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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强婴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许多人走进这间办公室,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在那些东西上停留。

到第三天中午,他来了。是一个微胖的年轻男人,目光柔和,面容白皙。当时我刚好打水进来,看见蒋志在那里整理书架,他把李瑞留下的一些书和画册拿下来,放在地板上,一会儿之后他就把它们丢在楼道的角落里,让清洁工收走了。

我把热水瓶放好,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蒋志的桌子就在旁边,我看他笑嘻嘻地看了我一眼,就招呼:蒋领导,要不要水?

他来抓我手里的热水瓶,他说,我自己来自己来。他说,什么领导不领导的,才子啊,久闻你的大名。我说,哪里啊……

没想到,几个星期以后他告诉我,我是这间办公室里第一个和他说话的人。这使我有些吃惊。其实,我当时只不过随便打了个招呼而已。所以,他后来告诉我这点的时候,我想他真是挺敏感的。

5

现在,对我来说,观察钟处、蒋志、汤丽娟等上司的喜怒哀乐可能还是次要的事,因为我发现自己面对的首要问题是——又得重新调整自己的位置了,以适应一些微妙的变化。

其实,周围的人也都在悄悄作着调整,只是方式不一样:

钟处把自己闷在办公室里好几天。那些天他一进大楼,就将自己的门关上,下班的时候,才出来。甚至连吃中饭都叫汤丽娟帮他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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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为什么爱踩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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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宁新官上任,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神气。他仕途一得意,情场也跟着得意起来,他追了很久的机要处吴丽凤终于对他点头,他拖了很久的婚姻大事顺利办成。

“愤青”林伟新变成了一只闷蛋,他对我说,丁宁这丫抖起来了,对我指手划脚的,以前集体宿舍我和他是住一个房间的,谁不知道谁啊。于是,林伟新先给牛B哄哄的丁宁看了一个星期的脸色,然后说自己从参加工作到现在就没修过探亲假,这两年忙进忙出的,都不知在干啥了,于是他跑回了老家,看爹妈去了。

而汤丽娟等几个人,则开始给蒋志看脸色。因为他们知道这代表了钟处的立场和站队问题。所以,他们有什么事总是直接找钟处。

张富贵,则对新官上任的丁宁前隙尽释,现在他俩好成了一团。周末,张富贵夫妇还带着丁宁和他新婚妻子一起去郊外自驾游,我真是服了他,因为他在外面说,丁宁是潜力股,这年头,你对年轻人不能太不当回事,以后你的退休工资是由他们来发的。

朱瑛倩等几个女人说,单位乱哄哄的时候,最好去生孩子,等到一切安妥下来,我们再复出吧。

而我则变得有些游离。因为,写那些文稿干那些杂活,使我开始感到厌倦。我承认人是不能比较的,由于我在心里念叨丁宁没比我做得多,所以他的升级给我带来了不适和失落。而钟处出差途中对我说的那席话,也肯定让我在事后的回味中产生了一些怨绪。于是,在办公室里我感到了没劲,一下班就往家里跑,一分钟都不愿多呆。

新科长蒋志在这间屋里有些孤独,他有什么事叫唤汤丽娟他们是叫不动的,于是他总来叫我。

我的问题是与他无怨无恨好像搁不下脸来拒绝。只不过,我真的对码字没了感觉,现在我坐在电脑前总是很没力气。

于是,更多的时候,我的脸就对着窗外深呼吸。

6

有一天中午,办公室里没什么人,新上任的副科长丁宁坐在他的位子上向我一招手,说,我有事要和你谈谈哪。

我忙过去,问,啥事啊。

他看了一会我的脸,他说,我发现你好像不太支持我的工作。

我说,怎么会啊?

他说,你好久没过来和我聊聊天了。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他严肃地说:事实上我分管的这一块是有许多东西好写的,都是好题材。

他站起来,伸手拍着我的肩膀。由于他个子比我矮,这使他的动作有点僵,他说,我们从前一直都是挺要好的,我希望你啊林伟新啊在生活中还是把我当哥哥,开开心心的;而在工作中得把我当这个副科长,要不我这工作还真的有点难展开。

7

虽然他说得没错,但我还是恶心。

我想,你当官要我表现得有多快乐,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但问题是我并没把不情不愿挂在脸上。更何况,这阵我在四处看房,想把爹妈从老家接过来住,暂时对单位的事有些游离,压根没想着是否怠慢了丁宁。

我想,人是不是都有点犯贱,林伟新明显没给他好脸色看,他倒挺迁就他,以显示自己的大气。而我对他没怎样,他反倒要骑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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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为什么爱踩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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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点,我就有些生气。我想,如果我给他脸色看,他又能怎么样呢?

