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情却说,陈学好,希望你以后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学校的处理是在周末做的。黄兴旺和张晶晶被开除了。处分一公布,全校哗然。同学们大有替黄兴旺和张晶晶鸣不平的架势。不过校方态度强硬,一点不在乎同学们嚷什么。
很快有消息说,黄兴旺的母亲给黄兴旺早就办好转学手续,他被秘密转到省城一所重点中学。看来真正的冤大头就成了张晶晶。
叶子媚的班主任也让撤了。这一点倒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从心底讲,我认为叶子媚还是个很尽职的班主任。
孙猴子说,叶子媚丢官了,心里一定好难过,多注意点陈浩,说不定他会有大行动。
我说这管陈浩什么事?孙猴子说你真是个木头,这时候陈浩不出场,他还能叫男人吗?
果然孙猴子说完的当天,陈浩失踪了。我因为买中考资料,跑去跟他要钱,门房顶班的老头说,陈浩请了两天假,说是他儿子发高烧了。
陈浩你好歹毒呀。
找不到陈浩,我和孙猴子便找叶子媚,我佯装请教难题,一天跑了四趟教研室,教研室的小于老师说,叶老师请假了,她身体不舒服。
这是一个阴谋!我和孙猴子得意地一笑,就去敲叶子媚家的门。叶子媚家的门紧闭着,任凭我和孙猴子怎样使劲地敲,里面就是没一点动静。孙猴子说他们会不会大白天纠缠在床上?我说孙猴子你少放屁,陈浩他还没那个能耐。对门的人家让我们敲烦了,出来质问我们,你们找谁?
我们说找叶老师叶子媚。
对门想了想,说姓叶的昨天下午出去就没回来,好像出了远门。
旅馆!一下楼孙猴子就尖叫。我说放你妈的贼屁,陈浩像那样的人么?孙猴子嬉笑道,我妈现在叫周玉美,她的贼屁你应该听过。我说你少跟我提她,我现在烦!
说不上为啥,我忽然觉心里烦,很烦。
当然,我并不是担心陈浩跑去跟叶子媚开旅馆,如果真是那样,我倒觉陈浩是个有本事的男人。我担心的是另一层,陈浩这傻冒,会不会再吃二遍苦,受二茬罪?
我拐弯抹角问林倩倩,我现在只有靠林倩倩了。林倩倩让我问烦了,没好气地说,我妈去见一个老同学,明天就回来。我说那个老同学在哪?林倩倩说,说出来吓死你,省卫生厅的副厅长,她跟我妈很要好。
我噢了一声,卫生厅副厅长,真有意思。
为了更进一步证实,我又问林倩倩她在哪吃饭?她可是娇生惯养的,不像我,随便哪儿都能打发。林倩倩白了我一眼,说陈学好你今天是不是发高烧,你脑子有病呀,我在哪吃饭碍你啥事儿?我告诉你,我在姑姑家吃,怎么,要不要也请你一块去?
我赶忙作揖,别,别,别,我发高烧,我脑子积水了。林大小姐算我多嘴,多嘴行了吧。
林倩倩扭转身子,不再理我。我却有种破获大案的愉快。是愉快吗?很快我便反问自己。
这一天,还发生了件大事。
孙猴子打了周美人一顿!
打完后孙猴子才跟我说的。他一见我,就恶狠狠地说,陈学好,把你们家老母猪拉回去,要不然老子宰了她。我说猴子你嘴巴干净点,她好歹也是你继母,怎就成老母猪了?孙猴子呸了一口,说你也不嫌牙疼,继母?整个一肥母猪,三八婆!我说你爱骂骂去,骂死才干净。孙猴子说我打她都不死,还能骂死?
我惊讶地盯住他,问,真打了?
打了,痛快呀,美美捶了一顿,臭三八,自找的!
我一下来了兴趣,凑近他说,快说说,怎么打的?
呸!孙猴子看上去不大生气了,他说你家那个老母猪,现在简直是草木皆兵,你猜她猜疑到谁了?兰子!她奶奶的,兰子她也瞎猜疑。
兰子是谁?我问。
我姑的外甥女呀,到羊肉馆不久。羊肉馆的服务员全让老母猪撵走了,再撵羊肉馆就得关门。
孙猴子说,兰子是孙羊肉打发去楼上打扫卫生的,周美人现在除了洗洗自己的脸,楼上一把活都不干。家里乱得不成样子,孙羊肉就让兰子去清扫。兰子并不知道周美人有猜疑嗜好,心想到了表叔家,应该表现一下,就把屋里屋外清扫了一遍,后来见洗衣盆里堆满了脏衣服,全是羊肉表叔和孙猴子的。兰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洗衣机洗了。也不知周美人犯哪门神经,班上到一半又杀了回来,见兰子手里正拿着男人的三角裤头往晾衣架上晒,就一口咬定兰子不干净。兰子争辩了几句,好像还骂了句她泼妇什么的。周美人就不依了,非要兰子跪下给她认错。兰子初来乍到,心气高得很,再说周美人又是她表叔后娶的,多少就有点小瞧她,言语里自然有了鄙视的味道。周美人越发觉得兰子不干净,争吵中动手就扇了兰子一耳光。兰子哪肯吃这样的亏?扑上去就跟周美人讨公道,周美人肥猪一般,压得兰子不能动弹。这时孙猴子放学回家了,一进门,看见肥母猪压在花朵一般的兰子身上,心一疼,扑了上去,二话没说,就美美捶了周美人一顿。
那个老母猪,真是头老母猪!孙猴子还在愤愤不平地骂。
当初你老爸可把她当成鲜花哩。我讥讽道。
靠!羊肉真是瞎了眼,咋就能看上她呢?要是换了我,早把她黄焖了。我说孙猴子你真狠毒呀,这个心你都有。
他说我也是替你出气哩,难道你不想剁了她?
