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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许开祯 当前章节:150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7

江大刚心里涩涩的,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拿走一样。

晚上他再次把苏悦约出来,还是牧羊人家。苏悦看上去很忧郁,问她于岩问了什么,却又不说。江大刚为她要了一杯山果汁,这是牧羊人家自制的,山果来自景山市著名的牦牛山。苏悦喝了一口,便叫起来,说真是好喝。她一叫,江大刚的心松了。真是奇怪,自己这是怎么了,神神经经的。

苏悦不爱谈案子的事,江大刚便不好再问下去,毕竟这不是在办案。他有点纳闷,跟案发当天相比,苏悦简直判若两人,对刘成明的态度也大相径庭。这不能不引起他警觉。讨厌的是,自己好像喜欢上这女孩了,也许从第一眼看见她,这种感觉便潜伏在心底。也难怪,哪个男人碰上这么赏心悦目的女孩子不喜欢?况且她还有那么多故事和经历在身上。

江大刚这才发现,自己喜欢被不幸经历浸泡过的女人。这算不算心理不健康?

包厢有点闷,苏悦提议到河边走走。江大刚愉快地答应了。刚走出包厢,意外地碰上张密,膀子上吊个小女孩,甜甜蜜蜜的,亲热得叫人嫉妒,或许正是那房东女儿。看见江大刚,故意装不认识,江大刚也只好装不认识,不过心里很紧张,怕他看到苏悦。

景羊河静静的,这条从黄河流过来的分支从不喧嚣,总是这么静静地流淌着,以她甜美的水质养育着两岸的人。晚风吹来,拂得人心情无比舒畅。跟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女孩走在夜色中,江大刚多少有点不自在。苏悦似乎窥见了他的心思,走着走着,竟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江大刚有片刻的紧张,脑子也恍恍惚惚的,感觉又跟妻子走在了一起。奇怪,只要跟苏悦在一起,总会莫名地想起妻子。

快到景河大桥时,江大刚收到一条短信,是张密发来的。“她很危险,你在玩火。”江大刚心里腾一下,虚无的接近梦幻般的感觉顿然全无,他猛地从苏悦手里抽出胳膊。

苏悦似有洞察地看了他一眼。

一回到现实,江大刚便马上把她跟刘成明往一起联系,这是一种很讨厌的心理,也是他们警察的职业病。果然,苏悦看上去有点不开心了,因为江大刚跟她提起了刘成明。

快走到环城路时,江大刚忽然问:“王晓渡是不是在追你?”

苏悦愕然地视住他,嘴张了半晌,却说不出话。

 ·1·

 许开祯作品

画皮·中

专案组突然撤出

击毙邓光涛并没给人们带来兴奋,相反,专案组内空气沉闷,谁也轻松不起来。

时间已到了十月中旬,离刘成明失踪的日子整整过去了三个月,案件还是毫无进展。原指望省厅专家的介入能给破案带来灯塔般的希望,谁知专家们的头摇得比别人还猛。

做为第一现场,刘成明的家重新勘查了两遍,专家们认定是景山方面太过粗心,没把证据找出来。江大刚也希望如此。可结果让省厅的刑事专家大失所望,他们还没见过做的如此干净的现场!不过专家们也有新的发现,就是放在茶几上的两个杯子并不是来人喝过的,案犯巧妙地拿了两个新杯,将喝过的茶水倒在里面,原来的杯子却带走了。

没有指纹,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这样的罪犯,简直神了!

专家们提出一个问题,案犯如此从容,证明跟刘成明夫妻很熟,熟得几乎就像亲人。因为楼上楼下没有任何翻动过的痕迹,如果案犯真是为了那38万巨款,证明那钱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奥迪车的情况更是如此,除了“110”那几个人留下的痕迹,省厅的专家也什么都没查到。

是谁这么熟悉刘成明的情况?又是谁能具备这份从容劲?

专家在集团内部展开了详细调查,跟刘成明夫妇关系好的人都被叫去问话,结果却又被一一排除。这些人既不具备做案动机也不具备做案时间,再说了,按常规,如果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公司里活动来活动去?

目标扩大到客户身上,但这无疑于大海捞针,跟景山集团打交道的客户多大数百,不是地方上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就是省内外的客商,有些甚至是景山市政府的客人,谁会为38万元绑架或杀害他们。

黑社会势力也排除了,景山过去发生过雇凶讨债和杀人的事,几次严打,这方面的残存势力已基本打尽,暂时还没有谁成气候。

顺着这一方向,专家们又把目标扩大到刘成明的老家。是不是他太富了,招来地方上的不满?

