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没有动静。她推开了门,走了进去,这才发现,地上满是碎碗。她边走边喊:“洪掌柜!你怕什么!我小梳子又不吃人,你别怕,出来……”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头顶上,吊着一个老头。小梳子伸手摇摇老头的脚,问:“喂,你是洪掌柜么?”
老头身子僵硬。小梳子突然明白了过来,惊声:“你吊死了?”话音刚落,她像疯了似的奔出了店门。
14.店门外。
小梳子狂奔了出来,一头撞在一个男人身上。“没长眼睛啊!”小梳子扯扯衣襟,骂。那男人穿着一身簇新的缎子长褂,戴着顶绸子小圆帽,手里执着一把大折扇,笑起来:“这不是小梳子么?”小梳子抬起脸:“你是谁?”那男人:“我是谁?我是许三金哪!”
小梳子这才认出站在面前的这个春风满面的男人正是许三金,笑了:“怎么了,扒下谁家老爷的缎子大褂给自己穿着了?”
许三金:“什么话呀!许爷刚从京里来,这身上还沾着前门大街的马粪味儿呐!
告诉你吧,许爷今儿个当上官了!“
小梳子沉着脸:“当官好啊,抱着根木头当官,不就更好了?”
许三金也不恼,笑道:“抱根木头当官,不就是口棺材了么?这可是人家刘统勋大人的事儿!——小梳子,许爷这回可没骗你,许爷的那身官袍,就在客店里让那店小二拎着哩!”
小梳子双臂一抱:“说吧,当上什么了?”
许三金:“走,前头就是许爷住的客店;回店里再说!”
15.客店外。
小梳子跟在许三金后头,问:“你说,那碗店的洪掌柜,死就死了呗,怎么连这满店的碗都打碎了呢?”许三金笑:“这也不明白,你想想,连饭都没得吃了,还留着碗干什么?”小梳子:“你变聪明了!”许三金:“许爷本来就不笨!”
16.店屋内。
小梳子跟着许三金推门进来,果然看见店小二笔直地站着,手里拎着一身官袍。
许三金赏了店小二几个铜子,将袍子往身上一穿,红翎帽往头上一戴,笑着问:“信了不?”小梳子伸出手,用手指捏捏袍上的绣兽:“不会是你自己染的画的吧?”
许三金打掉小梳子的手:“什么话!这可是正经的官袍!”小梳子:“说吧,当上什么了?”许三金:“还记得你给米少爷出的那个主意么?”小梳子:“什么主意?”
许三金:“你让米少爷上酒楼去看那些当官的喝酒,猫边上听人家说些什么话,听到有人要托着办事儿,就往那官员的宅门口躲着去,把那送礼的给喊住了,记下那送的东西,记下日子时辰,再记下个名字,等着把事儿积多了,就找那官员,对他说,您老大人的事儿全在我的纸儿上记着,要不要替您给清流言官们捎个信哪?
那官员不信,就给说上几件事儿,把他的脸给吓白了,就说,您大人自己看着办吧,要不,你就会同某某大人、某某要臣,给在下捐个官做做,也算是交个朋友了,往后呀……“
“别说了!”小梳子:“这主意是我出的!怎么,米少爷自己没干,让你干了?”
许三金:“这是米少爷成全我!”小梳子:“米少爷为什么自己不干?”许三金:“这下三烂的活儿,米少爷能干么?”小梳子笑了:“其实,这主意也不是我小梳子想出来的,是我听剃头的人说的!——怎么,有人真给你捐上官了?”
“这还假?”许三金拍着袍子,“货真价实!许爷如今当上河道营把总了!”
小梳子笑:“真有出息,怎么不当个藩库的把总啊,没事的时候,偷几个官银元宝玩玩!”许三金:“我可是听了米少爷的话,才让人给捐上这个官的!”
小梳子:“不会吧?”
许三金:“我没骗你!米大人说,要我当个河道官,把替我捐官的那些人没办成的事,给办了!”小梳子笑起来:“那你还不快去找米少爷!他那儿,正缺人手哩!你去了,他准让你吃上香馍馍!”
许三金:“香馍馍?”小梳子:“对!不过是用糠拌着河泥做的!”
