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上帝会的组织和斗争策略是斩断教徒的所有退路,对参加者的全面控制。洪秀全除通过迷信宣传对会徒进行精神控制之外,还有一整套条规、措施,进行人身、家庭、财物的全面控制。造反之初,他要求入会者"贱售家产",将"田产房屋变卖,易为现款,交给公库",卖不掉的旧房屋则放火烧掉。于是,一人参加就要全家参加,互为人质,没有退路,都成为过河卒子。不久之后,每占领一地,就以鸣锣集中"讲道理"的办法,将活着而又没有逃跑的百姓,不论愿不愿意,悉数收编为太平军,也就是实行彻底的裹胁。收编之后,凡是财产没有全部交出乃至私藏银子五两以上的,"即是邪心,即为妖魔,其罪极大";超过21日背不出天条,两次无故不听"讲道理"的,都是严重违反禁律的大罪;凡是不肯无条件服从,不愿做驯服工具的,发牢骚说怪话的,都叫做"妖心未化";凡是不能忍受而夜里开小差的,叫做"三更";凡是违反天条、命令的,叫做"变妖",对以上种种罪名的处治,都是斩首。全面而严厉的控制,使人成为没有家庭财物,没有思想感情,没有人身自由,更没有人的尊严的工具。凡参加拜上帝会的成员都得把家产全部交"公",教民不允许拥有私有财产。在太平军举事前夕,教民都得烧掉自己的房子,断绝教民所有可能的退路,这样教民就只能跟着拜上帝会向前走,因为他们没有家可归。这个办法虽然有点丧失人性,但却有效地防止了没有坚定信仰的民众叛变和动摇。
太平军在起义前期进展缓慢,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被清帝国的地方部队和地主武装围攻追逐,在万山丛中和对手玩猫捉老鼠的把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时太平军没有在艰难曲折的岁月里叛逃和溃散,不是因为拥有坚定的基督教信仰,而是断教民后路的策略起了作用。一直到这一年的九月,太平军才攻克了第一个城市--永安,在那里休整了半年时间,进行急需的政权建设,宣布建立太平天国,成立起义的领导核心。洪秀全被尊为天王,作为太平天国的元首,他的五位杰出助手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韦昌辉、石达开也被封为王爵,杨秀清成为仅次于洪秀全的第二号人物,掌握了天国的军政实权。值得一提的是:洪秀全这是时已拥有三十六名妻子,他的地盘只有一个县城,腐败的派头却大得很。
太平军在永安宣布立国并建章立制,吸引了清帝国的大部队来围攻它。太平军在永安不能立足,就在次年四月突围北上,攻陷全州,进入湖南,攻长沙失败后绕道北上,于这一年年底攻陷岳阳。在岳阳,太平军从地下掘出十七世纪吴三桂所埋藏的巨炮,实力大为增加。洞庭湖的几千船民也在此加入太平军,为太平天国增添了水上生力军。力量已大为扩充的太平军在一八五三年初挥师北上,轻而易举地攻陷了湖北省的重镇汉阳和省城武昌,然后顺长江东下,沿途摧毁清帝国军队的所有抵抗,连克长江两岸的重镇九江、安庆、芜湖,最后攻陷江南最大的政治城市南京,并把南京定为国都。
太平军在进攻全州时,南王冯云山不幸阵亡,这是太平天国的最大损失。因为冯云山是天国里唯一有远见的知识分子,是拜上帝会的灵魂人物,太平天国的章制和进军战略都是他一手制定的。冯云山过早死去,使太平天国失去了前进的大方向,在战略上一直陷于被动,即使取得无数次的辉煌胜利也无法走向最后的成功。因为没有正确战略指导的进军只能是盲动和一时的成功。
洪秀全定都南京后,即在太平天国权力所及的范围内进行急剧的社会变革,取消大部分不合理的生活方式,主张男女平等,禁止妇女缠足,禁止男子娶妾,禁止人口买卖,禁止娼妓,禁止吸食鸦片,禁止偶象崇拜和崇拜祖先,禁止饮酒,禁止赌博,禁止迷信巫师巫婆,割掉辫子,厉行土地改革,创立天朝田亩制度,收土地为国有,按人口平均授田,创立新历法,废止阴历,改用阳历,力求在中国建立一个基督教的社会,实现"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门不闭户,道不拾遗,男女别途,无处不均匀,无处不饱暖"的大同世界。这一连串的措施,使中国平空跃进到一个新的境界,清政府对这个跟普通民变不同的新生力量大起恐慌。但这样剧烈的社会变革,需要一定的技术条件和安定有利的内外环境与之配合。太平天国极度缺乏政治人才,除了洪秀全、韦昌辉等极少数低层知识分子外,占绝大多数的高中层干部都是文盲,对这些改革即不理解也没有热情去推行,因此天国缺少推动变革的技术力量。