我说她跟我没关系,我现在担心的是陈浩。
陈浩回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发呆。学校重新分了班级,把我们这种类型的集中到了一个班上,还取名叫问题班。这真是件可恶透顶的事,我恨不得把校长家的玻璃砸了。
我和林倩倩分开了,我伤心得要死。感觉真像是爱上她了,心里酸酸的,痛。林倩倩这小妖精,分手时竟然抹了泪,她不是一向清高得像个公主么?女人真是让人搞不懂。
陈浩怯怯地进来,生怕弄出声响。我烦,懒得理他。陈浩在我床边默站了一会,还伸手摸了我的脸。他的手好热,我想他一定是做贼心虚,果然,站了一会他出去了。粗重的叹息声留在我的屋里,我想他一定是碰了灰,不碰灰才怪。
可怜的男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半夜时分,我爬起来找东西吃,因为林倩倩那几滴泪,我连晚饭都没吃,肚子饿得直叫。
天啊,陈浩居然没睡!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他不是早就戒烟了么,啥时又抽上的?
我心里为他一阵难过。
你醒了……?陈浩的声音。尽管陈浩极力压抑着,我还是听到了一种陌生的东西。陈浩他不是忧伤,他是兴奋!
我根本就没睡!不知怎么,我突然就来了气。
我们谈谈?陈浩的声音有点老谋深算。
谈什么,谈叶子媚?我索性就给他挑明了。
陈浩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问,他像个恋爱中的小男人,爱情这颗毒药已让他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力,不过他还是说,行啊,我也正想谈谈她呢。
晕——
我发现再老实的男人也会让爱情这玩艺搅得飘起来,可陈浩你是谁呀,你连一个周美人都玩不住,凭什么玩叶子媚,她是你玩的么?
我觉得我有理由给陈浩浇盆冷水,我说陈浩,你们是不是上过床了?
陈浩吃了一惊,他一下乱了方寸。这就是陈浩,其实他连一点应变能力都没有。
我说陈浩你好好想想自己,想清楚了再跟我谈。说完我啪地一拍门,倒在了床上。我想我刚才说话的口气真像陈浩他父亲,或者老师,我觉得我这人也够损,这么想着我便睡着了。
5
现在我们说说陈浩和叶子媚。
其实,关于陈浩和叶子媚之间的事,我早就知道,我所以不说,就是想等陈浩自己先说出来。可陈浩这人真没劲,明明心里想说嘴上却总是吞吞吐吐,他不是玩深沉,陈浩压根就不会玩深沉,他不说是怕我损他。
当初我就损过他和米雪莉,陈浩对此一直怀恨在心。
那天见我把话说到那份上,陈浩一想纸里终究是藏不住火的,所以一狠心,全招了。
陈浩和叶子媚是这样认识的。
有天叶子媚去灌液化气,灌回来后叶子媚发现一个难题,她扛不上去。
叶子媚在楼口转了很久,竟然碰不上一个帮她的人。叶子媚焦急地四处张望,最后她把目光定格在扫院子的陈浩身上。
叶子媚走过去,冲陈浩说,大叔,您帮我把液化气拿到楼上好么?
陈浩抬起头。陈浩的目光有点困惑。叶子媚见陈浩犹豫,忙说,大叔我给你两元钱,好么?
陈浩放下扫帚,默默走过去,扛起液化气罐,上楼,放在叶子媚指定的地方。叶子媚去卫生间取毛巾,陈浩顺势打量一眼叶子媚家的厨房,然后一声不响下了楼。
陈浩其实是认得叶子媚的,他来小区干门卫已经一个多月,为了把工作做好,陈浩第一任务就是拚命记楼上的住户。这个小区住的老师并不多,叶子媚又是女老师,陈浩很快将她记住了。
陈浩只是想不明白,叶子媚咋会称他大叔?回到门房,认真地对着镜子端详半天,然后问自己,我有那么老么?
叶子媚拿了毛巾,却见陈浩已下了楼。叶子媚很不安,她觉得应该把钱给陈浩,讲好了要给钱的,不能白让人家干活。叶子媚换了件衣服,决定下楼找陈浩,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是陈浩,叶子媚愕然了,不就两元钱么,我能赖你?这么想着叶子媚索性先不给了,她倒要看看,陈浩怎么张口跟她要?
