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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强婴 当前章节:150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他说,否则,你不咸不淡怎么粘得成功呢?只有当你觉得和他腻在一起像休闲一样有趣时,他也才可能觉得和你泡好玩,这和谈恋爱是一个道理,人嘛,总是不讨厌那些对自己有好感的人。

我说,什么几歪理论,难道对付头儿还得像泡女朋友一样?!

那当然。阿石瞅着我说,现在的领导一个个都是火眼金睛,你要拍马屁,就得爱上他,动真格的,这来不得半点瞒骗和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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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马屁,先得爱上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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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靠,这么说那些粘上领导的人都爱上了他?

他说,百分百,只不过因人而异,有的人情感持续期长一点,于是显得执着、讲义气;而有的人超短,办完事后就如同过眼烟云了,于是显得势利、会利用人。但即便是后一种人,他在“上篮投球”的那一刻,对头儿也是全情投入的。这和谈恋爱同理,是瞒不了人的。

9

我想了一下,对阿石说,你说的这些其实不难懂,但不是人人都经营得了,如果我爱不上他怎么办?

他像电台夜间节目主持人那样不依不饶,他说,你为什么爱不上他,那是因为你还没从世界观的层面解决自己的障碍!

我说,啥意思?

他说,别以为不和头儿热络、粘乎就是清高,会和上司搞搞气氛就是谄媚,我今天下午在网上看了个帖子,这帖子说“你现在即使把自己得意着的清高傲骨抛给别人,别人也不一定要,朱自清不吃美国的救济粮是有傲骨,那起码是美国人愿意给他,现在你即使求人人家都不一定理,还谈什么傲骨,你干嘛不说那个不给你关照的领导才是有傲骨哪。”

我说,妈的,有这么胡搅蛮缠的吗?

他说,其实,往头儿那儿多串串门,多粘乎粘乎,又算得了什么,你把它看得比天大反而是做作了,这不是清高,而是你为人处事太紧绷,老兄啊,头儿是什么,他们不也是需要交流的人吗?本来上班最主要的活儿就是做人,做人就是与别人嚼舌头,与别人嚼舌头并不总是与丁宁、林娜这些小不拉子嚼舌头,领导也需要你去交流的呀,如果你不上,自然就全剩下别人上了,而头儿还以为你天生淡漠、无趣。

阿石说,我跑了那么多单位,看到有些人在单位做死了也没用,而有些人啥都不做但照样做领导的红人,过去我们称后者“会做人“,现在改称“情商高”了,其实,“情感战略”在管理学上是有依据的,因为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感情,所以对于管理者而言,带着情感的管理是不可避免的,谁都愿意与有感情的下属协作交流,所以“粘乎领导”或者说和领导发展工作内外的全方位私密友情是必须的,是工作的合理部分,换了你是领导,你也一样有这个需要,我相信,无论是在东方还是西方,无论是在外企还是国企,都会是同一个道理……

瞧我在一边愣着,阿石的眼睛里掠过世故的神色,他问我:你有没有注意过这个现象,那些鬼马精怪的“坏上司”,其手下的爱将倒大多是一些厚道实在的“好人”;而那种憨厚内向的“好好先生式上司”,他旁边围着的宠臣却大都是人品不怎么地道的“坏小子”。你想想,你们单位是不是这样?

我张大了嘴,说,妈的,还真是的。

阿石说,那些精明的“坏上司”正因为他自己诡,所以他洞悉人性,就无法容忍周围人诡,所以他对憨厚者才放心。而那些憨厚内向的“好好先生式上司”为什么喜欢“坏小子”呢?一方面是因为性格互补或者好人易骗,一方面是因为“坏小子”善于钻营缝隙,对“好好先生式的领导”进行情感开发较为容易(只要你主动畅开一点,憨厚内向的“好好先生”就往往会觉得你在乎他,甚至觉得你越主动对他就越哥们),再一方面就是“好好先生”管理上的功利需要,因为“好好先生”也未必都是笨蛋,他也有他的直觉,他为什么爱用“坏小子”,因为“坏小子”会帮他去咬人,他自己那种性格做不到这一点(但从管理上看,他有时也需要咬人的猛招),于是他就借力“坏小子”,而最后由他自己进行协调,这是题外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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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马屁,先得爱上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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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目瞪口呆,我说,我靠,阿石你成人精了。

阿石脸上有得意之色。

他说,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总之,我观察过那些善于粘乎领导的单位宠臣,发现他们的方式虽千差万别,但百变不离其宗,即,与谈恋爱差不了多少。这可能是其唯一的诀窍。也可能涉及感情的事在发生模式上本来就大同小异,只是发生的理由、领域不同而已,有时与婚恋有关,有时与管理有关,有时是对女人,有时是对上司,有时是对部下……

我骂了一句,奶奶的,这么说我得拿出谈恋爱的劲头去上位了?我得像泡女人一样去泡头儿了?