17·街上。
小梳子摊着手心的“洪”字,向路人打听着什么。路人摇头。小梳子失望地走开,突然回头大声骂:“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替你们开仓放赈的!”看看没有人理会自己,小梳子挂下了脸,又往前走去,摊着手心问了起来。
18.洪府大门外。
小梳子看着手心的字走来。府门的灯笼上一个大大的“洪”字。
小梳子笑了,正要奔上台阶,便听得门轰的一声响,走出几位官员来。小梳子急忙躲到石狮后头,探着头张着。从大门内出来的是卢焯。“卢大人?”小梳子差点叫起来,急忙捂住嘴。
送卢伸出门的是个大腹便便的红脸膛老头,脸上堆着笑,拱着手道:“卢大人三番五次光临寒舍,洪某不胜惶恐!”
卢焯也拱了拱手:“如今遍地饿殍,流民塞路,卢某身为浙江巡抚,深感不安哪!所言捐粮之事,还望洪先生鼎力相助!捐粮之后,本大人亲自为洪先生在西湖边立一块功德碑!”
洪先生:“好说!好说!洪某定当勉力!”
卢焯:“那就告辞了!本官在巡抚衙门等你的好消息了!”
洪先生:“不敢!不敢!待洪某去仓房看看,若是确有存粮,一定全部捐出!”
卢傅抱拳:“卢某在此先谢过洪先生了!”说罢,卢焯给洪先生鞠了一躬,走向自己的轿子。
小梳子从石狮后问了出来,见轿子匆匆抬走,便奔上台阶,对着正欲关闭的大门喊:“洪先生!洪先生!”
洪先生回头:“什么人?”
小梳子刚要开口,洪先生重重地对左右家丁骂了句:“怎么,连乞丐也管不住了?”几个家了不由分说,一把架着小梳子就往台阶下扔去。小梳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洪府的大门又轰的一声关上。
小梳子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对着黑漆大门狠狠啐了一口,大声骂道:“洪胖子!小心有人把你也当菜人吃了!”
她一脸懊丧地向一条弄堂走去,踢得地上沙石飞扬。
19.巡抚衙门外。夜。
马蹄声急响,在衙门前停住。米河翻身下马,向衙门大门内急步走去。
衙门司官已在等着,见了米河,手一让:“卢大人让米大人先去西厢房等着。”
米河:“卢大人不是有急事传我来见么,他人呢?”那司官:“卢大人在茅房里。”
米河似乎明白了什么:“多少时辰了?”那司官:“有一个时辰了!”米河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瓷瓶:“这是高大人让我交给卢大人的菜油,给卢大人送到茅房去,告诉卢大人,手指沾着油抠,或许能解下手来。”那司官接过油:“下官这就送去!”
匆匆走了。
20.衙门西厢房。夜。
米河在房里不安地走着。门推开了,卢焯走了进来,笑道:“你可让本官痛快一回了!吃了那河泥拌的糠饼子,这肚里就像结成石头了,怎么也拉不下屎来,要不是用上你送来的菜油,这会儿怕是还在蹲着哩!——坐,坐!”米河站着没动:“卢大人深夜传我来见,必有大事!”卢焯的脸上泛着浮肿的光亮:“米河,流民日增哪!”米河:“我从处州一路骑马过来,都看见了!”“不,”卢焯摆摆手,“我说的是你们米镇!”米河一惊:“米镇的人也都汇人流民了?”卢烨:“不仅是米镇,嘉兴、湖州、长兴一带的灾民,也都在向杭州拥来卢米河松开紧扣的衣领,声音沉重:”这么说,流民所过之处,更是一片狼藉?“卢焯:”据各县急报,这些已陷绝境的流民,如过境之蝗,越汇越多,若是不立即拦阻,一旦拥入杭州城内,与城内现有的流民聚成一团,那么,这杭州城也就该彻底毁了!可要知道,人饿急了,是什么事也做得出来的!“
米河:“流民已成江河之势,该怎么去拦阻呢?”
卢焯:“是啊,我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办法了!唯一能将流民阻于杭州城外的办法,就是拿出粮食来让他们吃。可是,朝廷的赈粮还刚从通州启程,因运河水枯而不能行船,只能靠车拉驴送,一日也行不得几十里路。”
米河:“我已接到驿报,最快能送到的赈粮,也得在三天之后!”
卢焯:“三天之后,这杭州城里,怕已是一片废墟了!对了,皇上已有六百里加急谕旨下来!”
“皇上怎么说?”米河急声问。卢焯:“皇上说,若是流民成匪,再行驱散就晚了!要各省巡抚会同总督大人将拦阻流民之事当做头等大事,不可因稍有懈怠而酿成天下大乱之局面!”米河:“火已成势,再灭也就难了!——卢大人,此事让米河去办吧!三天之内,不让流民进城!”
“不,这事你办不了!”卢焯目光黯淡了一下。
米河:“为什么?”
卢焯:“因为我还没有把皇上的一句话告诉你!”
