝克汉姆后来回忆说:“那时我感觉自己处在世界之巅。”

当时意气风发的他万万想不到,在短短的几天之后,他又将戏剧性地重重跌入耻辱的深渊。

“上帝之足”,那多余的一脚(1)

尽管顺利晋级16强,但英格兰的世界杯前景却并不乐观。由于与罗马尼亚的比赛失利,他们只能以小组第二出线,不得不遭遇强大的夙敌阿根廷队。

1982年马岛之战以来的恩恩怨怨,已经注定了英阿两队之间的对抗从来都不可能平淡收场,比赛结果已经远远超过了足球本身的意义。英国人成功赢得了政治、军事上的胜利,但在1986年世界杯上,马拉多纳领衔的球队却让全体阿根廷人品尝到了复仇的快感。在那场至今令人难忘的比赛中,一记“上帝之手”,一个连过5人的世纪最佳进球,马拉多纳几乎是以一已之力羞辱了整个英格兰队,成就了自己的王者地位。值得一提的是,霍德尔正是那场比赛中的英格兰队主力之一。

12年的时间,整整一个轮回,英阿之战又在世界杯上演了。这是一场举世瞩目的比赛,夺冠热门阿根廷队在小组赛中显示了令人恐怖的攻击力,而渐入佳境的英格兰也不会是好捏的软柿子。尽管人们早有心理准备,但比赛的进程却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这场比赛无疑是那一届世界杯最为精彩的比赛,甚至可以说是世界杯历史上最经典的战役之一,因为它几乎包含了一场世纪大战应有的全部元素:精彩的进球、力挽狂澜的英雄、戏剧性的红牌、残酷的点球大战……

进球的高潮出现在上半场。阿根廷人早早地进球了:第6分钟,希曼对西蒙尼犯规,巴蒂斯图塔点球命中。但是随后,霍德尔坚持让年轻的欧文首发的决定收到了成效。就在阿根廷人进球后的仅仅4分钟,欧文就迫使对方后卫将他在禁区内放倒,希勒点球扳平了比分。比赛开始朝着对英格兰人有利的方向发展。1比1的比分维持了只有6分钟,本届杯赛的最佳进球之一出现了。“追风小子”欧文以他不可思议的速度甩开阿根廷后卫,长途奔袭后一脚中的,这一进球立即使这位年仅19岁的少年成为世界级的巨星。但在半场结束前,阿根廷队的22号萨内蒂以一个同样精彩绝伦的任意球使双方重新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下半场没有再出现进球,但比赛的戏剧化程度比起上半场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然在此之前,没有一丝征兆表明后面的这45分钟将会发生什么。贝克汉姆仍然延续着上场比赛的出色表现,而且或许是除欧文之外表现最抢眼的几名队员之一,正是他的一脚极具穿透力的绝妙传球帮助欧文完成了那惊天一击。上半场的4个进球,也使人们对后面的比赛充满了期待。重新回到比赛场地的贝克汉姆并没有想到,他的噩梦将在两分钟后降临,他将成为这场世纪大战中耻辱的主角。

这一幕情景后来被一遍又一遍地重放:下半场第2分钟,西蒙尼在中圈附近铲倒了贝克汉姆。这一犯规足以让阿根廷人领到一张黄牌。此前,西蒙尼已经有意无意地用各种小动作激怒这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小帅哥。当贝克汉姆倒在地上的时候,假装表示歉意的西蒙尼还俯下身去趁机又轻轻拽了一下他漂亮的金发。终于,忍无可忍的贝克汉姆趴在地上向后抬起了他的腿,朝西蒙尼轻扣了一下,然后阿根廷人就顺势倒在了地下,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丹麦裁判尼尔森眼皮底下!

