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新说,你知道虞局长是怎样议论他的吗?
林伟新把一副“炸弹”摔下去,他说,他们说钟处此人无大局意识,典型的屁股指挥脑袋,一切判断均从自己部门利益出发,对横向部门的利益和资源说“不”,而且总喜欢摆出为手下人请命的姿态,可笑,要知道他是这个单位的中层,又不是自己部门里的大哥,他的部门是单位的部门,又不是他个人的“钟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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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是这样指挥脑袋的(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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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人俯视局子,看到的可能都是多梭镜;而人在局子里,看到的又多是一只只屁股指挥着一只只脑袋。
也可能在悖理、算计中度过一生,这本来就是办公室人生的命。
于是即便哪天你了悟了本质,也不一定裨益于情绪。因为本质未必能超渡每天的心境。
所以,无论对于我,还是对于周围的那一张张脸孔而言,即便我们在某个瞬间瞥清了办公室人生的某种逻辑,我们在更多时候依然不可改变地被搅和在此刻某个情境的棋局里,虽然辛苦,却忘记虚无,有时是为了那点利益,有时啥都不为,只是为了争一口气,搅着,搅着,就搅成了人这一阶段全部的快意和痛感,甚至化成了这一生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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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分裂越有凝聚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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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办公室里,一年年过过是很快的。
到下一年春天的时候,我们不仅能看见汤丽娟带一把鲜花来上班,甚至还看见她把布艺、画框、零食、漂亮衣服、拖鞋、躺椅往办公室里搬。
毛亚亚好像遏制不住,非要笑出声来。她说:汤姐啊,你是要把家搬进来了呀。
汤丽娟说,这些零食在家里又不会想着去吃,这些宽松的衣服在家里穿的时间还不如在单位里多,来,吃话梅……
我注意着她脸上的温和,我想,也可能像她这样的女人都有这样的潜意识——当她对什么投入时她就特想把它变成家。
就这一点而言,中国单位的大小头儿也都有点像女人,因为每当他们对办公室一投入,他们就想把它经营成温馨的大家庭。
我想,如果说我们这儿是大家庭,那么副科长汤丽娟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大家庭”的长女?
我想,如果是,那么,另一位副科长李瑞会答应吗?
2
我就瞥了一眼李瑞。
沉默寡言的李瑞此刻正端坐在办公室的西北角。作为我们科的两位副科长之一,他多数时候不太声响。而当他厚道地笑着的时候,你会发现他其实在悄悄走神。
他在副科位置上已停滞了十六年,以致后面的不少人如今都已超了过去。我知道在这幢楼里“淡然”是人们送给他的定语,但当他无声息地在办公室里走动时,我还是无法遏制自己的好奇,因为我不知道他的淡然是否也有底线?我不知道人可以不在乎名利,但是否也能淡然于尊严?
在综合处办公室里,相对于汤丽娟的喳呼劲,李瑞不太言语,但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总是比较到位,而这时候,如果你的视线恰好掠过汤丽娟,你会发现她有些焦虑,她总是在这时候把话插进来,让自己成为言语的中心。
3
在综合处“大家庭”中,谁是子女中的老大?
是李瑞,还是汤丽娟?
这场PK,随时在办公室的空气里卷动着,你不知不觉就会被卷入其中的情境里去。
比如今天上午,我写完了关于南塘镇小水电调研报告。在交给钟处之前,按程序,得先交给副主任把把关,审一下稿。
我拿着稿子向他们两位的办公桌走去,他们都瞥了我一眼,我犯难了一瞬间,最后还是把稿子放在了李瑞的桌上,我说,你们看看。
李瑞就拿起稿子,问了几句稿子的主题,我和他聊了一下,就聊出劲来,谈着谈着,我突然觉察汤丽娟坐在李瑞的对面在看报一直没抬头搭腔。我离开他们的桌子时,汤丽娟抬头悠然看了我一眼。我向自己的座位走过去,我就觉得她的视线粘在了我的背后,我想也可能是我多心,也可能是我每天经历这样的情境已被训练得神经过敏。
到下午的时候,部门里安排本月下乡调研工作组人员,李瑞牵头“山河镇”组,他要了我这个人手。汤丽娟牵头“方山窑”组,她过来对我说,小贺,方山窑那边是个重大题材,是关于农民工子女留守“空心村”的,有跑头,我们好好下去,说不定能得奖呢。我有些为难,我说,李科长已经让我跟他去山河镇了。汤丽娟就去隔壁办公室找钟处协调。据说她告诉钟处,老李总是把能干的小伙子留在自己身边,而方山窑穷乡僻壤的,女同志去本来就不方便……结果,下班前,她过来对我说,钟处说了,方山窑题材重要,让你到我这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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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分裂越有凝聚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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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丽娟带着丁宁、林伟新和我出差回来,她对钟处说,有收获,相当有收获。她亢奋地瞎吹,害得我、林伟新和丁宁写稿子时压力巨大,只有猛编。
隔了几天,我们又看见她在办公室谈论乡镇企业的一些题材,她对我说,她开始着手做这方面的方案了,过一阵,我们下去跑跑企业。
我就去留意李瑞,因为这一块原先是他分管的领域。
对于她的踩线,李瑞好像无所谓,他的眼睛里藏着的倦意。
她就把乡镇企业这一块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她从乡镇企业局回来,一进门,就柔柔地对李瑞笑起来,她大声说,啊呀,老李啊,你把乡镇企业局怎么了?他们不是挺配合我们的吗?