米河:“皇上还有什么话?”
卢坤迟疑了一下:“皇上说,若是流民拥人杭州,浙江衙门官员无一人可免死罪!”米河的脸白了:“这么说,城门若是被打开,杭州城里就无官可活了?”卢焯点点头。
米河急声:“刀已及颈之时卢大人还信不过我米河?”
“不要说了!”卢焯将门窗关上,低声:“本大人要保全你!”
“保全我?”米河一惊。卢焯:“对!保全你!——米河,你如今是刑部主事,并非浙江官员!我让你押解几名重犯去北京交差,这样的话,你就可以从浙江脱身了!——明白我的意思么?”
“不明白!”米河重声道,“卢大人这不是要我米河临阵脱逃么?”卢焯怒声:“不!这不是临阵脱逃,而是避免陪绑!”
“陪绑?”米河双眉一紧,“陪谁的绑?”卢焯:“陪我卢焯的绑!”
米河:“这么说来,卢大人对拦阻流民已是没有信心了?”
卢焯红着眼点点头。米河:“卢大人莫非已经认定必死无疑?”
卢焯的声音硬住了:“实不相瞒,流民已经在城下了!”
“啊?”米河大吃一惊,“流民已经在城下了?”
卢烨:“能调动的营兵都已经出城设卡!你或许想象不出,流民是如何往城里冲来的!”
米河:“怎么冲?”卢焯:“抬着死尸冲!”
第27集
1.田文镜寓所。日。
田文镜靠在病榻上,戴着眼镜,舔着手指翻阅着厚厚一叠图纸,脸上渐渐露出阴险的笑容。这是一叠豪华跑马楼的建筑图。恭立在一旁的是个师爷,低声道:“田大人,这给刘统勋的老家盖跑马楼,让姓刘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然后让皇上以贪贿的罪条摘他的顶子,这计确是好计!可是,银子也得费上不少……”
田文镜抬脸,狠声道:“只要摘得下刘统勋的顶子,我田文镜就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说,盖这么一座跑马楼,得多少银子?”
师爷:“小的算过账,要在山东诸城地面上盖起这么座楼,没有三万两银子怕是不行。”田文镜脸黄了:“要这么多?”
师爷:“银子少了,这楼就盖得不堂皇了!这不堂皇的楼,就是让皇上见了,也逗不起皇上的狠性儿来。此事要么不干,要干就干狠的!对了,我还想让这跑马楼的楼脊上,安四个五爪云龙脊!漆上金粉,老远一看,像是皇宫一般!到时候,让宫里的清流言官亲眼去看了,他们准会一天一个折子往皇上跟前递!不参死他刘统勋,我就不信!”
田文镜把枯手伸向枕下,摸索了一会,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取出一份屋契和几张银票,连同首饰递给了师爷。田文镜:“这屋契,你拿去当了,怕也值个万把两银子。这几张银票,有八千两,是我做官一辈子积攒下的。还有这几件好首饰,是我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她死的时候,没让我放进她的棺材去,眼下也用上它了,卖了,怕也值个万把两。这几样东西凑一块,离三万两也不远了。赶明儿,我把田家祖宗传下的十来亩地也卖了,把三万两给打足,好好给他刘统勋起一幢黄瓦红墙楼!”
师爷:“这可是您田大人一辈子积下的财产哪!就这么一折腾给折腾尽了……”
田文镜笑起来:“折腾尽了么?不错,财产是给折腾尽了,可我这心里,却是折腾得满囤了!”
他连连拍打着自己干瘪的胸脯。
他挣扎着坐起来,下床穿鞋,拄杖走到窗户前,用力推开窗,对着窗外咬着牙道:“刘统勋哪刘统勋!你等着吧!看谁先死!”
窗外的风吹着他的白发,丝丝缕缕……
2.养心殿。日。
压在金漆木箱上的镇邪石被两个太监搬开。铜锁打开。木箱打开。《千里饿殍图》从“五毒”的掩埋中取出。图铺在桌上,一双年轻的手将图徐徐展开。展图的是乾隆。令人心悸的饿殍画面-一展现在乾隆面前。乾隆脸色苍白,展图的手在微颤。
张廷玉托着《千里嘉禾图》画轴站在一旁,低声:“皇上,这《千里嘉禾图》,也打开么?”