刘成明的老家在一个叫草窑沟的小村庄,离汤沟湾不远,隔着一座山。刘成明少年丧父,母亲又在父亲离开不久后改嫁,他是叔父也就是刘成礼的父亲拉大的。十七岁应征入伍,在部队当的是工程兵,复员后没回老家,而是跟着战友去了南方,做过小买卖,养过鱼,也给南方老板扛过包,总之是个很能吃苦的人。结婚以后,曾想在景北县城做点小买卖,开家小饭馆什么的也行,但妻子王秀玲不同意。那时候王富寿的水泥厂已很能赚钱,也缺人手,王富寿和王秀玲的意思都是让他到水泥厂干,刘成明却坚决不。他说在亲戚嘴里讨饭吃,不是他刘成明要活的人。就这样他扔下妻子,二度去闯南方,下深圳,跑广州,终于闯荡出一番天地,等他接管景北水泥厂时,手头资产已达四百多万。非但如此,还练就了一副闯世界搏市场的胆子。

草窑沟的人对刘成明评价很是不错,刘成明给他们修了通往山外的公路、学校、给村上的五保户盖了房子,几乎每家都有一个人在他手底下挣钱,正是因了刘成明,草窑沟现在富得都有点不像山村了,村民们说起话来手舞足蹈的,像是生为草窑沟的人有多了不起。

没有一个人说他坏话。

这个怀疑被推翻了。

接着调查汤沟湾,毕竟他是汤沟湾的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怎么说也有点关系。汤沟湾表现得却完全相反,调查人员进去三天,只听到一句话:“不好说。”谁都是这句话,说完便推辞忙,种地哩,放羊哩,没功夫瞎扯。也不说好也不说坏,问急了便结巴,便脸红,但就是不跟你配合。

情况似乎跟集团公司有点像,自从王富寿接管后,景山内部的职工也成了这样,态度远不如以前那么积极,包括王晓渡,老推说要出车,要办事,见面匆匆打个招呼,神态都变了。别的人更不屑说。就连王富贵都成了哑巴,找他几次,都说忙得抽不开身,问他情况,嘿嘿一笑,他是劳模,大企业家,管我屁事!

一切都跟王富寿有关。

王富寿表情冷得如铁,甭说配合,专案组的茶水他都不供了。

就在这时候,上面做出一个出乎意料的决定,要求省厅的专家立即撤出景山。江大刚明白,这跟越来越多的传言有关。随着案情的进一步深入,关于刘成明的种种传言便在景山响起来,有些甚至已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

于岩将江大刚叫去,两人密谈了半天,江大刚最后面色阴郁地出来了。

省厅派来的人第二天便从景山撤出,此案的侦破完全交到了江大刚手上。

两天后的下午,周末,天降小雨,江大刚再次约苏悦来到牧羊人家。

江大刚看上去心情沉重,一脸灰色。

苏悦傻傻地望住他,一时不知拿啥话劝。

“今天我们不说那破事,聊点开心的。”江大刚主动说。这段时间,也只有跟苏悦在一起,他的心情才能好起来。

“好呀,”苏悦积极响应,“我最怕你找我谈案子了。”

话题围绕着苏悦的经历展开,江大刚很想知道她的事。

苏悦这一天也不知怎么了,大约江大刚的诚恳打动了她,或是景山的小雨勾起了她对往事的回忆,一气跟江大刚讲了许多。

苏悦跟江大刚说,“我不快乐,一点也不。到景山来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可不来又能怎样呢?”苏悦的眼里像是有很深的伤。

“我原本幻想着刘董能按经纪人说的那样,包装我、宣传我、让我能重新回到T型台上,那是我的梦,不死的梦。我太幼稚了!”她长叹一口气。“现实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一个人光有梦想是远远不够的,尤其女人,尤其漂亮女人,梦想会毁了她。”苏悦喝了一口茶,苦香茶,淡淡的苦味在她全身流动,她忍住悲,继续说。“我不想提他,可我又不能提他,你知道么,他,他毁了我,毁了我的一生……”

苏悦说不下去了,肩膀在剧烈抽搐,嗓子哽咽着,痛苦已让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完全放松了那根警戒线,把江大刚彻底当亲人了。

江大刚给她递上纸巾,苏悦没擦,任泪水在白晳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流。

江大刚忍不住伸出手,将她的手轻轻握在手中,温暖地摩挲着。

江大刚的细致给了苏悦安慰,她觉得痛苦轻点了,抬起脸,泪眼迷蒙地望着江大刚。

细雨霏霏,包厢里回荡着忧伤而缠绵的音乐。景山的十月,空气里弥漫着温情。有多少人在这一刻缠绵地坐在一起,挥洒爱情的细雨。

苏悦摇摇头,从江大刚手心里抽出手,抺去泪,顽强地笑了笑,不说了,说这些让你扫兴。

江大刚有片刻的失落,手心空空的,觉得抓住了什么,又丢了。

他知道,他是很想听苏悦说下去的。他有点残忍,居然想揭开这个女孩子的伤疤。

“为什么不找男朋友?”半天之后,江大刚这么问了一句,好像带着某种目的,又好像没。

“男朋友?”苏悦苦笑了一下,“男人哪个是好东西!”

