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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许开祯 当前章节:150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7

成杰考虑再三,还是说:“大刚,一定要慎重,必要的时候,我们得为大局着想。”

江大刚似乎点了下头,似乎没。他已知道自己坚定如铁,谁也不可能动摇他。走出办公室的一瞬,他忽然听见一声尖叫,那是苏悦被撕裂后发出的惨叫,那是一个女人用一生的屈辱和不幸发出的呐喊!

第二天,景山集团负责人王富寿接到电话,市上要派工作组,进入景山集团。名义是帮助景山集团理顺产权,按正常程序交接到王富寿手上。

神秘电话

就在江大刚和陆子浩带着全体警员跋山涉水,踏遍苏武山的沟沟洼洼,搜寻另两具尸体时,另一股暗流也在景山上下涌动。

小道消息传得远比红头文件还快,不出几天,景山上下便危言耸听,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开始坐不住,以关心案情进展为名,打电话给江大刚。江大刚一律采取回避策略,对所有的人都一句话:无可奉告。

这个时候市人大突然提出一项动议,要求政府派工作组考察江大刚,如果没啥大的问题,就要把这位年富力强,具有开拓精神的同志提拔到局长位子上。景山这么大一个市,公安局长缺位太久对工作不利。

江大刚清楚,有人想借机转移他的工作精力,也就是想借考察为名,把他从案子中脱出来。

成杰表现得很为难,心底里他是极不同意的,但人大的动议对政府就意味着执行。他找江大刚谈话,征求他的意见,江大刚开口便说,“不用征求,我没时间。”

江大刚刚回到局里,就听陆子浩说,于岩回来了。

跟于岩的谈话是在景山大酒店进行的,就他们二人。一开始江大刚并不知道于岩的底,所以说话总是支支吾吾,谈到后来,于岩突然说:“江局,看来你并不信任我,算了,这样谈下去也没劲,还是找几个人摸两把牌吧。”

江大刚似乎从于岩话里听出什么:“于领导,你别介意,我这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市上有规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由不了我。”他这话是在试探,他的确不明白于岩此行的目的。

“别叫我领导,还记得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么?”于岩突然说。

江大刚猛地一震,他怎能忘,当时正是于岩带着他们,跟李氏黑社会集团展开面对面的较量,记得有一次,江大刚追踪嫌犯只身进入一迪厅,黑社会的几个重要打手都混在里面,他们一面卖摇头丸,一面寻找攻击目标。在抓捕小头目李小狼时,江大刚跟早有准备的黑社会展开了血拚,当时情况相当危险,一面是十几个黑社会混混向他逼来,一面是还沉浸在醉生梦死中疯狂摇摆的小青年。稍有不慎,引发枪战后果不堪设想。李小狼阴森森地逼向他,仗着他不敢开枪,扬言要用斧子剁了他。正在这危急关头,于岩从天而降,黑暗中以闪电般的速度扑向李小狼,没等李小狼做任何反应,一个反手将他制服,等众混混醒过神时,外面赶来的特警已将他们牢牢控制起来。

江大刚盯着于岩,他突然发现,于岩眼里有一种非常熟悉的东西,那是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共同保留下的东西,那是生为警察与生命共存的东西。真诚,坦然,清荡荡的灵魂,对罪恶的无所畏惧与仇恨。他握住于岩的手,感慨万端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于岩笑笑,他理解江大刚,毕竟是非常时期,一个刘成明把一切都搅乱了,正是考虑到景山的复杂,他才二度赶来,与江大刚共同战斗,揭开刘成明这个神秘人物的面纱。

当然,第一次并不是他们被动撤出,于岩演了一场欲擒故纵的戏,他在给凶手放烟幕,他相信,真正的凶手该出场了。

两个人仔细研究了案情,对接下来的工作做了详细分工,最后信心百倍地握住手,省市两家的合作正式开始了。

就在当天晚上,江大刚接到一个神秘电话。

打电话的人似乎装了变声系统,传过来的声音让江大刚辨不清他的真实年龄,隐隐约约感觉他应该是中年人。

“你是江副局长吗?我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要好好想一想,人在仕途不容易,你江大刚提着命混不才混到副局长么?我请你不要把戏演得太逼真,弄出事来大家都不好看。景山出了问题,你江副局长担得起么?当然了,听说你要当局长,我很高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有更好的前途,混到省厅或是市里当个副市长不是没可能。刘成明是啥,不就一碟烂菜,值得你犯这个险?好了,我说完了,你好好想一想,有空我还会打给你。”

对方啪地挂了机。

江大刚想查号码,对方采取了隐号。他气得差点将电话摔了。

凭直觉,江大刚断定是他。那块墨镜突地跳出来,后面是一张神秘阴险的脸。有消息说,那个人快要变动位子了,省人大或是省政法委,一定是怕江大刚挖出萝卜带出泥,坏了他的好事,用这种下三烂手段威胁、恐吓他。