他也笑晕了。他告诉我这年头他正学着从正面去看待事儿和人儿。他说,现在流行的价值观是你想做好人,那你得比坏人更坏,这才可能保存了自己并在最后做成了好人,否则在你成为好人前早已被坏人踩得稀烂;同理,如果你想清高,那你得比谄媚更媚,这才可能保留你的清高。

我说,你这些是从哪里看来的?又晕菜,又精辟。

阿石笑道,也可能只有我们这代人才这么东想西想的,那些老家伙觉得这傻纯;而那些新人觉得这琐烦,他们想上位的话,早就凭直觉一声不吭地上了。

10

星期三下午,局里召开业务交流会。在会上,我突然发现,与丁宁的生猛相比,老同学阿石的“恋爱说”还是段位太低。

这个业务交流会,主要是总结前一阶段关于“新乡村教育资源调研”的成绩,我有幸目睹丁宁当众狂拍虞大头的功力。

当时与会者围坐在圆型的大会议桌前,虞大头坐主位,因为这次调研由他亲自带队,到了不少山村小镇。

开始的发言者大多说得平实,无非感触很深,教育很大,一些套话,轮到丁宁开说时,立马不同凡响,他说的全是细节——

“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看到了农家真苦,带队领导摸着孩子单薄的衣服,托起他们的小碗,他的眼泪都下来了,此情此景让我们很受震动,我们更明白了这次下乡的用意:要了解真实素材,一定要下去,下去,下去。”

“我们从马鸣镇出来的时候,已快是中午了,天上下着大雨,前往溪湾村要走山路,山陡地滑,带队领导扭伤了脚,脚背都肿起来了,不少同志的肚子里都唱起了空城记,要不要继续奔赴溪湾村?我们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这时候带队领导一挥手,说,走。在雨中大步流星地迈开了脚步。我们就跟着走。后来证实,我们在溪湾村发现了一个新农村环保建设的典型。”

……

我看见许多人都在下面吃吃地笑。开始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好笑,因为我们小时候写好人好事就是这种腔调,只是后来我一眼瞥见虞大头有些害羞地低着头,我就差点笑歪。我赶紧装作上卫生间,出去了。

我回来的时候,虞大头已经开始作最后总结了。作为带队领导,他顺着刚才发言者的座位一个个表扬过来,谁谁谁这次调研深入,谁谁谁作风朴素……他一个个表扬过去,我留意着他该如何夸讲丁宁。但轮到丁宁座次的时候,他突然跳了过去,表扬下一个,再下一个,他表扬了好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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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马屁,先得爱上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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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纳闷又有些兴灾乐祸。

但我没想到,在虞大头快讲完了的时候,他好像实在忍不住了,他回转过来狂表扬丁宁。一直表扬了20分钟。

11

那天散会以后,“愤青”林伟新和我同路回家,他说,看见了吧,拍马屁,一定要当众拍,这才灵!

他说,过去的马屁精大都是在背地里玩,现在这招不灵了,现在一定要当众拍。

他说,这样才有效,这样领导在众人面前才爽歪歪,你自己恶心点和周围人看着你恶心点都不要紧,领导爽歪歪才是硬道理,领导为什么爽,这是因为领导觉得自己在场面上有人挺,领导坐在那儿,他说出一个想法,心里想着的就是快有人来挺啊,快有人来挺啊……

我想,是啊是啊,刚才开会的时候,与虞大头一直不和的蔡副局长从会议开始就一声不吭地在埋头看报,浑身散着对立的气息,现在突然冒出了个丁宁当众狂拍虞大头的马屁,虞怎会不温暖呢。虽然虞大头未必真的喜欢把木麻当有趣,但他需要温暖。

我对“愤青”林伟新说,那些高手干得真像周星驰一样,真猛。

12

我见识了高手的能力。

我想,如果丁宁是我,估计他早就粘翻陈方明了。我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具备丁宁这种挑战极限的能力,我还是试一下老同学阿石的“恋爱说”吧。

“恋爱说”,虽荒诞不经,却开始在我心里萌芽。让我惊讶的是它并没带给我太多不适和畏难的感觉。我想,这可能与粘乎的对象是陈方明,而不是钟处或虞大头有关。

13

接下来的日子,我隔三差五地往陈方明的办公室里走,要么拿着新到的期刊,要么拿几本资料室新购的图书。陈方明是一个温和内敛的人。主动向他走近点,好像不是一件太使自己难受的事。

我告诉他,这期《财经》有几篇报道很猛,另外这本俄罗斯的译著《寡头》,最近在读书界挺火的。我说,陈处啊,转型过程中有些东西相似得让人吃惊,是不是都得经历这样的过程?