陈浩问,我能进来吗?
叶子媚说,进来就进来。
叶子媚发现,看门的大叔手里多了个包,帆布的,上面沾满油渍。叶子媚不明白他拿包做甚,大白天的,不至于抢劫吧。
叶子媚还在纳闷,陈浩已走进厨房,叶子媚快步跟过去,见陈浩从脏兮兮的包里取出扳手,管钳,陈浩问叶子媚,阀门在哪?
直到看见滴水的水龙头,叶子媚才恍然大悟。
那天,叶子媚自责了不少,看着陈浩帮她修好水龙头,又将阳台上的晒衣架修好,还把困扰她半年的液化气管给弄好,她真是不知说什么。叶子媚的老公不在这个城市,她过的是没有男人的日子,这种日子跟没有女人的日子同样不完整,从她家里就能看出来。
陈浩就这样跟叶子媚熟识了,叶子媚极难为情地要付给他工钱时,陈浩涨红着脸,说,哪能收你的钱,我在小区看大门,以后有啥要修的,尽管说。
叶子媚叫了陈浩足足两个月的大叔,直到有一天,对门的妇女说,叶老师呀,人家陈师傅跟我们差不多年纪,你咋能这么打击人家呢?叶子媚才发觉自己犯了个大错误。不论男人还是女人,怕都不愿意让别人说老。
叶子媚后来才知道,新来的门卫叫陈浩,42岁,以前还是汽修厂车间主任。一次她跟同楼的孙羊肉孙老板聊起了下岗,孙羊肉毫不在乎地说,屁,给公家有啥干头,一天挣几个大毛?叶子媚很认真地说,你这话不对,不是说谁下了岗都能当老板,看门房新来的陈师傅,以前还车间主任哩,下岗后找个活多难,都当门卫了。
当时孙羊肉脸色很紧张,不过叶子媚心思不在他上,没在意。她想的是,一个42岁的男人咋会老成这个样子?
陈浩第二次去叶子媚家,情况就不一样了。叶子媚变得客气,她给陈浩敬烟,陈浩说不抽,她忙给陈浩沏茶,还用了上好的龙井。陈浩看到叶子媚脸上的笑,人也就自然了。
陈浩干活的时候,叶子媚要给他当下手,陈浩不让,说,这些粗活儿,哪是你一个女老师干的,你快歇着。就这一句话,叶子媚便觉感动。这些年她带着倩倩,买米、买油、灌气,哪件粗活儿不是她干的?有次倩倩病了,发高烧,她半夜里背着倩倩往医院跑,下楼时,摔倒了,娘俩一起滚到了楼下……这些辛酸她都记在心里,没地方诉。想不到这句体贴的话,竟让一个看门的下岗工人给说了。
叶子媚一时鼻子酸酸的,很想跟陈浩说些什么。
那天他们谈起了孩子,一谈孩子,两个人的话题就多了。尤其叶子媚,一下就把倩倩从五岁讲到了初三,叶子媚讲得很投入,很富有感情。这是叶子媚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讲自己的家庭。讲完后她怡然一笑,说看我,一提起来就絮絮叨叨。陈浩说哪里,我听得都入了迷。
陈浩给倩倩的房间换灯时,心里就多了种东西。他首先看到倩情的电脑,紧跟着他看到半屋子玩具,还有书橱里厚厚的书。说实话,叶子媚家的客厅再豪华也刺激不了陈浩,可这一墙的玩具和书偏偏就把陈浩给刺激了。
陈浩回来后一言不发,仿佛有了很重的心事。
有了这两次接触,陈浩跟叶子媚就算熟了,出出进进,叶子媚就要跟陈浩打招呼,问一声陈师傅好。陈浩忙也斯文地回敬一声,叶老师……好。小区的住户跟门卫互相问好,本也没什么,现在不是提倡文明小区么,文明小区的标准有一条就是住户和管理者亲如一家,和善相处。关键是叶子媚这个人比较特殊,正是这个特殊,才引发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
前面说过叶子媚是单身,其实这个说法很不准确,准确地说叶子媚跟丈夫林达秋是两地分居。林达秋跟叶子媚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两人同时分到八中当教师,早些年教育界刮起一股南下风,内地的老师拼命往南方跑,林达秋也跟风到了南方,先在深圳一家中学任教,说站稳脚跟后立刻将叶子媚和林倩倩接过去,那时林倩倩五岁,上幼儿园中班。叶子媚便等着林达秋站稳脚跟,等了两年还不见动静,叶子媚就去深圳找林达秋,顺便也想考察一番,看能不能奔过去,尽快结束两地分居的日子。叶子媚找到林达秋任教的那所学校,被告知林达秋被辞退了,原因校方吞吞吐吐不肯说。叶子媚原想给林达秋一个惊喜,这下不敢了,忙给林达秋打手机,手机却因故停机。这下轮到叶子媚惊了,她想这么重要的事林达秋不跟她说,其间必有深层的原因,叶子媚不敢细想,她想先找到林达秋再说。
找林达秋的过程真是曲折而艰难,深圳那么大,到处都是新起的楼房,到处都是新挂牌的公司,到处都是来淘金的人,叶子媚人生地疏,找着找着她自己就迷茫了。我这是在干啥呀?