江大刚平静了会,他想起一句话,最恨我的也是最怕我的,是一个作家说的,作家写了几部官场小说,揭露了官场黑暗,引得当事人不满,逼他放下手中的笔。

江大话打电话给于岩,电话里的江大刚听不出有多气愤,语气含着嘲笑的味道。于岩告诉江大刚,他也刚刚接到同样的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会心地笑出声,看来对方真是急了。

整个苏武山寻遍了,并没发现要找的尸体。江大刚跟陆子浩做了一番试验,从景山市开着车,摸黑到活埋刘成明的地方,一个来回得三个小时,加上还要扔尸体,埋人,少说也得四个小时,这就是说,另两具尸体不可能离牧羊人发现的地方更远。江大刚把目标锁定在山路沿线,发动四乡群众开始寻找。

于岩的目光却在紧紧盯住几个嫌疑人。这一次他们连刘成礼也没放过,因为有人揭发,今年以来刘氏二兄弟不时发生争吵,在企业管理上分歧越来越大,刘成明多次会上批评刘成礼,还把他手里的大权给削了。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

十一月的景山一片料峭,金秋送来丰收的同时,也把一股股寒风送来。牧羊人家的生意更火了,大约是外面风寒的缘故,人们都乐意到这儿来喝喝热茶,听听音乐。牧羊人苏老根的女儿马上要嫁人了,对象是一个吉他歌手,刚刚参加完省城的比赛回来,在这儿给人们助兴表演。

江大刚发现,来这里的不只是热恋中的青年男女,也有不少看上去关系暧昧的中年男女,时代不同了,人们之间的关系形形色色,复杂得叫人想不过来。

苏悦如约而来,穿了一件鄂尔多斯羊毛衫,样子很时尚,越发衬托得出众。背过苏悦,老根女儿调皮地问:“是你女朋友?”江大刚没点头,也没摇头,心里乐滋滋的。人都有点虚荣心,跟这样美丽可人的女孩子约会,江大刚男人的那颗心在怦怦乱动。

张密自从上次挨了江大刚的骂,再也不敢乱发短信了,更不敢把他的特殊才能用到苏悦身上。其实用不着张密调查,苏悦今天就是专门约江大刚谈心里话的。既然最不幸的遭遇都让张密打探了出来,她也用不着再隐瞒下去,况且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苏悦对江大刚有了依恋感,每当伤心或孤独的时候,不由得会想起这个中年男人,他给她信任,给她依恋,也给她一种倾诉的欲望。

女人其实都是容易孤独的,聪明的女人在于找到一个可以信赖可以把自己的孤独展示出来的男人。

灯光朦胧得有点叫人想醉,苏悦的长发仿佛深邃的黑夜,充满太多的未知和神秘。羊毛衫下紧裹的胸脯微微起伏,带动着江大刚的呼吸朝短促的方向去。江大刚暗骂自己下流,怎么老盯住人家胸不放。苏悦倒是大方,毕竟是模特出身,举手投足都有一种大气。

就着苦香茶,苏悦的声音如同暗夜的琴音,时起时伏,把江大刚带到一个充满情欲充满挣扎又横溢着罪恶的黑峡谷里,他听见自已的心在格格作响,那是为这个红颜女人的不幸遭遇发出的声声喟叹。

自古红颜多薄命,难道真是这样?

罪恶的光碟

我想过离开。从省城回来,我没有吵,也没有闹,我知道,既然他敢把我送给别人,就一定不会怕我闹。

我很平静,照常上下班,装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刘成明被我的镇静弄怕了,人就是这样,你跳出了他的思维,他便感到费劲。刘成明不怕你闹,不怕你哭,怕的就是你过于冷静。

有天他悄悄塞给我一个盒子,啥话也没说,甚至都没敢望我。我回到宿舍,打开后是一副金首饰,耳环、项链、戒指,法国产的,当时我并不知道价格,但我想一定不会便宜。后来我在香港看到了,这套东西值十二万。当时我没一丝激动,但也绝没反感,这种心理连我自己都奇怪。这是刘成明第一次送我礼物,以前有过,但都是哄小孩子的。刘成明的眼睛里,时装模特都是绣花枕头,空有一副漂亮躯壳。我把东西藏起来,从这一刻起,我有了目标,就是让刘成明送我东西,不停地送,什么贵重让他送什么。我倒要看看,我到底能值多少。

第二天他约我吃饭,地点是在景山大酒店,我答应了。两个人坐在包厢里,刘成明一直望着我,他渴望我先开口,打破我和他之间的僵局。我轻轻呷着红酒,法国的纯葡萄酒,味道很干净。我像个魔术师一样揣度着他的心思,但就是不给他机会。他果真急了,突然抓住我的手说:“悦悦,你有话就说出来,别憋着。”我轻轻抽开手,又呷了一口酒,那酒三千元一瓶,我在想一顿能不能喝掉两瓶。刘成明再次抓住我的手,这次他像是忏悔。“悦悦,我知道对不住你,但我……我真的没办法,谁知道那个老色鬼会看上你?”