李瑞从报纸堆里抬起头,他嘟哝了一句:什么我把他们怎么了?我没把人家怎么了呀。
他就没再响。继续看报。
后来,在食堂吃中饭的时候,我发现他可能实在憋不住了,他对坐在一旁的我说,她要拿去就拿去呗,还非说是因为我把人家得罪了她才去拿,亏她想得出来!
4
为什么“大家庭”子女中的老大角色,有让人PK的引力?
很简单,这是因为综合处目前正科长一职暂缺,现由钟处兼任,而正科一职是不可能永远暂缺的,所以汤丽娟的长女情结就暗涌不息。
汤丽娟想做长女,她的干劲冲天,她的想象力就处于奔腾状态。她今天一个方案,明天一个主意,后天一个选题,把我和林伟新折腾得厉害。
“愤青”林伟新说他受不了了。
有一天傍晚,我为了做她的方案,吃了晚饭去办公室,进了门,看见林伟新正捧着一只茶缸在对复员军人张富贵抱怨汤丽娟。
他举着茶缸,说,她每天给我一轮新太阳,照得我们跟都跟不上了。
他说,有好几个早晨我人还在床上,她就电话打过来了,说“又有新选题了,你怎么还不过来啊”,我家都不用闹钟了,有人叫床。
张富贵听着“叫床”这字眼笑得前仰后合。林伟新说,我受不了了。
林伟新一受不了,就喜欢在办公室里专挑汤丽娟和李瑞在观点上的分歧做文章。
有一天,他趁汤和李都不在,挥着自己的稿子,对我们说,唉,他们一个叫我用审视的目光,一个叫我用赞美的姿态,一个叫我中性一个叫我浓情,一个叫我可歌一个叫我可泣,注意,这里是有区别的,他们的观点是有区别的,他们的观点打起来了,我左右不是,我只有做个冰火两重天,全套。
他说,他们打起来了,他们应该自己先打打好,再指挥我们打……
5
汤丽娟和李瑞,谁是“大家庭”的长子女?这目前还是一个悬疑,而对于我这类办公室里的小字辈来说,现在最该弄明白的,或许还是问题的另一极,即就一个家庭而言,如果长子是可以委以重任的接班人角色,那么,另一极,像幼子一样最受宠的角色又是谁呢?
是丁宁、毛亚亚、林伟新,还是我?
1、丁宁。在我们几个年轻人中,丁宁年纪最大,与不少农家子弟一样,他上进愿望较强,“官意识”早慧,他有点怕钟处,但又会粘钟处和汤丽娟这些头儿,他隔三差五能找出各种理由逛到他俩边上去聊天。他们的笑声常传到我们的耳边。除此之外,丁宁和局长虞大头还是老乡,都来自本省北部山区永安,在这幢楼里,据说永安人的老乡观念比较重,有老乡团队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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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分裂越有凝聚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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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毛亚亚。毛原先不仅没戏还被打压,但最近这一年她有较大变化,她被钟处治趴下之后,反而对钟处在意起来,也热络起来,她名校毕业,脑子精明,说话有性格,当她对业务投入的时候,她做的活又快又好,近来钟处对她较为和颜悦色。
3、我。比较书生气,性格内向拘谨,看着钟处有点发慌,如果和他算不上疏远,那么至少也是不亲的,我对业务用心,年纪比丁宁、毛亚亚小两岁,业务能力比他们强。
4、林伟新。愤青,比较偏激,对人无心机,对事很投入,因为年轻单纯,偏激之处头儿还来不及对他顶真。
……
那么,在这个大家庭里,到底谁是小字辈中的宠儿呢?