做出那个多余的、自作聪明的报复性动作后,贝克汉姆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等他站起身时,就看到了那张刺目的、本届世界杯最著名的红牌。

西蒙尼的精彩表演或许也是促成裁判作出这一决定的重要因素。全球数以亿计的观众当时都看得清清楚楚,贝克汉姆的脚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但他却像中了枪一样“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滚来,“像猪一样在嚎叫”(谢林汉姆语)。这是一个典型的假摔,西蒙尼在事后也承认了这一点,但年轻的贝克汉姆却必须为他不冷静的举动付出代价。

仿佛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事情就已经无可挽回了。看看几位当事人在后来的回忆吧——

大卫·贝克汉姆:“只要我还活着,我将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现在看看录像:西蒙尼表演得像需要特别护理一样;贝隆正告诉主裁判他认为可能发生了什么;主裁判拿着红牌;巴蒂斯图塔在点头,似乎他认为这很公正;而我却走下场,眼睛已经盯着通道了。我不是生气,我脸上的表情告诉了人们:我的意识早已经混乱了。西蒙尼设下了圈套,然后我钻了进去。不管在我身上还将发生什么,我将永远记住这60秒钟。”

迭戈·西蒙尼:“这样说吧,因为当时我跌倒了,而且情况很紧张,所以裁判是被场上的情形误导了,难以做出准确的判决。可以说是我的跌倒让裁判出示了红牌,而事实上黄牌才是最适度的判罚。显然我很精明,让自己倒地,这样裁判就会立马掏出红牌。其实,大卫的那一脚踢得并不重……他只不过是一种本能反应,但裁判恰好在附近,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把他的本能反应当成了故意报复。”

主裁判金·弥尔顿·尼尔森:“罚他下场是显而易见的事。有关踢人或者故意踢人该如何判罚,规则里说得很清楚。出现这种情况,球员必须受罚。如果当时不罚他下场,我就会因为没有遵守规则受到处罚,但我没想到赛后大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就这样,23岁的贝克汉姆比他的球队早1个半小时离开了世界杯赛场。他在体育场的通道处看完了余下的比赛。场上少一人的英格兰队一直处于劣势,但他们还是顽强地拼到了加时赛的最后一分钟。最终,就像1990年世界杯和1996年欧洲杯的历史重演一样,英格兰队在点球大战中悲壮地完成了本次世界杯之旅。

“上帝之足”,那多余的一脚(2)

霍德尔在赛后说:“我不否认被罚下一人给我们造成了严重的困难。”他同时盛赞场上的其余10位队员,“这是一个值得自豪的夜晚,他们的表现像雄狮一样。”不过他的话传到国内时,新闻稿的标题却变成了“十只英勇的雄狮和一个傻小子”。

英格兰队虽败犹荣,这场经典的世纪大战中并没有真正的失败者,除了倒霉的大卫·贝克汉姆。大卫·巴蒂在强大的压力下将点球踢飞,人们几乎立刻就原谅了他,而贝克汉姆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绞死这个倒霉蛋?(1)

贝克汉姆永远不会忘记,比赛结束后,在死寂一般的更衣室里,队长托尼·亚当斯向他走过来,一手搭住他的肩:

“不管怎么样,别认为都是你的错。你是个很好的小伙子,伟大的球员,不论现在或将来都是。能和你一起为英格兰踢球我很自豪。从这件事上你可以变得更坚强。你会变得更出色的。”

那一刻,贝克汉姆热泪盈眶。队友的谅解和宽容正是他此时最需要的。除了对所有的人说抱歉外,他已经别无他言。

在那个晚上,贝克汉姆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他和特里、斯拉特里、麦克马纳曼一起喝了酒,在大街上到处闲荡。英格兰出局了,他们第二天也得打道回府了。贝克汉姆决定飞往美国,同在那儿演出的维多利亚会合。他为英格兰的出局失望和心力交瘁,但这只是一场足球比赛,不管怎样,生活中还有很多比足球更重要的事情。维多利亚怀孕了,他希望在新赛季开始前能多陪陪她。

直到这个时候,贝克汉姆还只是为不光彩地告别世界杯而懊悔,并没有意识到他那多余的一脚所带来的严重后果。第二天,他随队一起乘坐协和飞机回到英国,当他在希思罗机场准备转乘飞向美国的班机,却遭到了蜂拥而至的记者们的围追堵截。几乎所有伸向他的话筒都在问着类似的话:“大卫,你觉得自己应该为国家队的失利负主要责任吗?你认识到自己行为的错误了吗?”于是,贝克汉姆开始明白,从现在起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领到红牌被罚出场或许只是一个序曲,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真正的灾难还在后边。