就是文化水准较高的洪、韦两人,政治眼界也相当有限,只知道坐在书房里制定制度,而不知道怎样走出去推行制度。太平天国自建立的那一天起,就一直遭到清政府的围攻,对外战争一天也没有间断过,并且在战争中一直处于劣势,因此天国没有适合变革的外部环境。在这种不利的情势下,太平天国的现代化变革从制定制度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不可能实行,尤其是生活方式的变革措施形同虚设,而这些变革措施又是其中最为进步合理的部分。天国的领导人包括政策制定者洪秀全在内,根本不把这些条律放在眼里,每个权力人物都妻妾成群,结果这些禁欲条律只在普通百姓士兵身上起作用,在整个天国形成各级教主骄奢淫逸,下级教士被迫作苦行僧的可悲景观。至于《天朝田亩制度》,在南京周边的农村被有限地推行,但这种制度的不足之处是不切实际的平均主义,限止了种田人的劳动积极性和对土地的责任心,使生产力受到损害,制度的合理性和积极性不可能充分地体现出来。
洪秀全在进行基督教改革的同时,又继续对清帝国用兵,以巩固新生的红色政权。一八五三年五月,太平天国派出两支大军北划,矛头直指帝国首都北京。第一军由大将林凤祥率领,由南京出发,挺进到距天津只十公里的静海县独流镇,引起北京清政府的震动。第二军由大将李开芳率领,由安庆出发,挺进到山东省高唐县。但这两支北划兵团却象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没有援军,也没有补给供应,很快陷入清军的重重包围。在北划兵团身陷重围的情况下,南京曾派出少量的增援兵团北上解围,但救援来得太迟,不但不能解救北划兵团,自身也掉进了清军精心设置的口袋。一八五五年,第一军退到河北省阜城县的连镇覆没;第二军退到山东省茌平县的冯官屯覆没。北划失败,使太平天国推翻清政府,由自己统一中国的希望化为泡影。
太平天国在北划的同时,为了减轻首都的压力,又派出大军西征,以控制长江中游。长江中游的城镇曾被太平军攻克过,但又很快放弃了。定都南京后,为了确保南京的安全,消除来自上游的威胁,保证首都的物资供应,太平军又重新对中游的城镇用兵。西征军开始进展顺利,长江两岸的军事重镇安庆、九江和武昌再次落入太平军的手中,前锋进入湖南,岳阳继武昌之后再度被攻克。在向湖南纵深进军时,太平军遇上了自己的克星--湘军。
湘军是清政府的一位汉人副部长曾国藩组建的。曾国藩是清帝国统治阶层中最有头脑最有能力也最
有远见的官僚,当洪秀全在金田举义时,他正在故乡湖南省湘潭县为他死去的老娘守三年之丧。那时清帝国政府军(八旗兵和绿营兵)腐败至极,不能抵挡太平军的进攻,咸丰皇帝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好下放军权,授意各地的地主乡绅和汉人地方官组建自己的武装以抗击太平军。曾国藩是一个典型的儒家系统士大夫,对太平天国破坏那些固有生活方式的行为有强烈的反感。他以恢复传统生活方式--他称之为"维护名教"作为政治号召,组织以湖南省人为主体的湘军,攻击太平天国,成为太平天国唯一的劲敌。
湘军在出征前期,数量只有区区一万七千多人,和几十万身经百战且没有退路的太平军相比力量处于绝对的劣势。但有两个因素抵消了这一劣势:一是湘军的各级将领都是怀才不遇的知识分子,和传统的中国知识分子不同,他们没有官职,空怀济世安民的抱负但苦于没有施展能力的舞台,有头脑有远见又没受腐败政府的污染,渴望在战场上展示自己的能力,以实现治国平天下的政治理想,因此他们的综合素质比太平军的各级将领要高得多,一般都能很好地胜任自己的职位。二是湘军的统帅曾国藩是清政府内部最杰出的帅才,意志坚韧胸怀宽阔,能够容纳象左崇棠这样公开轻视自己的将才,依其特长分别委以重任,使其在军队中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作用,这种优良的品质恰恰是太平军的统帅洪秀全所缺少的,因此曾国藩的素质比洪秀全要高出几个挡次。两军对垒,最终都归结到人才的较量,湘军的统帅和将领的素质比他们的对手高得多,从而决定了最后的胜利者属于湘军。