我排了一下:一号种子应该是丁宁。
至于我自己,还不太谈得上宠不宠这个问题,是属于被忽略的内向角色。
6
有好几个早晨,乘着汤丽娟把剩下的鲜花插进隔壁钟处长的办公室之际,我想起“大家庭”、“长子”、“幼子”、“受宠”、“受委托”等等字眼,就有想笑的感觉。
我知道,如果说上述字眼,能左右我办公室生活的情绪和处境,那么,其指令的发出者,则来自于隔壁的那个人——钟处长。
但,他至今还没有发出明确的指令。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只是他举着发令枪的动作,这让你觉得他随时可能按下扳机。
许多人围着他转,留意着他的枪响,远远望去,不同的诉求构成了一个大线团。
这是否就是钟处前几天对我透露的那条钟式MBA中“被放大的隐秘的利益链”?
7
现在,我听见这条链子在活泼泼地作响。
李瑞汤丽娟的“扶正问题”,丁宁毛亚亚的“副科问题”,赵宝林张富贵的“职称问题”……它们从不同方向伸出的手臂,都指向它们所面对的第一个平台——钟处,需要钟的力托,才能完成价值实现。而钟处的托力大小,除了依靠这幢楼里某条上层线索对他的外力支撑之外,在一定程度上还依靠其手下的这一群人因为对他有所求、有所敬畏而产生的协作力,这种协作力关系到他能否做出业绩,能否在这楼里发出大点声音。这也是在钟处这个层面上,对他的衡量标准之一。
现在,我还听见了链子的每个环节与环节之间,也在发出相互交缠的冲撞活力:
比如,李瑞、汤丽娟的“扶正问题”就纠缠出了互动力。汤丽娟原本是单位的打字员,她混上副科长本身就是奇迹,而她走得越顺,对老实巴交的李瑞来说就伤得越重。因为李瑞是恢复高考后的首届大学生,在这个处,他原本的对手应该是知青出身的钟处,而不是汤丽娟。现在,他不顺到了让汤丽娟成了自己的对手,许多人都在看他俩的这场“扶正”角逐。就李瑞的个性而言,“扶正”与否,他原本也未必在乎,但如果最后汤丽娟上了,他不堵心吗?
再比如,丁宁、毛亚亚的“个人再发展问题”。丁宁已经摆出了冲击“副科”的一号种子姿态,他对我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领导,每当他嘴里挂着“钟处交待过了什么什么”的时候,毛亚亚就开始撇嘴。有一天趁他又蹩进钟处办公室汇报的间隙,毛亚亚对我说,呵呵,真是有趣死了,有些人的感觉怎么会这么好?真是有趣死了,要知道我和他是同一年分配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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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分裂越有凝聚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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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复员军人张富贵、赵宝林的“职称问题”,钟处帮前者从干休所调进单位,帮后者争取到了最后的福利分房,现在他俩都碰到了新的问题——职称,由于没有正规文凭,都需要破格。两位都是转业军人,能说会喝,比一般大学生更了解人情世故,但就一个部门来说,不可能同时破格两个,但即便破格一个,也会倾斜综合处一班大学生的内心……
所以,你没法相信越团结就越有凝聚力的说法,相反,它不需要团结,越分裂才越能被激活,才越容易才产凝聚力,比如,聚在钟处的周边。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是一条以钟处为线头的利益链,这个大家庭是一个和谐与分裂互为转换的共同体。
8
那么,在这条链子里,我的位置在哪里?
在我进单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没太觉得这是个问题。
这倒不是因为我清高,而是我像许多学生仔一样,从校门出来以后,对有些事了悟太晚,等到有所了悟,又不知道如何去做,而等到知道如何去做了,又觉得自己做不出来。
人无法掠过一些阶段,对我而言,或许是多年读书考试生涯在潜移默化中给我投射了太过深刻的公平标准,从而使我误以为职场人生也如同考试,只要把一堆活干漂亮了,就会得高分。于是我陷身于文稿和调查报告的写作中,写呀写呀,写得自我投入沉迷,但我发现,我没得高分。
我还发现他们在说我书生气。
我更发现,当我在一些阶段逗留了太多时间,就有点来不及了,这有点像考试答题,当你钻了一道题的牛角尖,就没时间做别的题目了。在单位,有些事,与做业务一样,需要你用时间和情商去经营的,哪怕你用了一半精力,都不够。
于是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飞快地趋向办公室边缘化的地带。坐在他们中间我常会涌起一些莫名的不自在,对于“大家庭”的那套语码,自己感觉有些貌似清高的姿势而其实心里也有些焦躁。我正在沦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我在意自己被边缘化吗?