我想他不能怎么样。因为钟处打心眼里是瞧不上他的。

只是我怕烦,怕当众争执和尴尬,有时候想想,也没太大的了不得,忍一忍,也就算了。

8

 显然我想错了。

有些人就是具有这样的洞察力,他把踩人的目标对准你,是因为看透了你。

隔了几天,丁宁拿着我写的一个文稿进门来,向我晃了晃,对我说,小贺,过来一下,钟处要我俩把它再梳理梳理。

他告诉我,钟处交待了这两天他手头的事多,部门里的稿子先让我们几个副科长把把关,再交给钟处。

他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对着文稿琢磨起来。一会儿后,他隔着办公室的那些桌子和同事又大声地喊我过去,他说,过来,过来,我发现第二论点是不对的。

我赶紧过去,和他商量。结果,谁也说不服谁,我就说,你就随便改吧。

隔了一会,他又在那边说:唉,这第五点也有些主观。他与坐在他对面的张富贵嘀咕了一会,然后向我招手说,你过来过来……

等到他第四次这样叫我过去的时候,我想,妈的,他今天可能想从我身上找他当官的感觉了,妈的,才这么点小破官,就要找感觉,恶不恶心!

如果办公室里没别的人,我估计自己也不会这么不爽,向他那边来回跑几趟又怎么了,但问题是,我知道现在许多人都在悄悄打量这一幕,我就有些堵。我想,他可能也一样,觉得在众人面前指挥不动我有些下不了台。

他摇摇头,对我说,对文化产业这一块你分析得不深,是懂了市场不懂了人情世故。

我可以同意他的想法,但我不同意他的腔调。我笑起来,对他说,你主题先行了,我查了很多资料,也跑了不少场子……

他气急地打断我和话,他说,我平时也在关心这个产业,我很清楚。

他看我好像有点生气,就缓和了口气,他说,不是想为难这文章,我给你出主意是为了让它更好一些,当然你的文笔倒是不错,钟处还要我向你学习呢。

我说,文笔算什么,关键是立论是否真实。

张富贵在一边说,小贺啊,给领导写发言稿,首先是煽情,入情比入理还重要。

丁宁呵呵笑起来,他对着张点头,说,这就对了,发言稿有发言稿的要求,还是老张看事到点子上。

我原来还想争下去,但看到许多电脑后面暗笑的脸,我差点羞愧而死。

我决定当众践踏他的尊严,我说,不就是篇稿子吗,你爱怎么改就怎么改吧,本来你就是领导,你改稿还用征求我的同意?

没想到他挺镇定,他从下向上看了我好几眼,他说,你怎么这样说话,这不是需不需要你同意的问题,而是想给你出点主意,否则要我们这些科长副科长干什么……

9

回到家,我趴在电脑前,不停地回想着白天丁宁的脸色,我有点不解,他到底想干啥?他才上任,位子还没捂热,为什么就把目标瞄准了我?

是因为他觉得当众贬低我可以显示他有水平呢,还是因为他太在乎别人服不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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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为什么爱踩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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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MSN上,我看见深圳的老同学阿石还没下线,就告诉了他这事。他说:哦,这很正常,人当了官以后很容易变成小心眼。

他说,有些人不当官的时候,还好好的,而一旦当了官,就有点不对劲了,虽也明白自己没有绝对优势,但心里又不认,所以喜欢动不动就当众贬低别人,似乎用了这样的方式就可以维护自己的自信了,特可笑的,你也别生气了,洗洗睡啦。

10

这篇丁宁指挥我改来改去的调研报告,结局有些搞笑——在改了N遍之后,又改回了最初的样子,钟处对丁宁和我说,不错,这稿子就这样了,这样写很好。

我才高兴了没两天,月底的奖金评分又让我郁闷了一通。因为这篇报告被评为月度好稿,但奖金由丁宁占去了一大半,因为根据报上去的文稿,我名字还排在丁宁的后面,属于第二作者。