江大刚像是挨了一个嘴巴。

“对不起,不包括你。”

“没事,我也不是好男人。”江大刚有点黯然。

“不,你是。”苏悦突然抓住江大刚的手,声音抖颤,她的手有层湿热,略略含着某种内容。江大刚的身子抖了一下,感觉被某种幸福击中。

苏悦一口气说出许多,江大刚被她的话击中。苏悦说出的,竟全是他的故事,他,还有他的妻子。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些故事都藏在自己心里,从没跟谁提起,她居然了解得这么清楚!

她在关注他!这个二十五岁的女孩子在关心自己!

江大刚激动得说不出话。

等苏悦说完,江大刚的眼里已浸满热泪。苏悦把他带到遥远的回忆中,那里有他的热恋,有浓浓的爱情,有他热爱的家庭,有他温柔可人的妻子。可这一切,现在在哪呢?

苏悦给他递上纸巾,江大刚半天都沉浸在梦一般的回忆里,醒不过来。

这天晚上,江大刚再次收到张密的短信:“想知道她的故事么,我可以帮你调查。”江大刚犹豫再三,最后果断地发出四个字,“少管闲事!”

对周虹影一案的调查有了新的突破。负责调查此案的小李讲,他花费了很大时间,仔细拜读了周虹影的小说《我活着,我死了》,可以肯定,周虹影这篇小说的主人公就是她自己,她在为自己写挽歌。小说中那个叫虹儿的女孩子跟自己的老板私通,果然有了孩子,她瞒着老板生下他,把他寄养在姑姑家,不料有天老板发现了,硬逼她交出孩子。虹儿不从,老板便派人暗中追踪,姑姑一路躲逃,最后逃进一座叫莲花山的山里,跟一个牧羊人过起了日子。不料有一天牧羊人被人杀害,她的姑姑也不见了。孩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虹儿急得发疯,她寻着牧羊人留下的一点线索,苦苦寻找她的孩子,却不幸落入老板的圈套。

小说到这儿便没了下文。小李分析,要么是周虹影真的遭到刘成明的威逼和胁迫,要借此小说留下线索。要么就是这女人疯了,活在妄想中。

江大刚却感到,后一种可能性更大,据张密后来的调查,周虹影自从跟刘成明闹翻,思想波折很大,常常对着夜晚发呆。房东女儿也就是那个小巧可人的小女孩证实,周虹影的确是个神经不大正常的女人,她曾亲口听她说,她要毁掉自己。

周虹影是不是自杀?这个想法猛地跳出来,令江大刚猝不及防。那么脖子上的勒痕又怎么解释?江大刚想起以前侦破的一个案子,女主人也是想自杀,结果上吊未成,拿着绳子跳进了景羊河,反把警察忙了个不亦乐乎,最后才查出是上吊时树上的丫枝断了,女人被摔了下来,她指着树大骂,这么个忙都不帮,还算个树么?想美美踹树一脚,结果一脚踹空,掉入河中。

并不是所有的案件都那么神秘,喜剧性往往也出现在悲剧故事里。

江大刚想,但愿如此。

牧羊人惊讶地发现

祁连山巍峨绵延,横穿千里河西走廊。

地处祁连山东端的苏武山就像个小媳妇,有点儿妖娆,有点儿寂寞。这山因著名的西北花儿《苏武牧羊》而出名,牧羊似乎是山里人寄托生活的惟一好方法。苏老根就生活在这座山下,他牧了一辈子羊,跟着羊长了不少见识。如今他的羊远销南北,他成了远近闻名的养羊大户。景羊河畔的牧羊人家就是他女儿开的。

这天苏老根照样赶着羊上了苏武山,口里漫着花儿,天上的云像棉花一般,蓝天白云,苏老根活得好不自在。晌午时分,是苏老根打盹儿的时候,吃完随身带的锅块,把羊圈在山塆里,苏老根丢下毡衣,要睡。忽然,一只鸟掠过来,在他头顶旋了几圈,嘎嘎叫了几声飞走了。苏老根骂了声狗日的,目光寻着鸟往山洼里走,走着走着,苏老根觉得不对劲了,眼里多了东西。多了什么呢,苏老根一时半会说不清,但分明是多了。

“日他哥哥的,多了啥呢?”苏老根这么说了一声,又仔细瞅,瞅着瞅着,苏老根叫上了,“坟,他哥哥的,是坟!”

离苏老根躺的地方约五十步处,平地上突然冒出一个湿土堆,比坟矮,但又比别处高。苏老根闭上眼想了一会,不对,那儿原先是个水坑,山上发洪水冲的,有次还差点把羊掉进去。啥时给填起来了呢?没见过有人走动呀,更没听说谁家死了人。放了一辈子羊的苏老根熟悉苏武山就跟熟悉他的儿女一样,哪儿有崖哪儿有草闭上眼他就能说出来,山上发生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都别想瞒过他。他跳起来,冲土堆奔去,羊们跟着就赶过来,以为主人想扔下它们逃。

日他哥哥的,是坟。苏老根沿着古堆走了一圈,就断定是坟。可没听谁家死了人呀,苏老根觉得日怪,这世道就是日怪,好端端的就给你出怪事,比如刘成明,那么大个董事长,还劳模,还人大代表,说没就没了。想到这,苏老根突然跳起来,莫非?

