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连点头,说,你要支持我噢。
7
我知道他会投我一票的。
那么除了他,这楼里的那些处长们还有谁会投我一票呢?
这几天,我和准备去搅局的“愤青”林伟新交流着一地鸡毛的信息,比如,谁挺谁,谁在活动,谁在一个个领导家里拜访……
每天中午,当我们在食堂的尽头悄悄议论着这些的时候,我常有一种荒谬而可怜的幻觉,我仿佛看见我们在这诺大的高楼的某个幽暗角落里,像两只细小的生物在惦记着自己不能掌控的棋局,有谁知道我们的焦虑、多疑和愤怒吗?
林伟新问我:你有没有去活动活动,托托人?
我说,我不想托了,也托不上。我说,我想看看像我这种谁的人都不是的人,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林伟新的眼睛里有了嘲笑,他说,哟,你怎么能说自己谁的人都不是呢?你是陈方明的人啊!
我说,妈的,我怎么成了他的人了?我什么时候成他的人了?
我们所置身的喧哗食堂里飘着饭菜的气息。锅碗瓢盆声浪中,我没和他继续争下去,因为我知道这楼里的逻辑,我在陈方明的手下干,关系还可以,能谈谈天,在他们眼里我当然是他的人了。
我说,这么讲你也是钟处的人喽?
林伟新说,那当然是,不管我认不认,别人都替我认了,比如这次竞聘,不管是我还是我们部门的其他人,无论谁上,都关系到钟处这一路人马的力量是否加强,都关系到钟处培养出了几个嫡系,都关系到他的脸面,都关系到综合处这下有几个处级几个科级几个副科,关系到它和别的科室的比较,和在话语权方面的强弱势配置。没人会把你当作你本人孤立地看,所以你想不是他的人都难。
我听着,仿佛正置身一个不真实的空间。林伟新的声音有点嘤嘤嗡嗡,他说:这次竞聘我不太有戏的原因也就在这里,因为我们综合处杨青百分百会上,所以我就不太可能同时上,否则钟处这边就等于上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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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化生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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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林伟新脸上有焦躁的表情,我说,呵,林伟新,你现在对办公室政治钻得太深了,给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有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自己圈子化生存还不够,还非把别人也琢磨成了圈子!
林伟新说,每个人都是圈子里的人,你也是啊。他嘴角有一丝对我的讥讽,他告诉我他听好多人说最近我跟陈方明走得特近。他说,你们的头儿啊,功力是很深的。
我脸一红,忙分辩:我怎么就与他走近了?!你们说我是他的人,他又给了我多少好处?他这种性格的人,是不可能真与谁走近的。
林伟新说,那你得想明白了,如果连他都不挺你,那还有谁挺你呢?
他拍拍我的肩,说,你放心好了,竞聘这节骨眼上,他会帮你和卓立这些手下小兄弟做工作的,因为无论你们谁上了,都是他那一路军的人马。
8
想不到,我在别人眼里是陈方明的人,而我自己还没知没觉,甚至还自以为人格挺独立。
如果,就算我是陈方明的人,那么这次竞聘我是否该对他生出一些指望,比如指望他帮我去活动活动,做一点工作?
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了解他。他不是钟处,他在自己分管的部门里没有老大情结,他没有为下属争利益的冲动。从某种角度讲,他觉得犯不着,因为他太明白了这点——能管得了自己的事已经很好了,而别人的事在这楼里其实是管不过来的,即使自己投入进去,也不一定帮得了,最后反倒还可能搭进了自己的怒哀;换言之,即便下属的事管得过来,一些人满意了,也必然会牵出另一些人的不爽,所以犯不着。所以他对人对事浅尝辄止,这可能是他聪明,也可能是他看人看事已看到了尽头。
所以,对于这次竞聘,最近这两天,他有回避我们谈论这事的迹象。
我明白他的情绪:如果他帮我们折腾,而我们最后没上,那么他的情绪会更不好、更厌倦;而如果他事先对这事没有投入,甚至无所谓,那么,无论结果如何,他对我们以及对他自己,也就没有期待值方面的压力。我想,在这楼里,或许,他早已尝过了投入的滋味,所以他太明白“无论是做事,还是做人,太投入只会自讨没趣”这个道理。
我不怨他。我想如果我是他,这些年一路下来没准也是同样的心态,其实,即使从我到综合处到资料室再到社研处这段路,我都已对此心领神会,更何况陈方明在这里已呆了整整30年,我们所处的是同一个语境,我有什么理由要求他热情四溢?