乾隆点了点头。张廷玉将图在御桌上轻轻放下,徐徐展开。
两幅图一上一下,并排放在了一起。
图上,饿殍遍地;图上,嘉禾满畦。
图上,嘉禾一浪逐一浪;图上,饿殍一层叠一层。
乾隆的眼睛痛楚地闭上了。乾隆内心的声音:“这,难道是朕的江山么?……
朕的江山,不该是这样的江山啊!……“
3.杭州城外。日。
在一片悲怆的嚎叫声中,流民们扛着一具具死尸在向着路卡冲来,人山人海。
守卡的兵勇拼命拦着。一具具死尸扔向路卡。
流民喊:“让我们进城吃饭——!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再不开城,都要饿死了——!”几个饿得喊不动的流民倒了下去。
兵勇们躲着扔来的尸体,一步步往后退着。
远远的,杭州城的城门依稀可见。
4.巡抚衙门西厢房。日。
曙色已涂白了窗纸。卢焯眼里闪着泪光:“米河,知道我为什么要保全你么?”
米河:“你不想看到我死。”卢烨:“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保全你,也就是在保全我女儿!”米河一惊:“这么说,卢大人已经见到蝉儿了?”卢焯的眼睛逼视着米河:“告诉我,你会善待我女儿么?”米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没开口。卢焯:“你说,会不会善待她?”
米河:“如果我现在能见到蝉儿的话,我会对她说的两个字,不是善待,而是相爱!”
卢焯:“你还爱着蝉儿?”米河点点头。
卢焯:“是因为她怀了你的孩子?”
米河:“如果我不爱她,她就怀不上我的孩子!”
卢焯:“如果我告诉你她在哪,你会带她走么?”
米河:“这要看我愿不愿意走。”卢焯暴声:“说了这么久,你还是不想走!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米河:”我之所以固执,是因为我不想让卢大人留下来死!“卢焯:”我与你无关!“米河:”可你是蝉儿的父亲!也是我的恩师!“
卢焯:“你如果还认我是蝉儿的父亲,认我是你的恩师,你就走!马上走!”米河:“我走,非常容易;可是卢大人要拦阻流民进城,非常难!”卢焊:“我是浙江巡抚!你是什么?浙江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米河:“现在只有一个人能让我走。”
卢焯:“谁?”
米河:“蝉儿!”
卢焊:“为什么是她?”
米河:“因为她比你这个做父亲的,更明白我米河是什么人!”
厢房的边门推开了。卢蝉儿站在门边。
“蝉儿!”米河惊喊了一声。蝉儿挺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沉静如水:“父亲,按米河说的做,由我来决定米河走还是不走!”
卢烨:“蝉儿!父亲不是与你说好了么,天亮之后,就让米河带你走!你把这话告诉米河!”
蝉儿看着米河:“告诉我,为什么违背了向你父亲发的誓,不和柳含月成亲?”
米河:“我没有违背发过的誓,所以也没有与你成亲!”
蝉儿:“今后打算怎么办?”米河双眼通红:“不知道。”
蝉儿:“如果你现在把我带走,我就是你的妻子了,是么?”
米河:“是的!”
蝉儿:“正因为你知道会这样,所以你不走,是么?”
米河:“是的!”
蝉儿凄然一笑:“如果柳含月待在你身边,你走吗?”
米河:“不走!”
蝉儿:“为什么?”
米河:“为了我曾经发过的誓。在明灯法师面前发过的誓。”
蝉儿:“为天下人的饭碗里有米?”
米河:“是的!为着这句话,我米河什么都可以放弃!”
蝉儿的眼里晃起了泪光:“什么都可以放弃?你可以放弃柳含月,也可以放弃卢蝉儿,可有一个人你无法放弃。”
米河:“谁?”
蝉儿泪水迸出:“我肚里的孩子!”
5.杭州城外。
几个官员沉步向着涌动在路卡前的流民走来。流民静了下来。一官员跳上路障,大声道:“乡民们!都回家去!朝廷的赈粮马上就要运到了!各自回到村里,按人头发赈!听明白了么?”
流民们哄了起来:“天天都在说赈粮运到了,可赈粮在哪里?”“你们吃饱喝足了,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了?”“不要听这狗官的!弟兄们进城找饭吃啊!”流民们向着路卡又一次拥过来。那官员从路障上一头栽下来,顿时被无数双脚踩过,七孔喷出血来。从城门里拥出一大队兵勇,挺着刀枪迎向游民队伍。一阵厮打后,流民后退了。远远的,又有一大群黑压压的游民从另条道上过来,而且手中都执着木棍,拿着石头!
兵勇们紧紧靠拢,准备应战。
6.巡抚衙门西厢房。
门猛地推开,一守军营官脸色煞白地进来,半跪下:“启禀大人!民山门、武林门外的游民正在冲城!新任杭州知府甘大人已被活活踩死!”