来到与英伦相隔数千里的美国,并不意味着远离尘嚣。贝克汉姆吃惊地发现自己在这里也成了媒体的主角,而这一切显然与两天前的那场比赛有关。直到有机会看到一些英国报刊对那场球赛的报道,他才真正意识到那张红牌引起了多么大的反应。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将会受到抨击,但激烈的程度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当然回想过那一幕。与阿根廷比赛的前两天,大家还把我当成英雄。比赛结束后又恨不得把我绞死,态度变得太快了。”

似乎整个国家都把贝克汉姆当成了敌人。在国家队被淘汰这件事上,阿根廷队仿佛只是帮凶,而贝克汉姆才是真正的主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应当为英格兰的失利负全部责任,他愚蠢地伸出脚的那一刻葬送了英格兰的世界杯前途,也葬送了英格兰人长达8年的期待。其实任何对足球略知一二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胡说八道,是一种纯粹的不理智的泄愤方式。在重大的比赛中失利是每一个球迷一时间都难以接受的事情,而当某个球员恰好不幸地在此失利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时候,他将立刻被推到浪尖风口,成为众矢之的。1994年哥伦比亚球员埃斯科巴被因为进了一个乌龙球而被枪杀,正是这种不理智的行为达到顶峰时所酿成的最大悲剧。

对贝克汉姆的仇恨像瘟疫一样在人们中间相互传染,至少在当时,贝克汉姆看起来有可能重蹈埃斯科巴的悲剧。如果要理解当时的事态有多严重,我们可以听听英国演员理查德·格兰特的评价:“这件事的影响面甚至不亚于‘肯尼迪事件’。要是在伊丽莎白一世的时代,贝克汉姆早被送到伦敦塔砍双脚了!”英格兰球星保罗·默森也说:“裁判的判决差点儿毁了大卫。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应付那一切的,甚至有人给他寄过子弹。我要是他,早躲到蒙古去了。”

当贝克汉姆从美国回来时,他甚至需要五六个警察的贴身保护才能走出机场。之后,他经历了一生中最难熬的几个月的时光。意志稍稍薄弱的人如果处在贝克汉姆同样的境地,也许会就此疯掉。即便到熟悉的餐厅吃饭,人们那不再友好的锐利目光也会让他毛骨悚然、如坐针毡。他甚至一直开玩笑地对加里·内维尔说,自己在考虑要不要在外出的时候穿上防弹衣,并且戴上头盔。

或许最让贝克汉姆不能忍受的是,对他个人的攻击也波及到了他的家人,甚至他的每一位亲朋好友也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在对西汉姆联队的客场比赛时,他清楚地听到主队球迷们高唱下流歌曲,听到他们用污言秽语大声谩骂、侮辱维多利亚。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些所谓的球迷甚至还残忍地诅咒他未出生的孩子,兴高采烈地反复高唱着辱骂婴儿的歌曲。

所有这一切,让贝克汉姆不由得对自己热爱的这项职业产生了怀疑:如果踢足球能够引起这么大的仇恨,那么踢足球是为了什么呢?就连那位铁面裁判尼尔森也为自己出示的这张红牌造成的轰动效应感到难以理解:“世界上到处都有冲突,时刻会有人死。而在英国,大家最关注的却是在球赛中犯了个小错误的球员,我认为这样不对。”

此时只有23岁的贝克汉姆,此前一直生活在欢呼和掌声之中,还缺乏足够的准备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不过,来自家庭和俱乐部的强大支持帮助他渡过了难关。弗格森挺身而出支持他的球员,他毫不客气地指责媒体不负责任的态度,他说:“不能把英格兰失利的责任全都推到贝克汉姆身上,是裁判的失误导致了这样的结局。” 他劝告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这位极具天赋的中场大将说,比赛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应该把它抛到脑后去。

绞死这个倒霉蛋?(2)