在我来到社研处的日子里,我越来越觉得陈方明像一只温和而精明的蜗牛,脸露在外面笑得和气,一遇到情况,就缩进去。他会忍,他有把事儿化为悄悄叹息的能力,“别惹我好吗,我忍还不行吗?”在这楼里,他知道自己操不了那么多心,他最多惦记一下自己的仕途,而即便这样的惦记,他也绝不同于综合处钟处的方式。
他是消极型的,即使他想爬上去,似乎更多的也是为了脱离眼前这乱哄哄的格局,而不是为了上去再继续和这批人搏下去,把别人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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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化生存(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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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我不会抱怨,并且我还知道他肯定会投我一票,虽然他可能并不在意我上不上,对于卓立他们,他的态度也是相似的。
换一个角度看,他的这种状态,对于我,不仅不是坏事,甚至是好事。
因为至少他没像钟处那样有明显的偏爱,他也不会由此让我或者卓立他们生出不快,觉得他偏了谁的心。所以,从这个角度讲,这次竞聘我运气比林伟新好得多,因为综合处钟处那边摆明了挺的首要目标是杨青,而我们这边还没这样的状况。这也是陈方明比钟处圆滑的地方。
我理解陈方明的圆滑。我告诉自己得向他学着点。但我没想到,一个月以后,陈方明的圆滑也让他自己尝到了不爽。
10
我没指望处长陈方明帮忙活动,但没想到科长祝响亮却找上门来。
祝响亮打了个电话过来,让我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我进去了,发现他的脸色有问题,我不知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家老婆的事还没缓过神来。他的语气倒挺客气。
他请我坐下,接着和我绕。他先说最近部门里准备排一个新的课题,关于某些民间资本炒煤、炒油方面的调查;接着他又说部门里将实行新的考核方式,让我也一起想想,多一点人想,就周密一点……
我的直觉是他找我来,不是为这些芝麻绿豆的事,因为他过去从不和我谈这些。
他绕来绕去,久久不进入正题,我准备和他绕下去。
果然,半个钟头之后,他话锋一转,说,听说你这次报名了,我为你高兴,但你怎么不事先和我说一声?
我说,真是不好意思,对这事我不太有自信,上午去报名的时候,还生怕别人知道,怕别人笑话,所以也没好意思和你讲。
祝响亮说,是吗?这次我们部门里好几个人都报名了,只有你没和我说起,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我还不知道,弄得我挺没面子。
我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里真的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原本和他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省得他这么在乎。
但我没想到他干笑了一下居然说,我是这个部门的小科长,官不大,但这事和我说一声也不要紧,你总不至于认为我要拦你吧?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大可不必……
他的话酸。我的不爽劲一下子涌上来,我腼着笑,说,我没想得那么多,我的性格你也了解,不知现在和你打个招呼是不是晚了?我真是不好意思。
祝响亮蔫蔫的语气里透着一根接一根的刺:哟,怎么会晚了呢,你把我想成啥了呀,我是这么要感觉的人吗,我再要感觉也不会向你来讨啊,我盼着你先对我打个招呼,这只是个游戏规则,我再是个瘌痢头的科长,也该知道部门里的情况,你千万别以为我本人要什么感觉。
说着说着,他好像遏制不住情绪,他说:我知道你和陈方明处长走得近,和他打过招呼也就可以啦,他是领导嘛。在你看来我这边小科长算得了什么,对啊,对啊,确实算不了什么的,但总有个游戏规则啊,否则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越级,那要我在这儿干吗,我说我不要感觉,但场面上你得对别人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科长尊重,否则我怎么在这儿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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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化生存(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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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他觉得我攀陈方明,他也真是吃错了醋。
他皱着眉头,又在重复他以前对我唠叨过的那点意思,他看上去很烦躁,也很痛心疾首,一句赶一句的话越来越刺,听着听着我都迷糊了他到底想说他是要感觉的还是不要感觉的。好几次我差点跳起来,但我尽量克制住,等他说完。
我等他像个怨妇一样说完之后,说:我没攀任何领导,我也攀不上,你可能比我更了解陈处长的性格,他也不可能偏爱谁,如果真要偏爱,那他也只可能挺你,而不会挺我这么个小小的办事员。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我想陈处长可能更清楚,否则他也不可能混到他现在这个位置。老祝,你总是说我越级越级,我没这本意,我有的只是自卑!不知为什么,在你面前,自从我进这个部门以来就越来越自卑?
