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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是啊,这样一想,我真服了我们,在这些价值观的瞬息万变之间,有时候甚至找不到它们转换的逻辑,但它们不照样在人心中完成了演变吗!而且雁过无痕,你都看不到一丝分裂的感觉!也可能中国人心硬,经历了太多,一代代人下来,本来就无所谓这种内心逻辑和依据;也可能不需要逻辑才能过日子,才能活着。这就是活着的命题,要不你又想怎么着,让脑子不停地短路?
陈方明说,是的,如果真要把这几十年人心里的变化写出来,倒挺有意思,只是恐怕中国作家还没有这样强的写作能力,《兄弟》写得好吗?
我说,我还没看过。我说,都说中国文化对人内心的关注能力一直不强,但我觉得,即便中国有陀斯妥耶夫斯基这样的高手,估计也写不了中国人的内心,因为这种变化之快对于内心来说太过跳跃,太过转瞬即逝,太过无头绪,有的只是彼时彼地的实用主义依据——“有用的就是合理的,合理的就是可以原谅的,因为道路是曲折的”。即使哪天中国的陀斯妥耶夫斯把它们写清楚了,他放眼过去会不会发现自己笔下的人物都跳跃得像错乱、分裂的角色,都是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的家伙?
陈方明笑了一声,他重复了我一句:呵,都需要看心理医生了?我说,但是,事实上我们从不需要看心理医生,这不仅因为我们能忍,更因为生活中的我们远不是这么回事,我们一个个超正常地活着,超执著地开始新的争逐、忍受、挺住,就像一个失恋的人迅速转入下一场恋爱,中间没有过渡,这叫“来不及难过”,一分钟都不肯拉下;这也像陈处长你刚才所说,其实什么都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所以说别怪我们的作家不善写心理,而是中国人可能从来就来不及有丰富的心理层次,要不这日子就更没法过了,所以中国人也就从来谈不上需要有明晰的心理依据,或者说,精神性的依据太过无影,所以人们就趋向实用,就像心里无底的时候,手里总想攥着点什么硬的东西——比如“物质”,它能唤起集体焦虑以此压倒茫然,当然,它也带来了新的虚弱。
他显然没想到,在这么个百无聊赖的下午,居然有我这么个人进来和他谈人生。他对着我有些发愣。他有没有觉得荒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好久没这样滔滔不绝了。
我听见自己在对他说:陈处长,不知对不对,我把这种“新的虚弱”,分为这样几类,一是“被甩心理”,即,今天几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正在或随时可能被这个时代甩了;二是“被虐心理”,即,今天几乎每个人都对公平高度敏感,都或多或少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三、怜悯和同情变得像金子一样稀缺,人人神色漠然,但心里对它们还是有需要的,这也很正常,因为人越缺什么的时候往往就越需要什么。
我对陈方明说,人觉得顾不过来自己的时候,就不会太去顾别的事;人对自己没把握的时候,最疼的就是自己;人觉得自己可能被虐了,就随时提防别人,并狠狠地踢回去。我有一个在四川研究餐饮的同学告诉我,社会乱哄哄的时候,人的嘴巴就越馋,美食就大行其道,这是因为人觉得只有对自己好一点了,所以,你看饭店爆棚,报纸上的美食版受尽捧读。而我的感觉是,价值观乱哄哄的时候,人就不想说什么,文化产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年轻一点的就想逗乐自己,因为正经八百地说什么都没用,还显傻,还不如搞怪,让自己乐一乐,比如现在网上出了“后舍男生”、芙蓉姐姐、“馒头血案”……很疯的,陈处长,你有没有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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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迷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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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明摇摇头说没有。他笑着说,你还看了不少书哪,和你谈天蛮有趣的。
他说,我常读历史,虽然我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悲观,但我认为人人都在说终极标准逸失的时候,没准正是它即将确立的时候了。
我说,陈处长,问题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这年头资源稀缺、位子稀缺,即使是挤公交车,人都怕自己上不了,拼命挤,哪怕踩了别人的肩膀,因为上面只有20个位子,下一班车还不知什么时候来,所以,挤车的人早已不再相信别人的许诺,也不再轻易相信自己的感觉了,你所说的终极性精神价值标准,如果说哪天会悄然确立,那么它让人安然的依据是什么?至少从我每天进出的这幢楼里,从一张张脸上,我看不出来这个依据,如果我是领导,我实在想象不出来除了用打压、玩亲疏游戏、奖金诱惑之外,还可以用什么打动大家,比如让大家大笑一场,或大哭一场。说真的,陈处长,你别看这楼里一张张脸高深莫测,说不定,紧绷的后面,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契机来一场大哭,这样心里或许会好受一些。
需要大哭一场?他朗声笑了起来。
我看他笑过后有些语塞,我就说,最近,报上说某个著名导演拍了一部片子,说要研究人在“自由、爱情、金钱”之间的选择,他正经八百的样子让人觉得他迂腐,你想,谁不想有选择的自由,但如今你在马路边随便拉一个人过来问,他都会反问你:“人真可以随便选吗?别臭美了,我们的选择什么时候是自由的?!”