他扔下羊,撒开腿往家奔,正好女儿回来了,抓住女儿就说,“快报案,快报案呀。”

接到报案,陆子浩带着侦察员迅速赶来,先是观察了下四周,又细细察看一番周围的痕迹,陆子浩心里有数了。两道被雨水冲淡了车胎印告诉陆子浩,这里埋的不是平常人。

现场被封锁起来,闻讯赶来的四周农民被挡在红线外。苏老根主动请缨,抡起了铁锨。坟是他发现的,当然得由他挖。当然他不是为那几个钱,前一阵子嚷嚷,说是提供了线索有奖。他是不服气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干这号事。

挖着挖着,一双皮鞋出现了,苏老根叫了一声,妈呀,还是双高档鞋。再挖,腿、身子、胳膊、头……

苏老根扔下锨就跑,糟了糟了,挖着老板了。

刘成明静静地躺在坑里,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现场炸开了锅。农民们往跟前扑,陆子浩指挥着警员,保护现场要紧。

江大刚从会场赶来,望了一眼刘成明,啥也没说。他心里的石头像是落了地。

一天后,化验结果出来了,刘成明是被人击昏后活埋的,死亡时间跟失踪时间相吻合。也就是说,刘成明当天夜里便被丢到了坑里。

现场提取的车胎印正是刘成明自己的奥迪。

草地上只有一个人的脚印,经反复查验,确定凶手穿的是皮鞋,但皮鞋外面又套了厚袜子,所以无法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凶手果然是个老手,把一切都准备得这么细。

不远处的一条沟里,苏老根又找回一把锨,化验完之后,锨把上只有苏老根的手印。气得苏老根直吐唾沫,说霉死了。

专案组做出以下判断,凶手对这一带非常熟悉,这样的坑都知道,肯定是这一带生活的人。凶手径直把车开到这,证明他提前就做了查看,而且想好了要把刘成明埋在这。山路崎岖,证明凶手的驾驶技术非常过硬。

顺着这一思路,专案组很快在附近展开调查。

一个个嫌疑对象被带进来,又被排除,笔录做了几大本,但跟凶手的特征相距甚远。

不会是农民,农民做事有农民的原则,那么好的皮鞋是不可能埋到土里的,经商家证实,这双皮鞋价格在万元以上,而且国内买不到。

刘成明的头上有重物击打的痕迹,除此之外,全身没别的伤痕,可以断定,刘成明是在毫无防范的前提下让凶手突然击倒的。西装口袋里居然还装着三千多元钱,几张发票,外加一包美国产的避孕套和一瓶印度神油。

种种迹象表明,凶手就在刘成明身边,熟悉刘成明的生活规律和为人品行。凶手没拿走那三千元钱和两样男人用品,意在向人们证明什么。

江大刚将情况汇报给市长成杰,成杰的脸色一下转黑,说话声音也变了。但无论怎么说,案件总算有了大突破,刘成明的尸体找到了,他可以向上面汇报了。这些日子他挨批挨的头都大了,电话一响就心惊肉跳。不过关于避孕套和印度神油,成杰还是再三强调一定要封锁消息,传出去对刘成明的形象不好,对景山也很不利。

江大刚苦笑了下,出来了。

侦破工作在紧张地展开,疑犯的范围越来越小,有那么一瞬,江大刚甚至感觉疑犯就站在他眼前,离他很近,都能叫出他的名字了。可他摇摇头,怎么可能,他自小生活在景北县城,算是养尊处优,而苏武山离景北几十公里,城里的鸟都懒得飞去,何况是他。他查过景山集团的考勤簿,这一年他上班上的很全,没请假也没旷工,就说有做案动机和时间,那个坑他怎么能找到?

江大刚最终还是没敢乱定性,调查是需要时间的,他相信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老猎手。

隆重的追悼会

刘成明的追悼会在景山体育馆隆重举行。

这是景山市人大和政府紧急做出的决定。传言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乱,有些甚至已深深伤害了政府和人大的形象。如果再不召开追悼会,就会给制造传言者提供更多的机会,这是人大和政府都不想看到的。

追悼会甚是隆重。按照上面规定,陆子浩安排警察将四周戒了严,个别警察有所不满,发了牢骚话,说又没人抢死人,戒哪门子严。这段时间警察们破案,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态度上就有所改变。陆子浩训斥道:“少说话,多办事。”警察们心里有想法,态度却很认真。进出车辆一律凭通行证,未得到允许的闲杂人员一律不得入内。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居民和四乡群众全被挡在红线之外。陆子浩发现,景山市党政机关的领导全都来了,大家面部表情都很沉重,市委、市人大、市政府、政协四大班子的领导全都身着黑西服,胸上佩戴白花。