我记得那天下班的时候,我在办公室里晃悠,我又看到一顶顶小乌纱帽在空中飘起来,我想,难怪人人都爱上了它。

11

关于奖金分配,我原本想忍一忍。结果,被“愤青”林伟新一煽动,就又有点吞不下这口气了。

林伟新说,奶奶的,马善被人骑,得和领导说去,这也是表达一个态度,否则别人觉得你好欺。奶奶的,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决定第二天先找汤方丽娟谈谈。我没敢直接找钟处。其实,找汤丽娟也是为了诉诉苦,我知道未必会有什么结果。

第二天我早早地上班了,因为汤丽娟来得比较早。我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她手拿着一只电吹风正在吹头发。

我刚开口:方主任,我有事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想通……

没想到,她像触电一样回头对我尖声说,别找我,别找我,我已经像只气球了,我一触就要爆炸了,我气昏了,这两天我气昏了……

她握着一只呼呼直喷气的吹风机,头发四溢,嘴里说自己气得像只快炸了的气球。这形象让我大吃一惊,看样子领导的承受能力也未必比我强多少。

我知道这些天汤丽娟正在和新来的科长蒋志别苗头。作为女性,汤丽娟的敏感最近高度聚焦在蒋志对她的一言一行。假如我是蒋志,我会觉得自己遇到了一只像气球一样的刺猬。

于是,我在犹豫了一番之后,决定还是去找钟处。我想,蒋志才来,和他不太说得清楚来龙去脉,还是直接找钟处吧。

我推开钟处的门进去,看见钟处正在拖地,我有点吃惊,他把拖把放下,笑了笑,说,什么事?

我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有点像我伯父。我硬着头皮把自己想不通的事说了一遍,我说,丁宁这么要感觉,我又不是他的使唤书僮,我们只是同事,评上好稿大家分分其实也没什么,但问题是他花了多少力气?说真的,钟处,我来找你谈这事,也犹豫了很久,我也真不是为了这点钱,而是想不通。

钟处好像早知道这事了,他眼睛里掠过认同的光泽,他说,我早就想和你谈谈了,我知道你这几天不太愉快,我都清楚的,像丁宁这样子也难怪别人是不服的。但话说回来,天下不是所有的事都得公平的,这就是生活,你的实力我是有数的,所以我只能对你要求高点,要你格局再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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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为什么爱踩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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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这样一说,我心里通畅了不少。

我说,这事你也别找丁宁谈了,我只是说说而已,说出来了心里也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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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钟处还是找丁宁谈了。

据说他把我的话全倒给丁宁了。

丁宁当晚就喝醉了。他把酒杯碰落在地上了,他对别人说,我就知道谁恶人先告状了,我就知道是谁告的状。

他说钟处敲打他是要他夹紧尾巴做人,说部门里对他有意见的人不少,说他业务上虽有长处但不是绝对领先,所以也难怪别人是不服气的……

丁宁说,我就知道谁去打小报告的!

这消息传到我的耳里,我想,妈的,是我告状又怎么样,就算你知道是我告的状,你又能怎么样?这事就算你还想没完,我难道还会怕你吗?

在情绪狂涌中,我也顺便瞥见了一个逻辑:没准钟处挺愿意看我们这么较劲,因为我等于是一股斜刺里横过来的力量绊住了丁宁。让丁宁不爽,这是钟处需要的效果,所以,他有意无意通过让我俩改稿之类的事,使丁宁和我缠在一起,然后用我的“群众反映”去打压丁宁,让丁宁弄清楚在这个部门里该拎得清自己的分量。

我不知道该得意钟处站在我这边呢,还是该心烦意乱他把我当成了冲击丁宁的“革命小将”?

我的情绪有点杂乱。

我想,我是不是不该找钟处反映这点小破事?钟处把我当成了一张牌,不管是好意还是别有用意,我值得搅和进去吗?本来在这里干活也只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吃而已。

我想,钟处看我们这些人仿佛七情六欲都看到心窝里去了。我有种惶恐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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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蒋志约我去参加商界联议会。他说,带你去认识几个企业家,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搞区域经济调查,需要这些人的思想火花,而不能仅仅从书本到书面概念。

商界联议会的间隙,蒋志突然对我说起了丁宁和单位里的事,他说,你这两天不太愉快,其实我是有数的,丁宁这小伙子就是太要找感觉了。

我一怔,心想他倒是敏感的。

他掸了掸落在我桌上的烟灰,他劝我,有的事一出单位那个大门就别往心里去,当然,有的时候,咱们也得学会“换位思考”。

他的语言和情绪让我生出暖意。而他提到的“换位思考”却仿佛给了我一个方法论——在那天接下来的中小企业研讨活动中,我不停地走神想单位里的事,我想着想着,就发现其实我和丁宁是多么可怜和不知所云。

