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塔娘,花瓶!”我惊叫起来,并把窟窿前的地方让给姑娘。
“爬不过去,我们怎么把它拿出来?”她问,发出了愉快的叹息。
“现在就拿。”
被发现所鼓舞,我迅速又撬开两块石头。当我刚刚钻进塔楼中,赶紧又跳了出来:在放花瓶的石块后边靠右一点露出一个矿井的洞口。窄狭的阶梯从塔楼内某个突出部螺旋形地通向矿井里面。
我把花瓶通过缺口递给塔娘,并且说道:“塔娘,您等我一会。我到下面去一下。”
“不,不,我同您一块下去,谁知道,那里有什么……”她不好意思地沉默起来。
我们的目光碰在一起,而我……总之,我用双手扶着矿井的内壁注下爬,并且帮助塔娘跟在我的后面。
矿井并不深。其实,看来这根本不是矿井,而是一条不平坦的、稍稍倾斜的、在峭壁上凿出来的通道。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袭住我们。但这不是地下不流通的寒冷空气,而是清洁的新鲜空气,它象是山顶富有臭氧的空气。在几米远的深处,通道展宽,通向一个不规则的大山洞,山洞的四壁被掘得乱七八糟,满是窄小的各种不规则的小坑。我已经知道,找到了什么:在某些硅岩和石英岩的裂缝上和山坑的底部残留着一些淡黄色和橙黄色的含赫石的粘土。
“塔娘,这就是颜料采掘场!只是这不是普通的颜料。”
我们返上来。我没有理会塔娘的异议,作了一件冒渎神圣的事——不等到天明就把花瓶带了回来。我把沉重的花瓶紧紧地抱在胸前,小心翼翼地走着,以免绊倒。在柱廊附近我们把珍贵的文物放下,并且慢慢地绕着整个建筑物走了一圈。
看来我是对的:我们又在一些地方发现了发光的字母。在象限仪上也有荧光的符号。
走到河边,我们小心地打开瓶盖。里面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
我们从外面把花瓶洗了洗,悄悄地把它带回帐篷,放在教授的床头,预先就为教授清晨将会怎样地惊奇和激动而感到高兴。
“喂,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了!”塔娘在我耳边小声地说,“反正我不搞明白,是不会去睡觉的。”
离开帐篷,我们在河岸上坐下,小河悦耳的潺潺流水声传向黑暗的草原。
“塔娘,看来、一切都很简单。这里是铀矿的产地,因而也就有镭。这些黄色的斑点是镭赫石。他们用陶器来取得颜色鲜艳、光洁、持久的釉,它们有橙黄色、黄绿色和橄榄色。在石英岩的泉华和裂缝中可以找到铀矿,这在古代已经能够提炼,可是镭——镭!——同铀一样,大概微量地分散在透明的石英岩含硅物质中。因此我想,由这种石英岩构成的整座天文台的山冈都放出镭射气。石英岩的放射量可能是很弱的。同其他矿物混合在一起的镭盐提供异常持久的夜光颜料。现在,尤其在战时,这些夜光物有着广泛的用途。看来,古阿拉伯人同样知道这个秘密,并且可能‘努尔-伊-杰什特’——‘沙漠之光’的名称本身同样同天文台的古老现象有关连。镭一直微量地放射着。我们知道,它使空气电离,聚积电和臭氧,杀死微菌,除毒。现在我明白这个地方令人心情异常愉快的秘密在哪里了。大量的放射性石英岩,形成一个很大的弱放射性辐射场,显然,这对人体是十分有益的。您还记得教授讲过的光玉髓吗?今天因为没有风,氡的含量就比平时多。晚上我同您立刻便发现了这一点。这是多么意外和有趣的发现,是吗?”我把自己的手放在姑娘的手上。
“是的,真有意思……”塔娘淡淡地说,并且迅速地站起来,“哦,应该去睡了,已经很晚了……”
塔娘突然的冷淡,使我微微发窘,我仍留在河岸上。
我所有的思想都围绕着意外的发现在转动。我继续寻找证明自己猜测的新的事实,因而久久地还在黑暗中坐着。最后我陷入化学那复杂的深奥中,慢慢地向自己的床铺走去……
教授叫唤我们所有人的喊声把我吵醒。黎明时花瓶被发现了。丝绒般墨绿色的珐琅质的美丽花纹发出一道道鲜艳的橙黄色、深褐色和橄揽色的光芒。只有铀的化合物能够有这样美丽的釉彩。在白天令人目眩的光亮中晚上的发现得到了新的证实!
我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对教授讲了。应当看到学者喜悦的心情!我补充道,镭的辐射,可能使得天文台上空的空气变得更为透明。
“行啦,您啊,看来够啦。”教授反对道,“这同我们的情况如果有什么关系,那么我完全同意您。这个地方不仅是光明的,而且是愉快的。那么塔娘今天在我们这里为什么闷闷不乐?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马特维·安德烈耶维奇,同我什么事也没有……”
再次察看了采掘场之后,我们回到梯子的工作面。黄昏前得以清理出一个不大的洞口,我们轮流钻了进去。这是一个由一些石块砌成的地窖。我不明白它对考古学家有什么意义,但是在我看来,地窖同我以前见过的一样无聊。
日落的狂风吹过草原,火红的尘土在坚硬的蒿地上翻滚。教授同维亚奇克走在头里,而塔娘沉思地放慢脚步,落在他们的后面。我赶上姑娘,并握住她的手。
“您怎么啦,塔娘?您总是那么兴高采烈、那么朝气蓬勃,可是突然……我感到您在我们昨天的发现之后起了变化。”
姑娘凝视着我的脸……
“我不知道,您是否明白,可是我说……努尔-伊-杰什特确实是个令人愉快的地方。而我想,这种愉快的心情无论是来到我身上,或是离开我,我都是坚强的、自由的、快乐的。而您来到了这里……”姑娘嗫嚅着,“严厉、沉思得出奇、受过战争的创伤。可是您同样地泰然、愉快……而突然所有这一切的原因是这个镭,并且仅仅是镭……这就是说,如果没有镭,”姑娘的嗓音低得象是絮絮细语,“难道这些日子在古老的天文台就没有更美好、更令人心醉的力量了吗?”
塔娘转过脸,挣脱手,沿着山冈的斜坡往下跑去。我在她后面慢慢地走着。停下脚步,注视着努尔-伊-杰什特废墟。
“沙漠之光”——是的,无疑它也是我心灵的沙漠之光。在努尔-伊-杰什特天文台这些日子的愉快心情将不会离开我,而将永远留在我的心中。
……如同许多次那样,篝火再一次在帐篷边燃起,篝火旁坐着我和塔娘。边上古花瓶那金黄色的光芒闪烁着,它是人类虽已过去、但永不熄灭的希望的夜光杯。
“塔娘,亲爱的,”我说,“我的心灵在这儿复苏,它敞开着……迎接您。也许有人知道,在以后的科学成就中放射性物质对我们的影响将被理解得更为深刻。而也会有人担保说,还有许多其它的辐射——哦,即使是宇宙射线也不能对我们有所影响。你看,在那里,”我站起来,抬起手指向星空,“可能存在一种从宇宙的黑色深处……从遥远的朦胧世界的—个微粒发出的根本不同的能流。”
塔娘起身急速地走近我。在姑娘明亮的眼睛中映出浅灰色的星光。
我们头顶的高空横贯着明亮的银河,张开翅膀的天鹅星座眨着眼睛,在向未来的永恒的飞行中伸直了细长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