看他愣神的脸,我说,这个科室里谁都知道你喜欢卓立,卓立可能是不错,但我们也在努力,我们也想得到表扬和关注,但总好像进不了你的视线,我还有其他人,都觉得自卑,可能其他人不会和你说这些,我原来也不想说,因为说不出口,今天忍不住说了也就说了,你别生气。我这次没和你招呼,不是没有照虑,而是潜意识里怕自讨没趣,我快35岁了,以后就没资格参加副科竞聘了,所以就想去最后试一次,但这个办公室谁都不得知道你看好的是卓立,我没敢和你招呼,只是因为自卑,我平时和你少交流,也是自卑,因为觉得你看不上我们。我在单位呆了10年,不知为什么越呆越自卑?
我把情绪放大了,全丢给他,就像丢一袋情绪的垃圾,谁让他是科长,难道他和我这种小兵一般见识?
果然,他脸颊的肌肉在那儿一跳一跳,他说,我哪里偏爱卓立了,这次竞聘我哪里就挺卓立了,你们怎么这么多心?我其实是很赏识你的……
我说,其实我也明白自己没有理由要求领导喜欢自己,领导也没有义务非得来赏识你,我太明白了。但是,这年头,一间办公室里,一个个人多么功利,人家看领导对我并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你刚才说要我场面上给你感觉,不知是不是同一个道理,如果是,那我就懂了,祝科长,其实我们小人物对领导也未尝不是这样的心情。
我说,我本人其实无所谓头儿对自己好与坏,因为一个人没理由要求别人对自己怎么样,但就工作角度来说,如果我想在办公室里把活干顺畅,我还必须指望你对我好,你还必须对我好,这也是个游戏规则,至少在场面上做给别人看,这就像穷学生,只要老师对他好,其余的他都可以不管不顾,因为他觉得很有面子。
我发现我越说,自己和他都越傻眼了。因为说着说着,我不仅把悲哀都踢还回了他,而且我们发现彼此都是无奈人,都遇到了同一个问题。
我说,祝科长,你可能还不知道,现在部门里空气不是太好,很多人都挺郁闷的……
而他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在场面上语言冲一些,他就习惯性地退和蔫。于是,他一边念叨部门里的人千万别以为他对卓立偏心,一边说平时和我们沟通少,没想到科里还在这么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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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化生存(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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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参加本次“首席调研员”、“调研主任”竞聘的名单贴在楼下。
许多人都围着在看。
我走过那里的时候,有些不自在。我看着纸上写着丁宁、卓立、许惠琴、程珊珊、杨青、陈安然、张明亮、陈芳菲、林娜、宋朝山……当然我也看到了我的名字。
好久没和我联系的综合处复员军人张富贵看了那张报名通告,可能受了刺激,他深夜半夜打电话给我,说,你们都报了,我越想越后悔,早知道我也去报,你看连前年才分配来的大学生陈芳菲都报了,她要上了,我不会买她的账的。
我说,那你干吗不报呢?
他说,我原先以为我们这边要上的话可能是杨青,我想我去凑啥热闹,是陪绑,凭什么啊,但现在看到连陈芳菲、陈安然他们比我晚来好几年的,都报了,妈的,就特后悔。
我在心里庆幸自己当时豁出去报了名,否则现在肯定也像他一样狂吃后悔药。
我说,其实,你当时该去报名的,你知道吗,现在对这楼里的许多人来说,拉出来遛遛,参加个竞聘演讲什么的,越来越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一则能进入领导的视线,说明你想要,二则只不过上台去念一下讲稿,8分钟,再尴尬也就8分钟,万一搏上了,那不是一般的划算了,真是太划算了,尴尬算老几,狂划算,所以你没看见现在许多人都成了竞聘的“老运动员”,每场必上,一场都不拉下,就像搏彩啊。
我这么一说,他好像更受刺激,他说,这次我们综合处报名的人不多,都看钟处的脸色,觉得他要力挺杨青,所以都挺识相的,只有陈芳菲,因为她是小女孩,可以装纯装不懂事,再说她爹是公安局长,她才不管你们高兴不高兴呢。还是你们社研处好,想报就报,想唱就唱,就像超女海选一样。
我说,你也别急,我们都是没戏的,你放心,真的没有戏!说真的,最后人选可能都已经内定了,只要他们群众票选的结果不太离谱,可能都定好了。这样想来你不参加也是好的,因为一身轻松,否则,心里多少会有气的,觉得自己在陪绑,我们凭什么要配合演这场戏啊?