湘军和太平军交手后,把太平军沿着来时的路一路往回赶,一直赶到九江并向这座设防坚固的军事重镇发起进攻。战场的主动权控制在湘军手中,西征军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逆境。在这关键时刻,太平天国最杰出的统帅石达开率领援军奉洪秀全之命赶往前线,湘军则得不到必须的增援。石达开抓住有利的战机,和湘军水师在鄱阳湖决战,已成了强弩之末且数量处于绝对劣势的湘军战败,被迫向江西撤退。石达开乘胜扩大战果,把武昌至九江沿江两岸的城镇从湘军手中夺过来,并第三次攻克武昌,然后大军进入江西,整个赣北进入掌握,湘军则被压缩在一个狭长的地带,曾国藩也被太平军重重围困于南昌这座孤城,战争的主动权转入太平军手中。
就在湘军败走麦城,曾国藩面临灭顶之灾之际,他的军事对手洪秀全在关键的时刻帮了他一把,使湘军从低谷中走了出来,重新掌握了战争主动权。太平天国从广西起兵到定都南京,只不过短短的四年,领导阶层固然都是杰出的人物,但他们的成功过于迅速,从烧炭工人贫农,转眼间成了帝王将相,作为国家高层领导人,可以说没有经过严酷的折磨和必需的训练,使他们不能适应新的形势,把开邦立国的事业看得过于简单,误认为天下大局以定,可以坐下来享受享受了。当太平军将士在各地浴血奋战之时,呆在南京城高墙深院内的农民领袖们在加速度地腐化,习惯于他们所反对的堕落生活,而且被权力摆布得发狂。自天王洪秀全至东、北、翼三王,都在南京建造了华丽的王府。天王府设在清帝国两江总督府的原址上,但洪秀全嫌原来的房屋太寒碜,下令全部拆除重建,改建半年才完工,不久失火烧毁。他不顾清军大兵围困天京,不顾北伐太平军的危急,不管天京天寒地冻,1854年初扩大重建。周围十余里,比现存北京的明、清故宫大了一倍多,而且建筑也华丽得多。东王府则重建了三次,最后落成的王府周长七华里,围墙厚三尺高二丈,绕围墙走一圈得一个小时。天王府有侍从1621人,绝大部分都是漂亮女人,主要侍候天王的生活起居,没有几个是办理政事的。洪秀全自住进天王府后,就龟缩在深宫安享荣华富贵,很少出面处理政事,把自己和天国的臣民有效地隔离开来。天王府的大门上居然刻写着下列几行馏金大字:"大小众臣工,到此止行踪,朝奏方准入,否则雪云中。"雪云中就是杀头的意思,洪秀全把当初举事的初衷抛到九霄云外,进取精神丧失殆尽,就好象他是大一统的和平君主似的。其实太平天国控制的国土面积在最盛时也不到两个省,和幅员辽阔的中华帝国相比有如汪洋大海中的一个孤岛。除了生活腐化外,农民领袖还大讲排场,出行时前呼后拥,侍从成百上千。洪秀全乘座六十四人抬的大桥,东王则乘座五十六人抬大桥。六十四人即使肩并肩站在一起也能围成一个直径十多米的圆圈,比当时的任何一条道路和街道都要宽,更何况轿夫要行动自如就必须在人与人之间留下适当的空隙,真不知道这六十四人是怎样抬着轿子向前走的,设计这顶轿子的必定是个天才,只是他的聪明才智不是用在军国大事上,而是用在这上面,真是一个莫大的悲哀。不仅如此,这个倡导绝对平均主义的割据王国,却制定了世界上最为森严的等级制度。东王杨秀清每次出巡,扈从有一千多人,来不及回避的市民和官僚必须恭恭敬敬地跪在道旁,不得仰视,否则当即格杀勿论。东王如此行为,天王就更不用说了。太平天国的国制是绝对禁欲的,禁止娼妓和纳妾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但禁欲条款只是针对下层臣民的,农民领袖则不受这些条款的限止,他们不但不禁欲,还恣情纵欲,不择手段地掠夺漂亮女人供其泄欲。洪秀全在深宫的主要工作是玩女人,每做生日,蒙得恩就要为他献上美女6人;每年春暖花开之际,蒙得恩还在天京13道城门口为洪秀全选美女。甚至干脆明文规定,"所有少妇美女俱备天王选用"。到太平军败亡时,天王有妻妾88人(一说108人)。宫中有横直均8尺的大雕花床,干什么用的,不言而喻。洪秀全因妻妾太多,连姓名都记不住,干脆一概编号;而且写了几百首管教妻妾的《天父诗》叫她们背诵,这些良家女子遂完全成了他纵欲的性工具。洪秀全对女人很暴虐。他还未当天王时,就经常将妻子"打生打死"(打得要死)。进了南京后,他在所作的《天父诗》中,反反复复地说,惹他发火就是死罪,他发火就要杀人,众人要一起跪求息怒,"不求莫怪亮(火)连天"。太平天国倡导男女平等,女子也有参加科举考试并进而当官的权利,但太平天国的第一位女状元傅善祥的工作却与国事政事无关,而是作东王的性奴隶,被东王强行夺走了贞操并长期霸占。另一个名叫朱九妹的少女被东王强行招进东王府作抄写文书的女官,没几天就被东王霸王硬上弓,九妹不能忍受这个羞辱,就在东王的茶水中下了砒霜,事情败露后自己把那杯毒茶喝进肚里。又一个姓李的江宁女子被东王施暴后,对东王恨入骨髓,下决心与其同归于尽,乘东王不注意时用一柄锋利的匕首刺向东王,也是东王命不该绝,适时地转动了一下身子,匕首未能刺中要害,只是左肩受了点轻伤。东王发狂了,把李女士点了天灯......