因为,借助“换位思考”,丁宁无疑也是无奈的——他刚当上副科长,在办公室里并没太多人把他当回事,他在众人面前晃悠着,不拿个目标来显显自己的狠劲,日后谁买他的账,他之所以选中了我,是因为我个性不太强,资格不算太老,也没什么背景,不像林伟新性子倔,嘴巴又厉害。

所以,新官上任的丁宁就和我上演了一场场“服与不服”的演出。而办公室里那些旁观者含义不同的暗示,更是火上浇油,使我们像斗殴的小公鸡,都钻进了牛角尖……

而现在,当我坐在一群言词干练的企业家中间对丁宁进行换位思考的时候,我就发现:作为演出的双方,我和丁宁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失败,因为它是失态的、神经质的,便宜了那些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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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为什么爱踩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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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位思考肯定是一味中庸的药,它像一个深呼吸,让我从牛角尖里松一口气出来。在此后的许多日子里,我还将发现,中庸会让人忘记痛感和尊严,甚至能让你模糊错与对的界限,所以它的确像一个深呼吸,让人通透一些,无所谓一些。你需要它,因为除此之外,你别无他法。

14

而时间和权力却有它们的办法。

因为它们能钝化人的感觉。

到第二年春天的时候,我发现办公室里的人渐渐对丁宁开始在乎起来了。

这是因为谁都看得出虞局长对丁宁的宠爱,就像复员军人张富贵的先见之明,这是潜力股。再说,谁知道丁宁会在虞局长他们那里怎么议论你呢?

另一方面,丁宁掌握了部门里的奖金计算。这是因为副科长汤丽娟心里有气,对许多琐事撒手不管,而科长蒋志不可能亲自计算奖金。于是,奖金的多多少少,机动的那一部分(在核算过程中有一定的主观因素),现在都握在了丁宁的手里。

正因为此,到第二年春天,我们慢慢习惯了丁宁的姿态,甚至认了他的高调。

而到这个时候,我自己也已经娴熟了“换位思考”。在频频的换位中,我甚至会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对丁宁真的有点小心眼和嫉妒,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人家背后有人,你没有,人家当了领导,你没得当,但你还想用以前小兄弟的标准要求他,那怎么可能呢?他在这个位置上,可能是需要一些摆谱,要不也不像啊,而不像的话又怎么去管理这一屋子的人啊?

所以,换位思考的结果是使我熄了火。我想,或许要怪的不是他的张扬,而是我自己的敏感。

我想,忍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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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不要把长袖善舞当情商来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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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当我感慨自己背后无人的时候,没想到几路人马开始了对我的悄然争夺。

首先是蒋志,因为他在这间办公室里指挥不动太多人,所以他就老叫我做事,一下子他就和我走得很近了。他似乎已把我当作了他的人。他听说我想按揭买房,就热心地给我介绍了几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他说,那都是我的朋友……随着交往的增多,我日益发现蒋志具有这方面的超强能力: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和任何人走得很近。

其次是汤丽娟,她在我的面前强化着她的亲和,她经常给我带来一些进口水果,说是她老公单位分的,给我小女儿尝尝,弄得我很不好意思,经常想着怎么还她礼。

至于丁宁,他也在柔化对我的态度,他有一天对我说,呵,我们有什么好争的,我们是有些犯傻让人看笑话,想起来,以前我们住集体宿舍的时候还常在一起玩呢。

……

他们向我走来。他们的言语也扑到我的面前:

蒋志对我说,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文化,看样子这个部门不太简单,我来了也有几个月了,感觉还是个外人。他鼻孔中笑了一声出来,他说,切,又不是我非要挤进这里来,这是上面安排的呀,有的人绝顶聪明,但不知为什么对这一点就是偏偏弄不清楚。

汤丽娟对我说,小贺啊,去年我们去“方山窑”做留守民工子女“空心村”调查,回想起来真的很有意思,跑了那么多山路,什么时候我们再找一个基层点下去看看。汤丽娟接着“呵呵”笑起来,她说,不是我积极,在我们这里,你也看到了,做科长的不是可以不干活了,只要发发号令就行了,我们这儿是业务部门啊,有的人不知怎么混的,业务水平那么差也爬到了管理的位置上,说真的,他那点水准即使到我们这儿当个办事员我还瞧不上眼呢。