后来叶子媚遇见一个同学,是在她打算返程的时候,在火车站售票口,她被同学抱住了。同学是送丈夫的,说着说着就说起了林达秋,同学好像躲躲闪闪,但最终还是说了。
同学说林达秋现在在一家叫海蓝的广告公司做文案,混得还不错,只是……叶子媚说你别说了,我全部知道,我这次就是跟他来谈离婚的。同学说离吧,子媚,长痛不如短痛。
回来的路上,叶子媚一直在思考长痛与短痛的关系,后来她决定选择长痛。
长痛是很痛的,得有坚强的毅力才能顶住。偶尔的,叶子媚也还抱某种希望,希望某一个早晨醒来,林达秋会跪在床前,跟她说一声子媚我错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这样的童话只在梦中出现过。林达秋倒是来过几次,还给她和情倩买了新楼房。但是,林达秋明白无误地告诉叶子媚,他有了女人,比她漂亮,比她年轻,更比她招人喜欢。
林达秋现在是两头都顾着,这头为倩倩,那头为女人。林达秋说他很痛苦,他期望叶子媚给他解脱。叶子媚说行,但必须等倩倩考上大学。
这些事儿都是陈浩告诉我的,陈浩再三叮嘱我,千万不能让倩倩知道。
6
那个名叫雷大海的男人又来了。
这家伙真可笑,他来一次,陈浩揍他一次,可他还来。
雷大海走进来,手里提着两瓶酒,怀里揣一斤腊肉。陈浩说你给我拿出去,拿上滚!雷大海站着,可怜巴巴地望陈浩。我说陈浩你干嘛呀,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还想让人家咋?
陈浩一见我帮雷大海,气得直瞪眼。我才不管哩,我早就想吃腊肉了,可惜陈浩从不买给我,见有这么好的机会,我岂肯放过。
我吃腊肉的时候,陈浩对雷大海说,你是不是想跟我喝酒?
雷大海忙点头,想,想,我一直想跟你喝场酒。
那还不打开!
这两个破男人,真没劲!喝着喝着就又提起了米雪莉。雷大海说,我真是不知道当初你对她有那个意思,要是知道了,打死我也不敢。
陈浩说,放你妈的贼屁,我有哪个意思了?骂完半天,他又说,米雪莉是我妹妹。
我噗地一声,差点没把肉笑出来。陈浩干吗,啥时又弄出个妹妹了,有就有么,还怕承认。
雷大海说,后来我知道了,可你也知道,晚了。我他妈不是人,陈大哥,你再打我几下吧。
吊!打你几下!有那么便宜,那是条命呀!你个杂种。
陈浩边骂边端起酒杯,主动跟雷大海碰了一杯。
雷大海站起来,说,大哥,这些年我风里雨里的也经了,该吃的亏也吃了,该受的罪他妈也受了,大哥,我算是明白了,这辈子谁都靠不住,要靠就得靠自己。不,得靠你。大哥,怎么样,你我一起干吧?
干?干什么?陈浩警惕地睁大眼,端到嘴边的酒杯又放下了。
看我这嘴,雷大海扇了自个一嘴巴,接着说,我是说咱俩一块合着做生意,我早瞅好项目了,就开个修理铺,他妈的这行贼赚钱,用不了几年……
你给我打住!陈浩打断雷大海,说,想喝就喝,不想喝走人。
行,行,我不说了,喝,我们喝,喝死他妈的这个破世界。
他们喝酒的时候,我去睡觉了。明天我们要考试,新上任的班主任要给我们摸个底,还说特殊班级要采取特殊政策,屁个政策,吃饱了肚子才是最好的政策。
我一觉睡醒,听见外面雷声大作,跑出去一看,你猜怎么着,两个破男人居然头抱头睡着了。
雷大海和陈浩,居然成了朋友,这世道真是乱了套,两个情敌能走到一起,我算是服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陈浩是对雷大海提的那个修理铺动了心。陈浩闷在家里的那两年,也动过这心思,可听说开个修理铺投资很大,得十几万,陈浩哪里有钱。一听雷大海有钱,还请他做老板,陈浩不动心才怪。
按我的观察,雷大海这人其实不错,别看他当初抢过陈浩的马子,可那不能怪他,怪只怪陈浩。按雷大海的说法,米雪莉其实暗示过陈浩,米雪莉一次喝醉酒后跟陈浩说过这样一句话,主任你背我回家吧,你背回去我就是你的。你猜陈浩怎么说,我背回去把你放哪啊,我家的床早让人占了,让你睡地下你肯么?
陈浩这笨猪,怎能如此伤人家米雪莉的心呢,你不会把她背别处呀?