张富贵好像松了一口气,他说,这倒也是,这事儿,真是越来越没法判断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了。
我劝他,我们这回都没戏的,譬如玩,所以你也别急。
张富贵说,话虽这么讲,但有时候心里还是会急上来的,不服气。
他说,你看,这楼里我们的前面有领导看中的丁宁杨青陈安然卓立,而我们的后面有年纪更小但什么都懂的陈芳菲林娜马明,真可谓“前有标兵,后有追兵”。
12
“前有标兵,后有追兵”啊。
与张富贵相似的焦虑,从未像眼下这么透彻地在我心里涌动。我在单位的这些年,虽然竞聘活动连绵不断地上演,但我总觉得它与自己距离还远,总觉得自己有点无所谓,就是这次豁出去报名,与卓立赌一口气的成分还占了大头。但如果撇开赌气,静下心来盘算一下自己的职场前景,人在单位,到这个阶段,似乎已没了可以无所谓的理由了,因为有所谓的依据就那么实实在在地树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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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化生存(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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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单位的规定是参加副科级竞争者必须在35岁以下,我今年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上不了,那么今后在退休之前的25年职业生涯中(假如我不离开这幢楼),我作为办事员的职业生态即使在现在看来也已一目了然(因为正科级竞聘虽然年龄线划在40岁,但你没当过副科,就不可以越级竞聘正科。同理,再上面的处级也同样)。
做一个办事员,做一颗螺丝钉又有什么不好?当公务员只是从事一个职业,并非当公务员就非得当官。如今诸如此类的说教我全懂,这些年我也一直以这样的思维在心里为自己减压,但这楼里的无数个细节又时时以嘲笑的形态讥讽着我的“自我减压”,因为,无论是李瑞黄珍芝还是陈方明祝响亮,他们不同的面容都在告诉你,这个压你减不了,有没有那个头衔,都会潜移默化直至深刻地影响你的处境和心态。甚至,他们的背影还使我发现,再不在乎的人,到一个年龄阶段也会慢慢敏感于一些过去不在意的东西,服气不服气,通气不通气,都会悄悄改变着你的精气神,即使你自己不觉得,在别人眼里也一目了然。这一发现,让我在这楼里的许多个瞬间失去自信。那么多人都在追逐的东西,总有它深刻的道理,这楼道似乎只有一个声音在萦绕“上去,上去,再上去”,也总有它的理由?
我想,那些比我猾头的人,可能更早的时候就听到了这种呼唤,并早付之于行动。他们真是早慧无比!
今天晚上张富贵突然打电话给我诉苦说明他又急了,我想,以这样的逻辑,谁能不急?
13
我用心准备我的发言稿。
因为没这方面的经验,我不知该在竞聘台上说什么?
我想,在台上不能尽说专业的事,这不仅因为别人在那种场合一下子难于进入你的业务细节和情境,更因为你在上面说得越起劲,下面听的人会越嫌烦:怎么就你能干?!
我想,也不能把发言全说成自己的工作总结,否则会有人觉得:怎么就你干活了?!
我想,也不能抨击单位之弊,虽然这效果肯定狂好,得票可能狂高,但头儿坐在那儿是不爽的,哪怕最没小心眼的头儿也会恨你。因为他会想,你有那么多意见,可以平时来办公室里交流啊,为什么要弄到场面上去?
我想,竞聘演讲也不能全讲成对单位蓝图的描绘,蓝图描述得再好,也保不准会惹了大小头儿中的哪一拔人不爽,他们会想,你懂个屁,说理念谁不在行,许诺谁不会。更何况,一个小人儿在台上滔滔不绝地宏大叙事,多搞笑。再说,头儿还可能从那一堆蓝图中听出点相反的意思,比如觉得你在影射他干得不够好,所以你才会有这么多想法。
……
那我说什么呢。我想,要不我只说说自己的心情,一则比较感性,容易出效果;二则,我只说自己,又没扯别人,出格的话就少,风险也小。
那怎么说自己呢?