天王洪秀全长年幽居深宫不理政事,由东王杨秀清主掌国政,天国的军政实权逐渐滑落到杨秀清手中。杨秀清看到自己大权在握,天王足不出户,与臣民日见疏远,遂滋生了取而代之的不臣之心。杨秀清是一个少有的军事奇才,他虽然没读过书,不识字,但他有鬼神莫测的军事谋略,天国的每一个胜仗都凝结着他的智慧。如果说杨秀清在军事上是一个天才的话,他在政治上则是一个白痴,他既然想篡权夺位,就应该和下属搞好关系,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多施恩惠,少结私仇,精心地培植自己的政治势力,把洪秀全最大限度地孤立起来。但杨秀清的所作所为几乎和上面的原则背道而驰,把本应支持自己的力量推到洪秀全那边,坚决彻底地把自己孤立起来。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后,洪秀全的五个杰出助手只剩下杨秀清、韦昌辉、石达开三人,他们都拥有相当大的军政实权,在臣民中享有很高的威望。杨秀清要想夺洪秀全的至尊之位,最好能争取韦昌辉和石达开的理解和支持,最起码要让二人保持中立,可杨秀清却象着了魔似的,急不可耐地和二人结下了血海深仇。韦昌辉的部属张子朋任意抠打水兵,激起水兵哗变,这事和韦昌辉的关系本不大,可杨秀清却认为关系很大,竟当众把韦昌辉责打了三百军棍。韦昌辉御下无方,部属激变水兵他难辞其咎,但杨秀清处罚他三百军棍也着实有点过分,更何况二人在级别上是平等的,以对待下属的方式来对待平等的幕僚,除了显示杨秀清的狂妄自大外别无其它益处。和杨秀清下面的行径比起来,这还算不了什么,有一天,韦昌辉的哥哥和杨秀清的妾兄争房子,闹得不可开交,杨的大舅子理曲,可杨秀清仍然怒不可遏,把韦兄绑起来交给韦昌辉发落。韦昌辉觉得此事不好办,就提议把哥哥五马分尸,没想到杨秀清竟欣然应允,韦昌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胞兄被五匹奔马拉成血淋淋的五大块。到了这步田地,除非韦昌辉是一个白痴,否则他对杨秀清的仇恨是任何力量也不能化解的,他会寻找机会向杨秀清讨还血债,并因此不怿手段。杨秀清把韦昌辉变成敌人还不满足,还要进一步把石达开和天国的其他高级干部也推向自己的对立面。有一天,杨秀清的一个远房叔叔路过燕王府,碰巧燕王的一个马夫正在王府门口打盹,没有向杨的族叔施礼,杨叔当场把马夫鞭打了两百下。杨叔还不解恨,又把遍体鳞伤的马夫押送到石达开的岳父主管天国司法的黄玉昆那里,责令黄玉昆严惩该马夫。黄玉昆认为马夫已遭鞭打,不可再罚,杨叔气冲牛斗,当场推翻了黄的案桌,又跑到东王面前告了一恶状。杨秀清如果有点政治头脑,就应该息事宁人,并劝其叔叔往后行为要收敛一点,别再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树敌于人。可杨秀清认为黄玉昆等人泼了他的面子,就把燕王秦日纲打了一百军棍,把黄玉昆打了三百军棍。黄玉昆羞愤之余跳水自杀,被人救起后消职为民......
杨秀清的一连串倒行逆施,终于把自己推到了火山口上,可杨秀清并不自觉,认为天国已在掌握之
中,政变的时机已经成熟,就在一八五六年八月公开向洪秀全摊牌,要天王和他调换一下位子。洪秀全详为应允,暗中则传密旨给在外带兵的韦昌辉、石达开和秦日纲三人,请他们火速回京救主。
韦昌辉率先接到密旨,连夜率三千亲兵赶回南京,在秦日纲的配合下把东王府杀了个鸡犬不留,两万多太平军将士身首异处,尸体给丢在秦淮河中,河水染成了红色。从广西出来的太平军先前只死了四千多人,韦昌辉一下子就杀了两万多人,杀戮的惨烈可想而知。随后回京的石达开责备韦昌辉杀人太多,韦昌辉不服,阴谋向石达开下毒手。石达开得到消息,就连夜绾城出逃,韦昌辉逮石达开不着,就把石的家属杀了个精光。韦昌辉杀红了眼,准备向天王下手,下令亲兵围攻天王府,洪秀全反戈一击,把韦昌辉杀死。
石达开回到遍地血腥的天国首都,洪秀全把军政大权委托给他,请他主持国政。经过这次变乱,洪秀全并没从中汲取教训,他唯一的教训就是不再相信外人,在委石达开以重任的同时,又任命两位草包哥哥洪仁达、洪仁发为安王和福王,名义上是佐理朝政,实际上是监视石达开。石达开不能忍受,就离开总理的岗位,前往前线军中,带领二十万忠于自己的部队另找出路。天国的将士因此为之一空。
经过这次变乱,太平天国被严重地消弱了,如果不是清帝国恶梦连环,因为对国际知识盲然无知的原故和英法联军暴发了战争,把用于围攻太平军的八旗兵抽调出去对付外国人,太平天国就很可能立即覆亡。对外战争停止后,清政府得以腾出手来对太平天国发起总攻。太平天国在刀光剑影中勉强支撑了几年,但仍免不了覆灭的命运,一八六四年湘军攻陷了南京,天国的君臣不是战死沙场就是束手就擒。