这话你难道信?你要是信这话,刘成明把你卖了你也别叫冤,是你太弱智。

我再次抽开手,提起酒瓶就往桌上倒,红红的酒液,倒在桌上跟血一样,耀眼、刺痛,刘成明不敢了,他在包厢里转来转去,求我说句话,那怕打他骂他,就是不要沉默。我这才知道,任何人都有软肋,刘成明他也有怕的时候。我点了烟,很舒缓地抽,那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根烟,没想抽得那样老练,把刘成明这样的老狐狸都给懵住了。刘成明跑过来,夺了我手中的烟,他说:“悦悦你不能这样,这样会毁了你自己。”你简直想像不出,他居然能说这样的话,这话多感动呀,“不能毁了你自己”!

我一连抽了三支,抽得自己吐起来,刘成明递给我一杯水,我望也没望冲他脸上泼过去。刘成明呆住了,决然没想到我敢泼他。我看出他在克制,他的脸都变了形,但他没让火发出来。那顿饭他就一直带着张湿脸,看我吃。等我吃完,要走,他才拿起纸巾,擦了把脸。

他突然抱住我,几乎带着哭说,“悦悦我喜欢你,你是我的,都怪我,你骂我打我吧。”我没反抗,任他抱,我不相信所有的酒店都会有暗室,都会有床。刘成明又一次想错了,可能这样的伎俩他用了不少,男人一忏悔,女人就会心软,就会钻进男人的圈套。我没。他表演了一会,大约得不到鼓励,突然丧气地丢开我,“好吧,你走,走了永远别回来,我刘成明不认识你!”

我走了。男人其实就那几招,跟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演多了就不灵。这晚我睡得很踏实,刘成明在我包里塞了三万块现金。

第二天我出现在办公室时,刘成明惊了,他决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来上班,更没想到我会平静的喊他一声刘董。是的,在公司所有人眼里,并不知道我跟他发生了什么,更看不出我有什么不幸遭遇。刘成明一把关上门,“悦悦你怎么来了,我还当你走了,再也不见我了。”刘成明说的很慌乱,近乎语无伦次,他正要抓我的手,林月秀进来了,我冲林月秀笑笑,拿着文件夹走出来。

这样过了一月,刘成明共计送了我二十多万,还有将近十万块的衣服。他想我一定满足了,就跟我挑明说,只要我愿意,他可以让这种日子延续下去,但有个条件,我必须做他的情妇,因为只有这样,他心里才踏实。

我说了一句让他合不上嘴的话:“你先杀了老婆,然后娶我。”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老婆患了癌,可能活不长了。当时我很吃惊,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要知道,刘成明是一个啥事都能做出的人,我敢说如果我真要嫁给他,他老婆一定活不久,不是得急症死亡就是出意外。果然几天后我就听说他老婆住进了医院,查出是乳腺癌。

我怕了,这时候我真的怕了,我暗中找过医生,以她老婆表妹的身份打听病情,医生很神秘,决口不提她的病,说是替患者保密。我从医生的神情里已猜出什么,我知道,我必须离开了。

我不想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

刘成明啪地丢出一个盒子,说拿回去看看。

我知道决不是礼物,刘成明在这种时候不可能送我礼物,我回到宿舍,急不可待地打开它,里面的东西让我吓了一跳。它是一张光碟!

不用说你也猜得到,它是啥碟。当我把它放进影碟机时,心里似乎已做好准备,可画面真的出现时,我还是剧烈地震颤了,荧屏上是赤裸裸的我和那个老男人,那个老男人很兴奋,像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而我自己,居然比他还兴奋!

从床上到地下,从地下到饭桌上,我都不知道我们还在外面的餐桌上干过。这还不算,刘成明把我回到宾馆的镜头也全拍下了,我赤裸着,躺在床上,像个发骚的妓女,身子扭捏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在帮我自慰,那男人只有后背,身子很结实,不是他,我猜想是酒店的保安或者专门的男鸭,幸好我们没有做,男人帮我弄过之后,消失了,荧屏上只剩下浑身肮脏的我。

还没等我把碟片取出来,刘成明打来电话,说这碟他复制了一百张,可以伴随我一生。

我呆呆地坐着,我知道我完了,再也走不出刘成明的魔法了。

后来我才知道,刘成明有很多这样的碟,有次我在他的抽屉里看到一张,拿回一看竟是他跟林月秀。

女人有时候很聪明,可是一遇到关系自己声誉的问题,女人便糊涂了。

女人走不出的还是自己。

飞来的一封信

一封信摆在江大刚面前。信是通过邮局寄来的,寄信地点就在景山。

信写在一张日记纸上,写信人字迹清秀,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她的悲哀和绝望。

我叫周虹影,曾是省城晚报的记者,住景山记者站副站长,我最近受到景山集团董事长刘成明的威胁,如果我有啥意外,这封信自然会有人交到公安局,请你们按照信上的内容,查出凶手,帮我报仇。