我给老同学阿石打电话,阿石一听,来了劲,他说,我们从此刻起就成立“竞聘班子”。
他在肯定了我的“只说自己”的理念之后,给我定了几个基调:一要有趣,二要有感情,三要有点搞笑,四开头要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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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化生存(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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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听了一堆概念,明白以下几点:少说正事(他说,“因为你不够格,难把握寸度”);多说情绪(他说,“是那种左右皆可的情绪,别太激情,否则别人看着挺傻丫,所以情绪要中性,属于高级灰的那种,低调中带自嘲,这样自己身段一低,即娱乐了大家,又让他们觉得你有趣而非道貌岸然。投票让一个有趣而低调的人上,多数人心里会好受一点”);要像美国大片,大格局可以失真,但细节一定要真实(他说,你想当他们的领导,你指望他们手里的那张票,但如果你在场面上尽讲套话,必然失灵,因为假!这年头谁不知道谁啊,所以面对群众雪亮的眼睛,你讲话要真,但如果太真了,又有问题了,因为头儿不开心了。所以,对于大框架,比如“我对单位事业的认识”、“我能做些什么”之类,空洞一点不要紧,如果能够聪明地掠过去那更好,而把重心放在讲自己的情绪细节上,比如,在“我为什么要出来竞聘”上做透实打实的情绪文章。有些东西原本人人觉得不好意思说出来,有些话题原本人人想隐藏,你干脆开门见山把它晾出来,把它点破,人家可能反而觉得你可爱真实,还能搏得同情分。)
我问:那我如何讲自己为什么要出来竞聘呢?
阿石说,你就说你这次好像有点心急,也可能人到一个年纪临界点,就特别想试试自己还有没有别的能力,比如管理协调能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了,因为快35岁了。你也可以说说自己犹豫了这么多年,从没来竞聘过,不是因为腼腆,也不是因为谦虚,而是因为害怕比较,在这样的场合免不了人与人比较,自己的感觉不知为什么总不是太好……
阿石说,你这样讲,可能给人的感觉挺特别。好像挺实在挺真诚,但其实只是点了题,实质的啥都没说穿。
我说,我也确实有你所说的这方面的情绪。
阿石说,那就放大来说。
我问:那么业务方面总不能不提吧?
他说,可以提,但可以这么提——“根据要求,我还该谈谈业务方面的理念,我总觉得工作、调研就像每天的洗脸睡觉,是一种日常的生活方式,靠日常的投入细心,而不可能靠一两个理念把别人震晕;我也知道,对首席调研员来说,其首要的职责不是自己提出各种理念,而是配合科长还原上一级党委会的理念,把理念还原成具体的产品,我相信你们能同意我的想法,一个单位一个部门如果人人都有理念,那么其实就等于没有理念,一个单位的发展有它的核心理念,对于我来说,我的作用是还原,而还原能力可能是我的强项。”
虽然我嘴上对阿石嚷着“这么说,会不会有拍马屁之嫌”,而我心里却觉得他真行。
……
14
竞聘那天,我上场了。
虽然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但因为是头一次参加,还是有点紧张。
按姓名笔划次序,我排在后面。先上台的,什么风格都有。舅舅是省委常委的综合处杨青,大谈业务设想的时候,涉及到了每个部门,夹杂着对各部门的评述,显得有些老三老四又有些傻纯;信息处方文武说得很猛,抨击了一些单位现状,激起群众掌声一片,但我发现虞大头的脸色很青,故意在埋头看报;综合处“愤青”林伟新原先准备的讲稿也是很猛的,但方文武说在前面了,出尽了效果,他只能临场改变风格,于是他大大咧咧地许了大家很多梦想,好像在做传销,这反倒帮了他,因为没惹头儿生气;苗杰宏一张娃娃脸,说的全是套话,觉悟高到云端,并且弄得很长;丁宁和他平时言语利落的状态差别很大,他紧张得有些离谱,他还老用手去捂胃部,我担心他是不是又犯胃痛了;机关秘书陈安然讲了一通自己的做人原则,说自己如何职业化,许多人在捂嘴笑,这让想起他平时当众拍虞大头马屁的肉麻;而社研处卓立则说,调研员不仅调研业务,还要调研大家的生活质量,调研食堂饭菜质量,争取过年过节多调研大家的呼声,多发钱……今天竞聘的虽是“业务首席调研员”,但依然有好几位执著地拿食堂饭菜质量开刀。我听见后面的财务处处长安重中在嘀咕:钱呢,钱呢,哪来的钱,他说说倒是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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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化生存(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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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一班女的上场,讲到动情处哭了好几个。资料室林娜没哭,她一身性感装扮,半透,腰间还别了一朵硕大的缎带玫瑰花,婀娜上场,我不知她在说什么,就看着她讲着讲着还顺便抛了一个个媚眼,我觉得今天的男人多半会给她投票,女人多半不会,不知她有没有考虑到单位里这两年女人越来越多?程珊珊今天的嗓子脱胎换骨,像女播音员,她说,人家常说,下辈子我还想嫁给你,下辈子我们还做母女,而我想说,下辈子我还想在这幢楼里工作……
我听见张富贵在底下对毛亚亚说,太热太热,她这一讲,我热了,啪啪啪,空调可以关掉几只。他们那边笑成了一片。
虽然我越听越觉得阿石料事如神,但我自己的发言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我也紧张,表达得不太好,而且我说的那些,和整个氛围有点格格不入。
但传达室的黄珍芝散会后看见我说,他们讲的是普通话,你讲的是个性话,比较清新,按我的看法,今天你讲得最好了。
15
结果出来了。但票数保密。李瑞参与了人事处的票数统计工作,他悄悄告诉我,我得票挺高,我排在第二位。
我初选上了。
我打电话给阿石,狂夸了他一通。他要我请客,我说,我请我请,但还早着呢,这只是初选,后面还要党委会再选过呢。
他赶紧问:那么,初选进了几个?