看着陈方明在点头,我说,对于今天的人来说,他一定看这一刻需要什么而把选择分成一段一段,对于每一段,他都可以说出其背后隐忍的理由、无奈和痛感,比如,保不准这个阶段选“金钱”才会有下一个阶段的“爱情”,保不准有了“金钱”才能更“自由”一点,保不准这个阶段“势利”一点下一阶段才能“道德”……否则,可能最后啥都捞不到,甚至一无所获还被别人踩扁。所以说,在今天,即使你知道理想标准,你又能怎么着呢,你又能选择什么而让自己不心虚呢?在这年头,可能没有是非,只有输赢,关于选择什么不选择什么,没有人需要导师,也没有人能做导师,因为没有什么完全的说服力,正因为如此,人就倚向了功利主义,但这个标准也有问题。
陈方明打断我的滔滔不绝,他说,是啊,中国人是很实在的,很实际的,但有时候我也在想,中国人如果不维实用主义的话,可能连一件事都解决不了。
我说,是啊,是啊,所以,这幢楼里,那些你来我往的拳头、你踩过来我踢回去的皮鞋、有你没我的火气、无数接招与过招,都能说出它们的理由、冤屈和被迫为阵,也都可以将它们拆分成一段段合理而无奈的动机,从办公室政治实用主义的角度看,它们的存在也都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是必须的,只是人在局里,心里不爽。我的意思是说,从功利的角度看,它们是有用的,而从人的情感角度看,它们又是荒谬的,因为它们让人身心不安,焦虑郁闷,让每个人都成了体制的可怜虫。
陈方明呵呵笑了,他像所有的头儿,在这种时候还没等弄清下属是怎么回事就开始劝导,他说,我也被你说晕了,有些东西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又觉得你不能这样想。他说,有人的地方就有不爽,天下所有的单位都是一样的,像你这个年纪,还是要尽量让自己开心,你们和我们毕竟不一样,我们是大半日子已过去了,而你们还才开始,再说了,有些东西合不合理,也不都是无奈,无论是人是事,出发点很重要,因为出发点决定了结果,如果出发点是想弄别人,结果肯定会把自己也弄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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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迷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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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对的对的,其实谁也不可能整天想这些,结果把脑子想糊,只是偶尔心里有些发虚,不知道这日子以后会怎么样,陈处长,我有时候挺羡慕你们以前,那时候人的标准单一一些,可能不用这么费心机,人与人也没这么难弄,日子就简单一点,虽然那时你们可能没有什么选择,但没有选择也就没有费心。
他脸上有深深的嘲笑,他说,这你就错了,标准单一,路就更挤,人就更加斗鸡眼,中国人哪有不操心的时刻,我看还不如现在,至少现在一部分人的注意力还可以分散出去一些,当然,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一代代人就是这样过来的。
我分辩:其实,人的注意力哪里会真的分散?比如,以前热门是下海,现在人的注意力又转回来了,热门是上岸是考公务员是到机关混个乌纱帽,一个时代的趋附总是一窝蜂,总是在轮回,除了热衷于当官这点好像永远不变。当人人都想稳定都想借力于权力的时候,它们也就充满了竞争的不稳定感,所以,也难怪人要焦虑和郁闷了。
这么一个下午,他和我还是聊得挺开。
我知道这些话题平时是不会有人和他聊的,所以,我放开来胡扯,也没有什么不妥,他在他的上司面前是不多说话的,但我看得出,他在我这样的下级面前表述他自己的想法却使他愉悦,因为人都有表达的需要,非在此处表达,即在彼处表达。
4
这一天,他和我好像都有点聊迷糊了,后来我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意思了。
他拍了拍袖子,说,也可能,平时我只看着前面的人,很少回过头来看你们这后面的人,其实现在单位里的几代人,真是沟壑纵横!像你今天来聊聊,就是挺好,我也了解一些你们的思路。
他叹了一口气,他告诉我,有时候看着单位里年轻人一拨一拨进来,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直觉和以前的员工很不一样了,这种不一样,现在还没体现到管理上。
他突然用断然的语气对我说,你看着好了,要不了几年,在这单位,领导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如何面对“70后”、“80后”进行管理和运作了,我想,方式应该是有所不一样的吧,只是现在我看上面那批头儿压根儿没有这样的准备。
我认同他的观点,但我怀疑,这么多年下来,对于这幢楼里的一拨拨人马,什么时候管理的理念有过不一样了?放在资源和机会稀缺的背景下,心机和手腕怎么会不一样呢,再不一样的一代代人,跻身于这个机制模型中,也必须染尽其中的颜色才能活好,最后还会有多少不一样呢?