陈方明说,对啊,你平时是该向我们推荐推荐的,现在书多得都不知道读什么了。

开始我还顾虑自己这样老是去他那儿窜门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想,慢慢地我也就无所谓了。这首先是因为我有点急了,还因为他是个比较和气的人,仿佛可以让人随便走近,近了以后,你就不再觉得敲开他办公室的那道门有多不自在了,人一旦没了不自在的感觉,逛领导的办公室就真的像逛超市了。有时候我坐在办公室里,想着想着,脚步就自然地往他那里去了。

而且逛着逛着,我还发现,阿石说的一点都没错,领导每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其实是孤独的,他需要有人有事没事地找他谈天,这是他把握这幢楼里那些人头的信息、情绪的重要渠道。

所以,上班的时候,领导们一般不会厌烦你有时没事地去向他汇报点什么(事实上,我后来发现,当你为屁大的事儿去请示他时,他往往不会厌烦;而等到你真有大事需要他挑担子的时候,他往往会很烦。我发现,这是找头儿而又让他愉悦的秘诀),所以,你如果没事尽可以去找他,如果你实在没什么事好谈的,那就谈谈自己的心情吧,这样谈着谈着你会发现自己和头儿越来越挺亲,谈着谈着你会敞开自己,你也会感觉到他觉得你把他当作了可依赖的人,接着你还会发现他挺喜欢这种感觉……接着办公室里衍生了人情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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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马屁,先得爱上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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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明白了有些人为什么喜欢打小报告,它简直更出效果,因为它以告密的方式制造了酷似“忠诚”、“依赖”的产品,从而为彼此营造了一种“从部下→准密友”的氛围。

有些事物,如果你“经营”了,你甚至可能发现它的乐趣;有些拘谨,一旦习惯了,就可能被消化成自在,即使要你喊他娘舅,都没太大的心理障碍。

或许真的是我悟得太晚,进单位10年了,还以为找领导唠嗑是多大的事儿。当然,这也不能全怨自己,人与人从来就有差异,有的人天生自来熟,比如丁宁毛亚亚,他们能将自己最好的一面以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方式呈现给别人尤其是头儿;有的人成长背景复杂阅历丰富,比如在社会上混过的张富贵,他们一上场,就知道经营关系的重要性,所以与头儿沟通没问题;而有的人书生气较重,所以只有等着吃亏的份,比如我、林伟新这些从校园直接进入这幢大楼里的学生……

由此,我回头返顾自己当初在综合处时的状态,我发现自己那时真是啥都不懂。那时我觉得没事老粘着钟处干吗,更何况作为小科员,找头儿唠唠好像不太自在。而现在我明白了钟处可能不这么看,以他的角度,可能会觉得我这小子不是头大,就是不懂事理,不冷不热,恃才傲物。他哪会想到你作为一个青涩者内心的腼腆和局促。因为他身边有的是簇拥着的人,他首先觉得的是你没把他放在眼里。

14

从现在开始,我有事没事就去找陈方明聊天,他对我挺客气,但对我想调动的事,他却只字不提。

我的苦恼在于,这么不咸不淡地谈书本、谈报纸上的国事,何时才能把话题引向情感的共鸣,从而引向深入?

如果说恋爱是需要培养的,那么这事也得慢慢来?

当我和陈方明走近了以后,林娜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我可以感觉到她对我的情绪。没过多久,我就听到单位里在传,林娜说她舅妈的姐姐是H市的市长夫人。

我想,屁,她能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的人才到处放出风声说自己有关系,而真有关系的人,是不会说的,不仅不说,还生怕被别人知道自己有关系。

接着,我又听说,蔡副局长在推荐信访科的苗杰宏来社研处。他是我的竞争对手吗?