在最后的日子到来时,天国的疆域还不到一个省,可洪秀全仍在南京一个劲地封官,一下子封了两千七百多个"王",比历代帝王封王的总和还要多。常用的汉字只有两千多个,有不少字还不能作为称谓,农民领袖识的字本来就不多,能认识两千多个常用汉字的找不出几个。汉字不够用,只好连不体面的"猪"、"狗"、"牛"、"龟"也用上了,于是天国的高级贵族群中出现了"猪王"、"狗王"、"牛王"和"龟王",那些大字不识的农民新贵不但不脸红,相反受宠若惊,趾高气扬。
12、农民起义的挽歌(2)
三、历史上最大的两次农民起义--黄巢起义和李自成起义
我们首先回顾一下黄巢大起义。
黄巢祖籍山东荷泽,农民出身,青少年时代受过系统的教育,是一位中级知识分子。和当时所有的士子一样,黄巢企图通过科举之路来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他曾几次去唐帝国首都长安参加进士科的考试,可每次都榜上无名。唐王朝的科举,几乎全在场外决定。最初大权操在公主亲王之手,士子还可以用文章竞争,所以产生短篇小说。安史兵变后,大权操在宦官之手,这个最没有道德准则的社会群体不是优美的文章打动得了的,士子只有靠毁灭自尊心的谄媚和屈辱才能榜上题名。稍微有点才干和性格的人都不愿向宦官屈膝,黄巢就是其中之一。他既不能适应流行的政治形态,摆在他面前的道路就是落第而归;但他对中央政府的腐败情形有深刻的印象,叛逆反抗的思想也因此油然而生。在最后一次落第归来时,黄巢在长安城头上题了一首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对唐政府的不满和轻蔑跃然纸上。黄巢在书本上找不到出路时,便加入了贩卖私盐的行列,这个和政府法律对着干的营生,培养了黄巢的反抗意识和冒险精神,同时结识到不少胆大粗豪的亡命朋友,为他日后揭杆而起创造了条件。
唐帝国是中国历史上最为伟大的王朝,李世民大帝曾使饱经苦难的中国人成为当时世界上生活质量最高的国民,首都长安也成为世界性的大都会,世界各国的杰才俊士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往那里跑。但中国人的好运总是长不了的,到了唐帝国后期,那个神话般的国度已成为昨日黄花,贞观、开元时代的美好生活人民只能在梦中享受到,所有的荣华都成为不可思议的古老故事。持续八年之久的安史兵变使铁板一块的强盛帝国支离破碎,中央权力大为消弱,拥兵自重的武装军阀割据一方,在权力所及的地域自行其是,不服从中央调谴,成为实际上的独立王国。唐帝国也成为若干个小国结成的松散联盟,国力急
遽地衰落下去,在对外战争中由不可战胜转为被动挨打,国土也因此一天天萎缩。这个积弱不振的中央政府,却由宦官执掌军政大权,那些在权力边缘徘徊的士大夫官员则分成势不两立的牛党和李党,在小朝庭内进行疯狂的内斗。国家暴力决定一切,朝政暗无天日。
处在藩镇割据、朋党之争和宦官专政的夹缝中过活的中国农民,其命运的悲惨可想而知,他们的处境连李世民时代的负重动物都不如。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农民在死亡线上苟延残喘,被迫典妻卖子来延续残生。当没有妻子可当或没有儿女可卖时,这个世界上最本份的弱势群体就会全家上吊投河,不愿意自杀的则挺而走险,用暴力向官府夺取食物,全国各地的兵变民变也因此如火如荼。八六八年发生在桂林的庞勋兵变差一点就使唐帝国瓦解,兵变的起因则是司令官的昏噩和贪暴。这里有必要回顾一下这次兵变的起因和经过。八六三年春,治所在江苏徐州的武宁军区响应中央政府的号召派出两千军士前往桂林驻防,防御被唐政府的昏暴边官逼反的南诏王国。政府宣布的是三年为期,期满即行调回。八六五年冬,三年期满,军区官员遥远地颁下一纸命令,续延一期,声明决不再延,他们只好在三千公里外的蛮荒异乡再驻屯三年。到了八六八年,第二期又满,大家高高兴兴准备返乡之际,军区官员又遥远颁下第二纸命令,再续延一年;而一年之后会不会再续延下去,没有人敢肯定回答。他们向军区所作的申诉都象撞到石头上。思乡的士兵除了叛变外,可能十年二十年都不能回去。于是他们决定自己回去,推举一位负责管理粮秣的军官庞勋当领袖,攻破军械库,夺取武器,向东挺进,沿途摧毁所有的抵抗,势如破竹,一直打到徐州城下。庞勋对政府的大赫令不予理睬,下令攻城。城垣不久陷落,坚持主张延期的军区参谋长尹戡,训练司令杜璋和后勤司令徐行俭被剖腹挖心;以严苛闻名的节度使崔彦曾囚禁了一段时间后也被处决。政府征调大军讨伐,但无法取胜,最后求助于李国昌的沙陀兵团才把庞勋击溃。庞勋兵变历时一年零五个月,转战三千公里,双方死伤十多万人,长江流域和黄河以南地区大部残破。庞勋以一千人敢向中央政府挑战并不断获胜,显示政府军已丧失战斗力,这对其它的民变兵变是一个新的鼓舞。