5
我和陈方明胡聊,虽让我们都有点迷糊,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即,在今天言语并不代表太多东西,它只表示说话的这一刻人心里的某些闪念,而这,其实是未必作数的。
我这么说,是想快点向你撇清自己在头儿面前虽然这般理想主义地善于迷惘,但其实自己也未必不是俗人,未必不功利主义。
我想,你这么一路读下来应该理解这点。这就像几乎所有的中国人嘴里都在抱怨国人素质差,你就不知道到底是谁差;就像所有的人都在痛斥腐败,但轮到自己办事首先想到的就是托人走捷径,否则心里没底,所以全民陷入“准腐败”怪圈。这都是见惯不怪的,没人会觉得自己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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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迷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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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并不多代表什么,对于陈方明,也同样。虽然我和他说得来,但我知道像他这样刀枪不入的人,他真实的想法我永远不会明白。
只是,有时候看他从骨子里透出的厌倦,我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烦了,所以对那个副局长的位子无所谓了?
6
丁宁请了几天假,说是胃疼。
等他回来上班的时候,我问他好点了吗。他捂着胃部,说,我老婆弄了不少偏方来,吃了,好像不太管用。
我说你可能太焦虑了,人一焦虑胃就不好。他说,我最近这阵子能焦虑什么?他又笑起来,呵,这楼里这阵子最焦虑的人我也没见他们胃痛啊。
接着我们又聊起了单位的事。我说:这阵子最焦虑的应该是钟处,而我们这边的陈方明倒是挺淡然的,可能他无所谓了。
没想到,丁宁有些嘲笑的意思,他说,陈方明怎么会淡然呢,他怎么会不想那个“副局”呢,他是太想了!
丁宁说:我知道你和他走得近,老在往他那里跑,但你不能用书生的眼光看人,我说他想,也并不代表说他庸俗,其实这事已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了,而是到了他这一步,只能往上走了,他不上,别人就得上,而一旦别人上了,他搁在哪儿都是难处置的家伙,于是自然会挨踩,所以说,即使他没有上的动力,他也有免遭挨踩而不得不上的本能,所以说,他哪能不想上呢。
丁宁捂着胃部对我说,哪有不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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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外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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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方明,他真的在想吗?
谁都看得见,陈方明和钟处这些年在这楼里的命运就像两条此起伏落的抛物线。在陈方明受宠的日子里,钟处就被搁在冷落的架上;而当虞局长和钟处好成一团时,陈就散淡于主流的边缘。
如果放在一年前,没人会怀疑陈方明压倒钟处的优势。但如今,我吃不准陈方明的胜算了,因为最近这半年来,这楼里的人发现钟处与虞大头好像走出了“冷战期”,他们重坠了“蜜月”。
2
前些年受尽虞大头打压的钟处,在眼下的节骨眼上,是如何咸鱼翻身的?
这楼里有多版本的流言,其中有一种说法比较出位:
你真的以为是钟处搞定了虞大头吗?错!不是钟处搞定了虞大头,而是钟处老婆搞定了虞大头的老婆!
据说,两位太太合伙开了一家女人情调生活店,据说这是夫人外交。在“夫人外交”的润滑剂作用下,不少人看见钟处现在整天坐在虞的办公室里畅谈改革理念,双双谈得极为投入……
丁宁告诉我,钟鸟人的老婆金淑英是个闷骚,说话柔柔的,她是今年上半年开始发力的。
丁宁说起其中的细节,恍若他参与旁观了两位夫人的交友全过程,他的描述中带着奇怪的义愤,他说:钟老婆今天给虞老婆送双鞋明天送瓶化妆品,因为她是做外贸的,她太有见缝插针把贸易做进去的本事了,会做贸易的人是不会白做贸易的,结果两位夫人穿衣打扮都成了一种风格,你见过虞老婆没有,钟老婆今天指导她穿衣,明天结伴去“浪漫风情”做头,后天拉着虞大头的大儿子为他介绍对象,再后天两家人周末一块郊游……
我感觉钟老婆搭上虞老婆这事好像让他很生气。我想,丁宁吃醋也不该吃到虞大头的老婆身上去。
3
最近,我常在单位里的院子里看到这个名叫金淑英的钟夫人的身影。
她“笃笃”地踩着高跟鞋,风姿绰约地在我们楼道里走着。她的香水留在过道里。我不知她来老公单位干啥?