苗杰宏比我大五岁,刚进单位的时候他是司机,慢慢地混进了地方科打杂,然后到信访科处理群众来信,现在,他在打社研处的主意了。从他的履历看,一步步下来,你看不出什么,但反过头去看,你会惊叹,短短8年,他一点点往前挪,以他的起点,真有他的本事。所以,他肯定是我的对手。

15

我没想到,我和陈方明交流的真正契入口,居然是钟处。

是关于“钟处”的话题让我找到了陈方明的情绪阀,以此稍微靠近了他的内心。

我发现这一点,是因为我发现他有时会下意识地套我对钟处的看法。当我体会到这点时,我就慢慢放开了我的顾忌。当我越表达对钟处管理价值观的不认同时,我越能感觉到他潜伏着的共鸣。很显然,当两个原本无关的人共同议论另一个人时,他们会显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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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马屁,先得爱上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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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话语姿态是含蓄的。他在温和地听着,偶尔他会顺着话题引出另一个层次的东西,比如,那边的人(综合处)一方面觉得他(钟处)霸道,一方面又跟他跟得那么很紧,他们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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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到综合处去收明年的报刊征订书目,进门的时候,被钟处看见了。

他说,哎,小贺啊,好久没见了,你在忙什么啊?

我说,呵,是好久没见了,资料室哪里会忙啊,我来收报刊征订书目。

他对办公室里的人大声说,我和小贺一个部门做了10年哪,一旦不在一起了,现在就连面都不太碰得上了。

接着他对我说,你哪,也不能人一走就忘了我们,眼里就尽是陈处啊蔡局啊什么的。

我就有些过敏,乱了些手脚,说,哪里啊。

他掐了一把我的后颈,说,那边怎么样?

我说,挺好挺好。我听见他嘴边掠过一句“好好好,有得吃”。我不太懂他的意思,但直觉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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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感觉自己在一天天走近社研处处长陈方明。

我在琢磨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当然,我也能察觉他在镜片后面对我不动声色的揣摩。

我发现,当他带着微笑略微有些走神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不太看得懂他。我还发现,他好像是一个很在意别人眼光的人,他考虑问题的前提是“摆不摆得平”、自己是不是显得公正,别人会不会多想

所以,随着我越走近他,我就越明白他不会真正出手帮我。

不知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头儿,他在乎的只是他自己,我想,这可能是因为他经历了太多,看得太多,在这楼里的诸多争锋中,他悟透了些什么,所以对眼前的繁琐他习惯了琢磨和揣测,而就他的内心来说,他是打不起精神的,也是不想多事的,他习惯性地回避着各类问题,当他实在避不开时,他就和把稀泥。

我知道在今天自己没有理由要求别人。所以,我认同这楼里多数人对陈方明的评价,即,他不是一条害虫,甚至还可以算得上是一条益虫,因为他温和,了悟人心,与人为善,不像钟处那样有攻击性。

当然,也有人认为他为人处世太“圆”,比如,钟处就在外面公开议论陈“其实不太做事,他每天来上班做的最主要的事就是树立让人无话可说的口碑”。

这楼里谁都知道钟处和陈方明是老对手。所以钟处的话里当然包含了他惯有的蔑视。其实,没突出业绩又怎么?这楼里又有多少人有业绩了?再说,业绩好坏本来就见仁见智,更何况,你没见他每天也在忙着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所以,换一个视角看,钟处对陈方明的讥讽,也可以被视作是对钟处自己的反讽。这楼里的人就说过:“你想,钟处事无巨细亲历亲为,做得很累却得罪了不少人,而陈方明没见他做啥,他用无为就收获了好人缘,所以,从“投入产出”看,钟处真该去郁闷死,虽然他能力强,但那又怎么了呢?”

17

所以,陈方明与钟处这两位老对手,就与这个时代的众多暧昧一样,如要客观地评价他俩,还真是个棘手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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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马屁,先得爱上他(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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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以陈方明看重的“摆不摆得平”为例。仔细想一下,其中的暧昧是非,同样也让人找不到北:一方面它代表你想顾及方方面面的情绪和利益,但另一方面即使你想破脑袋,也不可能让所有的人都开心,更何况,如果什么事都想一碗水端平,那还真的就什么也别干了。

而对钟处来说,就算他从不顾及“摆不摆得平”问题,就算他习惯强势地表达个人好恶——这种主观性虽让我厌恶,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玩的这套“亲疏把戏”在办公室日常运作中有它古怪的生产力,因为它能制造不平衡,从而形成下属间的作用力,比如,钟处会豁出去帮人(当然,前提是那得是他的人),他这种着力相助“自己人”的风格,会让下属们产生趋附跟风,所以他就会形成一个跟班人群,就会有人尽心地帮他做事,就会构成一个无形的团队,于是他就有了做事的效率,他就有在一个涣散的大环境下依然能办成事、做出业绩的能力。

当然,不是他的人,不属于他团队的人,也会因此嫉恨他。

18

什么是这年头的是非?什么是这个时代的判断?