我想,即使我不在意处境,但总在意自己在一群人中被重视的感觉,否则我也不会对细节那么敏感。
9
有一天,丁宁可能是看我最近写调查报告投入的样子,不知是出于什么情绪,他对我说:“你做吧,别像一头牛一样做死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我记得丁宁说这句话是在菜香飘溢的单位食堂里,当时他乐呵呵的脸上带着通透的表情。
他说,听到风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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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领导拎包也要竞争上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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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听见风声了吗?
丁宁用筷子轻敲着饭碗,恍若敲打着我的脑袋。
他近来喜欢时不时地在我们耳畔透露一些不知从哪来的信息,然后风轻云淡地旁敲侧击一下什么,以此摆显他的通透世故,和那堆老乡资源。
他说,你知道吗,单位下半年要进行中层干部竞聘了。
我说,是吗?下半年?
我正想吹捧一下他这次“副科”肯定有戏了。没想到他嘴角掠过一道高深的笑,他说,我没骗你,你没看见张富贵这阵子往人事处裘处长家跑的样子,你没看见张富贵这阵子紧跟钟处屁股那猴急的样子,整个就一小拎包的……
很多人在活动。他说。他的眼睛里浮上来一丝洞悉的神色,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评价我起来,你啊就整天知道写那些调研稿子你啊是像一头牛一样在做了按理说应该有用但又有什么用呢你啊别像一头牛一样做死了……
我不知道他没头没脑地说这话是因为他自己情绪很乱还是底气很足还是怜悯我还是反讽张富贵还是他自我感觉太好了,反正在一刹间他击中了我的不爽。与以往许多次一样,他这种通透的语气其实是具有攻击性的,它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很傻。
2
我和丁宁一起捧着饭碗往大楼里走,矮壮个子、大脑袋的他丁咚丁咚地轻晃着饭碗在前面走,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只牛B的蝌蚪。
而我,满眼闪烁的则是“像牛一样做死也没用”、“没用”、“没用”的字眼。我想,确实没用的,平时埋头写那些调查报告,确实没用的,在这幢楼的评价体系中,那只不过是会码几个字而已,在这里,有没本事不看这些。
我往楼梯上走。我感觉着自己的郁闷。
我听到后面有人在叫我。我回头一看,是钟处。
钟处脸上含笑,对我说,小贺小贺,有好消息。
他平时脸上很少有这种明亮的笑容。现在他笑吟吟地告诉我:你写的两篇调查报告都获奖了,大楼里总共三篇获奖,而你占了两篇呢,厅里的头儿都在打听这小伙子是谁呢。
站在楼梯上,他笑着从上向下、从下向上打量了我好几个来回,好像是在夸张地表示重新认识我的姿态。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丁宁一眼,我听见自己身体里有突然松懈的声音。我还看到钟处也瞥了丁宁一眼,他说,小丁啊,我们对小贺有点有眼无珠,人家这是厚积薄发啊。
站在楼梯上,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多少给了我一点舒气的余地。我对钟处说:这算啥呀,不就是码了几个字吗?
3
没想到,楼梯上的这一刻,向我展示了一个意外的开端——钟处对我突然器重起来。
两篇得奖的调查报告,或许使钟处觉得我为综合处挣了些面子,或许使他发现了一个能够给他写发言稿和总结的人,或许使他觉得抬我可以敲打一下部门里其他人……总之,他开始对我器重起来。
他越来越多地在部门会议上表扬我,他去外面开会总是把我带进带出,他越来越习惯把一堆资料放在我的桌上,他说:周五要在厅里发言,最好能写出点时尚的感觉,不要老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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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领导拎包也要竞争上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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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还让我代他去开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会。
这给了我一些受重视的感觉,我还真的把它化为了动力,我由此投入公文的汪洋大海,我开始琢磨“一个层面,两个阶段、四个提升”等等官文逻辑,我发现这里面其实也有一套令人入迷的学问,它的最高境界不是独特和优美,而是合适,即,把一句话说得合适而不一定是准确,只要你肯花心思修改,总有更合适的说法等着你去调整,我钻在这一学问中甚至钻出了乐趣,但没想到许多人这个时候突然向我扑了过来。
4
我发现他们在背后送给了我一个绰号——“小拎包”。
我迅速咀嚼到了其中的嘲讽。
我想这至于吗,我怎么就成了“小拎包”,不就是钟处让我给他写了几只发言稿,进进出出他的办公室修改了几回吗?钟处是多精明的一个人哪,要成他的小跟班,要给他拎包,我还远远没门呢。你们紧张什么呀?