刘成明的尸体被松枝和鲜花覆盖着,在盖不盖党旗上发生了小小的争论,有人提出要盖,成杰考虑再三还是说不用了,这个决定立刻引得不少人交头接耳,成杰装没看见,他是心情最为复杂的人,相关案情只有他一人清楚,如果真像江大刚和陆子浩判断的那样,将来他是很难向景山老百姓交待的,但这个时候他不能想得太多,一切必须从大局出发。

追悼会如期举行,体育馆正上方挂着巨大的黑色条幅,上书“沉痛悼念全国人大代表、全国劳模、优秀企业家刘成明同志”,黑底白字,分外耀眼。景山集团的职工代表排着整齐的队伍,分站在尸体两旁,为增加现场的悲伤气氛,会议组织处还别出心裁地从苏武山采集来不少山花,装点了会场。一辆殡车停在外面,按会议程序,追悼会结束后,刘成明将装在这辆车里,拉到殡仪馆火化。

就在大家怀着复杂的心情静静等待时,会议出现了小插曲,按议定要在会上宣读追悼词的王富寿却坚决不出席会议,打电话找不见他,气得成杰脸色铁青,直想冲谁发火,没办法,临时改为市工会主席致追悼词。

江大刚冷冷地注视着会场,脸上没一点表情。这几天他的心情分外沉重,虽说尸体找到了,可线索却很少,等于是牧羊人苏老根意外帮了他一把,但事儿还是那事儿,并不令他轻松,相反,确信刘成明死亡后,社会各界的说法全都出来了,过去从没有过的言论现在也跳了出来。江大刚甚至接到匿名电话,骂他是傻子,拿着人民的血汗钱不干人事,有这功夫还不如抓几个小偷。江大刚忍耐着,他知道老百姓的牢骚总是有出处。

有两个人引起他特别注意,一个是省总工会来的一位重要领导,此人一接到景山方面的报告,马上就赶来了,他先是要江大刚详细汇报案情,不放过任何细节,包括老百姓的传言。再就是再三问刘成明留下什么没有?他的办公室和家里你们认真搜了没?他的表现引起江大刚警觉,如果他是省厅领导,江大刚会认为很正常,可他是工会的领导,江大刚不得不在心里打个重重的问号。

追悼会现场,此人身着黑西服,戴一幅墨镜,墨镜遮住了他的目光,江大刚看不清他的表情。

另一个是司机王晓渡。这个名字反复跳进他的心里,令他一次次作出决定又放弃,据调查,刘成明被害以前,王晓渡并不是小车司机,他在运输队上班,具体事儿就是给十几辆大车分活,有时他也跑跑车,都是短途运输,送送水泥或拉拉原料什么的,接触小车的机会很少。再说司机小范是个很负责的小伙子,平时刘成明不用车,小车便放在车库里,谁都不让摸。倒是私下里他们几个关系熟,但这很正常,哪个单位的司机都一样,闲时聚一块打个牌喝点酒啥的,并不意外。

司机王晓渡引起他注意的还是那天晚上夜幕下的那个镜头,司机王晓渡28岁,在单位找女朋友也算正常,但江大刚心里就是不舒服,一想起苏悦推他的那一把,就觉什么地方被王晓渡堵上了,不畅快。

江大刚恨自个没出息,四十好几的人了,竟然还像个小男生,犯这种酸。办案要紧,他提醒自个。

王晓渡的伤心挂在脸上,众多的职工中,他是第一个抺眼泪的,这个细节引得江大刚多看了他几眼。找到刘成明的尸体后,王晓渡显得很悲痛,他曾当着江大刚的面哭过,还喊过一声恩人。

出乎江大刚意料的是,苏悦并没来,多少令他遗憾,觉得追悼会开得漫长,一个接一个的讲话,致辞,没完没了为死去的人总结一生,说他是为景山改革开放做出突出贡献的一生,说他是勇立潮头,为景山经济大发展引航的人。江大刚觉得,这样的评价未免有些过头,但这是政府的事,跟他没关系。

好不容易讲完话,又是跟遗体告别,江大刚警惕地注意四周,怕发生什么意外,之前他跟陆子浩再三叮嘱,一定要注意会场安全,决不能有什么意外发生。前段时间有位国企老总死在办公室里,开追悼会时突然有不少工人涌进来,扬言要烧了他,闹得追悼会几次开不下去,结果那人还没火化,纪检委检察院方方面面的人都来了,案子现在还在查,听说卷进去不少人。

还好,一切平安,刘成明准时上了路,他将去一个谁也不愿去但又最终不得不去的地儿。

追悼会后,成杰找了江大刚,给他三点指示:一是办案速度加快,尽快找到另两具尸体;二是严格保密案情,没他的同意,任何人不得随意向外界透露与本案有关的任何消息,包括向省上领导;三是就案论案,绝不能没限制地往外延伸。说到这一点,成杰目光很复杂地落到了江大刚脸上。

一股不祥深深笼罩了江大刚,他隐隐预感到,刘成明背后,一定隐藏了更大的秘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开始。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江大刚单独约陆子浩到牧羊人家,这个地方总是令他眷恋,也只有到这地方,他的灵感才能突显出来。