卢烨脸色大变:“知道了!告诉城门护军把总,就说我卢大人马上就到!”营官:“是!”匆匆退下。
卢焯厉声:“米河!立即带上蝉儿!我派人送你们走!”
“不!”蝉儿抹去泪,大声道,“父亲,让米河留下!”
米河一怔。卢焯的眉毛颤了下,痛心地:“蝉儿!你忘了是谁让你来见我的么?”
蝉儿:“是明灯法师让我回来见你的!”
卢焯:“法师对你说的话,你也忘了?”
蝉儿:“没忘!法师说,这是我与父亲见的最后一面!”
“没忘记就好!”父亲怒声吼道,“你已经见到父亲了!你该走了!该走了!!”
蝉儿:“可是,法师还有一句话,我没有告诉过你!”
父亲:“法师怎么说?”蝉儿:“法师说,米河不能离开浙江!”
卢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起来。
7.狂奔的马车内。
卢焯坐在车内,双目几乎迸出血来,对着坐在身边的蝉儿大声道:“为什么不跟米河走?!为什么要跟着父亲走?!你说呀!”
蝉儿的脸苍白苍白的,平静地:“女儿不跟着米河走,是因为米河不会死!女儿跟着父亲走,是因为父亲会死!”
父亲咆哮起来:“这么说,你是要跟着父亲一块去死?”
蝉儿:“是的!女儿现在才明白,世上最疼着女儿的,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父亲!”父亲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发着颤:“蝉儿啊蝉儿!既然你知道父亲最疼你,你就该听父亲的一句话,带着米河离开浙江!”女儿:“难道父亲看不出么,米河是铁心在办一件事了!这件事就是救你!”父亲:‘’他救不了我!而且你也知道,眼下谁也救不了我!“女儿:”父亲,你不觉得有女儿陪着你一块死,这也是做女儿的对父亲的一份报答?“
父亲:“荒唐!父亲一个人去死难道还不够,还要搭上一个女儿?蝉儿,父亲知道,米河的变故,让你心里难过,让你心里受不了,让你已经把死都看得淡了!
可你……可以不替自己想,也得替肚里的孩子想啊!你不能把孩子也搭进去啊!再说,这孩子也是米河的骨肉,你也得替米河想想!“
女儿:“父亲也许不会知道,当初在运河的船上,如果不是我想怀上米河的孩子,想把米河一辈子和我拴在一起,这个孩子就不可能怀上!父亲,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女儿当初走错了一步,现在不能再错下去了!……这个孩子,本不该属于我和米河的……既然这样,女儿还把他生下来于什么?父亲,你就成全女儿一次吧,让女儿与你一起,不,也让女儿肚里的这个孩子与你一起,团团圆圆地去死!”
马车奔出了城门。游民的呐喊声清晰可闻。卢焯猛地对着车外喊了一声:“停车!”马一声嘶鸣,车停了下来。卢焯:“蝉儿,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蝉儿看着父亲,眼里涌出泪来:“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啊!女儿能与父亲死在一块,是女儿的荣耀啊!父亲,今生过去了,还有一个来世啊!女儿与父亲在来世好好地过日子,不是也……”
“别说了!”父亲吼道,“没有来世!没有来世!父亲只要你今生今世好好活着!你这一辈子,够苦了!瞎了整整十八年!现在刚把眼治好,你做人还刚刚开始做!明白么,你做人还刚刚起头!你要把人再做下去!好好把没看到过的东西看个够!等你看够了,再去死,也不迟!”
女儿:“父亲,这是你对女儿说的遗言么?”
父亲:“就算是吧!”
女儿:“父亲,女儿也留一句遗言在这世上。”
父亲喊:“不要说!你不要说!”
女儿:“要说!女儿一定要说!女儿只有说出来了,才会死得安然!——父亲,老大为什么要让女儿的眼睛复明?这是因为老天要让女儿看上一眼自己心爱的人,这个人,就是米河。女儿现在已经看见米河了,而且知道看见的这个米河,与女儿梦中见过的米河长得是一模一样的!女儿心里非常高兴,因为女儿没有爱错人!父亲,女儿既然已经爱过了,还有什么值得再留恋呢?还有什么值得再让女儿去看呢?
女儿现在跟着父亲一起去死,已经没有任何遗憾的事了!“
父亲突然明白了什么:“蝉儿!你是想以死成全米河与柳含月的婚姻,是不是?”