“愤青”林伟新对我说,别睬他们,我看着他们嫌烦,虞大头既然那么抬举丁宁,就让丁宁去做好了,全让他一个人去做好了。林伟新说,我们一块去干点别的什么吧,单位里好些人在外面张罗呢,我们得为提前退休作点准备了。

林伟新还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张富贵则过来拉我一起去S市投资酒店式公寓,他说,我战友的公司开发的,怎么样,合伙一起买吧。

2

这些从四面八方贴过来的热脸,简直让我受宠若惊,我想,我只是一个小兵。

是啊,我只是一个小兵。

我值得这么被争夺吗?

我想,也可能他们争夺的不是我,而是他们自己的感觉而已,他们抢来抢去,只是为了让自己觉得这屋子里哪些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这会给自己踏实感,给那些妄图打自己主意的人一个提醒:这人轻易碰不得。

他们抢来抢去,是不是说明飘摇的感觉正在这间办公室里酝酿,所以许多人才想着手里攥住些什么以防自己跌倒?

这些从各个方向贴过来的热脸,让我的感觉不要太好。但它注定是短暂的。

因为,你不可能不作决定。如果你久久地没有立场,那就意味着你哪一方都不属;而哪一方都不属,这意味着谁都不会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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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不要把长袖善舞当情商来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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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在这些热脸丛中,我怎么做决定呢?

我怎么才能做到谁也不得罪地长袖善舞呢?

3

如果说我的暧昧还无关自己的痛痒,那么当蒋志一天天和我走近时,我突然瞥见了钟处飞向我的白眼。

钟处的白眼让我无所适从,也让我醒觉长袖善舞的必迫。

我想,如果我不想为自己添堵,我得立马把“长袖善舞”当作情商来练。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强项。

我知道这间屋里当过兵的张富贵就有这样的本事,他能同时让两个不合的领导都以为他是自己的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干的。于是,在钟处的白眼飞向我的日子里,我悄悄地观察张富贵,想偷一些拳头。比如我现在就看见张富贵拿着一支羽毛球拍从外面进来。他大声说,我和信息处的七大金刚交过手啦,他们打球专打人的裤裆……

以前每当张富贵以唠叨的方式自嘲自己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碎烦,而现在我突然明白自嘲其实是绝好的润滑剂,自嘲能使人在办公室的两难处境中脱身,因为它不太就人和事表态,它向内转,只表达一个潜陈述——“别说你们啦,别争啦,不行的是我呀,是我呀”。

这是他善舞的技法之一。只是我看着他聒噪的贱嘴,我心里其实很气馁。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我恐怕永远学不会。

我想,即使哪天我真学会了长袖善舞,别人看着我恐怕还是要照样不爽,因为我成了人精。而人精总是让人提防,所以人精也一样会挨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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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的前世是一只醋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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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钟处飞向我的白眼使我无所适从。

我想,难道仅仅是因为蒋志和我走得近了点吗?

我得留神点了。

2

我察觉到办公室里一些人在议论着什么,神色诡秘。

“愤青”林伟新问我听到风声了吗,我说没啊,是什么啊?

他说:都在传丁宁每个月的奖金都要比我们多出一大截,比汤丽娟还高。

我说,不会吧。

他说,他们都在传,说太黑了,账面上看不出,但机动奖金的那一块,每个月余下的那些千把元的零头他都留给自己了。

我说:天哪,这么贪小。

林伟新告诉我这间办公室许多人都在悄悄议论这事,都有好几天了,

他忿忿地说:丁宁这样做,一个月两个月也就罢了,但月月如此,也太小人了,大家又不是傻子,把我们当空气了。

接下来的一个大清早,汤丽娟打电话给我说,8点钟开会。

我想,哪有这么早开会的。她在电话里强调,有要紧的事一定要准时。

我赶到办公室,看见钟处正生气地在说着什么了。他看见我进门,放下话题,劈头盖脸就冲着我说:要你开会不迟到,是不是很难?!是不是要我把你们一个个去接过来,才能开个会?!