记得我刚进单位那阵,她也常来串门,那时候钟处刚提处级,她下班后喜欢有事没事地过来和我们混在一起,在我的印象中,她在老公的部门里有参政议政的情结,也有自视老板娘的潜意识。前两年,钟处在单位不太顺,她就不太来了。而眼下,我又常常见到她香气四溢地出现在我们单位的院子里。
有一天,我在走廊上迎面遇到她。她笑着对我说,哟,小贺,好久没见了,你孩子很大了吧,嘿,这两天我还正想找你呢,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了。
我问她有什么事。她告诉我她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情调用品店,是做女人生意的,蛮有特点的,那种风格在这座城市从没过,但不知为什么总是不温不火,她说,下周,我设计了一个主题派对,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些记者。她说,我听老钟说,你们单位对外宣传这一块你在跑,你和媒体记者联系多,你帮我请几位,电视台的,报社的,都行。
我说,好的,好的。
4
我在宁汉街钟夫人开的那家“锦糖”门前,等着那些记者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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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外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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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糖”风格小资,透着幽紫光的基调,四壁挂着朱纱,像个会所,但其实是一家专买女性内衣的店。临街是落地窗,设一些咖啡座,空间里飘溢着咖啡的香味。
记者陆陆续续地到了,我就站在门边的拐角,帮着张罗。今天的派对,钟夫人费了心血,以“女人对自己好一点”为主题,请了几位名流,还有两位英文歌手在一旁浅唱,茶点和红酒杯都比较精致,我惊讶的是在一个买内衣的地方可以这么办派对,但效果确实还不错,虞局长老婆、杨副局长老婆、卢副厅长老婆等几位我认识的太太都在场,她们坐在一边的咖啡吧在聊天。
钟老婆和虞太太今天仪态万方,我想起了“夫人外交”的流言,我想她们真是能干。
5
她们能干,这一点我毫不奇怪。因为单位里许多人背后的老婆都相当厉害。
都说这个年代女人比男人心急,每个成功或不成功的男人背后多半有个急性子的女人,所以每当我看着办公室那些焦虑郁闷的同事,我确实常会想象他们身后的老婆,他们在单位里张罗得如此疲惫,她们是火上烧油,与别人家的老公攀比、给自家老公吃足压力,还是献计献策远程遥控,或者干脆帮上阵来,还是劝老公省省吧,拉倒算了?
回想起来,在单位十年我目睹的“夫人外交”款式繁多,暧昧的,过火的,乖巧的,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有些高手甚至把它操持成了自己一家人的生活方式。我想,那些“旺夫意识”强烈的老婆,可能比较主观,看着老公在那里使劲,心里一急,就帮上阵来,不光自己与老公领导的老婆热络,有时候甚至连自家的孩子也被携来助攻,陪上司的孩子一起玩,一起做作业。
如果说“对劈”、“狂踩”是职场的正面强攻,那么“夫人外交”可能就是柔招,它直指家庭情感空间的穴位,自己在单位里对上司不好说的话,通过拓展另一个空间,去打通情感交流的通道。夫妻总动员,尽显了一家子人的诚意和服侍姿态,用全家的谦卑,制造了别样的亲密。
站在挂满轻纱和胸罩的“锦糖”,我手足无措地置身于这个女人的空间,我突然想到了我老婆,我想,幸亏她不太掺和我上班的事,幸亏她考上大学以前来自农村,是农民的女儿,对现状较易满足,不像钟夫人、毛亚亚、许惠琴整天把个老公挂在嘴上,比完自己还比老公,做她们的老公是很累的。
我想,幸亏我娶了个农民的女儿。
6
在“锦糖”,许多精心打扮过的女人在我面前走动。
钟夫人对我说了声“茶餐都在吧台上,你随便玩吧,别急着走”,就一边忙去了。
在这个挂着胸罩内衣的地方,我不知道她让我怎么玩。
这一想,我就忍俊不禁,因为四周全是女人,我不知往哪里站,我就往洗手间走,一边走一边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我说:你知道我在哪里吗?我在买胸罩的地方。
可能是我这边比较吵,她在那头有些听不清。她问,啥?
我大声说,你做梦都想不到,现在我在买胸罩的地方。
我听见她在那边说“变态”,我还听见我身后有一个女人格格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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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外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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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一看,有个中年女人偷听了我的话正笑得前仰后合,她削瘦,戴一副小黑框眼镜,装扮时尚,她笑着的模样有些自来熟。我也笑起来,我说,这不就是买胸罩的地方吗。她说,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突然想逗逗她,因为我想起不知从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我说: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我就是女性用品啊。
这个中年女人一下子反应过来,她遏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她用手指点着我说,坏死了,小伙子真坏真坏,笑死人了。
5
我告诉她我是来帮忙的。她告诉我她是钟夫人的朋友,来看看热闹。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受不了受不了,我要走了,在这里好像做梦一样,挤在那么多女人中间,人就很热。
她给了我一个媚眼,她说,女性用品怎么没有耐热性能?