庞勋兵变虽在高压下平息,但政府的胜利只是下一次大规模民变的前奏。不断的兵变民变,我们认为,政府一定会从中得到教训,从灵魂深处作彻底的检讨,以谋求改革。可事实恰恰相反,政府坚定地认为:应该得到教训的不是政府而是人民,人民必须接受血的事实,即任何犯上作乱和叛变谋反的行为,一定要受到严厉惩处。
庞勋兵变后,中原连年发生水旱天灾,荒田千里,颗粒无收,到处倒毙着饿死的僵尸。而皇帝的奢侈和官员的贪暴反而变本加厉。人民向官员哀告,好象向猪猡哀告。狭州农民代表晋见州长崔荛,陈诉旱灾严重,请求减赋。崔荛大怒,指着院中一棵树说:"你看庭院的树上还长着叶子哩,哪里来的什么旱灾!"下令把代表毒打一顿。尤其使人震惊的是,当蝗虫遮天蔽日,从中原向西蔓延到关中时,不但农作物颗粒无存,连树叶草皮也一扫而光,可长安市长竟向皇帝上奏章说:"蝗虫飞到京畿之后,拒绝吃田里的庄稼,都抱着荆棘树,自动饿死。"宰相马上率领文武百官,上殿拜贺,歌颂皇帝英明圣德,连无知无识的畜牲都感动了。在这样一帮寡廉鲜耻又其蠢无比的官僚政客推动下,唐帝国这驾破旧的马车一日千里地向悬崖奔驰,任何阻档的尝试一律被政府视为乱臣贼子而给予残酷的惩罚。分散的民变兵变终于在昏君贪官火上浇油式的鼓动下汇合成翻天覆地的农民大起义。
纪元八七四年,滑州所属长垣县农民在饥饿愤怒的逼迫下挺而走险,推举另一个私盐贩子王仙芝当领袖,向官府发动求生和报复式的武装攻击。明年,黄巢在家乡起兵响应,不出几个月就集结成两支庞大的群众武力。庞勋兵败时,藏匿逃亡的残余部属这时也投入行列。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很快把这两支乌合之众的农民军训练成劲旅。农民军攻城掠地,同时也杀人越货,对地主富商和政府官员,作无情的凌辱和屠杀,用以回报平日所受的迫害。八七八年,王仙芝战死,两支武力合并,由黄巢担任统
率。黄巢因读书较多的缘故,比王仙芝有头脑,有一定的政治远见,及时为那支为求生和快意而盲动抢杀的农民军确立了一个明确的政治目标--推翻唐王朝建立一个人人富足的新王朝。他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用"均平富"的政治口号来吸引饥民加入他的队伍,所以每到一处都有新的力量投入,部队遂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义军的实力得到了迅速的扩充,终于冲破了政府军的围堵,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黄巢适时对唐政府采取进攻态势。
黄巢了解东南地区对中央的重要。长江以北的地区因是安史兵变的主战场,各地都被划为军区,这些军区在战后因实力膨胀到一定程度,超过了中央的控制力量,遂纷纷拥兵自重,形成军阀割据的局面,唐政府在那里的权力空前极为狭小。这些军区如果遭到农民军的进攻,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利益作战,理所当然会拼死抵抗,不象中央军那样不愿为政府卖命而被动应战。因此这些军区就象一个个设防坚固的堡垒一样阻挡义军前进的步伐,农民军如果在中原使用武力,必须逐个攻克这些堡垒,不能及时扩大战果,不能在敌军阵营内部引起崩溃式的连锁反应,这对力量还不足够强大的农民军来说是不明智的。同时唐政府为了防御来自藩镇的威胁,在中原也针对性在部置了强大的武装力量,农民军不容易讨到便宜。东南地区则不同,安史兵变没有波及到那里,地方军阀不能借机扩充自己的实力,力量不能跟中央抗衡,中央牢牢地把握了主动权,因此东南地区在安史兵变后成为中央政府的粮食仓库。因为东南较为平静的缘故,中央在那里防守的武装力量较中原地区弱小得多,军队的战斗力也不强(没经受战争的训练)。黄巢针对这个弱点,采取避实就虚的战略,绕开设防坚固的据点,兵锋直指江南,他从滑州渡黄河南下,穿过淮河流域大平原,轻而易举地渡过了长江,象秋风扫落叶一样横扫江南,然后进入南岭的万山丛中。黄巢兵团在丛山峻岭中开山凿道七百华里,进入福建,洗劫了沿海的商业港口,然后来到富得流油但防卫象一道纸屏的广州。攻陷广州后,农民兵团的复仇和破坏政策发展到极端,仅西洋侨民,因他们都是富商的缘故,一次就屠杀了十二万人。黄巢在扫荡江南,摧毁唐政府的粮食仓库后,即回兵北向,向唐帝国发起总攻。八八0年,黄巢兵团从采石矶渡长江北上,折回藩镇林立的中原。针对藩镇割据的现状,黄巢继续采取避实就虚,集中矛头打击唐帝国中央政府的战略,和各地藩镇武装达成休战的默契,得以从藩镇的缝隙里穿过去。各地军阀只要农民军不威胁到自己的既得利益,也就懒得为唐政府卖命,内心深处甚至还巴不得唐政府失败,搬掉他们称孤道寡的绊脚石。各地藩镇虽然是实际上的独立王国,但只有黑市地位,没有得到法理上的认可。唐政府一旦跨台,他们的黑市地位就合法了,机会到来时还可沿着唐王朝的开山老祖李渊的老路出来平定内乱,收伏群雄,不用担负篡逆的恶名走上一统天下的帝王高位,创立自己的家族王朝。