我连声说“不好意思,路上堵”,他就没再理我,我赶紧找个角落坐下来。

满耳朵都是他严历的声音,我听了一会,才明白,原来他是在讲丁宁的事。

钟处说,一些年轻的干部,才提拔了没几天,就开始玩权,手里那么点小权,就搞亲亲疏疏,更可笑的是,才那么几块钱,自己的格局就过不了这一关。

他的眼睛严历地扫视过来,他说,丁宁从4月开始每个月都要从机动奖金中扣下一些,扣到哪里去了?这个问题,我今天也不想详谈,我想说的是,这个部门原本没有这样的风气,我还想告诉大家,每个人都生活在别人的监督中,别看人家不说,都看在眼里呢,中国老百姓都是能忍则忍,而如果过了底线,人家是无法忍耐的。

丁宁的脸色比我想象得镇静,他一迭声地说,我没拿,我全摊到大家头上了……

我听见汤丽娟叹了一口气,林伟新鼻孔里“吱”了一声,我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

钟处说,我原本是不想详谈这事的了,但你既然这样说,那么,我只有念给大家听听了。他拿出一张纸,晃了晃,说,每个月你扣下了多少,这里记得清清楚楚哪。

他就读起来,4月留下567元,不知去向;5月留下734元,不知去向;6月余下1027元……

他说,数字在逐月增加,丁宁啊,你现在首先要想的不是怨谁恨谁,而应该感谢有人在进行这样的监督,现在事情还小,还来得及你揩屁股;而如果等到数目过了一个限度,这就不是我们在这里听你辩解的问题了,而是纪委部门请你去说说清楚了……

丁宁的脸现在呼地就变成了菜青色。我注意到,丁宁平时这么牛气的一个人,此刻他搁在桌面上的手一直在颤抖。我看见“愤青”林伟新向我挤了个眼色,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在暗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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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的前世是一只醋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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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处对我们大声说,记住,别以为这间办公室里有秘密,这里没有暗箱,每一个人周围都布满了眼睛,什么叫监督,这就是监督!

钟处双手一摊,说,虞局长他们是赏识你的,但你得对得起这份赏识。他说,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着,我差点拎起电话打给领导,说,把这人领回去。但我实在做不出来……

丁宁被劈翻了!平时那么神气活现的一个人现在明显搭拉下来了。

那天开会的最后,丁宁作出了一点保证和两个消除影响的办法:

1、保证把钱全部补回来,拿了多少补回多少。2、暂停对部门内部事物的管理工作,进行深刻反思。3、写一份深刻的书面检讨,上交单位领导。

钟处说,我们这个处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现在别的部门都在传这事,所以我们得消除影响,这事传到哪里就要消除影响到哪里。

钟处说,“丁宁,你要从心里感谢我帮你把这事给指出来,话虽难听,但这是在帮你,否则真会闯大祸的。”

我不知道丁宁心里感不感谢他,但我知道,以他的性格,他是会报复的。

而钟处现在肯定不会这么想。据说,钟处在外面对别人讲:这回我把那小子彻底给打趴下了。

3

科长蒋志让我去乌鲁木齐出差,参加一个全国性的系统会议。

我从没去过新疆,这是个美差,刚好可以出去散散心。我订好了飞机票,没想到快下班的时候钟处打电话过来,他让我明天去安宁镇做一个调研,下周回来。

我说,我后天要去乌鲁木齐,蒋科长让我去参加一个会议。

他说,什么?我不知道这事,什么会议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啊?

我就赶紧去钟处的办公室,向他说了这事。

他盯着我的脸,说,我不知道有这个会议,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会议,按理说,你工作了这么些年,借这么个会议出去散散心,也是应该的,但是,小贺,最近这阵子我们部门人手有些紧,项目又多,我看这次要么就算了,以后有机会去新疆的。