曼联的队友和球迷也从未怀疑过这位老特拉福德右路希望之星的实力。新赛季第一场比赛,曼联在主场迎战莱切斯特队。在比赛开始前,贝克汉姆一方面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赢得胜利,另一方面又为即将到来的90分钟惴惴不安。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么的可笑。老特拉福德的6万球迷一如既往地支持着他们的球星,只要贝克汉姆一拿球,所有的球迷都站起来为他欢呼。这一幕让贝克汉姆终生难忘。他终于知道,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曼联的球迷并没有抛弃他。

这一场联赛揭幕战同样让人难忘。比赛临近结束,曼联还以1:2落后。这时,他们得到了一个罚前场任意球的机会。贝克汉姆走过去主罚,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上帝降临老特拉福德,结果他们如愿以偿。“贝氏弧线”又一次挽救了曼联。无论对于曼联还是贝克汉姆个人而言,这都是一个完美的时刻。那时候,贝克汉姆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让自己的足球生涯继续下去。

于是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他埋头踢球,静静地等待一切的结束。在客场的每一场比赛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他能听见对方球迷的辱骂声,但他心无旁鹜,全力以赴,用进球让那些人安静下来。在那一年,当曼联接近三冠王这一赫赫战绩时,贝克汉姆已经相当出色地成为了这支伟大球队的神经中枢。与此同时,他也以自己的坚强赢得了人们越来越多的尊敬。很多球迷对他遭受的那些不绝于耳的辱骂已经感到很厌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他表示支持。

英国宗教团体“圣经社”发出了“原谅大卫·贝克汉姆号召书”,浸礼会牧师及“圣经社”社长大卫·斯普里格斯博士这样说道:“大卫·贝克汉姆和你我一样,只是个凡人。每天我们都会犯些可怕的错误……有些时候,我们的错误行为使得贝克汉姆所犯的错误相形之下显得微不足道。重要的是,大卫已经勇敢面对了自己的错误,并且请求了队友及全国人们的原谅。这一切都需要勇气,我们不应当再当面责怪他了。除此之外,他分毫不差地做了在这种情形下《圣经》要求人们所做的一切。如果我们现在还不宽恕他,我们就犯下了可怕的伪善罪。”

在1996年欧洲杯踢飞点球的前英格兰国脚索斯盖特一直对贝克汉姆有十足的信心,相信这个同自己有着相似遭遇的年轻人最终会重新崛起。“这个可怜的小子经历的一切早已超出我曾经承受的了,”索斯盖特说,“大卫看上去很内向,不过我从不怀疑在他性格的另一面,他拥有足以使他安然渡过难关的意志品质。要是没有坚强的内心,那么他在足球上就不会取得如此长足的进步。”他无疑是贝克汉姆的知音。

2000年6月,英格兰队在比利时某小镇上的一个小体育场内迎战德国队。这是欧洲杯决赛阶段的一场小组赛,英格兰最后以3∶2获胜。当天场内气氛热烈,如雷的噪声多是英格兰球迷制造的。在开球前约半个小时球队出来热身时,球场早已人满为患。然后贝克汉姆经历了一个让他极为吃惊时刻。平生第一次,他听到球迷们在唱:

“只有一个大卫·贝克汉姆,只有一个大卫·贝克汉姆……”

那个时刻,贝克汉姆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整整两年了!!只有老天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这段充满屈辱的日子的。而现在,在老特拉福德之外,他再次听到英格兰全体球迷为他而歌。

当临时执教英格兰国家队的教练彼得·泰勒在2000年11月15日对意大利的一场比赛中任命贝克汉姆为队长时,这一举动实际上已经宣告了他的公众形象的彻底转变。

浴火重生的弥塞亚(1)

2003年7月2日,贝克汉姆与皇马正式签约的当天,巴尔达诺对他说:“大卫,你就是皇家马德里所缺的人。不仅仅因为你的能力,还因为你能带来一种足球精神,这是你作为英格兰队队长所体现的。”

此时距贝克汉姆戴上英格兰队队长袖标已近3年。英格兰乃至全世界的球迷都清楚,巴尔达诺的这番话并没有一丝过分的恭维。其实更早之前,贝克汉姆身上就已经体现出那种让人尊敬的足球精神。从法国世界杯之后到被任命为国家队队长,这是一个由沉沦到重新崛起的过程,其间所经历的磨难和艰辛已经让寻常人无法想象。当贝克汉姆用辉煌的三冠王证明自己,并在国家队一次又一次地送出完美的助攻时,正如前英格兰教练彼得·泰勒所说,“教练、经理和队友们都很尊重贝克汉姆。如果今后几年国家队队长是别人而不是贝克汉姆,那可就真是件怪事了。”