女儿:“蝉儿如果能以死来成全他们,女儿的死就更值得了!”说着,蝉儿猛地抽出挂在车壁上的一把剑,踢开车门,用剑指着赶车兵勇的后背,大喝一声:“驾车!”
那兵勇打了个冷颤,一抖马缰,马车往前征驶而去。
卢焯的声音在车内暴响着:“蝉儿!——不该这样啊!!”
8.洪府大门外。
米河带着几个随从策马而来,在府门前下马。
米河奔上台阶,抓住门上的铜门环,重重地拍了起来。
好一会,门开了,探出家丁的脸:“谁这么大胆,敢拍洪老爷家的门耳朵了!”
米河:“快去禀报你家老爷,就说是巡抚衙门的官员奉卢大人钧谕,前来催促开仓捐粮的事!”
那家丁打量着米河:“你是何人?”
米河:“刑部主事米河!”
那家丁:“刑部的人不是管砍头的么,怎么管上开仓的事了?”
米河:“听着!衙门用粮已是十万火急,快快去回禀你家老爷!”
那家丁:“我家老爷正等你衙门来人呐!你来得正好!给卢大人带个信去,咱们洪老爷已经去府内的那几个米仓看过了,没有存粮!等得明年收上地租了,一定捐几石出来!”米河怒火上脸:“谁不知道洪府是浙江最富的粮商!洪家的存粮仅在杭州一地就不下八仓!去告诉洪老爷,我米河有话要对他说!”家丁:“供老爷说了,这些天世面不太平,什么客也不见!”说罢,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米河的脸渐渐白了。
那随从怒声:“米大人!在这节骨眼上,洪八良还不肯开仓捐粮,他的良心是叫狗吃了!咱们派些弟兄,带上家伙来冲了吧?”
米河:“要是这么简单,卢大人就不会如此为难了!”指了指高悬在府门上的一块漆匾额。随从抬起脸,见得那匾额上四个大字“五谷同丰”竟是先帝雍正的御笔!
9.杭州武林门外。
单枪匹马而来的卢焯马车朝路卡方向驶来,赶车的兵勇大喊:“打开路障——!”
守军闻声迅速将路障移开,马车冲出,向着游民驶去。那兵勇又大喊:“卢大人来了——!卢大人来了——!”
涌动的流民让开了一条通道。马车在人廊间奔驶。突然,马一声长嘶,长蹄扬起,又重重落地,车停下,车门旬的一声推开。一身官袍的卢焯和女儿卢蝉儿从车门里走了出来!
拖儿带女的流民们一片沉默。
卢焯扫视着黑压压的人群,一声不吭,脸色如铁,一步步往前走着。蝉儿跟在父亲身边,挺着隆起的肚子,脸色苍白地走着。
流民的眼睛追随着。突然,卢焯在一个怀孕的农妇面前站停了,低声问:“肚里的孩子几个月了?”
那农妇瞪着一双失神的眼睛,不做声。
卢烨:“你会把孩子好好生下来的,相信我!”
农妇眼里涌出泪水。卢焯和蝉儿继续往前走去。在一个老叟面前,卢焯又停了下来,指了指自己的嘴,张了张嘴。老叟明白了卢焯的意思,把嘴张开。卢焯看了看老臾嘴里的牙,问道:“你嘴里,只有一颗牙了,喝稀的还行么?”老叟点头。
卢焯:“会让你喝上的!一定会让你喝上的!”
老叟欲跪,卢焯一把扶住,大声道:“要跪的,不是你,是我卢大人!”说罢,卢焯站到一辆破车上,把蝉儿也拉上了车,对着人群指着自己的官袍,大声道:“你们认不得我卢焯是谁,可你们认得,穿这身袍子的,是二品官!”流民中响起一片嗡嗡声。卢焯指了指女儿,“这位站在我身边的,是我的独生女儿卢蝉儿!你们都已经看见了,我女儿有孕在身!也就是说,站在你们面前的,不是父女俩,而是祖孙三代!卢家的三代人,全在这儿站着了!”
流民们静下来。卢焯:“站这儿来干什么呢?——是来等死的!!”
流民们震惊。卢焯的声音哑了下去:“这是大实话!本抚台刚才听说,新任杭州知府甘大人,被活活踩死在这儿!这让本抚台就想着了一件事,想起了一件也是死人的事!”