米雪莉跟雷大海好上后,也不是没给陈浩留过机会,这一点他陈浩自己也承认,一次米雪莉把陈浩堵在车间门口,说陈浩你要再不理我,我真敢嫁给姓雷的。陈浩居然毫无人情味地说,你爱嫁谁嫁谁,关我屁事。
我要是米雪莉,也绝对不会再理陈浩,你当你是周润发呀。
米雪莉一不理,陈浩就急了。他跑去跟米雪莉说,你知道你找的什么人么?米雪莉冷笑道,我找什么人,关你屁事。
陈浩一把抓住米雪莉,说,是不关我事,可关你的事,姓雷的有老婆,我跟踪了他一月,才打听清楚。
米雪莉微微一怔,很快又冷笑道,谁没老婆,你陈浩没老婆?
陈浩忽地放下脸,很严肃地说,米雪莉,我一直拿你当自己的妹妹看,我是真心为你好,如果你这么不自重,一切随你好了。说完他愤愤地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又掉头回来,说,不过我还是要警告你,玩火者必自焚,吃亏的最终还是你自己。
妹妹?你说得多好听呀,妹妹……米雪莉凄然地笑道。
据工友们讲,陈浩发现米雪莉跟雷大海的私情,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不是他不对劲,是姓雷的男人不对劲。后来他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去跟踪雷大海,终于在那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的一幢居民楼里堵住了姓雷的,姓雷的承认他有老婆,但他说他们马上要离,协议都写好了,就等财产分割后签字。姓雷的还说,他这样做都是为了米雪莉,他说他爱米雪莉。
陈浩没词了。人家都说爱了,你还能咋?
陈浩找米雪莉,完全是没办法的办法,他发现姓雷的根本就是玩玩,姓雷的花言巧语,嘴有十个陈浩会说,他白天陪老婆上街花钱,晚上找米雪莉睡觉,不是玩是什么?
陈浩一连说了几次,米雪莉根本听不进去。她始终就一句话,你是你,我是我,我俩划得清清的,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陈浩没辙了,回到家里跟周美人发脾气,周美人哪吃他这套,三句不是好话,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那是陈浩第一次打老婆,我发现像陈浩这种软面条人,一旦发起怒来,是很可怕的。
周美人就跟我说,陈浩这牲口,他想打死我。
我哈哈大笑,兔子急了还咬人哩。
米雪莉出事的那天,我记得正好是陈浩下岗的那天。
管下岗的正是那个让工友们赶出车间的狗屁不通,他现在是人劳部长兼改革办主任,他改革的第一步棋就是拿陈浩开刀,他说正是陈浩这样的人当了车间主任,厂子效益才下滑的。
陈浩孤零零回到家,一个人喝闷酒。
周美人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她连家也没回,直奔羊肉馆而去。
陈浩喝着喝着,眼里的泪就出来了。他都40岁了,40岁的男人下了岗,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半夜时分,电话突然叫起来,叫得很凶,陈浩以为是哪个工友喊他喝酒,抓起电话就吼,我现在不是主任了,你们少烦我。
电话那头突然响起米雪莉的声音,米雪莉说陈浩你快来,我……我不行了。
紧跟着传来一阵呻吟,听得陈浩毛骨悚然,陈浩对住话筒大喊,米雪莉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米雪莉得的是宫外孕。睡觉时觉得肚子痛,吃了两粒诺氟沙星,倒床上后疼痛就扩散开了,一阵紧过一阵,痛得她满床打滚。
阵浩赶去时,米雪莉己昏厥过去,他抱起米雪莉就直奔医院,因为是深夜,等陈浩拼命擂开值班医生的门,米雪莉的手已冷了。
米雪莉终还是被推到了手术床上,如果不是医院执意要先交钱后手术,米雪莉或许还有救。可医院是个讲规则的地方,陈浩的蛮横一点起不了作用,等他从家里拿了钱再赶去时,米雪莉的脸已成了一张白纸。
而此时姓雷的男人正陪着老婆在三峡旅游,三峡快要被淹没了,如果再不去看,怕是一辈子都要遗憾。
米雪莉最后是死在手术床上的,据医生讲,她死时好像一直喊着两个字,陈浩。
米雪莉一死,很多事情就发生了急转。
先是陈浩天天醉酒,不但醉酒,还打周美人。逮着机会就打,打得周美人实在怕了,跑到孙羊肉家不敢回来。最后还是孙羊肉出面,跟陈浩谈离婚条件。
接着是姓雷的男人跑了。他不能不跑,陈浩喝醉酒就去杀他,还把他搞死米雪莉的事说给了他老婆,他老婆也追着要杀他,姓雷的丢盔卸甲,一个人跑了。
7
班上的测评结果出来了。我终于得了第一,很高兴,孙猴子也很高兴,他现在跟我同桌,能抄,所以得了第二。
孙猴子要请我,问我吃什么,我说吃羊肉。孙猴子想了想,说行,今天让兰子给我们服务。
我们兴冲冲而去,一路上听孙猴子不停地说兰子,说得我心直痒痒。大凡女人到了孙猴子嘴里,都会被说成狗屎不如的烂货,独独对兰子,孙猴子却用尽了软绵绵的词。
很遗憾,我们的羊肉没吃成。我们赶去时,羊肉馆里正在打架,当然是周美人跟孙羊肉打,中间还夹着兰子。我第一次见兰子,我终于发现,这是一个不简单的姑娘,她能指挥着孙羊肉打周美人,可见她有多么的不简单。
孙猴子很兴奋,那是看见兰子的那种兴奋,他大叫着,打啊,别手软啊,往死里打!孙猴子的吆喝声里,我看见周美人血淋淋地倒下去。
出了羊肉馆,我的心情忽然有些黯然。孙猴子大约是兰子光顾了指挥孙羊肉,没理他,脸上也蒙上一层黑暗。没走几步,他突然沮丧地说,迟早有一天,我把这鸡巴羊肉馆烧了,看他们还打。
我们啃了一顿猪蹄子,然后去网吧。胖子老板见了孙猴子,笑得眼都找不见了。他说孙大圣,今天是不是玩通宵呀?孙猴子说哥们今天拿了第二,不该玩么?孙猴子扔给胖子两张百元大钞,说只要是八中的,我都请!