我跟刘成明有个孩子,是刘成明强暴我时怀的孕,一开始我也想把他打掉,不想让这个孽种留在世上。可刘成明说他想要这个孩子,他说跟记者生的孩子一定聪明,他让我把孩子生下来,答应给我一百万,让我离开景山。我答应了,我不是为钱,请你们相信,我斗不过刘成明,就想留下这个孽种,让他将来替我算帐。谁知怀孕六个月后,刘成明突然变了卦,强迫我把孩子打掉,还把我硬拉到医院,幸亏那天医院停电,不能做人流。

刘成明又有了新的女人,是一个模特,从省城带来的,刘成明说跟记者生的孩子没跟模特生的漂亮,不想要了。

我恨刘成明,他玩弄的女人太多了,他骗了我的感情,又想夺走我的孩子,我不能饶恕他。我逃到了老家,把孩子生了下来,这事让刘成明知道了,追到老家要弄死孩子,幸亏我娘把孩子转移了。

刘成明又把魔爪伸向了那个模特,他告诉我模特怀了他的孩子,他逼我离开景山,永远不再出现,一次性给我五十万。我怎能答应,我一定要留在景山,告诉那些被他蒙骗的女人,千万不要再做第二个我。

刘成明扬言要杀我,他还买通房东,在我的饭里下毒,幸亏我有准备,但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死在他手里。

刘成明在景山是个红人,上能通天,下能遮地,我知道我弄不倒他,但我记录了他不少罪证,包括他跟景山上下领导之间的交易。我把这些资料放在一秘密处,如果我遭不测,自然会有人拿出来,昭示天下。

请善良的人们睁开眼睛,不要再被刘成明这个衣冠禽兽蒙骗。

江大刚一连看了五遍,每看一遍,他的心便怒吼一次。尤其是看到模特已怀了他的孩子那一行,他的心几乎就像一把带血的刀子,恨不得捅向这个世界!

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刘成明已死了,不管是谁害了他,都算是罪有应得。但他老婆和司机小范却是无辜的,必须尽快寻着线索,查出真凶。

经市局初步鉴定,信上的字迹跟周虹影的字迹一样,但信上没写具体日期,因此无法判断周虹影写此信的准确时间。

这封信藏在哪里,为什么到现在才交出来?江大刚不由得困惑了。如果按信上的内容和周虹影的愿望,这封信应该早就出现。按寄信地址分析,寄信人就在景山,他是谁?跟周虹影又是什么关系?

周虹影到底怎么死的,会不会是刘成明害的她?难道把她的死亡时间搞错了?会不会是刘成明杀了周虹影,又被第三者发现,第三者才决心除掉刘成明?

种种假设冒了出来,江大刚觉得案情因这封信反而更加迷离。他把信拿给于岩,两人分析了一晚上,于岩也是同样的怀疑。不过于岩提出新的假设,会不会是有人假冒周虹影的名义,故意提供这封信,扰乱侦破视线?

为示慎重,江大刚火速派人,带着周虹影的信去北京找专家鉴定。

与此同时,围绕这封信,景山的调查也紧锣密鼓。侦查人员按寄信时间找到当天邮局值班人员,请她回忆寄信者的模样,值班人员想了半天,就是想不起有谁寄过信。按说现在写信的人不是太多,偶尔有个寄信的,邮局的人也觉新鲜,应该能记起是男是女。可是搜遍记忆就是想不到有人寄过信。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信是从外面的邮箱顺手丢进信箱的。

这就是说寄信人并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

这个人到底是谁?

江大刚叫来张密,请他分析案情,张密一口断定,无论信是不是周虹影写的,寄信人一定就是凶手。

“凭什么?”江大刚对张密的自信产生怀疑。

“这很清楚,寄信人就是想利用这封信,把我们的视线转到周虹影身上,让我们做出错误的判断,认为周虹影的死跟刘成明有关,这样我们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那信怎么会在他手上,难道是伪造的?”

“信是真的。”张密肯定地说。

恰在这时江大刚的手机响了,一摸,手机却不在身上,手机响半天,张密才慢吞吞从花瓶里拿出手机给他。

江大刚怔了一下,张密搞什么鬼,他是何时拿走手机的?忽然,江大刚心一亮,猛地拍一下张密,“你是说,对方偷走了信?”

张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寄信人一定跟周虹影熟悉,说不定早就骗得了周虹影信任,周虹影跟刘成明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对!一定是这样!