在这楼里,一天天下来,我越来越晕乎了。在这楼里,一天天下来,我不可能不揣摩、猜疑和犯晕;在这楼里,一天天下来,谁都不可能与小鸡肚肠绝缘;在这楼里,一天天下来,谁都不可能不是俗人。

我不觉得自己这么东猜西想有多么俗气,我也不觉得自己是俗人有什么羞于启齿。

我的问题只是在于多数时间我不太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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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鞋飞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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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觉得自己去社研处没戏了。我停止了活动。我找不到路子了,我想,我不是这块料,就算了吧。

但我没想到,人事处突然通知我下周一去社研处上班。

这只从天而降的大号陷饼,使我拼命遏制住心里的惊诧和狂喜。我连忙跑去找处长陈方明,我说,陈处谢谢你了,人事处通知我到你们这儿来上班了。

陈方明正要出去开会,他一边拿桌上的笔记本和材料,一边对我说,那就好,那就好,我也是刚刚知道。

我说,谢谢陈处帮忙。

他扬了一下眉,说,哎,哪里哪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有些东西还是顺其自然好。

到下午的时候,我就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了,因为我从丁宁那儿听说了这只陷饼的来历——

由于机关党委林书记力托林娜,蔡副局长力托苗杰宏,这事就变成了人事处一只摆不平的皮球,于是它被踢到陈方明这边。陈方明把球踢回去的同时,也顺便提议了第三个人选方案。

我由此捡到了这个便宜。

我差点乐坏了。我想着林娜苗杰宏就有些得意。我悄悄打电话告诉老同学阿石:有些事用力过猛就会弄巧成拙。

当然,我也知道,我没弄巧成拙是因为我没有弄巧成拙的门路和本事。另外,我还明白,"这只馅饼"也不能说是凭空砸中了我的脑门,它也是我努力出来的结果,陈方明还记得提一下我,这已是很不错了,说明我没白费劲。

我想,这次到社研室后,更要继续和他走近点,要好好谢谢他。

我回资料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没看见林娜。老邢说她请假了,请年休假了。

我想,幸亏她不在,否则有点尴尬。

2

我把桌子搬进了社研处调宣科。

我抱着一堆书往桌上放的时候,我听到窗边传过来一句声音:"你总算过来了。"

说话的是卓立。他靠在窗台上,在抽烟。其他人都向我这边点点头,接着我就好像淡出了他们的视线。

他们顾着自己正在说的话题聊得热火朝天。他们在争论房价是不是还有跌的空间。他们争了两个钟头。

站在他们言语的外围,我立马明白自己得低调。我理解自己,所以也就理解他们,我的到来使他们有些莫名的不爽。果然,这一天下来没人多来问我些什么。虽然他们与我也算是老熟人了,以前在单位食堂里遇到也是有说有笑的,但现在当他们的视线与我相逢时,他们的眼神里有了一些矜持。

与所有初来乍到者一样,我对来自周遭的戒备情绪相当敏感。但我心里却开始犯倔,你们既使再不爽,也不关我事!我一定要在这里呆下去!我不呆在这儿,我能去啥地方,你们也别怨我!为什么这儿只能你们呆,而不能让我来,你们尽管去不爽好了!

看着他们的局促,我想像着他们正在艰难地过各自心眼的小关。我突然兴灾乐祸起来。

3

卓立坐在我的对面。他是丁宁的老同学。我对卓立说,以后要向你请教了。

卓立"哟"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客气了?"他丢给我一本公文合订本,他笑起来:“喏,你看看这里呗,这就是我们干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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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鞋飞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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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抛了一枝烟过来。他把打火机揿得啪啪响,他说,“妈的,怎么打不着呀”,他把它抛进了远处的垃圾桶。他回头对我说:呵,你这一过来,咱这边的力量就强了。

4

后来我听说他在外面对别人讲,“真是有趣死了,我们都想走了,他还挤进来。真是有趣死了。”

我还听说,他在外面议论我到社研处来就是为了当官,他说:我们这儿要增设一个首席调研员的位置了,是科级的哪,难怪有人门槛老精,在打主意了,难怪有人往头儿那边跑得这么屁颠颠的……

甚至在单位的内部网上,有人匿名写了几句:社研处是香饽饽人人都想往它跑……

我狂气,恨不得冲到卓立面前告诉他: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和你抢的,我还想不了那么远!