我说,进了10个,然后10进4,后面就全是投票了,还要答辩,好像挺来真的。
他说,10进4,太可笑了,搞了那么多入围,票数下限一定放得很低,不知要照顾哪位,我想你还是有点悬的,你得加点劲,跑跑领导。
我说,我不会跑的,我初选有这样一个结果,已经对自己有交待了,后面的我掌握不了,随他去了。
我放下电话,这才想起该去问问:还有哪些人上了,哪些人没上?
我对面的卓立一整天都没理我,于是我知道他没上。林伟新打电话来祝贺我,他告诉我他也上了。但他好像并没太高兴。他说,杨青也上了,陈芳菲也上了。所以,他知道他不会有戏,因为他们部门三个不可能都上,票选这一关他没把另外两位拉下去,没搅局成功,那么接下来的党委会投票就会把他刷下去,因为他说只有他没背景。
丁宁的那个“调研主任”也上了线。我打电话给丁宁,他在家里养胃病。他说,我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原来想告诉你的,但昨天我胃痛得要死,顾不上你了。
我这才想起他那一堆永安老乡的资源,他有老乡,他当然消息灵通。
我们部门的两员女将程珊珊和许惠琴也上了。林娜、苗杰宏等几位都没上。
16
这一天,我原本会高兴一整天,高兴地回家,高兴地吃晚饭,高兴地看电视,高兴地和老婆吹吹我的得票,但没想到,在快下班的那一刻,我却吃了一只苍蝇。
快下班的时候,我和卓立在洗手间迎面相遇,我向他点了一下头,他没反应,擦肩而过时,我听见他在我后面清晰地说了一句:垃圾。
我的血就往上冲,我回头,看见他立马低身装作系鞋带。当时洗手间还有别人进来,我不好发作。我冲下楼,一边在路上走,一边想,妈的,你才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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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化生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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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忍不住把这事倒给了老婆。她说,不管他怎么犯酸,你都初选上了,你不应该要求卓立,甚至你还要感谢他这种人品都来不及,如果他是个讲修养的人,会轮得到你上吗,正因为他是这种德性,所以生活在教训他。
我想,这也是,正因为他恶心,所以我得感谢他,否则哪有我的份。
我爸爸这几天从老家来省城看白内障,住在我家,他听说我初选上了,那个高兴劲,眼睛里都放着光。那神色,让我有点蔑视又让我有点怜悯。不就是个副科吗?但转念一想,老人如果真的这么高兴,我真的该为他拿下来。
17
关于我初选入围这事,陈方明没来找我谈过。虽然每天我们都打几个照面,但他压根没向我提起这事,好像压根没发生过。虽然我了解他的性格,但他的淡漠还是让我纳闷和难受。
科长祝响亮倒把我找去,谈了谈。他说,我们科室两个女的这回表现倒挺好,都上了,你更好,据说票数很高。卓立没上,倒有点意外,唉,他的票数怎会低得那么多?