他向陆子浩转达了成杰市长的指示,陆子浩沉吟半天说:“你的预感跟我一样,景山市可能要出事,大事。”

江大刚说:“我们先别乱猜,集中精力查找另两具尸体,任何时候,我们公安的职责都是惩治罪犯。”

两个人握了握手,陆子浩先走了,江大刚怔怔地呆在包厢里,低缓的音乐里有一种伤透人骨子的东西,江大刚再一次想起了妻子。

很久很久,一张纸巾递过来,江大刚愕然地抬起眼,苏悦竟立在身边。

女模特的第一夜

苏悦被带到省城。

这是她头次跟着刘成明出来,身份是董事长秘书。

重回省城的苏悦多少有些激动,想起往事,内心禁不住感慨。刘成明笑笑,刘成明笑得很灿烂,总算说服了苏悦,留下来帮他,带着这么一个美人出来,刘成明顿然觉得脸上多了不少光彩。看着一路人们惊艳的目光,刘成明越发忍不住心头的快活。

到银行办完事,刘成明带着苏悦来到省总工会,可惜要找的领导不在,秘书说是开会去了,要他下午再来。

中午休息的空,刘成明带着苏悦,走了几家时装店,精挑细选,算是比较满意地为苏悦选了几套时装,看着试装的苏悦,刘成明眼睛里露出一股子贪婪,多么好的一道菜呀,他强咽下口水,这道菜暂时还不能属于他,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刘成明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掏钱付帐。苏悦有点紧张,几套时装价值一万八千元,是县长一年的工资。

下午苏悦说不去了,她紧张,怕见大领导。刘成明拍拍苏悦的肩膀,手感很好,滑嫩的肩膀拍上去就是不一样,笑着说:“多大的领导还不都是人,有啥怕的,我给你撑胆呢。”

总工会那位领导在,不过他很忙,声明只给刘成明五分钟。刘成明递了支烟,简单说了几句。苏悦发现,越是大的领导,刘成明见起来越不紧张,越从容,她算是服了。她怯怯地立在边上,腿有点发战,裹在时装里的胸一跳一跳的,羞得苏悦直想拿手按。苏悦的胸发育得太好了,这是她引以为豪的骄傲,但在这种正经地儿,胸大就显得太招眼,难怪那位领导不时掠过眼来,盯住她的胸望。

领导看了看刘成明,目光又盯在苏悦身上,这次是脸,紧跟着是腿,几分钟功夫,领导就把她全看了。然后问刘成明,“有事?”刘成明嘿嘿笑笑,“没事,真没啥事,就是想来拜访你。”

“我这阵忙,另约个时间吧。”领导像是随意地说,目光很严肃地从苏悦身上拿开了。

刘成明马上会意地说:“晚上请领导坐坐,请赏光。”

领导像是很不乐意,推托道:“你们这些人,有事没事总说坐坐,工作是坐出来的么?”

“那是,那是,领导批评的对,我告辞了,你请忙。”说着快快放下一信封,拉着苏悦走出来。

苏悦惊魂不定地问:“信封里是啥,怎么那么厚?”

刘成明恨恨道:“不该问的少问,不该看的少看。”

苏悦不服气地在心里嘟嚷,到底是谁不该看,德行。

下午刘成明带着苏悦,早早等在了一个叫糊涂蛋美食城的地方,临出门时刘成明骂了一通苏悦,让她把当模特走台时穿的那身装穿上,苏悦偏是不,还是穿着下午那套。刘成明发了火,苏悦这才很不情愿地换了。

两个人坐在包厢里尴尬地等,苏悦发现刘成明的目光老走形,跟平时看她不一样,心里有些紧,但一想他是老总,又在公共地儿,还是坚强地挺住了。不过等了两个多小时,天都黑了下来,水喝得她去了几趟洗手间,还不见要来的人,苏悦怀疑地问:“他能来么?”

“操,哪有领导不拿把的,你当见个县长?”刘成明大约也是等得不耐烦,话里竟带了脏字,这种字儿他在办公室常说,可一出门就像是锁在家里了,外面的他很像个有学问的人。

“老子叫他来他就得来!”刘成明像是在苏悦面前失了面子,想拿话找回来。话没落地,包厢门动了,先进来的是声音:“多大的老子呀,口气大得能吞下牛!”