流民们渐渐围近了过来。卢焯:“有那么一条船,是打渔的,竖着一根高高的桅杆。在这条船上,有一家五口,爷爷,父亲,母亲,大儿子和小儿子。那一年,船过太湖,遇上了大风,船眼看着就往下沉了。在这个时候,就在这条船上,出现了这样的事:全家人都抱住了那根桅杆,而抱在最底下的,是谁呢?是爷爷!在爷爷的肩膀上,踩着的是父亲,在父亲的肩膀上,踩着的是母亲,在母亲的肩膀上,踩着的,是大儿子,而在大儿子的肩膀上踩着的,是小儿子!也就是说,最小辈的,爬在了最上头,最老辈的,站在了最下头!……后来,船沉了,船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往下沉的,一直沉过了爷爷的头,沉过了父亲母亲的头,又沉过了大儿子的头顶后,就不再沉下去了……那小儿子,就这么踩在哥哥的肩膀上,踩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了一条过路的渔船……”
流民中一片死寂,人人都在默默地听着。卢焯的声音充满了悲痛:“那个获救的小儿子不是别人,就是刚才被你们踩死的甘大人!”
流民中又嗡的一声响开了。
卢焯:“本抚台把这件事说出来,不是要谁对甘大人的死负责,而是想告诉大家,在我卢焯眼里,咱们浙江,如今就是这么一条遇风的渔船!我卢焯,身为浙江巡抚,就是这条船上的爷爷!在这条船下沉的时候,我理应站在桅杆最底下,用自己的肩膀,把船上的人一个个托着!——你们这些老人小孩,还有杭州城里的百官,杭州城里的百姓,不,还有全浙江的百官、百姓,如今都踩在我的肩膀上!我都得一个个托着!你们说,本抚台这么做,不就是在等死么?”
流民议论起来。
卢焯目光痛楚:“我死了,活该,谁让我是巡抚大人呢?可你们还有活的希望!
这大水或许淹到你们脖子的时候,就不往上淹了!——你们听着,要是你们能够在这条桅杆上站上三天,你们就能活!听明白了么?只要三天!三天后,朝廷的赈粮就会运到!就会有人在这儿给你们安灶支锅,分发赈粥!“
“我们不信!”有人高声喊起来。卢焯一摆手:“我知道你们不信!正因为你们不信,我才会来这儿等死!”
有人喊问:“卢大人!你一口一个死字,什么意思?”
卢焯:“还没明白过来么?本抚台从现在起,就与你们一起坐在这儿了!一起坐三天!要是三天后来不了赈粮,你们就先把我吃了!然后,就吃我女儿!!”
人群像爆炸似的大声议论起来。“蝉儿!”卢焯一摆手,“坐下,闭上眼,三天后再睁开,迎接赈粮!”说着,卢焯在车上盘腿坐下,将双眼一闭,再也不出声。
蝉儿也在父亲身边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游民中一阵传喝:“三天后要是不见粮食,就踩着这两个人的身子进城去!”
人们纷纷坐了下来。
10·巡抚衙门内。夜。
一官员奔来,米河急问:“卢大人那儿怎么了?”
官员喘着粗气:“卢大人已经把命赌上了!”
米河:“慢慢说。”那官员:“卢大人向流民许了愿,要是三天后不见赈粮,就让人先吃了他,再吃他女儿!”
“什么?”米河震惊,“他女儿也跟到城外去了?”
那官员:“卢大人撵女儿不下,带出去了!”
米河的脸色煞白,奔出了门去。那官员:“米大人!你去哪?”
米河没有回答,在大门外飞身跨上了马背。
11·城中。
米河拍鞍急驰。
12.城门口。
米河的马冲出城门。
13·洪府大门外。
灯笼高悬,黑门紧闭。一个白发女乞丐拄着一根竹竿,背着一只破米袋,摇摇晃晃地向洪府大门走来。女乞丐东张西望的,咳着,爬上高高的台阶,一双乌黑的手颤悠悠地抬起,拍起了大门。
14.城外。
米河牵着马在满地坐着的流民中走着,寻着卢焯和蝉儿。
15·洪府大门外。
乌黑的手拍着门,拍得山响。一群路人和饥民围了过来,站在老远看着,他们知道,用不了多久,这活够了的老丐婆就该躺地上了。门开了一道缝,探出家丁的脸。家丁打量着白发乞丐,骂:“找死哇!洪府的门也敢敲么?——一滚开!”
那丐婆弓着腰,朝着家丁跪了下去,托起一只小破碗,喃喃道:“给半碗米,就够千人万人活命了。”
家了抬起欲踢的脚收了回去,笑了:“老婆子,你胡说什么?”
那丐婆抬着乌黑的脸,哺声道:“老婆女是说,给半碗米,就够千人万人活命了。”
家丁大笑:“你这个老婆子是个疯子!你说,你这小破碗里有半碗米,就够千人万人活命了?”