黄巢兵团在攻克唐帝国设在中原的军事据点东都洛阳后,即折兵西向,进入唐帝国的老巢关中平原,和中央军的主力部队决战。腐败的中央军不是身经百战的农民军的对手,象山崩一样溃退下来,通往帝国首都长安的门户打开了。唐王朝的第二十一任皇帝李儇,带领妃嫔姬妾沿着一百二十五年前爬灰皇帝李隆基逃亡的老路逃到四川成都。黄巢兵团兵不血刃占领长安,不堪唐政府重税压榨的长安市民夹道欢迎农民军,象过节日一样喜气洋洋,他们对农民军寄予了极大的希望,认为好日子马上就会到来。黄巢即位称帝,建立"大齐帝国"。
黄巢虽然当了皇帝,但离统一中国还有相当遥远的一段路程。李姓皇族被赶出了首都,但并没有被消灭,在法理上仍是中国的皇帝。各地藩镇在管辖的领土内自行其是,黄巢不能约束他们,李姓皇帝是他们名义上的主人,黄巢则连这个名份都没有。大齐帝国的领土只有关中平原和洛阳到长安间的一块狭长地段,充其量只是一个力量强大一点的藩镇。因此大齐帝国的当务之急是乘胜追击,不给李姓皇族以喘息之机,从根子上铲除唐王朝的残余势力;然后挥师东向,削平各地藩镇,结束军阀割据的局面,最终统一中国。但黄巢并不这样认为,这个不懂地理的半知识分子,天真地认为占领了首都就是占领了全
国,大齐帝国就是中国,他就是大一统中国至高无上的皇帝。他坐上宝座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尽情地享受当皇帝的滋味,首先把皇宫御藏的美酒佳肴痛饮一顿,然后把漂亮的宫女抱向龙床纵欲一番,然后一觉睡到日上中天,害得早朝的文武百官在金銮殿上毕恭毕敬地站上几个小时,两腿站麻木了还见不到皇上的影子,然后把身边的正常男人全部赶走,只留下宦官宫女侍候自己,在没完没了的奉承话中自我陶醉,然后......在中国特有的宫廷制度下,黄巢从当皇帝的那一天开始,就陷入千万争宠的宦官与宫女之手,与宫门外世界完全隔绝,创业时代跟干部们那种亲密相依的无间感情化为乌有。皇帝带了个好头,就不愁干部们不争先仿效,那些本应为巩固新生政权浴血疆场的文臣武将,竟在高墙深院内左搂右抱,日日御女酗酒,沉湎于他们过去所痛恨所反对的纸醉金迷生活。普通士兵则在长安街头杀人越货,争抢美女,任意抠打过往市民,和明火执杖的强盗没什么两样。那些一夜之间发迹的农民暴发户,没有耐心从事艰苦的政权建设,为了省事省心,竟把唐王朝的制度照搬过来。大齐帝国的一切政治措施,几乎全是唐王朝腐败制度的翻版,甚至连最糟糕的宦官政治也继承下来,也把宦官派往各武装部队担任"监军"(防止军事统帅叛变),使在前线作战的将领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战斗力因此大不如前。
黄巢在称帝建立大齐帝国后,应该及时转换角色,停止报复性的仇杀和绿林好汉式的抢劫掠夺,由政权的破坏者转为政权的建设者,对上流社会人士采取安抚政策,以增强新政权的向心力,最大限度地孤立唐帝国流亡政府。可大齐帝国却倒行逆施,在关中继续执行复仇和破坏政策,不但对地主富商和官僚士子作血腥的杀戳,连没有作恶的体面人士也不放过,中等以上的人家全成为农民军掠夺和凌辱的对象。黄巢和高级将官忙于享乐,不能约束部众,农民兵团的军纪因此极度败坏,使长安市民人人自危。那些对唐政府失望至极的无辜百姓,发现新政权的面目比唐政府更加狰狞,转而怀念唐政府的好处来,结果使本应效忠于大齐帝国的臣民转向了唐政府那一边,大齐帝国的处境日益孤立。农民兵团的滥杀和掠夺,对生产力造成极大的破坏,富庶的关中平原成了真正的荒原,粮食供应出了问题,可怕的饥馑在帝国的心脏地区蔓延开来,市民不是逃亡就是饿死,接着农民军也陷入饥饿之中,大齐帝国的将领在饥饿的逼迫下纷纷叛变。
黄巢重用宦官的成果是逼反了对他忠心不二的大将朱温。朱温当时镇守河南开封,在前线和唐军苦战,可黄巢派往军中的监军宦官却向他索取巨额贿赂。朱温不答应,宦官就威胁说要去黄巢面前告发朱温叛变,还在军中煽动将士不服从朱温的命令,把健壮骁勇的战士全部选拔出来作为自己的卫队,使军队战斗力大受伤害。朱温多次上奏章向黄巢申诉,可黄巢已陷入宫女和宦官的包围之中,他的一切申诉都被截留,无法到达黄巢面前。朱温在忍无可忍之余,就把监军宦官斩首,向唐王朝投降。唐政府大喜过望,立即任命他当宣武军区节度使。
朱温的叛变揭开了大齐帝国覆亡的序幕。当农民兵团在饥饿中发狂时,唐帝国流亡政府在组织有计划的反攻,唐嬉宗李儇再度向沙陀兵团乞援。在庞勋兵变在立下大功的李国昌的儿子李克用出兵勤王,已丧失斗志的农民兵团一败再败,长安成了一座孤城。纪元八八三年,黄巢在饥饿和勤王军的夹攻下放弃长安,向东撤退,进入河南时部众损失过半,好不容易退到开封,追兵的压力明显减轻,想停下来休整一下时,昔日的部将朱温又指挥重兵重重围裹上来,给了黄巢最后一击。八八四年,黄巢部众溃散,在朱温的反噬追击之下,黄巢逃亡到山东泰山北的虎狼谷,脖子被一柄利剑刺穿,一说是自杀一说是他杀。