江大刚兴奋得叫起来,正想感谢张密,张密却丢下他跑了。说是有更要紧的事要办。江大刚一看刚才的电话,是苏悦打来的,正想跟苏悦回电话,手机来了短信:老榆树下去。

江大刚怔了一怔,短信决不是苏悦发的,也不会是张密,他刚走,来不急发短信。后面又没号码,到底是谁?想着想着,江大刚猛地清醒了。他一拍脑袋,真是蠢呀。

此时天已微黑,晚秋的景山黑得早,街上行人稀少,江大刚没顾上吃晚饭,调来一辆出租车,悄悄开向景羊河畔。景羊河畔静静的,秋风吹落了树叶,夜幕像帘子一样裹住了这座西北小城,大地显得苍凉而神秘。

他把出租车停在树丛中,借着夜色的掩护,静静地注视着那棵老榆树,那儿就是曾经看到过惊鸿一幕的地儿,江大刚记起了苏悦推翻王晓渡的那一把。

约摸半小时后,王晓渡骑着摩托车过来了,四下望了望,停在了老榆树下。江大刚的心怦怦跳起来,一个盖子终于要揭开了。几分钟后,一辆红色夏利停下来,苏悦穿着风衣走下车,夏利车很快消失了,苏悦跟王晓渡站到了老榆树下。

江大刚屏声静气,生怕漏过一句话。

王晓渡像是在向苏悦示爱,说了一大堆废话,苏悦不为所动,抱着双臂,冷冰冰地靠在老榆树上。王晓渡急了,大约他追苏悦追得太辛苦,再也不想辛苦下去,他猛地抱住苏悦,发了疯地要吻他。

车里的江大刚气得发疯,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上,恨不得跳下车去,美美揍他一顿。

他觉得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被人玷污了。

苏悦猛地推开王晓渡,没让王晓渡吻上,江大刚的心轻松了下,觉得能缓上气了。王晓渡不甘心,再次扑向苏悦,边强抱边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破警察,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好?”

江大刚气得心里格格响,他居然骂自己是破警察!

苏悦再次用力推开王晓渡,整了整衣服骂:“你胡说,我跟他是干净的!”

江大刚心里一暗,为苏悦说出的这句话。

“你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我,他有什么好,副局长有什么了不起,逼急了我对他不客气!”王晓渡的声音狼嗥一般,这小子疯了,居然威胁起苏悦来。

“我就是爱上他了,只要他娶我,明天我就嫁给他!”苏悦突然说。

江大刚心猛地一热,感动得泪水快要流下来。

“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婊子,一个让刘成明睡烂了的货。”王晓渡彻底疯了。

啪!一个巴掌重重扇在王晓渡脸上,苏悦的样子像是要吃人。

王晓渡捂着脸,突然给苏悦跪下了,双手抱住苏悦的腿:“求求你苏悦,答应我吧,我爱你,没有你我不能活。苏悦,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可怜可怜我吧……”

江大刚听不下去了,多么无耻的男人,他正要下车,猛听得苏悦说:“王晓渡,你都干了些什么,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这话什么意思?你……你是不是杀了他?”

江大刚的身子触电一般,僵在了车中,正在他犯愣神时,就听王晓渡说:“我杀了他又怎样,如果你不答应,我连那个老警察一块杀!”

清楚了,一切都清楚了,碍于苏悦在场,江大刚并没及时冲出去,他怕苏悦误解,更怕苏悦伤心。他悄悄踩动油门,逃似的离开了那里。

他相信他逃不掉。

十分钟后,所有的人员全集中了起来,为了确保苏悦的安全,江大刚决定在他们分手后动手,命令传达下去,刑侦队员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缉拿凶犯的那一刻。

于岩赶了过来,对着江大刚神秘一笑,江大刚冲他竖个大拇指,当着队员的面,并没点破短信的事。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想不到于岩也断定是他。

疑犯逃逸

抓捕队员扑了个空。

尽管队员们的速度很快,可王晓渡的速度更快。

江大刚一发动车子,王晓渡就发觉了,一把撕住苏悦,“好呀,你带了他来,你这个婊子!”他一把打倒苏悦,骑上摩托就跑。

苏悦从后面爬起来,冲王晓渡吼:“你这个王八蛋,谁带人来了?”

王晓渡已没了影子。

江大刚当即命令,封锁所有路口,堵住一切可疑车辆。陆子浩带着人,冲进王晓渡的家,老王头正要睡觉,看见陆子浩,惊讶地问:“你们要干啥,深更半夜的?”

“王晓渡呢?”陆子浩厉声问。

“晓渡,他不是在公司么,怎么了,出啥事了?”老王头神色狐疑地瞪住陆子浩,看得出,他的表情很吃惊,不像是装的。

“没啥事,找他了解点情况。”陆子浩放缓口气,老王头有高血压,陆子浩怕惹出啥麻烦事。

冲到各房间的的警察旋即跑出来,向陆子浩报告,没有发现目标。陆子浩留下两人继续留守,也不管老王头有多吃惊,带上队员驱车直奔景山集团。到景山集团大门口,刚好跟小李他们会合,小李告诉陆子浩,值班室和宿舍都搜过了,没发现王晓渡。

“有人看见他吗?”陆子浩急起来,连续几次嫌犯都从眼皮底下溜走,弄得他直觉撞见了鬼。

“我们跟门卫和厂警问过了,王晓渡晚上八点出去,一直没回来。王董事长还等着用车呢。”