虽然我明白他们的情绪,但我承认这个绰号肯定对我产生了暗示,它让我怀疑这阵子我在别人眼里是不是有些投机和可笑。我想,我在哪里惹人不快了?
于是,当我憋着气坐在桌前敲打钟处的二季度计划时,我满脑子推算着这绰号可能是丁宁起的(因为他过去总说张富贵是“小拎包的”),我听见我敲打电脑键盘发出的声音都是:可笑,谁是小拎包?你才是,你才是。
丁宁在那一头突然说,才子,你打稿子像弹琴,十个指头岔开,手势太大劲,劈劈啪啪,满房间都是你的声音了,满屋子的人脑子就堵塞了。
汤丽娟笑起来,她说,我觉得你像打机关枪,你以前练五笔可能用的是打字机吧,电脑不用这么大的劲的。她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她说,不过你那架势,真的很有派头。
我理解丁宁的不快,但我诧异汤丽娟的情绪。
隔了两天,我就洞悉了她的不快。处长钟处让我写总结,我怎么可以不向她讨教,而让她这个副科长有游离在外的感觉呢?换言之,钟处给了你一个脸,你就真的以为自己长脸了,在汤丽娟眼里,这难保不是与赵金直攀虞局长犯了一样的忌……
在情境中,没人会来及时点拔你这其中的逻辑。于是,向我涌过来的首先就是各种情绪,以及等着看你手忙脚乱的眼睛,所以,一点点琐事都让我陷入了泥潭。
5
当我被视作“钟处的小拎包”的时候,我遭到了“一号种子”丁宁的阻击。
单位派我和丁宁去马岭镇作一个关于乡镇医疗的调研。
到了马岭镇,我们跑了当地的医院和几家诊所。晚上在镇招待所,我问丁宁明天是不是还可以去下面的几个村调查驻村医生,这可能是个亮点。
他吱唔着说,再说吧,明天去那里还得找车,要开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呢,再说吧。
丁宁打开电视机,调着频道,我去楼下买一包烟。
我买了烟,买了几包方便面,上楼来,到门口,听到丁宁在房间里打电话。
我听到他在说,我明天还想去一下前潜村,了解一下驻村医生,这是制度创新方面的东西,小贺好像有点不想去,小贺说那里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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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领导拎包也要竞争上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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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差点气炸,我知道他在给钟处打电话,妈的,趁我不在,把我说成什么了。
我的方便面掉在地上了。我没去捡,我往楼下去。我想,妈妈的,你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贴就是了,但无中生有把我说成了落后的对立面,奶奶个熊。
我气愤地站在楼下的街道上。我想,你想给人拎包你去拎好了,我又不来和你抢那顶“副科”的小乌纱帽,你对我发什么力啊?!奶奶个熊,不就是给领导拎个包吗,还要搞得这般竞争上岗?!
呸,我往马岭镇的街道上吐了口水。我掏出手机,也给钟处打过去。我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于是我就在马岭镇的街道上找公用电话,这个镇经济不太发达,许多店早早地打烊了。我在夜色中空旷的街道上焦急地找电话机。后来,在一家正在拉卷闸门的小卖部找到了,我对看店的老头说,给我打一个电话,很急很急。他打了一个呵欠,点点头,然后就好奇地看着我这个外地人在打电话。我拔通了钟处的电话,我说,钟处,我是小贺,今天我们在马岭镇收获还是有的,明天我想去下面几个村跑一下驻村医生制,这个素材我关注好久了,这次想调查得细点……
我听到钟处在那头说,好的好的。
我说,丁宁在担心明天没有车,我叫他别担心,我想如果明天镇政府派不出车,我们就坐农民车进去……
我拿着电话,我看着镇上夜空清晰的星光,我想象电话那头的他耳畔鸡毛飘飞,一会儿你来这么说一会儿他又来那么说,如果我是他,会疯的。
但他却呵呵地笑着。他乐呵呵的声音在电话里远远地传来,他说,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他说,在外面你们要培养自己的协调能力。
镇上的夜晚清寂,我舒了一口气,我给了那位一直好奇地看着我的老头两块钱电话费。
他说,你们上班人真忙,这么晚了还要讲工作。
我说,忙或者不忙都是自找的。
我回到招待所,推开房门,丁宁在看电视,他笑着问我:这么久,你在下面逛?