黄巢大起义终于失败,离最后的成功只差一步之遥,击败他的与其说是他的敌人唐政府,还不如说是他自己。唐王朝又一次站在胜利的一方,只是这次胜利的代价太过巨大,把自己的精力消耗迨尽,剩下的日子进入了倒计时。二十年后,黄巢的叛将朱温再度叛变,带兵进入皇宫,对宦官作绝种式的大屠杀,皇帝李晔成了他手中的傀儡。明年,朱温强迫李晔迁都到他控制下的洛阳,到了洛阳又把李晔刺死。公元九0七年,朱温干脆把唐王朝这块破旧的招牌一脚踹开,自己坐上宝座当皇帝,唐王朝终于灭
亡。
现在我们再来回顾一下李自成大起义。
李自成起义和黄巢起义如出一撤,起义的起因、经过、结局是如此地雷同,以至我在叙述李自成起义时很多地方可一笔带过,详情只需参照上面的黄巢起义就成。
李自成起义发生在七百四十年后的明王朝末期。
李自成的出身比黄巢低贱,他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贫苦农夫,没进过学堂,大字不识一个,年轻时曾在峄站当过驿卒;因为职业的缘故,马上功夫很了得。十六世纪三十年代,他的家乡陕西米脂天灾人祸连绵不断,饥饿的乡民把树皮草根吃光后,最后竟挖掘"观音石"来果腹,数天之后腹部下坠而死。一些不愿吃石块而死的乡民,只好集结起来当强盗。那些稍有积蓄的家庭被抢劫一空,也变成饥饿的群众。他们知道当强盗是犯法的,非死不可,但他们与其坐着等死,宁愿当强盗犯法被处死,即令当鬼,也愿当一个饱死鬼。明王朝第十七任皇帝朱由检和那些常年不上朝的草包前任相比责任心要强一些,但智商不高,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强盗问题,只知派军队镇压讨伐。腐败的明政府军队对真正的强盗束手无策,就屠杀不愿当强盗的逃亡乡民,用他们的人头冒功领赏。那些饶幸逃脱的本份流民为了躲避军队的滥杀,只好也投身强盗队伍,结果强盗越来越多。乡民大量逃亡当强盗后,地方户口大减,可贪婪愚蠢的明政府税收不减,甚至为了虚报"政绩"而增加税收。那些逃亡乡民应承担的税收,就落在仍在家乡吃草根树皮辛勤耕种的守土乡民身上,结果把这部分乡民也逼上梁山,加入盗匪的行列,如是灾区遍地皆匪,全国到处都是民变。
一个政府使人民陷入如此悲惨之境,实在是不能原谅的罪恶。
李自成从没有想到他会成为一个传奇人物,是腐败的明政府把他逼上了传奇之路。他曾向姓艾的乡绅借过钱,限期到时,在天灾人祸成了上述那种情况下,他无力偿还。艾家通知米脂县政府把李自成逮捕,拷打后戴上重枷,押到市面上,在毒烈的太阳下示众。艾家更叫他的仆人们在一旁监视,不准李自成的家人给他送饭,目的是要李自成在刑具下活活饿死或晒死,用以威吓其他欠债的穷人。艾家的算盘打得很如意,但他们选错了对象,此办法只能用来对付真正本份的乡民,不能用来对付李自成那样貌似本份的睡狮。看守李自成的狱卒(很可能是李自成的江湖哥门,因为狱卒是最没有同情心的一个群体)于心不忍,把李自成移到有树荫的地方,给他一点饮食,艾家仆人们咆哮着上前阻止。李自成悲愤的说:"我就是被太阳晒死,也没有关系",踉跄地仍爬到烈日之下,拒绝吃狱卒们的东西。在旁边围观的李自成的江湖朋友不胜愤怒,在呐喊声中拥上去把重枷打碎,一齐逃到城外一带的树林中,商议如何善后。一直到这时候,他们仍没有跟政府对抗的意思,但县政府已出动军队围剿。李自成等人知道一旦被捕后的结果是什么,于是拿着树枝木棍从树木中一拥而出,平时专横跋扈实则胆小如鼠的军官大吃一惊,从马背上跌下来摔死,军队溃散,弓箭刀枪全被李自成部众掳获。他们有了杀人武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在当天夜里进攻米脂县城,很顺利地把县城占领,附近饥民闻风而至,立即集结一千余人,进军富裕的地区。他们在战争中成长壮大,因为怀着过度的悲痛和愤怒,所以每攻陷一个地方,对官僚和乡绅所作的报复也格外残酷,那个艾性乡绅和仆人们的结局,一定惨不忍睹。
明政府调集大军围攻李自成部众,政府军的力量比李自成集团要大好几倍,因此李自成早期的日子一直不好过,一直在和力量占绝对优势的明军苦斗,潼关一战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十八个人转斗脱险,隐姓埋名藏匿于商辂山中。在形势有所好转时,李自成再度出山,但仍然步步艰险,有一次还险些被另一个农民领袖张献忠吞没。在河南,李自成的命运出现了转机,有两位知识分子在关键时刻拯救了他,他们是李信和牛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