此前,贝克汉姆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只当过一次队长。那也已经是10年前的事了:作为曼联少年队的队长,他率队在爱尔兰夺得牛奶杯。尽管如此,当阿兰·希勒宣布退出国家队的时候,他仍然强烈地感觉到,只有自己才是最能胜任队长一职的继任者。他与当时的主教练凯文·基冈(霍德尔的继任)谈了自己的愿望。基冈当时并没有明确表态,但他无疑很欣赏贝克汉姆,他相信,总有一天,贝克汉姆会成为英格兰国家队队长。

2000年下半年,从欧洲杯铩羽而归开始,英格兰队逐渐陷入一个低谷。欧洲杯决赛阶段,英格兰在小组赛即遭淘汰,让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而就在贝克汉姆和他的队友们还没有从失利的阴影中走出来时,2002年世界杯的预选赛又打响了,英格兰再次碰上老冤家德国队。

2000年10月7日,英德两队在老温布利球场进行世界预选赛。这也是老温布利即将拆毁前的最后一场比赛。所有英格兰人都在这座球场拥有无比美好的回忆:34年前的夏天,由博比·查尔顿率领的英格兰队正是在这里击败联邦德国队,夺得英格兰迄今为止惟一次世界杯冠军。但在这天下午,在这座英格兰的标志性球场的最后一场比赛中,德国队哈曼的一记任意球把英格兰队推向了深渊。0比1,老温布利球场以一场耻辱的比赛结束了自己的历史。这也是贝克汉姆足球生涯中最不堪回首的经历之一。

这场比赛之后,凯文·基冈,这位无论作为球员还是教练均取得非凡成就的英格兰队主帅引咎辞职。在英格兰国内,几乎每个人都开始呼吁重新组建一支更年轻、更有朝气的国家队。阿兰·希勒、托尼·亚当斯等曾经声名显赫的老将都已经或即将退出国家队,而与贝克汉姆同龄的才华横溢的年轻球员们已经作好了挑大梁的准备。彼德·泰勒接替了凯文·基冈的职务担任国家队临时教练,他最大的功绩便是作出一系列调整,让更多的英格兰年轻球员为国家队效力,也为后来的埃里克森的工作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贝克汉姆对彼德·泰勒怀有一种深深的感激之情,正是后者让他第一次戴上了国家队队长的袖标。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早上,泰勒打来电话通知睡眼惺松的他,他将在11月5日迎战意大利队时担任英格兰队队长。直到过了好几分钟,贝克汉姆才反应过来明白是怎么回事。泰勒的这个电话让他高兴得要发疯。在经历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艰难时光之后,只有他最清楚泰勒的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国家队队长应该是球队里最好的球员,贝克汉姆就是最佳人选。他处理问题的方式,特别在输给阿根廷之后,真是好极了。他证明了自己有多么强大,所以我对他说:‘就这样,你来当队长。’没有给他留任何拒绝的余地。” 彼德·泰勒说。

泰勒的这一决定其实用心良苦。对一个队长来说,最重要的是拥有队友们的尊敬,并且能够带领队伍走向胜利。在新打造的年轻的国家队中,贝克汉姆的经验无疑要相对丰富得多,他更像一名兄长,他越来越高的威望能使年轻球员们团结在他的周围,形成一种强大的凝聚力。而且,他在红牌事件之后的表现也让世人认识了他坚强的意志,而这正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队长所应具备的品质。