钟夫人过来了,说,丽姐,你在这里呀,你们在笑什么?
我说,我刚才告诉她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笑得歪歪扭扭地告诉钟夫人,他告诉我他没有耐热性。
钟夫人问你们认识。我说,刚认识,我要走了,这里太艳了,我扛不住了。
钟夫人夸张地笑着推了一把我,她对那女人说,我让这小伙子陪你了,今天这场子男人稀缺,喂,小贺帮我陪陪丽姐。
于是,我就知道了她原来就是省厅副厅长孙越辉的老婆朱丽丽。
孙越辉是厅里最年轻的副厅长,深沉干练,有人预言这五六年内他还将有大戏,而他老婆朱丽丽,谁都知道是个文学女人,因为在本地晚报上常能看到她发表的情调散文,抒发诸如“这座城市找不到可以穿夜礼服的场所”等等感叹,她还狂爱看碟,通过她的文章,我知道她看的都是基耶斯洛夫斯基王家伟等等等的闷片。想不到她是眼前这模样。
我说,我知道你的,你常在晚报的副刊版上写散文,是作家。
她说,你看过吗,是不是觉得很酸?
我说,我一下子对不上号,我说的是文字和人对不上号。
她说,我听不懂了,这是不是夸我?
我说,我蛮喜欢看你写电影的文字,感觉很毒很华丽,我一直以为这类女人一定很难缠,想不到你挺阳光的。
她说,我听懂了,你是在夸我。她眼里有一丝狡黠,她说,不过你知道吗也可能文字里的我才是真的呢而现在的我是在走秀呢所以我还是不知道我听你这么说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和她说话有点斗嘴,但我能感觉到她和我都觉得有趣。我们就聊起了电影。聊着聊着,我们就交流起可以到哪里去淘片。我说,我认识一个店,是在一个小区里,你绝对猜不到,它啥片都有。我说,我哪天可以带你去。
她听我说得那么神,就说,要不现在就去吧。她说,反正顺路,又不远。
7
她让我叫她丽姐。她和我交换起了各自收藏的碟片。
接着,她还隔三差五地打电话过来,问我对她最近发表在报上的文章的感觉,再后来,她投稿之前,她都先传邮件给我,让我先读,再提建议。她告诉我她发现我的艺术感觉不错。她说,我们的感觉很像看电影的感觉很像我们差了好多岁但奇怪感觉真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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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外交(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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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她在网上建了个博客,把她的文章一篇篇贴上去,页面修饰得很小资,我在做这些的时候,我很买力,因为我觉得这回终于交了个有用的朋友。
这阵子是演出旺季,这个城市的演出一天天多起来。丽姐约我去看芭蕾《天鹅湖》,她说,别人给老孙的票,他哪有时间啊,我一个人怎么去看,你一块去吧。
我打电话给老婆,说晚上迟些回来。我说,你猜,我去干吗,我是去陪厅长太太看戏。
芭蕾很精彩。散场后,我请丽姐去泡吧。我看出了她的犹豫,我对她说女人45岁前有人请泡吧就赶紧去吧,因为45岁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请了。她站在剧场的台阶上尖声说我这话让她生出了危机感。
后来我们坐在“汉生木”酒吧,一边胡扯,一边打赌,我说,邻座的那一对对男女百分百不是夫妻。她说,未必。我说,如果是夫妻坐在酒吧里谈话就显做作了,所以肯定不是。她觉得有道理。她说你看有人怪怪地看着我们,是不是我们这样的组合也让他们想打赌?别人猜这两人又不像母子又不像情侣又不像同事又不像暧昧……她说,他们可能会猜姐弟恋,这你就亏大了。
8
有一天,她约我一块去听德国交响乐团的音乐会时,我在剧场里看到了丁宁夫妇,我举手打招呼,发现丁宁转过身去,装作没看见我的样子。
丽姐说,你认识他们?我说,那人是我们同事。丽姐就一脸神叨叨,她说,我打赌他绝对看见我们了,你看他的背影都是绷紧的,他肯定觉得自己无意中瞥见你找了个相好,所以他自己先不自在了,太好玩了,他一定觉得你找了个比自己大的女朋友,太搞笑了。
结果演出开始了,我觉得她还在乐不可支。而我也在心里得意,我想,丁宁,你看看吧,我也攀上了,孙厅长的老婆成了我的好友。
9
当副局长孙越辉的老婆朱丽丽和我越走越近,我没想到自己的心烦意乱也在升级。因为她像多数热爱文字的女人,常情不知所起地腻歪,她还有些粘人,她甚至在我上班的路上也会打电话过来和我分享她突然涌上来的构思,她那些神经质的长句子让我脑子绕了麻花。更让我不自在的是,她对我的生活和情绪好像越来越好奇,她最近总是嘀咕越来越看不懂我了,她说:我感觉你像水一样善变,我捉摸不透……
我慌忙摆手,说,别捉摸别捉摸,我哪有这么玄乎,一个人没义务要去捉摸别人,我们只是朋友,谈得来的朋友,一想到有人在捉摸自己,谁心里都发慌的。
她就用手来点我的头,她说,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才来捉摸你呀,换了不投缘的人关我屁事,你们男的思维方式和我们确实不一样。