“哪个王董事长?”陆子浩不明白地问。等弄清说的就是王富寿,陆子浩拍了一下脑袋,看我这记性,灌了水了。

又有两队人马跑来,一路是派出所的,一路是刑侦二队的,全都荷枪实弹,等着陆子浩指挥。

陆子浩看了看表,从江大刚离开景羊河畔到现在三十二分钟,如果王晓渡乘车逃跑,估计已离开了景山市。他立即命令刑侦二队,马上上高速,一路往东,一路往西,同时跟交警部门联系,沿途各收费点严加盘查。

派出所和刑侦一队的人马分头进入宾馆招待所,展开地毯式的搜查。

陆子浩把小李叫到一边,问:“见苏悦了没?”

小李点点头,说苏悦在单身宿舍,一直捂着鼻子哭。

“那儿留人了没?”

小李摇头,说跟厂警关照过了,要他们看好苏悦。陆子浩说:“厂警顶屁用,她要是跑了,看你咋交待?”一句话吓得小李猛掉头,边跑边回首问,“要不要把她抓起来?”

陆子浩气得,“你给我回来,谁让你亲自去的,派两个人过去,看好她。”

小李这才打发两个女警,自己跟着陆子浩往火车站奔。

还好,这三十多分钟没过车,陆子浩跟车站派出所取得联系,几路人马分头把住站台和要道口,开始搜捕。

一连两天,景山市全体警察出动,几乎能想到的地方全搜过了,还是没发现王晓渡。公路沿线、各大汽车站、火车站、省城几大车站都加强了力量,结果还是为零。犯罪嫌疑人王晓渡居然在江大刚眼皮底下溜走了。

江大刚恨死自己了,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顾虑一切,冲上去把他拿下才是。都怪自己,鬼迷心窍要替苏悦着想,这下好了,一个大活人眨眼功夫消失,他如何向专案组交待?

于岩安慰他:“不要自责了,现在还没证据证明是他,就算是,责任也不在你,怪我们太轻敌。不过你放心,全省的警察已撒下天罗地网,就算他长上翅膀,也休想飞过去。”

苏悦被秘密带进审讯室。

这是于岩的决定,考虑到江大刚的实际处境,这事他没跟江大刚商量。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江大刚跟苏悦之间发生了什么,要不江大刚不会先跑回来做步署,给王晓渡逃跑的机会。于岩这样做,并不是怀疑江大刚,他比谁都信任这个同志。做为男人,他能理解江大刚,喜欢上苏悦有什么不可,谁规定四十多的男人不能爱女孩子?可毕竟苏悦是王晓渡逃跑前唯一见过的人,再加上有足够的事实证明,王晓渡一直在追苏悦,想让苏悦跟他结婚,这个时候他没有任何理由将苏悦排除在嫌疑之外而不闻不问。

讯问苏悦的是陆子浩,陆子浩并不知道这一秘密,他忙于办案,哪有功夫理这些闲事。既或听到什么,也不会想到歪处,江大刚是什么人,会看上一个风尘女子?

“叫什么名字?”陆子浩两天两夜没合眼,但一到提审室,精神立马来了。

苏悦不说话,抬头看了眼陆子浩,原又低下头。

“叫什么名字?!”陆子浩抬高了声音。他内心深处最恨这种靠姿色吃饭的女人。

苏悦来气了,有本事找真凶去,跟我耍什么威风。“不知道你抓我来做什么?”

苏悦一句话,反问得陆子浩结巴。这个女人不仅漂亮,脑子也不简单。陆子浩不啰嗦了,索性单刀直入,“你跟王晓渡什么关系?!”

苏悦略带嘲笑的目光在陆子浩脸上扫了一下,如果说以前她还尊重警察的话,现在她只有恨,恨江大刚,恨眼前这个男人,恨所有穿着警服却不干警事的人。想想看,如果他们都能配得上那身警服和头上的国徽,这世上还有那么多龌龊和见不得阳光的事么?这么一想她反倒感叹起王晓渡来,如果真是他杀了刘成明那混蛋,也不失为一条汉子。

“你到底说不说?”陆子浩有点不能忍受了,他分明从女人的目光里看到一层不屑,一层仇恨,甚至一层蔑视!

“说又咋样,不说又咋样?”苏悦的口气变得玩世不恭,这时候她有种豁出去的念头,她倒要看看,这个看似正义的男人能把她咋样。

陆子浩真的让苏悦难住了。直觉告诉他,这是个见过世面的女人,也是个有备而来的女人,跟第一次在景山集团办公室见到的苏悦相比,明显她成熟了,不仅成熟,她还变得有底气,有了应付复杂局面的能力和智谋。

他啪地丢出一堆信,那是从王晓渡宿舍里搜到的情书,都是写给苏悦的。“这怎么解释?”

苏悦巴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一堆垃圾,不用解释。”

“刘成明是不是王晓渡杀害的?”