最初的兴奋过后,贝克汉姆必须证明他是当之无愧的英格兰队队长。这无疑同样是一个艰苦的历程。从一开始就存在怀疑和反对的声音,他必须用自己的表现让一些人闭嘴。

在都灵与意大利队的比赛是他的第一次考试。尽管这只是一场友谊赛,但第一次戴上国家队队长袖标出现在赛场上是贝克汉姆足球生涯中最为骄傲的时刻之一。英格兰队遗憾地以0比1败北,但这支年轻的队伍并没有让人们失望,面对强大的意大利队,他们在场面上并不落下风,并创造了不少破门良机,只可惜欠缺一点运气。贝克汉姆作为队长的表现却得到了人们的肯定。尤其在下半场,对方球员,诨号为“中场屠夫”的加图索向他挑衅时,冷静的他表现出了让人折服的领袖风范。他已不再是两年多以前那个冒失的小伙子了,艰难的日子再加上队长的责任,他的变化得到了人们的肯定。

那个夜晚,英格兰足协新任命的国家队主帅、瑞典人斯文·戈兰·埃里克森就坐在看台。这位功勋卓著的教练将新任队长的出色表现看在眼里。在他正式接掌英格兰队帅印后的第一场比赛之前,他说出了贝克汉姆最想听到的话:

浴火重生的弥塞亚(2)

“你应该继续担任国家队队长,我认为你会干得非常出色。你的球踢得相当不错,其他人也很尊重你。如果有人怀疑,你要用行动证明,他们错了。”

贝克汉姆对新主教练的信任心怀感激。就像他对弗格森一样,在以后的比赛中,他在队长的位置上兢兢业业,竭尽所能报答埃里克森的知遇之恩。

都灵之夜以后,贝克汉姆在国家队继续以优异的表现巩固着自己的队长地位。在对芬兰队的世界杯预选赛中,他在下半场打进一个任意球,使背水一战的英格兰队在主场反超对手,为小组出线赢得了宝贵的3分。这场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曾经以“十只英勇的雄狮和一个傻小子”这样的头版标题让贝克汉姆受到沉重打击的《每日镜报》亮出了新标题:傻小子是如何变成一个真正的民族英雄的。

接下来,在雅典,他们击败希腊队;在地拉那,他们将阿尔巴尼亚队斩于马下。在与德国队再次交战之前,英格兰队成功地在积分上紧紧追随对手。

在老温布利球场耻辱的失利过去快一年的时候,2001年9月1日,在慕尼黑奥林匹克体育场,英德决战的时刻再次到来。在同一个夜晚,拥有梦幻中前场的荷兰队悲惨地被拒绝在世界杯的大门外,而英格兰队的小伙子们却以一次不可思议的胜利震惊世界足坛,也拯救了自己的世界杯前途。

德国队有一个极好的开局,卡森·扬克尔的早早进球让所有的英格兰人绝望,除了那些还在试图力挽狂澜的队员们。贝克汉姆带着腹股沟的伤坚持上场,队长的坚毅感染了每一个队友。饱含激情的国家队“老将”欧文也在大声激励着队友们:“加油!我们会赢的!我们会打败他们!”于是,英格兰开始了绝地大反击。比赛的进展开始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欧文上演了帽子戏法,杰拉德和赫斯基各入一球!

5∶1!而且是在德国人的主场!!这绝对是一场历史性的胜利。除了击败阿根廷,再没有比击败德国队更让英格兰人为之疯狂的事了。世界上所有足球专家的大脑加起来也不可能预测到这样的结果。英格兰年轻球员的表现让几万主场球迷被一种绝望的情绪笼罩,体育场内只听到英格兰球迷的欢呼声。德国主帅沃勒尔的父亲在看台上心脏病发,世界最佳门将之一的卡恩经历了噩梦般的90分钟。在过去的11个月,英格兰队一直在追赶,而现在,他们是小组第一了!

“当整个世界看到这一切时,他们也许会和我们一样吃惊,”贝克汉姆在赛后这样评论说,“我们都坐在更衣室里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在第三、第四和第五个球被打进时,你真该看看那些面孔,所有的球员都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我们已经证实了我们可以来到这样的地方,并且在那种水平上表演。”