她越来越明显地打探我心底情绪波动的倾向让我不适,也可能我知道自己的功利,也可能我没觉得和她近到了那个份上。更让我不自在的是,她越来越喜欢对我倾吐她家里的事了,谈她的心情,谈她老公孙越辉“粗得像个农民”,甚至谈他们的争吵,谈他们在消费观上的逗笑细节,我发现她谈论感情和她写文章一样很有水平,她议论男人的荒谬与媒体上那个叫洪晃的名女人有得一拼,她说是不是男人一有官瘾就日理万机就很阳萎就没了感情就很不行不信你去问问孙越辉他满脑子官场里的心思哪还有什么空间装下感情更别提爱情了爱情对他而言就是每周一次两腿之间的喘息其实他当不当官混不混得上去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我还觉得满脑子官瘾的人是最乏味的他们心细得最不像男人最阳萎最没活力你们这些男人可能觉得官场是游乐场它比女人更刺激自己老孙什么时候和我聊聊除了那点办公室之外的话题他什么时候谈谈感情的事是不是男人有了点官衔才能勃发否则就没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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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外交(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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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里燃烧的寂寞闲愁和哲理,让我又好奇又有趣又觉得这么谈着谈着有些奇怪的暧昧。我想起了钟夫人金淑英心急的神色。我想,是不是人缺啥就想补啥,她知道我缺啥吗?
我就对她说,不是说权力才是男人的春药吗,你别嫌男人了,如果他没有这点春药,他恐怕更不行,他整个人都会快速地萎,所以你家的孙局长还在进取这是有福了,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她瞅着我像瞅着一个傻小子,她告诉我我现在让人觉得还有些好玩是因为脸上还有单纯而一天天过下去脸上就有烟色就有心机人就不好玩了所以应该说现在还是快乐的时候过了这个村人这一生就没有这个单纯的店了人就一天天不开心了日子总是一天天不开心的虽然现在啥都有了你们的孙越辉我看着他就这样有了一个小老头子的心态了而想当年我们两人在排档上分一碗面都吃出了快乐……
她把她的家事倒给我,把我脑子弄得一团乱。我想,我知道这么多孙厅长的家事,他知道了会不会吓一跳?
10
我想与孙副厅长一家攀上点关系,我没觉得和丽姐有什么暧昧,如果说有,那也只是停留在嘴皮子上的文学性的打点情骂点俏而已。
我晚上常陪丽姐去看演出,我老婆有点犯酸了,她挖苦我到底有没有攀上领导一家。而我女儿则吵着要跟着去看演出,这让我无从对她解释她为何不能去。
其实我知道,我老婆也清楚我和丽姐没多大的暧昧,也清楚我那点发酵着的功利心。但她的不自在渐渐在家里蔓延。
至于与孙副厅长攀点关系这事,至今还不着边际。因为丽姐是一个敏感、有文艺气息的人,这常使我下意识地掩饰自己的功利性,总是在她面前显出对她老公淡漠的姿态,她那么好奇我的情绪变幻,却偏偏看不到我的功利。
有一天,丽姐说,小贺,星期六你到我们家来玩吧,你还没来过呢,我家装了卫星接收器,星期六刚好有美国“公告牌”音乐颁奖礼直播,你来看吧。她说,你丽姐做菜手艺是很不错的,因为做菜是需要想象力的,你不想来尝尝。
星期六,我忐忑不安地买了一只水果花篮去她家,在路上,我就在想如果遇到副厅长孙越辉,我该和他说点啥。
我揿了门铃,丽姐开门迎我进去,她说,你还带水果来,这么客气干嘛。我进了屋,发现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莎拉·布莱曼的歌声在房间里流动。孙家和我想像得一样有情调。丽姐在厨房里忙碌。我叫她别忙。她说,老孙去南京开会去了,儿子在寄宿高中,你自在点,要不先看一会电视,桌上有一张新伊朗电影碟。隔了一会,她在厨房里喊我,让我帮她剥只冬笋。我剥完笋,看她在炒虾,我看了一会,说,看样子你不行,我来吧。我说,我最会烧油爆虾了,要多放一点糖。接着我和她一搭一档地烧菜,她的手艺不像她吹的,我就让她帮着递酒瓶油瓶和盐罐,烧着烧着我就有些拘谨了,因为这屋里就我们两人,我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不自在。
我们烧了一桌菜,她还准备了一瓶西班牙红酒,说,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她一边吃一边夸我的手艺好,我们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看了一会“公告牌”音乐颁奖礼直播,觉得没劲,就换台看HBO。再后来,我们就坐在沙发上看那部伊朗片,她看着看着就热泪盈眶,我不知这部片子在讲些什么,是因为我压根儿没看进去,因为我发现她一激动就把手搁在我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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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外交(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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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只手也搁在我保守主义的心里,我浑身不自在,就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她说,我该走了,今天我要去参加我们班最后一个光棍的婚礼,我得早点去,帮他张罗一下。