刘成明赶忙起身,嘿嘿笑着说:“龟儿子们,一出门就管不住了,电话里骂他们一顿。”

来人哦了一声,边看环境边说:“我还当刘老板说谁哩,原来打电话呀。”

苏悦忙起身掩饰:“是公司的保管,有事不找其他人,这么远的打电话烦刘董。”

“是么?”领导的目光落到了苏悦身上,他的眼里跳出几串火苗,太精彩了,他在心里喝道,不知是为苏悦的打扮还是为刘成明的脏话。

晚饭以补养缮为主,简单,主题鲜明,桌上几道菜都是男人兴奋女人脸红的东西。领导再三声明自己吃过了,刘成明再三补充说是吃过了就喝点汤。苏悦便拿起小勺,一勺一勺地舀给领导。每舀一次,苏悦的胸便显一次,这不怪她,本来走台的装就这样,站直了走能看到一小半,现在坐着,显出的便是一大半,两个半球组成的乳沟便像伊拉克,能把全世界的目光吸过去。

气氛一开始并不融洽,甚至有点尴尬,领导好像对刘成明有意见,说:“这么大的事提前怎么不汇报,事到临头才着急,你这是拿大事不当事。”苏悦并不清楚他们说的大事是啥大事,看样子好像跟刘成明有关,也好像跟景山市有关,因为领导口口声声说景山方面已经定了。

刘成明耐着心,一次次示意苏悦给领导舀汤。房间里灯光太刺眼,刘成明起身调了一下光,气氛立刻变了,领导的脸看上去红润润的,像是汤起了作用。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苏悦差不多舀了一百次汤。领导喝得咽不下去了,起身去洗手间,苏悦腹中空空,想让刘成明点几道她能吃的,看看刘成明脸色,却又不敢。

领导在洗手间磨蹭了半小时,刘成明不放心,跟了进去,苏悦听见他们的声音,很小,不知两个男人说什么,她让包厢的灯光搞得一悠一悠的,像是进了酒吧或者舞厅,她弄不明白吃饭的地儿为啥要搞成这样,联想到这家酒店的名,糊涂蛋,苏悦笑了笑,那一笑有点倾城的味道,正好让出来的领导给看见了。

领导说:“小苏还没吃呢,尽顾着服务了,随便点个菜吧。”

苏悦刚要开口,刘成明已报了一道菜,苏悦一听又是汤,心里先就苦了。端上来果然是汤,苏悦勉强喝了一口,味道还行。这时候气氛缓和了,领导大约喝高兴了,说了几句场面的话,又说了一个小段子,内容还不算太过份,听得苏悦怪不好意思,可一想在景山桌上的段子比这黄多了,便不自禁地看了一眼领导,感谢他嘴下留情。

气氛一轻松,领导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转为他为苏悦服务了。工会的领导就是不同,服起务来很周到,苏悦不敢不领情,领导舀的快她喝得快,慢慢头上就有了汗。

浑身发热的时候,刘成明走了出去,门很有意味地响了一声,苏悦抬起眼,可眼前迷懵,有点看不清,头里缥缈,看什么都刺激。

糊涂蛋美食城名不虚传,因为这儿决不是单纯吃饭的地儿,那些专为吃饭跑到这里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糊涂蛋。苏悦身子发软浑身骚热得难以自禁的时候,有人打开了另一道门,就在洗手间旁边,是暗门,苏悦望了一眼里面粉红色的灯光,就有点急不可待,那里面的床温情四射,在向她召唤。苏悦想站起来,结果一头倒在了领导怀里,领导很体贴地接住她,就像接住一朵棉花。

苏悦的身体无边无际地膨胀起来,火从身子底下燃烧,燃过她的小腿,大腿,集中在大腿中间某个地方,跟胸口爆发的火焰相汇合,她想把自己撕开,彻底撕开,苏悦还从没这种感受,这种感受太强烈太晕眩,叫她由不得发出一声声昵唤,她的胸无节制地变大,像要撑破身体,那身走台的装根本裹不住熊熊燃起来的欲望。

苏悦被领导抱了起来,她哦了一声。

一接触到男性的身体,苏悦便很明确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了,她几乎毫不犹豫,抱着领导就咬起来。

领导的身体早已成一团火,他把苏悦丢床上,在妖野得令人发疯的灯光下,领导以无坚不催的力量,攻击了苏悦。苏悦发出撕心的一声喊,很痛,很爽,很要命。

领导做梦都想不到,他要的是苏悦的第一次。

望着那一滩鲜红的东西,领导不可遏制地又扑上去,在缮食的帮助下,很凶猛很高亢地又要了一次。

一切像梦一样,又不是梦,潮水彻底褪进的时候,苏悦醒了,这时她已躺在宾馆的床上,身边立着死了娘一般悲哀的刘成明。

苏悦仔细地想了一会,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时,狼一般从床上跳下来,根本顾不上自己穿没穿,一把撕住刘成明,“你这个流氓,你这个无赖!”

刘成明一把推翻她。

苏悦绝望地倒在床上,眼里是滚滚的泪。

她被人灌了催情汤!

张密讲到这儿,停下来,看得出他被这个故事伤着了。

江大刚猛地端起桌上的啤酒,奋力泼向张密,“你这个王八蛋,谁让你调查的,谁让你告诉我!”

啤酒瓶爆响在地上,江大刚抱住头,他恨死张密这个王八蛋了!