我笑着说,我在看风景。
7
丁宁把我当作了竞争者,所以他发力了。他一发力,我就发现办公室里的那些人的注意力就都从我的身上转到了他那边去了。
我听见“愤青”林伟新他们在打趣丁宁,他们说:丁宁,下班了,你还不走啊。噢,丁宁,你还要上夜班啊?
丁宁吱吱唔唔。
其实我们都知道,这阵子轮到钟处执夜班,丁宁每天也都在单位里磨蹭到半夜。
有一天上午,局里通知开会,我们发现丁宁没来。林伟新说,他还不是昨天熬夜给熬的,这两天他自己在给自己加夜班。
副科长李瑞说,他加什么夜班啊?
林伟新、张富贵和我都笑起来。林伟新说,他上的夜班就是教老钟打字呗,老钟不会打字,丁宁每天晚上在手把手地教他五笔呢。
毛亚亚尖声笑起来,说,我还以为他们在下棋呢,原来是打字教练啊。
林伟新说,下棋、打字小菜一碟,讲个段子给你们听,我有个同学在建设厅,他们厅长喜欢弹古琴,结果一帮年轻人都抢着风雅,都学起了古琴,只有我同学最灵光,他学吹箫,走偏门,多绝啊,你想想,学古琴又怎么了,你学得不好,厅长嫌你笨,学得好,难道要盖过厅长不成,吹箫有多好啊,不仅说明你与厅长都是雅人,而且还能在单位联欢会上与他配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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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领导拎包也要竞争上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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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一屋人都静穆了两秒钟,毛亚亚指着林伟新笑得直不起身,她尖声说,太绝了太损了。
言语的水花此刻都涌向了丁宁的那张桌子,大家脸上都有快乐的光泽。
复员军人张富贵在一边忍了半天,好像实在忍不住了,他终于说出来了,他说,现在的小孩真是能干啊,我上星期在单位浴室洗澡,看到丁宁在给钟处搓背……
张富贵站在办公室中央做着搓背的动作,一屋子人格格格都笑得很欢。毛亚亚说,农村来的小孩都是这样的,看到目标学不会掩饰,就精神抖擞地直奔过去了。
这时林伟新一指窗外,说,嘘。我们看见丁宁和汤丽娟正走进门来,大家都闭了嘴。
我闭了嘴,心里兴灾乐祸。
我看着丁宁进门的架式觉得他确实有精神抖擞的那个味儿。群众的语言真的具有可怕的洞察力。
8
当丁宁成了“打字教员”一马当先以后,毛亚亚、林伟新和我就突然走得很近了。
毛亚亚对我说,不就是个副科长的位置吗,值得这样豁出去吗,我看丁宁也未必有戏。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豁出去了,就树敌了,你树敌了,就容易被别人撬掉。
林伟新告诉我,复员军人张富贵就是一个撬边的人。
林伟新说,我早就觉得张富贵和丁宁不对劲了,你知道吗,每天晚上我们下班后,他俩天天在办公室里“对劈”。
结果当天晚上,我就目睹了一场他俩的“对劈”。
起因是我想把手头的那份调查报告赶完了再回家,结果我发现丁宁一直在办公室煲电话粥,等到8点多,钟处来上夜班了,他刚好搁下电话。8点半他逛到隔壁钟处办公室去聊聊,拿回来些什么,在电脑上打起来,他一边打一边对我说,你看不出吗,钟处业余时间还在研究中小企业的发展空间呢,他在写这样一篇论文,我帮他打出来。
到9点,我看张富贵进来了,他向我打了个招呼,说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我说,家里电脑这两天坏了,就把文章写写完再走。我说,你这么晚了还来?他说,我开车过来,挺方便的,转一圈。
这阵子他从战友那儿借了辆奥迪。平时开进开出的。
到10点左右,我看见他出去了,他拿着车钥匙,抱了两只保温饭盒,说,买夜宵去。
到10点半,他又回来了,他说,吃宵夜啊,我从东方酒楼买的。一边就向我抛过来一包热呼呼的煎饺,他说,鸭脖要不要?他说,这一盒送给老钟了。他就转身去了隔壁。
他进去后,我就看见丁宁出来了。丁宁看见我在啃鸭脖,就说,你沾了钟处的光。
丁宁在我身边转了两圈,看着我屏幕上的字,看了一会儿,他说,张富贵真是好玩,每天晚上来这里转一圈,好像就是为了给钟处买夜宵,然后等到11点,开车送他回家。
我的眼神里肯定传递出了某种好奇的信息,所以他接着说下去,他说,我们这些学生仔和他们这些当过兵的比,还是嫩了,这个老张,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是领导的司机,还是保镖,还是保姆?