我从她家出来,就在大街上疾走。我的手里拿了一只精致的小纸袋,里面是一条BOSS领带,那是她送给我的礼物。
11
当天晚上,我半夜里突然醒来,前因后果地想了一通这事,就在被窝里差点笑坏。
因为我发现,我想与孙副厅长家攀点关系,没想到他老婆对我特有感觉,结果我不仅没攀上孙,还差点给他戴了顶绿帽子。我想,这事整个儿糊涂,差点弄巧成拙。
我又想起上回在剧场里丁宁装作没看见我和丽姐的样子,我想,不知他那张快嘴有没有在外面传我的事。
我觉得该和丽姐疏远一些了。
12
丽姐打电话来找我看戏,我总说最近这阵晚上我在大学读英语强化班。我推来推去。我和丽姐就慢慢疏远了。
我这边没事了,而单位里即将退休的胡士忠副局长那边却出事了。
事情的起因是秘书科的蒋关耀给党委写了封举报信,说胡副局长利用职权侵占人妻。
他说,自己的老婆张美丽和副局长胡士忠老婆原本知己,但没想到胡把黑爪子探向了张美丽。有一次,自己被胡士忠派去北京出差,自己思乡心切,坐夜航班提前了一晚回来,进了家门,发现胡士忠和自己的老婆睡在床上……
这事在楼里被传成了一个笑话。这楼里的人说,他把自己写成了窦娥,你知道吗,那天夜里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黑灯瞎火的,老蒋看见被窝里老胡探出一张神色紧张的脸。老蒋说,啊,是胡局长啊,我刚下火车,我先去买包烟。他就这样又出了门……
这楼里的人说,老蒋老婆和副局长胡士忠暧昧了多少年了,他老婆原先搞夫人外交的本意是帮夫的,一粘二粘的,还真的对胡发了电。老蒋早不写举报信晚不写举报信,偏偏这个时候写,是因为人家胡士忠快退了。
这楼里的人说,副局长胡士忠快退了,胡分管的秘书处和群访处现在已进入了“后胡时代”,很微妙的,过去粘得近的人如今开始撤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因为谁都知道前任心腹是没人会用的,就连胡士忠的“跟屁虫”蒋关耀都出来喊冤了,义愤着脸,把自己撇成了受害者。人是很可怜的,相信老蒋在写那封举报信的时候,义愤是真的义愤,老婆被人睡了,哪有真不往心里去的,只是早先巴结的欲望压过了义愤,而如今义愤才回过神来。
这楼里有人说,就这两个月让副局长胡士忠重新认识了人性。这楼里的另一些人说,他也真是他妈的弱智,都快混到退休了,才认识了人性,他早干嘛去了。这楼里更多的人说,他是在过足了当头儿的爽歪歪瘾之后才认识了人性,也算他划算了。
蒋关耀写了举报信,大楼里飘起了关于胡士忠的粉色段子。胡士忠的老婆泪流满面地打上了蒋关耀的家门,这个女人思维逆向,她狂踢老蒋家的门,她说,出来,你们给我出来,出来!张美丽,我对你那么好,你却来伤我,你是人还是畜生!张美丽,你以为你是万人迷啊,省省吧,我老公玩你,比如玩一只骚精!你老公利用你就像利用一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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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外交(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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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蒋关耀和老婆正在闹离婚。
蒋关耀离婚的两个月后,他就和一个为了留在省城的女中专生结婚了。
我们知道他火速再婚的事是因为他像小青年结婚一样到每个办公室来发喜糖了。这楼里,不管他认识不认识熟悉不熟悉的人,那天都收到了他的喜糖。他的喜糖包装袋里还装着一张纸条:蒋关耀先生和甜恬小姐喜结良缘。
一些人猜测老蒋这么兴师动众地发喜糖,就是为了赶在副局长胡士忠退休前给他发一份。一些人感叹现在中年男人还是很俏的,找了个小自己15岁的小妞,稀松得很。
而老蒋的前妻张美丽就没有这么俏,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据说,她谢绝了一些人的说媒,她说,男人我算经历过了,什么玩意。
13
我吃着老蒋的喜糖,拎着热水瓶下楼打水。看到钟处夫人金淑英从大门那边进来。
我向她打了个招呼,问她最近那家店生意怎么样,她脸上漾着喜色,说,有红火的迹象。
她就上了楼,我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心想,不知她有没看到如今钟处有红火的迹象?