王富寿愤怒地拍响市长桌子

就在江大刚痛苦地跟市长成杰汇报时,王富寿闯了进来。

王富寿把一大堆材料扔到成杰面前,“你看看,你仔细看看!”市长成杰毫无思想准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冲他这么无礼。

他示意江大刚,你先回避一下。江大刚进了里间,顺便带上了门。

“怎么回事?”成杰强压住火气,语气平和地问。

“怎么回事,他把厂子捣空了,景山集团完了,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王富寿语无伦次,看得出,这个六十岁的老人被愤怒烧昏了头。

成杰脑子里轰一声,像是埋伏在里面的一个炸弹炸响了,他迅速镇定着自己,千万不要乱,千万不能乱。可是不顶用,王富寿说出的话爆破力太大了,纵是他有再好的定力,也没法在这么重大的消息面前保持冷静。

“你别吓我,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讲好么?”他的口气听上去有点像是求王富寿。王富寿看到成杰震惊的样子,意识到自己有点莽撞,他腾地蹲沙发上,跟成杰道明原由。

原来,王富寿接管后,发现景山集团的财务非常混乱,许多收入没有记帐,许多支出明明是开了支票,对方却硬说没付过一分钱。这还不算,他粗估冒算了下,景山集团的窟窿很大。王富寿瞒着上面,秘密从省城请来一家审计事务所,对景山集团进行了财务审计。

初步结果表示,景山集团在刘成明接管后,资产总额增长了一亿零三千万,负债总额却增加了一亿零二百多万。表面看景山集团是正增长,但资产总额中包括土地。土地并不是景山集团购买的,而是景山政府无偿划拨,产权仍然属于国家。如果扣除土地资产七千多万,景山集团负增长就高达四千五百万。

四千五百万啊,是个什么概念!

更令人吃惊的是,审计师查出,七年时间共有三千多万不明去向,这还不包括那些零星收入不记帐的。刘成明花钱真是大手笔,仅吃喝费和烟酒就高达一千万元。

听完王富寿的汇报,成杰半天说不出话。在他接任市长时,也就是去年八月份,曾派出过审计组,对包括景山集团在内的几家大企业搞过审计,当时有关方面给他报来的材料是景山集团形势良好,财务管理科学,没发现任何不良问题。他还特别了解了下景山集团的贷款情况,如今靠银行发家的企业不是没有,等把企业做大了,银行也让企业套得无可奈何了,当时只说是贷款四千多万,加上以前贷的,不超过六千万,这个数字基本正常,成杰也就放心了。谁知王富寿给他提供的是银行贷款高达一个亿!

“审计结果会不会出错?”成杰抱着一线希望问。

“我的成大市长,这个数字只有小,你等着吧,再审下去,说不定还出啥事儿哩。”王富寿有些不耐烦,他就知道,成杰一定会护着刘成明。

“老王,这事事关重大,要审计也只能在市政府的领导下进行,你这么做表面上无可厚非,但我还是怕……”成杰在斟酌用词,他不想把话说得太严重,但必须得给王富寿提个醒。

“我这么做咋了,啊,这是我一手创办的企业,我查查我的家底子不行么?”王富寿跳了起来,指着成杰鼻子质问,成杰刚想说话,王富寿猛地一拍桌子,“我算是看透了,你们都护着他,他是你们的典型,是你们的贴金砖,你们护吧,有一天让你们哭都来不及。”

“你太过份了!”成杰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制止住王富寿。“老王同志,我是共产党的市长,不是哪个人的市长,在我成杰这里,不存在护谁保谁,如果他有问题,会有党纪国法来处理,但这个问题不是你说了算!”

王富寿被成杰震住了,低头纳闷了会,恨恨地抱上桌上的材料,拍门走了。

成杰重重倒在椅子上,半天透不过气。

江大刚从里面出来,默默地站着,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下。

“坐吧,大刚,帮我分析分析。”成杰指指沙发,江大刚沉默地坐下了。半天后成杰又说:“你都听见了,你告诉我,我这个市长到底该怎么做?”

成杰的话打动了江大刚,凭良心说,他感谢成杰,当初正是成杰慧眼识珠,力排众异,把他提到了副局长的位子上,还语重心长地说,要他再兼一年刑侦队长,带带陆子浩,给景山带出一个优秀的刑侦队长来。他跟子浩同受市长成杰的恩泽,说恩泽也许不妥,但他就这么认为。也正是冲这一点,他们才提着头为景山的平安干。他跟子浩情同手足,全省打黑除恶,两人同时借调到省厅,他亲手抓捕了二号头目,子浩在血战中击毙四号头子。不过恨憾的是,他失去了妻子,子浩失去了可爱的儿子,让黑社会枪杀在学校门口,妻子小婉承受不了打击,一夜间变疯了,如今还在精神病院里。

江大刚从痛苦中收回神,怀着异常复杂的心情说:“成市长,刘成明的背后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你得有思想准备。”

“大刚,不是我准备不准备的问题,是景山,是方方面面,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江大刚重重点了下头,他怎能不明白,成杰的担心某种程度上也正是他的担心。但这个盖子能捂住吗?甭说王富寿,就是他江大刚,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披着人皮的狼。他发誓要亲手剥开刘成明的画皮,让这个光芒四射的企业家显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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