我说,好的好的,只是我已经订好机票了。

他说,那就去把票退退掉吧。

我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正准备打电话给民航退票,突然想到该对蒋志说一声。

我走到蒋志的桌边,悄悄告诉他钟处不同意我去乌鲁木乌。我没想到蒋志的脸上顿时起了那么大的反应。

他说,你去!你还是去!别去退票!我做这个科长,这点决定权总是有的。

他丢下傻了眼的我,站起来就去隔壁找钟处了。

我站在办公室的中央有点发晕,我不知该听谁的。

接着我就听到他俩在隔壁争执的声音,这声音让我巨懊恼,我想,我真蠢,我不该回来立马把这事告诉蒋志,钟处现在百分百认为我在搬弄口舌。

隔壁,钟处和蒋志好像谁都没说服谁,蒋志气鼓鼓地上楼去找虞局长了。

我又被叫进了钟处的办公室,钟处的脸有些青,他说,小贺,你是不是觉得不知该听谁的?我告诉你,如果你连这点都不知道,那么也就白白在这单位呆了这10年!这个部门我是一把手还是他是一把手,即使你弄不明白这点,你总明白得了我刚才对你说的那几点理由,有什么好委屈的,有什么好到他那里去诉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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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的前世是一只醋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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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忙说,我没委屈,也没抱怨,更没诉苦,我只是觉得该对他说一声我不去开会了这事,我也想不到他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我说,我不想去了,我真的不想去开这个会。

4

据说,蒋志气鼓鼓地去对虞局长说,我不想当这个科长了,因为我发现这个部门不需要科长,因为钟处既是处长,也是科长,那还需要我这个科长干吗?我连决定哪个人去开个什么会这点权力都没有,我还是不是科长?

据说,钟处也为这事去找虞大头,他说,这个会议有没有这么重要?来回一趟新疆,单机票钱就要五六千元,有没有这个必要?如果单位的钱可以忽略不计,那么部门里这阵子人手紧,他蒋志总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不知道他在你面前怎么说我,但既然我是这个处的处长,我总可以把关的吧,你说我可不可以把关?

钟处说,我发现他这人不太讲原则,下属有什么奇怪的要求他都爽快答应,拿单位的钱做人情谁不会啊……

5

对于他俩,虞大头具体和了什么稀泥,我不太清楚。

反正新疆我没去成。蒋志很郁闷。钟处也很生气。我很惶恐。这事给我最大的教育是,以后少说话,啥都不说,什么事都先往心里吞,否则一不留神,就可能激化两个上司之间的矛盾。

6

但是到夏天的时候,他俩之间的矛盾还是加剧了。

这事的开头部分我不是太清楚,就听说钟处跑到虞局长办公室,要求给个公道。

钟处把一封皱巴巴的信丢给了虞大头,他说,你看看,你知不知道单位里有人在传我的谣言,说我在外面开饭店,资金来源不清不白,属于权力寻租?

虞局长说,我没听说啊。

钟处激动起来,他说,这封信不知是谁写的,估计是个好心人,他写给我,向我透露说有人在单位里传我通过搞项目调研,让“阳光”集团金老板给我个人投钱开饭店。

说我不清白,我手里又有多少权、多少资源可以拿出去交换?钟处的声音响起来,虞局长连忙摆手,说,轻点轻点。钟处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气愤地说,我亲戚找我去他的公司干,年薪70万,我都没去,说我和金大牙那种人搞交易,笑话!

他说,虞局长啊,局里每年划给我们的调研经费是100多万,你有没有看到我去打它的主意?虞局长啊,我可不是丁宁,那点小钱我还看不上呢,说我权力寻租,真是笑话!

虞局长说,是谁在这么传?

钟处指着他桌上的那封信说,你看看,谣言是从哪个角落里传出来的!有些人自己整天与企业家混在一起,也不照照镜子看,看看自己干不干净。我知道你赏识蒋志,我和蒋志合作了也有半年了,他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但说我在外面骗钱这是什么性质?

虞局长连声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也不一定就是蒋志说的呀。

钟处说,既然你也不知道是谁说的,那么,这事我只能向厅里李厅长汇报了,或者报警,否则我在这个局里就不清不白了,也影响了你的声誉。

现在的头儿都不太喜欢把事儿闹到上级部门去,乱哄哄的,显得自己没有领导能力。所以,虞局长赶紧劝钟处先不要急,他把权力下放,他说,这样吧,这事我让你去查查,查查清楚汇报给我,先不要急,对于你,我是放心的,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放眼出去,很多东西其实是一目了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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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的前世是一只醋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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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钟处把我找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晃着那封信,问我,你说说看什么是权力寻租?