我真想站在办公室中央,大声对这一班人解释,“妈的,你们稀罕的东西还以为人人都稀罕?!”

即使我说得出口,我也知道自己的解释是可笑而徒劳的,因为我相信这个科的多数人都宁愿认同传言。虽然他们中的多数人未必能当上那个首席调研员,但无疑,他们都宁愿认为我是来和他们争抢什么的,是来堵他们的路的。他们有这样的心思,我理解,因为换了我是他们,我也会这样想,在这幢楼里呆久了人都有点受虐心理,都在提防自己吃亏,所以,我在他们心目中必定是攻池掠地的投机主义空降兵。

对于他们的不爽,我只能无奈。我想,时间或许会冲淡这种不安,让他们放下心来,因为我确实没打他们主意的野心,因为我初来乍到,还想不了那么远。

5

卓立们对我的态度,我无所谓,因为他们也只是这个科的小角色。

我想,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归根到底,我该看看科长祝响亮给我怎样的脸色。

我还来不及判断祝响亮的脸色,他就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瞅着我,挺客气的,他说:你刚来,干活呢也别太急,人总有一个适应过程,你虽是老手了,但每个部门的风格是不一样的,很多东西你慢一点,稳一点,很多事你可以自己拿主意了,在一个部门有些事会有个程序,有事你可以多找我商量。

我连连点头。

他说,都说陈处和你挺谈得来,我觉得这是好事……

我脸一热,忙解释说,资料室买什么书,平时要问陈处,其实,我和他也不太熟悉的。

他一拍腿,说,噢,熟悉也是好事,能和更高一级头儿谈得来,这对我们整个部门都是利好的,因为对上面的风向把握准确,做事就有效率,但场面上,我还是希望有一个程序,有事儿先向我这儿说一下,否则我这一层就很难做了。

他说,这些天单位内部网上的那些言语,我也看见了,知道你不舒服,你别往心里去。

在他的声音里,我有点恍惚,一下子不知自己坐在了哪里,我连连点头。

他说,传言的东西最多只是让自己多一分警觉,换个角度看看自己做人做事是不是滴水不漏,总而言之,当它是好事,有些东西可能是别人疑心重,但反话正听,自己得分外留神,这么说不只是为你好,而是想让这个部门少生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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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鞋飞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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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实在地看着我,我连连点头。他真是厉害,我还没真正攀上陈处,他就开始打预防针了。

6

祝响亮给我安排的第一个任务是下乡。

这是个苦差,但我却喜出望外,因为能跑出去透透气,累点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我明白这个阶段我要在社研处站稳脚跟只能靠多干少说。我想,我只是来干活养家糊口的,如果你们想得庸俗恶心,那是因为你们自己恶心!

一个星期后我取样回来。我情不自禁地投入到写稿中。因为孤独,我比以前在综合处时更用心了,我甚至开始熬夜。我不停地写,一方面是因为我采集到的"三农"素材让我有表达的冲动,另一方面我算过了,陈方明在这个处已呆了9年,他不可能不动,我想,在他动之前,我得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在这里站稳脚跟,而要站住脚跟,我必须体现出实力。

等到我把调研结果做成系列调查报告时,我获得了当月全局的文件好稿奖。而在结算月度奖金时,我这一个月的奖金超高。

发奖金的那天,社研处的“一号辣嫂”程珊珊看着墙上的工分表,对我说:哟——,你好强滴,我们只有喝粥的份了。

我没理她。我想,这女人真说得出口,随便你去说吧。反正我认定了,我得猛干,有什么好顾忌的,以前顾忌了那么多年又怎么样?现在我偏要露点锋芒,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我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我不地忙着写啊写啊。有一天社研处的“二号辣嫂”许惠琴进门看着我说,以后呀,我回忆起你这人来,印象里就是整天对着电脑写呀写呀的一个人。

我说,别酸了,都每天见面的还回忆啥?

7

有一点让我挺纳闷,我在综合处时写文章也这样容易进入角色,但当时并没有引起这么多的嫉恨,而来这里才三四个星期,怎么就让别人浑身不爽了?