当然,此时的英格兰队还根本不能松懈。要保住优势,他们必须赢得余下的两场比赛。4天后,英格兰队在主场击败阿尔巴尼亚队。赛前所有人都将这3分视为囊中之物,但结果疲态尽显的英格兰队却赢得很艰苦。人们对这支队伍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因而又开始有些动摇,尤其头号射手欧文将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因伤缺阵,出线前景更是不容过早乐观。在最后一场比赛中,英格兰队必须击败希腊队,才能绝对保证以小组第一直接出线。如果打平甚至被击败,他们都有可能被德国队超过,被迫去打附加赛。然而,没有人有绝对把握击败希腊队,希腊人的韧劲十足,让人不敢小觑,而且尽管德国人雷哈格尔率领的这支队伍已经出线无望,但一旦他们要为荣誉而战,结果无法预料。“我们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希腊队的尼古斯·达比则斯说。事实证明,希腊人的确不好对付。

在前所未有的压力下,英格兰队在老特拉福德迎来了希腊队。这是贝克汉姆第一次作为英格兰队长出现在他所熟悉的这座球场。比赛的进程证明,赛前人们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毫无出线压力的希腊队打出了少见的高水平,相形之下,缺少了欧文,加上想赢怕输的心态,束缚了英格兰队的发挥,除了与德国队的第一场小组赛,这可以说是他们踢得最差的比赛了。从一开始,英格兰队便显得无精打采,整个上半时表现糟糕。第36分钟,英格兰队为他们松散的防守付出了代价——希腊人进球了,以1∶0结束上半场。下半场,英格兰队稍有起色。第68分钟,贝克汉姆开出任意球,上场不到1分钟的老将谢林汉姆头槌攻门,为英格兰队扳平比分。但不到1分钟,英格兰队还没有从进球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后卫加里·内维尔造越位失败,尼科莱迪斯的近射使希腊队再度超出。

英格兰人几乎要绝望了。难道这一天真的不属于我们吗?包括贝克汉姆在内的每个队员都在这么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继续猛攻,他们已经别无选择。另一边,德国队在主场与芬兰仍然是0∶0的比分。如果这样的比分保持到终场,英格兰队将功亏一篑。

比赛已经进入伤停补时阶段,英格兰队眼看就要迎来一场希腊悲剧。就在这时,谢林汉姆在希腊队禁区外左侧赢得一个前场任意球。这无疑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贝克汉姆一如既往地把球放在罚球点上,准备亲自操刀主罚。在此之前,贝克汉姆获得过不少任意球的机会,但今晚的他似乎大失水准,居然没有一个球射向门框以内。谢林汉姆跑了过来,想罚这个球,但贝克汉姆拒绝了他。也许当时感觉到了什么,他对谢林汉姆说:“不,这个距离对你来说远了点。”

浴火重生的弥塞亚(3)

加里·内维尔后来回忆道:“大卫把球放在地上时,我对他叫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他只有20秒钟的时间来挽救球队的命运,而且球必须进。我认为只有大卫才能承受这样的压力。”

贝克汉姆助跑,起脚,然后,那个晚上最美妙绝伦的一瞬间出现了:球划了一道惊艳的弧线,直飞球门右上角。

这个进球让气氛沉闷的老特拉福球场德瞬间成为狂喜的海洋,人们内心的压抑终于爆发出来。贝克汉姆和庆祝进球的队友们甚至忘了他们还必须进一球才能保证出线。贝克汉姆有些难以自控地仰天狂吼,发泄整晚的、也是3年来的郁闷。

比赛结束,2∶2,但1分还不能保证出线。全场的人都在屏住呼吸,听现场广播员宣布德国与芬兰队的比赛结果。

“德国队与芬兰队的最终比分是——零比零。”

老特拉福德球场顿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现场的6万多人都陷入了疯狂。这本是一场表现糟糕的比赛,但贝克汉姆的任意球却弥补了一切,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把他的国家队送进了韩日世界杯,一个队长的王者风范显露无遗。

贝克汉姆认为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美妙时刻:“这是我曾经梦想过的美妙瞬间,简直不可思议,我从未想过在最后几秒钟打进任意球,换来如此关键的结果。人们说梦想是不现实的,但我今天证明,梦想可成真。” 回首3年前的那张红牌,贝克汉姆恍如隔世。从上届世界杯那位意气用事的新人,到本届预选赛力挽狂澜的队长,他完成了一个凤凰涅 的过程,昔日的全民公敌变成了民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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