他说,你发现没有,在这幢楼里啊,他们这些社会上混过的人比我们大学生混得牛多了,他们在领导面前比我们跌得倒,而在我们面前他们又能利索而不露痕迹地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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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领导拎包也要竞争上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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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晚上10点日光灯照耀的办公室里,他手拿一根烟,幽幽地说着这些,让我突然间对张富贵生出了些肃杀的感觉。我承认他的说法是到位的。
9
我发现上夜班的人悄悄多起来。
有一天,钟处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我以为他又要给我派什么任务了,没想到他却说,你让我失望。
我傻眼了,他指着我说了一通,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有人告状了,说钟处让我负责牵头做的“新农村农家乐产业调研”,我派活时全派给了毛亚亚、朱瑛倩这几个女人了。
我有些吱唔,钟处脸上掠过一丝挖苦的笑意,他说,你这是想做洪常青呢,还是对别人不够大气?
我摸不着北了,我想,我最初是派给丁宁和林伟新的呀。记得当时林伟新一边往手机里输电话号码,一边告诉我这阵他正在攻职称英语考试,可能没空去山区调研啦。而丁宁好像有些不高兴,他告诉我,最好别拉上他,现在大家相处好好的,而在一起做一桩事就有可能翻脸。他这么说得出口,我都傻眼了,记得我当时这样回答他:如果真要翻脸,你千万别对我翻脸噢,要翻脸就对综合处翻吧,这活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我对钟处说,我找过他们的。
钟处说,当然我也不会全听他的,但问题是这么点小事,让你牵个头,把几个年轻人组成个工作室,这么点小事,你都弄得七零八落的。
在钟处的强势面前,我发现自己常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一声不吭地郁闷着。
是谁告的状?估计林伟新不太可能,可能是丁宁吧。
我从钟处办公室出来,坐在位置上发愣,我突然看见一顶小乌纱帽在空中晃荡起来,忽然飘到了天花板上,我想,你们谁想戴就戴去吧,你们谁想拎包就去拎吧,我求求你们别来烦我,呸。
我从周围一张张脸看过去,发现它们都非常平静,看不出谁对我不爽。
一个下午,我都有些心不在焉。到下班的时候,许多人都走了,我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我觉得腿脚发麻,好像没力气站起来回家。
我看见副科长李瑞正在收拾资料准备离开。李瑞发现我在看着他发呆,问我稿子写得不顺吗?
我一下子没回过神来,我说:单位是不是都是很复杂的?
他瞥了我一眼,目光里没有一丝觉得突兀的感觉,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脱口而出:如果不复杂,就不叫单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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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女上司杀手”的必要条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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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0月中旬的时候,我注意到汤丽娟一天比一天兴奋起来,她叽叽呱呱的声音灌满了整个办公室。
她对我们越来越客气了。她甚至给我打了一双手套。她说,在家没事时就喜欢织这些,你骑车东奔西跑的,用得上。我戴着手套回家时,都没好意思告诉我老婆这是我们女领导给我织的。
与汤丽娟叽叽呱呱的声音相映衬的,是整幢楼里都在传播的一个消息:中层干部竞聘11月上旬举行,这一次哪些人会上啊?
2
综合处目前的两个副科长,这次竞聘肯定有一个将被“扶正”为正科长,以填补以前的空缺。不知李瑞和汤丽娟谁有戏?
憋在一屋子人心里的另一个悬念是:无论他俩谁上了,都将空出一个副科位置,这就意味着,还得从办公室这堆人里再提拔一个副科,那又会是谁呢?是“一号种子”丁宁还是当过兵的张富贵?
3
早晨来上班,比我晚一年分进单位的“愤青”林伟新,看着汤丽娟提着热水壶去开水房打水的背影,对我狂挤眼睛,他说:最好每天都有竞聘,我们当小兵的就会有主人翁一样的感觉,而当领导的就真是人民的勤务兵了。
我心想,民主投票虽好,但最终还得取决于集中制,汤丽娟对我们这些手下小卒都客气得让我们觉得欠了她什么,那么她对上面领导又有多少细活要做?