网吧里立刻爆出一片欢呼。有两个女生站起来,飞给我们一个吻,说猴哥请我们啤酒吧。猴子说好啊,要不要陪你上床?性感一点的女生说,好啊猴哥,等我喝兴奋了跟你开房。孙猴子拍拍我的肩,说你找他吧,他可是处男。
就有女生的尖叫响起来,哇操,我要!
这样的生活你千万别见怪,千万别把我们想成垮掉的一代。其实我们这叫真实,哪像陈浩他们,一个个神经兮兮的,好像这世界欠了他们什么。
好了我还是说陈浩吧,免得你又说我啰嗦。
我认为陈浩跟叶子媚的接触,最致命的有两次。
陈浩跟叶子媚熟了后,就常常找机会帮叶子媚,这使得叶子媚很不安,总觉欠陈浩什么。叶子媚老想回报陈浩,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叶子媚见陈浩老是一身破旧的工装,就从衣柜里翻出林达秋的一套西服和一件茄克,叶子媚在手里提了两天,最终没能送出去。这天叶子媚终于想出个办法,她要整理自己的书橱。
叶子媚有收集报纸的习惯,家里订的报纸和学校教研室订的报刊,读完了都要存放起来。存到现在,叶子媚的书橱就很满了。叶子媚粗略估算了下,如果把这些废报纸和杂志拿出去卖,也能卖个几十元吧,叶子媚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就跟陈浩说,陈师傅你帮我整理一下书橱吧。陈浩欣然应允。
整理是晚饭后开始的,恰是个星期五,倩倩不上晚自习,她去姑姑家练琴。陈浩进来的时候,叶子媚刚刚刷完锅。陈浩说我这阵不会影响你吧?叶子媚笑了笑,说陈师傅你干嘛那么客气呀。
陈浩开始整理,陈年的报纸散发出一缕淡淡的墨香,陈浩觉得这味真好闻,比他的酒味要好闻多了。陈浩觉得读书人真好,用不着出苦力,也用不着担心下岗。陈浩就这么胡想着,机械地把一摞一摞的报纸往下搬。
报纸从书橱里移下来,地就堆满了。陈浩说存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一下拿出去卖,真是可惜,能挑你还是挑些吧。叶子媚本想说挑了也没用,可又不想冷落陈浩,就蹲下挑。
也许是天意,叶子媚挑了几张,突然盯住一张不动了。这张报纸的头条赫然印着这样一行大字:市委书记某某亲切接见省劳模陈浩一行。陈浩?叶子媚的目光跳了几跳,终于从报纸挪到陈浩脸上,果然,报纸上跟市委书记握手的这个人就是眼前的陈浩。
你是省劳模?!叶子媚忍不住叫道。
陈浩先是一怔,紧跟着脸就红了。他讪讪地笑笑,说你翻的哪门老皇历呀。
叶子媚不语了。叶子媚是个老师,老师自然有老师的看人原则,在这之前叶子媚只把陈浩看成是一个下岗工人,一个让老婆蹬了的落魄男人。从没把陈浩跟什么大人物联系到一起,即使他的那点当车间主任的经历,在叶子媚眼里也是没任何分量的,远不及一个语文教研组长重要。劳模就不一样,叶子媚认为劳模是很神圣的,她们学校每年评教委系统的先进都要争得头破血流,何况这是省劳模。
叶子媚这时更多的是惊讶。
她从书房走出来,在客厅里走了几步,又在阳台上站了会。叶子媚忽然就发现自己心灵的暗影。她怎么能用几十块钱的废报纸安慰人家,还把自己搞得跟救世菩萨一样?
叶子媚奔回书房,见陈浩的脸还埋在废纸堆里,他的样子像是一个被人作贱了的下奴。叶子媚一把拉起陈浩,说陈师傅,真是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陈浩说,叶老师你这是干啥,我马上就整理完了。
叶子媚说,陈师傅,我……我……唉,你快坐客厅吧,这儿我来。说着将陈浩拉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8
叶子媚给陈浩沏茶,快快地把书房的报纸码一起,出来后她的脸上才少了许多慌乱。叶子媚在陈浩的对面坐下,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臊红着脸,磨蹭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陈师傅,我这人不会处世,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浩听得没头没脑,他不明白叶子媚为什么突然有了变化,他还当叶子媚后悔了,不想卖那些报纸了,或者是他哪儿做错了,是不是嫌他把地弄得太乱?