我今天原本不想为难他,听他这一念叨,我的嘴巴就有点不听使唤,我说:是啊是啊,有时候我们觉得意外,别人可能觉得是意料之中,卓立肯定有很多优点,有人看他看到的多是优点,有人看到的则多是缺点,也可能是他把好的一面呈现给一些人,而把另一面流露给另一些人,所以别人对他的判断有分歧。
我说,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祝科长你看人是不准的,说了你别生气,因为你内向,其实我也比较内向,我发现内向的人看人总是不太准,因为内向的人总等着别人来与自己交往,所以他们总觉得那些主动与自己来往的人是好人,但其实,主动的人往往更会掩饰自己。
我说,从更简单的道理来分析,内向的人看人不准,是因为他们很少与各种类型的人主动来往,他们坐等在那儿,所以他们对于人的判断,得到信息的渠道就少,他们的信息由此就一个指向,所以内向的人看人就不太准。
他连忙解释,我看人是准的,我这人其实是外向的。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但我从他的办公室出来以后,还在想这问题。我想,看人不准,所以才会身边鸟人围绕。我在单位呆了十年,发现“头儿身边有亲密鸟人”这几乎是个普遍的现象。我曾经不可理解,但此刻我突然想到,是不是人当到了头儿,在某种意义上就成了内向的人,都坐等着别人来与自己主动交流,有粘功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而实在、厚道、清高的人多半不会主动去贴。头儿与单位各种类型的人交往少了,对于人的判断,他得到的信息自然就单一,再加上他坐在那个位子所需要的感觉,所喜欢听的好话,使他的判断力自然弱化,于是他就觉得谁与自己走近就是对自己好。慢慢地,身边就围上了几个鸟人,后者在他周围构造着那种令他爽歪歪的氛围,此时其他人即使想粘上去,不鸟都不行。
18
党委会还没开,答辩还没举行。我们初选上的这些人,接下来谁有戏呢?
很多事,人一旦介入,就会不知不觉沉浸其中,越想心里越起盼头,这真有点邪门,比如我,开始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戏,觉得能出口气就已经是赚了,但初选上了以后,我发现自己心态的变化,我竖起耳朵,每天都在不可歇制地留意着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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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化生存(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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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处通知:星期五答辩,每人抽一题,评委是党委会成员和处级领导,题目是由几位正副局长每人各出了几个。
丁宁在家里打电话给我。
我说,你胃怎么样?
他说,今天好点了,哎,透露给你一个信息,听我老乡说,这回初选上的人好多都在活动,你没去活动活动?
我说,没有。
他说,党办秘书屠小民是我老乡,他说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隔壁几个办公室一会儿闪过一个人影一会儿闪过一个人影,一包包东西送进去。
我心想,我算了吧,这年头别人谁稀罕你送的那点东西,你送进去了还要坐下来,还要厚着脸皮和他找话说,怎么说,说什么,都是个问题。
丁宁在电话那头说,嘿,听说,杨副局长对送礼的说,你出去吧,否则,我不会给你投票的。
天哪,这不就更难堪了,我简直无法想象这种场景如果落在我身上,我怎么应对。我对电话那头的丁宁说,送礼我就拉倒了吧,要送礼还得准备一块奉上自己的脸皮……
丁宁在电话那头打断我的话,他好意提醒,那么你给他们打几个电话吧,要打的,大家都在活动,人心不古啊,你不表示一下,人家说不定觉得你眼里没有他们?打个电话,哪怕用语言表示一下,意思到了,说明你知道他们的重要性了。
我感谢他在病中还记得来提醒我一下。我想,人生真是很奇怪,我们当初在综合处别扭成了乌鸡眼,而到了水很深的社研处,却俨然成了需要相互取暖的好友。
于是,接下来的这一天,我都在考虑,我怎么办,别人都在活动,都在猛贴热脸,如果我对头儿一声不吭,会不会真的显得自己太牛皮,太目中无人?
那么怎么表示呢?我比较了一下,觉得丁宁建议的打电话方式相对来说,会少点难堪,因为不面对面,中间隔了根电话线。
那么,我什么时候去打呢?我算了一下头儿们的作息,上班的时候他们在办公室,这时候打过去他们人在,但问题是,那时我也在办公室里,众目睽睽之下我怎么打这种电话?