看我有点愣,他说,有人说你也在参与传播我和金大牙合伙开店这谣言,我不知道这谣言最先是谁讲的,是谁有这样的想象力,但我听说你知道。

我忙不迭地说:钟处,这话绝对不是我说的,我也没说过……

他把信摔过来,说,那你看看吧。

我在这封皱巴巴的信上一晃眼看到蒋志、陈安然、宋朝山以及我,还有其他几个人的名字,以及“丽金洗脚店”,“星期五晚上”等字眼。

他说,你说说吧,这信上的事,这流言发生在哪一种情形,何时何地为了什么。

我说,钟处,当时大家一起在外边吃饭,噢,是洗脚,我没说过这话,反正你一句我一句的,好像没这么说……

钟处对着我叹了一口气,他说,小贺,看你从进单位起就在这个部门工作,平时挺老实的,要不然我现在不会用这种口气和你说话了,你整天和他们混在一起,洗脚洗澡洗屁股洗什么的,在你之前我找过几个人了,他们都说是听说了,你倒是什么也没听说?

我慌了,我说,这事可能有些误会,一帮人去洗脚,蒋志他们在聊天,蒋志说了一些什么,他也没很确切,好像也是听说的。

钟处就有些暴燥,他说,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听说的呢?你刚才不是说你没听说吗,现在怎么又听说了,去,你去把他给我叫进来!

我就赶紧去叫蒋志。

8

蒋志和我进了钟处的办公室,看见我们部门里的很多同事都已经坐在里面了。

蒋志笑呵呵地说,开会啊?

钟处板脸反问,开什么会?

蒋志一愣。

钟处说,有件事情,我把部门里的同志都叫来了听一听,这事就是关于我在外面和民企老板合伙开店的谣言,虞局长对此谣言也很生气,他现在让我把这事的来龙去脉查查清楚,我原本还想叫上纪委部门的同志,我了解到的全部线索都集中到你蒋志身上,蒋志,你这么说我,是什么用意?你这么损我,我还怎么开展工作?

蒋志一下子有点慌乱,他说,我没这么说啊。

钟处就把那封信抛给他,说:你看看,你看看,上上个星期五,你们在外面娱乐,你们当时怎么说着来的?

蒋志反问,怎么说来着的?

钟志就很生气,他提高了嗓门说,怎么来着的?要不要我现在把那天在场的人一个个都叫进来,要不要让你听一听别人怎么说你的。

钟处从抽屉里掏出一支录音笔,他看着它说:要不要听听陈安然、小贺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晃着录音笔,脸上堆着各种表情,他的眼风短促地瞥了我一下,他对蒋志说,蒋志你也别怪我,因为不留下这点依据,我怕日后是真说不清了。

他拍了一下录音笔,说,这对别人解释起来最起码也有个证据,

蒋志摊了摊手,叹了一口气,唉,钟处啊,即然他们说我在传,那就算我传,我在这里赔个不是。

钟处说,蒋志,这不是我个人需不需要赔不是的问题,而是一个影响问题,它涉及这个部门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的问题,还涉及我今后如何在这个单位呆着的问题。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损我,是平时合作得不愉快,还是有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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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的前世是一只醋缸(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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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志说,钟处,这事我也是听别人瞎传传的。

钟处说,听谁说的?何时何地?你别推给别人,如果说你是听别人说的,我怎么也听别人说你和那些企业家混成了哥们,帮你老婆的店拉生意呢?我听说这些,但我能这么给你去传吗?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是领导了,你说的话别人会怎么看,又不是传达室那些碎嘴婆的话,别人会不当回事。你现在是什么时候身份,是这个部门的科长了,你有没有想过?

看蒋志脸色发白地站在那里,钟处开始畅谈自己的心情,他说,就我目前的心情已经是无法工作了,我原来想告你诽谤的,想想也不妥,因为都在同一个部门里干活,抬头不见低头见,让司法部门介入,这事就惹大了,也损了单位的声誉。所以,我今天只是请我们部门里的同志都坐到这里来,听一下这事,了解一下,也算是为我自己也为我们这个部门消除点影响。

钟处看了我一眼,说,小贺,今天的这个会议,你相帮作一下记录,会后我交给虞大头也算是个交待。

他说,小贺呀,张富贵啊,还有部门里的许多人,大家进这个部门也有好多年了,我的为人大家都知道。现在,大家都在这里也好作个证。

我看见蒋志瞥了我一眼。我想,蒋志会不会认为是我在暗地里给钟处捎信?他会不会认为是我写了那封匿名信?

那封信又是谁写的呢?

9

一个月后,单位组建经营公司,蒋志和丁宁都报名竞聘。结果蒋志上了,虞局长就把他安排到了那里当副总。

丁宁在我们处又晃悠了大半年。现在谁都知道老钟不待见他,所以大家都有些避他,包括原先视他为潜力股的张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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