陈浩压根没把这事跟劳模联系起来,那是多远的事呀,远得他都记不起自己的过去了。
叶子媚让陈浩喝水,还亲手给陈浩削了一个苹果。陈浩受宠若惊,忙起身接住苹果,很快又放茶几上。陈浩想自己该走了,他已觉出了叶子媚的反常,陈浩不想让人家多嫌。
可陈浩这天心里也是有事的,他想说说儿子的事,他觉得跟叶老师多少也算是熟了,就想把儿子拜托给她。陈浩很艰难地坐着,他多么希望叶子媚能开口问问他儿子。
这时候电唰地停了。
房间里一片黑!陈浩忙站起来,说这两天怎么老停电。叶子媚说这一条线路不好,负荷太重。陈浩哦了一声,问有蜡么?叶子媚摸黑找半天,说没蜡了,你坐一会,我这就去买。陈浩忙说,叶老师我去。
陈浩买蜡的过程中,叶子媚又把陈浩想了一遍,她觉得陈浩有点悲壮,一个省劳模竟然到了这一步,叶子媚真是想不通人生怎能这样。一颗女人的同情心便在这时蕴动起来。叶子媚真想为陈浩做点什么,是实打实地帮他,不是先前的那种怜悯。
叶子媚决汁要跟陈浩认真谈一谈。
蜡烛点燃的时候,叶子媚心里已有底了。她想从陈浩的工作谈起,她觉得一个省劳模不该这么轻易就向命运低头,至少不应该干门卫,她想劝陈浩重新考虑一番,哪怕开个修理铺也好呀。
叶子媚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以前大不一样。以前语气是干燥燥的,不带任何感情成分。现在有了真情在里面,语气一下就润人了。
陈浩好久没听过这么暖人的话了。
屋子里像是突然多了种东西,空气也变得湿润,人的心让这东西一浸泡,一滋润,就跟平常完全不一样了。
叶子媚说了很久,陈浩听了很久,其实陈浩什么也没听进去,自始至终,他被一种叫关心的东西折磨着。
第二次,是叶子媚家遭了水灾。
太阳能上水管的一个接头坏了,叶子媚发现漏水,就学陈浩的样子拿手钳子一拧,结果把接头拧破了。
水喷涌而出,很快积了一地。叶子媚急了,跑去喊陈浩,陈浩正在修花,扔下工具就到了楼上。水己从卫生间溢出来,流得满屋子都是,陈浩踩着积水去关阀门,关了几下关不住。猛一用劲,阀门脱了丝,水一下从阀门喷出来,陈浩当下便成了个落汤鸡。
水势更凶,积水己涌向卧室。叶子媚惊叫着,陈师傅,你快想办法呀!
陈浩说阀门坏了,我得下楼去关,说着便跑下楼。事情是那么的不凑巧,这个楼的一楼正好是孙羊肉家,一二楼是复式楼房,这个楼的控制阀就装在孙羊肉家的卫生间里,陈浩拼命擂门,他已顾不得那么多,再犹豫叶子媚家就水漫金山寺了。
开门的是周美人,她刚跟孙羊肉打完架,正趴在床上哭哩,见擂门的是陈浩,她一惊,问,你想干啥?
陈浩说我没功夫跟你解释,你快让开。
周美人干不过孙羊肉,还能干不过陈浩?她堵在门口,说这是我的家,你没权进。
陈浩说楼上闹了水灾,我要关阀门。
周美人冷笑道,是你的叶老师家吧,怎么给别的女人服务起来,你就成了孙子?
陈浩说你让开,我没功夫听你嚼牙!
周美人嘿嘿一笑,你说让我就让呀,淹死才好哩。说完啪地锁了门。陈浩再擂,周美人在屋里就学鬼一样地笑。
陈浩知道门是擂不开了,可是他急呀,还不知叶老师这阵急成啥了。陈浩冲一楼骂了句脏话,从楼口跑出来,开始找总阀。等把总阀找到,叶子媚家己成汪洋大海了。
叶子媚呆坐在沙发上,状若木鸡。陈浩从楼下奔上来,顾不得歇,拿起盆子刮水。残水仍在继续往外喷,陈浩真是恨死自己了,当初换叶子媚家的阀门,他将一个旧阀门修了一下,认为能用,就没换,想不到正是这个旧阀门坏了大事。陈浩边刮边给叶子媚赔不是,弄得叶子媚直想哭。
陈浩全身都湿透了,他索性脱掉衬衣,光着身子刮水。那一身健壮的肌肉就很真实地钻进叶子媚眼里。叶子媚先是感激着,后来叶子媚就跑神,跑得漫无边际,跑得恍恍惚惚,跑得她直想趴在那铜光四射的背上哭一场。
9
张晶晶成了一只鸡。
孙猴子说,张晶晶让学校开除后,没地方去,一怒之下就到相思鸟洗头屋当了按摩女。相思鸟洗头屋其实是个鸡窝,这点张晶晶早就知道,可见张晶晶对当鸡并不惧怕。孙猴子又说,张晶晶去了后,相思鸟的生意一下火了。老板娘见客人就说,我们这儿有八中的学生。客人不信,老板娘拿出张晶晶的学生证,很像回事地炫耀着。
我说她怎能这样啊?