19
下午的时候,人事处突然通知,“首席调研员”答辩提前到明天下午,因为后天星期五省厅领导要来单位视察。
我一下子变得急了,因为要打电话的话,也只有今天下午了。到哪里去打这个电话,我想不好,一趟趟上洗手室,洗手间很大,空旷无人,突然我决定了就在洗手间里打吧。
在洗手间,我照着单位通讯录,用手机一个个拨过去。我压着嗓门,大致说了这个意思,××老总,你好,我们平时也没机会合作,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这次请你支持我。
我不知道自己的说法是不是有点直奔主题的傻劲。但如果不直奔主题,那么怎样表达才委婉?我一下子无法急中生智。我想,管他的,我的意思到了,他们知道我在求他们,也就够了。
他们在电话里有的客气,有的一下子严肃起来了,有的“哦”的一声,我不知什么意思,有的说“我了解我了解”,有的说“你搞错了这次我不参加评议”。
而虞大头一听我报了自家姓名,就说,这事就到这里为止,好了,好了,好了。我想,我还没说什么呢,他知道我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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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化生存(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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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头说,年轻人要自信。
我一急,就结结巴巴地说,虞局长,不是我没自信,而是生怕自己不谦虚,我想,我只是以这样的方式表示尊敬。他说,那我知道了,知道了。
一圈电话打下来,有的人反应客气,有的人则让我感觉他在离我十万八千里的南极。
而有一些人的语态,则使我直觉他绝对不会投我的票,虽然他也算客气,比如秘书处的张战处长、群文处长贾阳柯、财务处长安重中、设备处长李明居、党务处洪彤处长,他们在电话那头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们不会投我的票的。坐在卫生间里,我安慰自己,这不是因为他们对我有多大意见,而是因为在这楼里我们不是一个圈子,他们有自己要托举的人。而对于综合处的钟处,我没打,因为我知道打也没有用。
在这样的下午三点,我在单位的卫生间悄悄给单位的领导打电话,因为害怕别人听见,我拿着手机压着嗓门,打着打着,什么滋味都涌上来了,我的手心在出汗,耳朵异常敏感对方的每一声气息。
等到我关掉手机,我发现自己需要心理咨询。
20
晚上,我回到家里,对我爸说起这事,我说,难受,特别难受,真的要心理咨询了。
他瞅着我半天,也叹了一口气,他说,你这一代人可能太顺了,求人算什么,我们从来都是求人的,我们贺家人什么时候不求人,以前又不是没求过?想当初,我师范毕业时,你妈刚生下你,拖着两孩子在老家,家里无人照顾,我想分回老家,就去求系里的党支书,他那张脸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听了一句就调头走开去了,我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俯身跟着,一边跟着,一边低声哀求他……
我爸对我说,其实你毕业分配的时候,也一样啊,我和你妈为了想让你留在省城找个单位,那么大的雪天,听到一点点线索,就亲戚家、老同学家一家家地拜访,我记得有一次从我一个老同学家里出来你妈眼泪涌出来的样子,你不要忘记了这事啊。人,不求人只是因为还没到底线,到底线了的时候,小人物哪会不求人?求人算什么,那些快下岗的,那些在找饭碗的,如果能有人求的话,谁都理解他们求人,没人会看低他们。我们贺家这一路过来,什么时候不求人啊?
给他这么一说,我也有点难过。我想他一定觉得我太娇了。
21
星期四下午面试。单位的头头脑脑坐在会议室里,我们在外面等,一个个进去,抽题,回答。
我们在外面等的时候,每个人的神色各异。林伟新脸上带着冷傲,他说,陪绑陪绑。杨青坐在一边抽烟。我看着他的安静,就在心里安慰自己:别紧张,紧张就是自作多情,谁不知道这是走过场,我走到这一步,已经可以了。
因为是竞聘“首席业务调研员“,所以我觉得题目可能会比较专业,这两天我翻了不少经济方面的专业书,作了准备。但,当我走进会议室抽出那张答辩纸时,我还是吃了一惊,我面对那些头们把题目念出来:
办公室坐着两位同事,他们都在忙着,一会儿之后,其中一位去上了厕所,他回来后发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没了。如果你是领导,丢手机的那位悄悄来向你反映这事,你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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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化生存(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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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题出乎我的想象,妈的,原来考破案,我一下子脑子短路,因为这题有点像脑筋急转弯,又有点像这两年公务员考试,比如,南极为什么没有熊,鳄鱼看到食物为什么流泪。
我听见虞大头在悄悄对钟处说,嘿,这题是我出的。
我想,他一定觉得处理这种事的技法很重要。
于是我说,如果直接把另一位找来,开门见山说这事,他跳起来不承认自己拿,这后面的事就有些难办,两位同事日后的关系紧张不说,如果一方死不认,那你怎么办,报警吧,事搞大了,丢了单位的脸,不处理吧,这事传来传去的,如果那位真的没拿,对他也不公平,而且他会想另一位怎么把自己想得这么坏,这如何是好?
虞大头说,你问我,我还问你呢。
他们都笑了。
我说,把另一位找来,不说他拿没拿,而说单位里最近许多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人,东西要放好。看他的脸色有没有紧张,再判断……
钟处笑起来说,你还会相面啊。
我吱唔起来,说,要不,开门见山坦诚地告诉嫌疑人,说自己遇到这个棘手的问题,希望他大气一点,协助自己处理这事,如果拿了,就以影响最小的方式还回去,这事他知你知我知,这事就到此为止;如果没拿,那么我们该一起把那位丢手机的同事找来,坦然地谈谈这事,这比在心里揣磨半天好,那样以后就没事,问题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