苏悦生气了,她不能不生气。“你问我我问谁去,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

陆子浩气得想吐血,没想一着急,反让这女人逮住了话柄。

这时候于岩走了进来,看一眼苏悦,又看一眼陆子浩,猜想陆子浩可能吃了苏悦的亏。他冲陆子浩丢个眼神,陆子浩跟他走了出去。

在办公室,于岩提醒陆子浩不要对苏悦太狠,问话尽量注意点方式。陆子浩不服气地说:“凭什么,就因为她漂亮?”

于岩笑了笑,有些话他不能跟陆子浩明说,但又不能不说,他换了个方式,说:“我们对待任何嫌疑人都应采取以理服人,以德示人,这是一个优秀警员应该具备的素质,他们毕竟还不是犯人。”

“我懒得跟她讲理!”陆子浩一听于岩在为苏悦说情,却又说得堂而皇之,气来了,这两天他让案子搞得焦头烂额,哪还有耐心跟她讲道理。不等于岩再说话,他啪地拍门出来,正好碰上小李,他冲小李说:“你进去审,我透透空气。”小李刚要进门,陆子浩又在后边说:“注意方式方法,别让人家说我们没水平。”

苏悦最终啥也没招,问过来问过去就三个字,不知道。陆子浩二番进去时,就听苏悦说:“叫你们江大刚来。”

江大刚焦躁不安地坐在办公室,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拿啥平静。到这时候,他还没从自己的情绪里走出来,一听苏悦要见他,头摇得直响,连连跟陆子浩说:“你让我静一会,静一会行不?”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悦,他必须认真想一想,自己是不是对她动了真感情?

一场细雨无声无息地降下来,这是秋天的最后一场雨,大地呈现出萧萧瑟瑟的景象,谁都知道,细雨过后,严冬就要来了。

江大刚静静地站在老榆树下,任雨水打在脸上。他已知道是于岩下命令收审了苏悦,可他并没说什么,这是合情合理的,他感谢于岩,替自己做出了一个没法做出的决定。做为一个警察,他是没有权力为任何嫌疑人说话的。况且凭感觉,他不相信苏悦会是同谋,苏悦有责任替自己说清楚,更有责任把知道的内情都说出来。但是苏悦一直不开口,江大刚的心情变得沉重,就跟这雾蒙蒙的天气一样,他仿佛看见苏悦恨他的目光,王晓渡最后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回响起来,你敢带着他来!

他说不清,也想不清,从开始到现在,跟苏悦交往,是不是抱了某种目的?是不是在利用自己的成熟和经验,一步步诱她把王晓渡引出来?如果是,他的感情又怎么解释,这时候他已确信自己是爱上她了,爱上一个小他二十岁的女人,爱上一个谁都认为不能爱的女人,爱上一个生命中充满痛和血的女人!爱上一个被景山人嘲笑为妓女的女人!如果不是,一开始为什么不把对王晓渡的怀疑说出来,甚至多次故意忽略他,而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她身上?

是还是不是?江大刚想不明白。他问老榆树,老榆树静静的,像一个冷漠而被人抛弃的老人,在深秋的凄雨中对这个谜一般的世界保持沉默。

深夜沉沉的,江大刚感到从未有过的寒意。

雨还在无边地下。

帮凶落网

国道312线上,一辆红色摩托车在疯狂疾驰。

陆子浩接到报案,有人在国道上发现尾号为305的红色摩托车,他马上带着队员,驱车赶来。此刻,两辆警车呼啸着直逼摩托车,摩托车如惊弓之鸟,疯狂夺命。

陆子浩在后面喊话,“前面的摩托车注意,前面的摩托车注意,我们是警察,请你立即停车。”

摩托车一踩油门,箭一般离去。

两辆警车合成半包围,将摩拖车死死逼在右侧。突然,对面驶来一辆大巴,陆子浩大叫一声不好,忙收车往右,大巴司机也在惊慌中拧方向盘,由于车速太快,差点在公路上跳起桑巴。一车的人尖叫着,若不是陆子浩将警车一个大转弯,一车的乘客就报销了。看着大巴连跳几下终于恢复平衡,滑出去几百米慢慢停下来,陆子浩跳出的心又落了回去。妈呀,这是耍的哪门子特技!

摩托车趁势窜出去好远。

妈的,我就不信你是香港飞车党!陆子浩玩命了,一轰油门,车子像脱了弓的箭,直冲摩托车去。骑手不亏是高手,一看陆子浩玩命,突然一个急转,冒着尘烟拐向右边土路。

陆子浩紧追不舍,警车在土路上骄鹿一样跳跃着,摩托车像是故意要跟他玩飙术,竟越过水渠,跳进田野。陆子浩怕出意外,拔枪鸣警,车手害怕了,慌乱中一头栽下来,重重地摔倒田野里。

陆子浩从车里跃下,飞身扑向骑手,还好,骑手倒在了一堆麦草上,抱着腿呻吟。陆子浩掏出手铐,啪地铐了他。

经审讯,骑手姓张,叫张勇,个体户,在景北一带贩卖药材。据张勇交待,11月9号也就是王晓渡逃走那天他不在景山,去深圳出货,昨天才回来。红色摩托车是他的,可一直放在修理铺里,今天上午才骑回来。

“那你为什么跑?”