孙猴子说张晶晶是想报复八中。见我不说话,孙猴子又说,哪天我请客,让张晶晶给你按摩。我踢孙猴子一脚,说你还嫌这个世道不够缺德呀。
比张晶晶当鸡给我震动更大的是,林倩倩的成绩掉了,掉得好惨,在刚刚结束的一次年级考试中,林倩倩居然一落千丈,成了班上的第32名。
我在学校里碰到过林倩倩,我很想跟她说句话,可她垂着头,脸色很忧郁。我问孙猴子,这到底是咋回事?孙猴子神秘地一笑,说你回去问陈浩吧。
我觉得这事跟陈浩和叶子媚有关。
我把陈浩堵在楼道里,问你到底对叶子媚下过毒手没?
陈浩脸一下红了,表情尴尬得很。
我说陈浩,你知不知道闯下大祸了?
陈浩的脸由红转白,他勾下头,怯怯地说,是不是林倩倩找你算帐了?我吓唬他,岂止算帐,她要杀死我。
天啊!陈浩猛地抱住头,蹲下了。
我马上得出结论,陈浩和叶子媚的事一定让林倩倩发现了,你想想,林倩倩那么清高那么自尊,发现母亲的丑事,学习能不掉么?
幸亏林倩倩还不知道我和陈浩的关系,要不然,她真会把我给灭了。
该死的陈浩,你咋不小心呀!
陈浩决计辞职。
他向过去的工友现在的保卫科长递了辞职报告,工友笑了笑,说还辞职哩,嫌工钱少你直说。陈浩忙说不是这意思。工友说,我知道工资是低了些,可现在多少人在排队等着挣这四百呀。
这么着吧,工友思忖了片刻,又说,我跟老板说说,再给你加一百,条件是你把小区的维修兼上,反正你有手艺,时间长了别荒了。
陈浩还想解释,工友一把推出他,说我还忙,你就先干着吧,千万别把自己再当车间主任,好么?
陈浩不好走了,工友把话说到那份上,他还能走吗?
叶子媚好些日子都不理陈浩,不是不想理,是不敢理。也不知为啥,那天后叶子媚看陈浩的目光变了,心态也变了。她弄不清自己怎么了,中了魔还是发了神经,总之就两个字,恍惚!
就在这时候,叶子媚收到一封信。
信里装着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上面有林达秋的签名。林达秋开出的条件很高,他给叶子媚寄了张空白支票,让叶子媚填,多少合适就填多少。
叶子媚傻傻地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的泪一下干了。坐到后来,叶子媚就不由得想起了陈浩。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去门房找陈浩。
陈浩不在,陈浩正在另一栋楼上给人家搞维修。叶子媚等了一会,觉得在门房太招人眼,便留了张字条,先回去了。
叶子媚等了一夜,这一夜她等得很苦。叶子媚似乎在一夜间把什么都想通了,她想如果林达秋真跟她离了,她就嫁给陈浩。可第二天一早起来,叶子媚又犹豫了。
还记得叶子媚和陈浩失踪的那次吗?就是学校处分叶子媚的那次。陈浩说起先他并不知道叶子媚去了哪,不过他心里很急,总觉得叶子媚要出事。不是他瞎猜,是真有那种预感。他一连找了几处,都不见叶子媚的影子,后来猛就想起了红崖山水库。
那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座沙漠水库,就在陈浩他们生活的城市不远,大约八十公里吧。陈浩在叶子媚家看到过叶子媚和林达秋在沙漠水库的照片,那张照片的确很美,照片上的两个人要多幸福有多幸福。
陈浩搭了末班车,一个半小时后赶到那里。浩瀚的大漠正把一天中最美的景色呈现给前来观光的游人,西天的落日把一派血红泄下来,苍凉的大漠顿时有了一层悲壮的色彩。夕阳下,碧波荡漾的库面泛起层层涟漪,让人从绝望中获得生命的另一种快感。陈浩无暇欣赏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景色,脚步匆匆,开始寻找。
太阳落尽的时候,陈浩在一片芦苇中找到了叶子媚。叶子媚吃惊地盯住陈浩,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浩走过去,在叶子媚身边坐下。
几只鹅从芦苇中游出,发出“鹅,鹅”的叫声。风从远方掠过来,掀起一波一波的绿浪。
叶子媚不由得就把身子靠在了陈浩身上,陈浩伸出手,揽住了叶子媚。
叶子媚问,你为什么要来?
陈浩说,我放心不下你。
叶子媚说,他要跟我离婚。
陈浩说,该离还是离吧,把自己拖老了,又能换来什么?
叶子媚说,倩倩怎么办,她怎么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