看着她扑进扑出的,我就断定有些本事自己怕是一辈子也学不会的。我也顺便留意了一下李瑞。我看不出他有太多波动,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拉倒了。
4
汤丽娟对我们笑脸相迎,但“愤青”林伟新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与她吵了一架。
那天,我从外面参加了一个会议回来,刚进办公室,就看见汤丽娟脸涨得通红,正冲着林伟新尖叫,我哪里偏心了?哪里就偏心了?
林伟新声音很冲,他说,你还不偏心,你还不偏心?!
她说,我让你做会务,让他做记录总结,这点安排就是偏心?我看你的心眼比针还细了。
林伟新说,我是比针眼还细!我是比针眼还细!这屋子里的人没有谁比针眼粗的!偏不偏心,你自己有数!
林伟新把一本记录本摔在桌子上,把汤丽娟的尖声摔在背后,气鼓鼓地冲出了办公室。
汤丽娟冲着他的背影对我们摊手说,这年头小伙子的心怎么比女的还细?
办公室里的人都埋头于电脑前,没有人对她吱声。
中午我在食堂里遇到林伟新,他头发竖着过来对我说,妈拉巴子的,这娘们真的太过分了,我忍了多少天了,实在忍不住了,她把所有的杂活都堆给我,她觉得丁宁那么能干,她干吗不堆到他那边去,我上月做的一个独立调研都快有结果了,她居然要丁宁现在介入进来,妈拉巴子的。
他声音那么大,我赶紧劝他小声点。我劝他,算了算了,办公室里的人谁不知道汤丽娟喜欢丁宁,大家心里是有数的。
林伟新脸上的讥笑在飞快地堆积,他说,你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丁宁吗?因为丁宁是“女领导杀手”。
看我没听懂这词,他说,你我最多当当“少女杀手”、“师奶杀手”已是很了不起了,而他是“女领导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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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女上司杀手”的必要条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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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们没有“女上司缘”,是因为我们没有必杀技,我观察丁宁才知道,与女上司不仅需要交流业务,更需要隔三差五地找她谈谈心情,她不仅需要分管你的工作,还需要分享你的情绪,她不仅需要了解你的思想,还有了解你家事的兴趣,她们对待你与对待老公是一个套路,不掌握你的情绪和隐秘,她们就浑身不踏实,就觉得压根儿没法管理。
他说,丁宁就是这么干的,对钟处是粘,对汤丽娟是腻,打打情骂骂俏。
他说,呸,汤丽娟,是你的人,就明摆着宠,不是你的人,就非得来挑逗你,你算老几?
他突然又问我:你看看,汤丽娟和李瑞这次竞聘正科到底谁有戏?
我说,他们谁上都不关我的屁事。
他说,切,怎么不关?!他俩一竞争,这阵子办公室里的不少人汇报点屁大的事,都要汇报两遍,如果他俩都在办公室,和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就不知道该朝谁……
我笑着说,那就朝李瑞吧。
为什么?
我说,钟处多精明啊,他是找人帮他干活,又不是要找一个奶妈来体贴他。
林伟新笑得乐不可支,他说,不会吧,要不汤丽娟这两天怎么兴奋得像嗑了药似的,她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我说,屁,她只是在造势而已。
林伟新就有些放心了。
其实我也不希望汤丽娟上,因为女人有权后往往晕菜,配置资源全由着自己的情绪,这间办公室里没人不知道汤丽娟偏心丁宁。
5
隔了几天,林伟新告诉我他看见钟处这阵子常找李瑞谈办网络平台的事,老李这两天心情挺好。所以,他觉得我的分析是对的,钟处是找人干活,又不是找奶妈。
林伟新说,李瑞是老实人,而且归根到底,他的姿态是淡泊的,这就是根本,在这幢楼里,你愈流露想得到某个东西,别人就愈不给你,你越无所谓,最后越可能轮到你,其实,这也是在伸出手臂的众人中搞一个平衡,谁都不得罪,所以,最后的果子往往都留给了那些老好人。
他说,虽然老好人平庸了点,但也平衡了许多颗心。
但林伟新没想到,经过这两天,我已推翻了自己原先的猜想。我对林伟新说,李瑞未必有戏。
我说,情况是在变化的,在今天,一个人想不想要这顶乌纱帽,或者说他愿望强不强烈,也许并不一定代表他真实的价值观,但代表他对领导的姿态。如果你不表现出乞望,领导会给你吗,他又不欠你什么。如果领导知道你特别想要,他才知道给了你才是有效的,因为你会感恩。人都是一样的,对别人好,总是想有回报,而不希望自己遇到一块不懂人情世故的石头。
愤青林伟新愣了一下,他说,妈拉巴子的,又有多少利益呢?!做孙子还不如做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