“你们追,我哪敢不跑?”

“我们是警察,再三叫你停为什么不停?”陆子浩气乎乎问。

“谁知道你们是真警察还是假警察,去年我就让假警察骗过,一辆车跟三千多块钱都让他们抢去了,到现在你们还没破案。”

陆子浩气的,张勇说的是实,去年景北县确实发生过假警持枪抢劫案,受害者中还真有这个张勇。

“修理铺叫什么名字?”

张勇说出了一个地方。陆子浩不敢怠慢,带上队员直奔而去。

正义修造厂位于景山西城门边上,在通往郊区的十字路口。陆子浩他们赶到时,几个修理工正在忙着修车,店铺前面放满了要修的各种车辆,看上去这儿生意不错。陆子浩问店主是哪位?有个小伙子抬起头,望了眼陆子浩,没说话,原又修车去了。陆子浩发现,修理铺旁边,有两个人正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其中一个边说边朝这边望。看他的模样,跟张勇描述的差不多,陆子浩正想着怎么接近他,那人却径直走过来。“找我?”他问陆子浩。

“你叫郑义?”

“是的。”郑义边说边拿毛巾擦脸,陆子浩发现,郑义的眼睛很漂亮,也很忧郁,但里面跳出的光却很亮。这是他第一次注意一个男人的长相,他有点被郑义的眼睛吸引。

“说吧,什么事?”郑义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扭过头,跟刚才没回话的小伙子说,把丝上紧,多润点油。

“有个案子想请你协助调查。”

“是这里还是跟你们去?”郑义显得彬彬有礼,很配合。

陆子浩看他这儿忙得不可开交,就请郑义上车,郑义很畅快地上了车。

几乎没怎么问,郑义就承认张勇的摩托车是他修的,提车的时间也跟张勇说的吻合。但问到11月9号是不是有人骑过这车,郑义的回话就慢了,先是说记不起来了,后来又一口咬定没。过了一会又说让我想想,我这儿来的人杂,有时不注意,车叫人骑去兜风的也有。

“到底有还是没有?”陆子浩突然喝问,他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一层戏弄的成分,感觉郑义是在故意。

“我说过,我记不起来了。”郑义经验老道的丢过一句话,然后用他那双充满忧郁和愤恨的漂亮眼睛凝视住窗外。陆子浩再问他什么,郑义就用沉默对抗。一直泡了两个小时,陆子浩居然没问出一句有意义的话。

陆子浩意识到遇了对手,他太有点轻视郑义了。他紧急召开碰头会,迅速做出安排,几路人马分头对郑义展开调查。

调查结果一到,陆子浩心里便有了数,不用怀疑,郑义就是要找的帮凶!

郑义,29岁,出生在祁连山脉的苏武山下,18岁以景山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大学,机械制造专业毕业,分配在景山机械厂当技术员,三年前厂子倒闭,郑义下岗,在家闲了半年,后来靠几个朋友帮忙,开了这家修理铺,还别出心裁地起了个正义修造厂的大名。

据景山集团运输队职工反映,景山集团的车几乎都在郑义这儿修,包括刘成明那辆奥迪,郑义也摆弄过几次。

修理铺的伙计讲,11月9号晚上,郑义开着一辆军用吉普出去过,回来的很晚,具体做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苏武山,摩托,军用吉普,这几个词串到一起,陆子浩的心跳了起来,怪不得查得那么细,王晓渡还是逃走了,原来他用军车!

对郑义的审讯连夜展开,陆子浩跟三个队员轮番作战,想用这种猛攻不息的战术攻开郑义的嘴。可是事与愿违,任凭他们多努力,郑义就是不开口。天很快亮了,晨光泄进窗口时,陆子浩感到一丝疲惫,他有点沮丧地摇摇头,看来又碰到了一颗硬钉子。

案情分析会上,江大刚突然提出一个问题,郑义做案的动机是什么?陆子浩不加思索:“一定是为了钱。”江大刚接着说:“修理铺的生意很火,据伙计讲,郑义每月净收入在五千以上,他不抽烟不喝酒,妻子又是教师,有固定收入,如果是你,会冒险去杀人么?”

陆子浩吭住了,他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他是一个贪婪的人呢?”他想了一会说。

“郑义偏偏不是。”江大刚拿出一份材料,是从福利院刚刚拿来的,据景山市福利院证实,郑义得知福利院因为资金缺乏,没钱给孩子们修澡堂,几十个孩子不得不轮流让阿姨擦洗,主动给福得院捐款三万元,解决了几十个孩子的洗澡难题。就在刘成明失踪前夕,郑义还给孩子们送去夏天的衣服。这样一个人,你能说他贪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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