我想了一个星期,终于想明白了:

一、如果我还是书呆子,没人会觉得我这样干劲冲天又怎么样,但如果我不是书呆子了,那么我越做就越好像充满了动机,问题恰好就出在了这里,以前我在综合处时还是个傻纯小子,而现在,在这边的人眼里,我已是一个有点资历、又会跑领导(陈处)的人了,我与陈处近到什么程度,我来这儿想干啥,他们暂时还摸不着底牌,所以有猜忌就有了情绪;

二、由于我是外来者,多少冲击了原先的秩序。那么,原先的秩序是什么呢?它与科长祝响亮、副科长丁宁,以及还有八字一撇的卓立、宋朝山他们有关:我的到来,首先让祝响亮产生了有关"越级"的疑心;其次,我分去了卓立原先的一块调研领域(乡土经济);再次是卓立等几位和我年纪相当,我做得风光一些,他们就显得黯淡一些,我做得勤一些,他们就显得懒一些。

三、单位实行了新的奖金考核制度,就这么一块蛋糕,不是你多了,就是我少了,于是,那点奖金就随时能演变成“敌意的导火索”。生了孩子的女人什么都说得出口,这阵子社研处的两个“辣嫂”程珊珊、许惠琴公开在办公室里抱怨奖金怎么越来越少了,她们说:"唉,这就像大饼,吃的人多了,就只能摊得薄一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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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鞋飞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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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骂,奶奶的,又不是你他妈的施舍给我吃!

我想,我多吃两口少吃两口都是我的事,都是公家的,又不是吃你家的,我没偷没抢,而是像个农民一样靠做工分做出来的,你犯屁酸!

8

我原本想通过埋头干活,让他们明白我来这里只是混口饭吃,但我没想到,我越干他们却越觉得我是来抢他们的蛋糕。

我正心烦意乱的时候,祝响亮找我谈了,他对我说,慢慢来,我理解你,初到一个部门,想露一手,但干活、写稿就像每天的洗脸、洗脚,如果老想着吓人一跳,做的事就会用力过猛,把自己弄得太吃力。别急,慢慢来好了。

他还告诉我,你刚来想把一些好的文风、新鲜的思维方式带过来,这个愿望很好,但很多事不能急。

我想,我可没想这么多,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断定他一定是个难弄的家伙,我只是用功了点,我这么苦地在做,他还要嘀咕什么,真是犯贱了!

面对他暗淡的脸色,我想,如果我不用功,初来乍到的,你还不一样找我谈心,说我懒;我用功了,你又说我心急吃不了热粥,真是狗屁!你是领导总不至于劝我别好好干吧。

我心里是不买他的账的。但我也觉得奇怪,他怎么了?我做得好好的,他抽什么疯?

9

有一天上午,我从外面参加一个研讨会回来,进了办公室,我立马觉出空气里因为我的进来好像有些异样,我拎着水瓶去打水,回来看见他们上网的还在上网,打字的还在打字、读报的还在读看报,捧着茶杯的还捧着茶杯,而我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

过了15分钟,丁宁晃着手上的一张报纸,对我说,你看看。这下我才知道当天的省报全文刊登了我写的一篇关于乡村教育的调查报告。我想,我也没投稿啊,怎么报上登了?这边卓立、严明、宋朝山他们嚷着叫我请客。我说,请就请,还有谁去?

正说着,处长陈方明打电话过来,他说这篇东西作为材料报上去时,被省长看到了,推荐给了宣传部长,于是签字转发到了报社。他说,不错,我仔细看了一遍,真是不错。

我电话刚搁下,科长祝响亮走进来了,他环顾办公室,见大家正七嘴八舌地叫我请客,他替我打个圆场:怎么?请客?那也得等人家拿了稿费吧。

他走到我桌前,让我跟他上楼到虞局长那儿去一趟。他说虞局长叫我们上去。

我们上楼。虞局长拿下老花眼,用手指叩着那张报纸,对我们说,搞调研,就应该这样实实在在地下去,下到生活里去,而不是就呆在办公室里打打电话,这个成果你们应该总结。

他夸了一大堆,他说:可见各个部的人是要轮轮岗位的,要把好的东西从一个部门带到另一个部门去,这样才能激活原来的思维方式。

我记住了这句话,是因为我和祝响亮下楼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含笑的脸色不是太好,暧昧着,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正在忍着一个屁,而这时候我突然洞悉了以前我所不解的吴响亮的心思。

我想,难怪啊,要说他不希望我干得好是冤枉了他,他只是不希望我这么快就干得好,所以他才劝我要慢点慢点,因为我越快出彩,就越显出他原先调教下的社研处调查科是多么平淡,于是他不仅没功劳,而且还让人联想他这么多年来的平庸和缺招。如果我慢一点,他的压力就不会太大,甚至人们还会以为那是他调教后的结果,那就是他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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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鞋飞舞(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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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点,我吃惊地张大了嘴,我跟在他的身后,几乎听到了自己厌倦的心跳。我想,人怎么有那么多心思,他又不直说,我怎么明白。

我看着他开始秃发的头顶,突然对他的小心眼生起气来。

10

我找不到那张《经济观察报》了,我纳闷了,怎么不见了。

慢慢地我发现,我找不到《财经》、《中华工商报》……我在办公室里问了几遍,他们都说,没看见。

我跑到收发室问黄珍芝,我们科订阅的有些书报怎么没收到啊?