而我们则看到了。因为钟处如今在场面上说话越来越冲了,神色越来越牛,底气越来越足。
据说,在中层会议上,钟处现在是以说真话、讲实效的面目出现的,他言语锐利锋芒毕露,虞大头频频夸他,拉他牵头对局里的下一个五年发展计划进行设计,让他点评其他部门所做的方案。
随着他策划的那些文案在局里的研讨、交流和推广,他一跃成为红人,跻身主流。
我在楼梯上看见他,发现他脸上带着以往不多见的明媚和冲劲。
丁宁却说那是杀气。
我旁听了两场改革方案研讨会。我发现钟处这阵子在会上的声势确实很猛。他手指轻微敲着桌面,把批判的锋芒瞄准了秘书处、社研处、群访处提供的方案,他眼光确实锐利,几句话就能点中穴位,说得张战、陈方明等几位处长们只有分辩的余地。
谁都能感受到他的崛起,与此相应,陈处、安处、张处、贾处们的地势就相对下降,这是一个互动过程。
我相信这楼里的一班中层干部现在多半看着钟处不爽。除了他咄咄逼人的性格和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巴,更多的冲突因子来自竞争的妒意。
14
钟处在崛起。
除了陈方明等一班处长们,别的人群也感受到钟处崛起过程中所席卷的压力——除了“副局长”之位和各个部门的奖金额度比例之外,一些稍低级别的晋升也受到了牵带。
比如,科长祝响亮的抱怨就在升级。谁都知道祝响亮对陈方明最大的失望,还不在于陈方明不为部门争利益,而在于看眼下这架式,陈方明很可能上不了那个副局,这就意味着陈腾不出自己处级的位置,由此连带,祝响亮的上升之路也将被堵死,祝关于处级的盼头又将延期。
所以,即使陈方明自己无所谓上不上,但从他下属的角度看,他也不可以无所谓!他上不去,下属的失望就铺天盖地,如果他想无所谓,那么他就得忍受下属祝响亮们对他的蔑视和轻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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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外交(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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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现在谁都看得出来,祝响亮不想把陈方明放在眼里了,他近来有什么事都绕过处长陈方明,直接向蔡副局长请示。据说,祝在对别人解释自己的“越级行为”时声音里充满了无辜,他说,有的人不肯拿主意,我们总得找拿主意的人,要不我们下面干活的人怎么找得到北啊?我们是干活的呀……
于是祝响亮就举着蔡副局长的令箭在我们面前摇晃,他说蔡局夸我们这个选题好蔡局说我们最近要有把关意识蔡局建议从这个角度切入……
于是我们所做的不少选题,陈方明都不太清楚。有时吃中饭的时候,部门里的人和陈方明聊天,偶尔会扯到我们正在忙哪些课题。陈方明说,噢,你们在做这个题目啊?我不知道啊。
于是有些人包括我就旁敲侧击,这事祝科长向蔡局长汇报过的,蔡局长让做的。陈听得出这话里还有话,他就笑着说,老蔡多给部门里一些指点,老祝多向各位领导广征一些意见,这是好事啊,就是看着你们一个调研接着一个调研,是很辛苦的,到时蔡局长该在奖金上对你们有所体现才是啊。
15
祝响亮不想把陈处放在眼里了。我理解他的心境。在这关键时期,他只有越过陈方明这温吞的一级,才能谋求发展。
祝响亮不想把陈处放在眼里了,还因为祝响亮在这个系统里混了那么多年,也算是个有资源的人。
据说他和厅里分管人事的副厅长夏中烈关系很好。祝响亮老婆胡玉凤是我们单位工会的副主席,性格火辣热闹,风姿犹存,她和副厅长夏中烈是陕西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