她找出了登记簿,她说,我早就把新杂志放到你们的信格里去了,你们怎么会没的呢?

我想,是不是谁藏起来了?

我悄悄观察着,我发现是卓立干的,他把它们藏在他自己的抽屉里,锁上了,他在写稿时,总把它们压在报纸下面悄悄地看。

我想,妈的,想藏起来不给我看,这有什么了不起,他还以为他可以垄断信息,我自己买不就得了!

可是,接着我发现好多文件资料、动态信息快报都不见了,好像生怕我从那上面找到什么写稿的线索。

我思想斗争了一天,还是斗争不通,就跑去找祝响亮。我说,我初来乍到,只想多做点事,也许是我纯了一点,周围人对我好像有些敌意和误会,现在连资料都有人藏起来生怕我看了,我想这样好了,以后评每月的好稿奖金我弃权得了。

祝响亮有些吃惊,他说,有这回事?

他盯着墙壁上的那张世界地图,皱了一会眉,他说,哎,在做事风格上我和陈方明处长有点像,喜欢从容一点,慢一点,唉,这事怎么说呢,不是你的错,这是他们的错。但我还是那句老话,什么事反过来想,自己会多一个警觉,干活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要开心地干活,开心是最主要的。我总觉得你有点急,你急他们也急,说敌视也好,说竞争也好,这个部门的气氛就会焦虑起来,气氛就会不好了,这也是做事的道理,慢慢来吧,慢下来才能做得更好更稳。

他沉呤着,他说,我不知该不该说,你太性急了,你得给我、给陈处长时间,我知道你的冲劲和能力,但你知道吗,你现在做的乡村经济这一块原先是谁做的吗?

我说,卓立。

他说,不是,你自己怎么忘记了,是原来你们综合处做的呀,是钟处那边做的呀,去年才被老虞头划到了我们这边来了,老虞局长嫌钟处他们没把这块做好,才转过我们这边来的。

我点头,是啊,这一块原先是综合处做的。

祝响亮说,你比我更知道钟处的性格,他在乎感觉、在乎面子,你得给他时间。

我想,给钟处时间?什么意思?

他看出了我的不解,他说,很多东西场面上是要给别人感觉的,如果你我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做好了,钟处那么计较的一个人,他会出不了这口气的,这一点你比我清楚,他会寻我们这边的麻烦的,所以这已不仅仅是你一个人做事的事了,它还关系着两个部门的平衡和场面上的感觉,很多东西场面上是要给别人感觉的。

他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现在他的脸色轻快了一些,好像他终于把憋在心里的那个悠久的屁放出来了。但我想,这屁也确实像真的,只是我不知这里面,钟处的心眼占几成,他祝响亮自己的心眼占了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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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鞋飞舞(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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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那么,卓立藏资料的事呢?

他说,这是事情的枝节,是同一个道理,我想你是个聪明人,自然会去平衡这种关系,一个人如果那么认真地干活,还是让人家看着不爽,让人防着,这只能说明他做人还不够老练。

这句刺了我一下。我想,妈的,人家看着我不爽,也是我的错?

祝响亮可能看出了我的情绪,他说,我说话比较直接的,一般头儿不会和下属把这些说白的,但我说出来了,真是为了你的好,我甚至在教你方法。

我连声说谢谢,而其实我满脑子的晕乎,绕不过弯来。我承认他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我想,一个人是不是得有点受虐心理,才能心平气和地理顺这层关系?

10

下午三点,祝响亮说科里开会。一屋子人坐下来,我还以为又要传达厅里的新工作精神了。没想到,祝响亮先表扬了我这一阵干得不错。

他说,领导要我们总结经验,这个经验其实就是下基层调研的工作作风,乡村经济和三农问题是目前的大热点,我们只有下去,才能抓到第一手素材,才能形成自己的观点,小贺之所以做出了一点成绩,他的经验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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