胆大的路人走了过来,也发起笑来。
16.城外。
米河借着火光看见卢焯和蝉儿坐在一辆破车上,奔了过去。
“卢大人!”米河喊道。卢焯闭着眼,声音很平静:“你来了?”
米河:“卢大人!知道我来这儿为着什么么?”
卢烨:“还用问么?你想把蝉儿接回城里去。”
米河:“不,我知道,蝉儿既然已经坐在父亲的身边,就不会再跟我走了。”
蝉儿也闭着眼睛,嘴唇却在剧颤着。
卢烨:“那你来干什么?”米河犹豫了一下,低下声音:“卢大人,我不能不告诉你,我刚才接到驿报……”
“别说!”卢焯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起来,“是不是赈粮要晚上一天,四天后才能运到?”米河不做声。卢烨紧闭着眼,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那就是五天后才能运到了?”米河还是不做声。卢焯:“六天?”
“不,七天!”米河的声音沉得令人惊心。
卢焯光秃秃的脑门上豆大的汗珠淌了下来。
“你走吧!”蝉儿的眼睛仍闭着,“记住,备下……三副棺材!”
米河:“蝉儿!如果你还能听我米河的一句话,你就离开这儿!”
蝉儿:“刚才,你不是说了么,我既然坐到了父亲身边,就不会再跟你走了。”
米河:“如果你父亲走的话,你当然也会走,不是么?”
“不!本抚台既然坐下了,就不走了!”卢焯的声音铁硬。
米河一把抓住卢焯的手臂:“卢大人,你真忍心看着蝉儿去死?”卢焯:“蝉儿不是已经说了么,你现在能办的事,只有一件,备下三副棺材!”
米河:“卢大人!那我米河不能不说实话了,我来此,是来替换你们的!”
卢焯的眼睛和蝉儿的眼睛睁开了。他们发现,米河的脸上全是泪水。
17·洪府门外。
“什么事哪?”洪八良从门内走了过来,手里捧着茶壶,问道,“又怎么了,跟个老丐婆聊上大了?”那家丁躬身:“老爷!这老婆子在说疯话儿哩!”洪八良:“这年头,说疯话的还少么?”家丁:“可这老婆子说的疯话,倒有点不像疯子说的疯话。”
洪八良:“这么说起来,这话就更疯了!——她说什么来着?”
家丁:“疯老婆子说,要是给她这小碗里放上半碗米,就够千人万人吃了,不不,够千人万人活命了。”
洪八良笑起来:“这话倒有意思!莫非我洪老爷的白米是神米了?——老婆子,你不会是化缘的观音吧?啊?”
说罢,哈哈大笑起来。那婆子念了声佛号,道:“看你这位老爷也是富贵之人。
唉,这世上‘富贵’二字,从来没有人看得破的。若是真的看破了,便见得那堆金积玉,不过是棺材内带不走的泥沙瓦砾;那绿酒红粟,不过是皮囊内装不尽的臭汗粪土;那高堂广厦、玉宇琼楼,不过是坟山上盖不起的厅堂;那锦衣绣袄、狐袍貂裘,不过是骷髅上裹不上的败絮。“
“看不出,看不出!”洪八良笑着说,“老婆子还会来两口!好!就凭着你这几声调儿念得好,老爷我就赏你半碗米!”对家丁道,“去,给老婆子碗里放半碗米!”
家了答应着回进府去,不一会拿着个米斗出来,往老婆子托着的破碗里倒了半碗。那老婆子也不致谢,将肩上的破米袋放下,把碗里的米倒了进来,随后又将米袋搭到肩上,弓着腰走了。洪八良看着老婆子下台阶的样子,大笑:“老婆子,你不是说这半碗米可让千人万人吃饱么?那城外头满地都是人,都等着吃呐,你快给送去吧!”
观看着的路人也笑了。那老婆子摇摇晃晃地走着,边走边道:“此话自有应验之时,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米袋是破的,沥沥拉拉地漏出米来。有人喊:“老婆子!米漏了!”那婆子也不回头,念着佛号,顾自往那弄堂里走去。
突然,有人大声喊道:“漏出的不是米!是珍珠!是珍珠!”
有人便笑:“又是个疯子!”
那叫着的人举起手,叫:“你才疯了哩!这不是珍珠是什么!”
围观着的众人凑上脸一看,见那人拿着的果然是一颗黄豆般大的珠子,惊了,一拥而上,都趴在了地上。
十来双手像扫帚似的在地面上扫了起来。
18·城外。
卢焯厉声:“米河!你真要让我和蝉儿活着,你就该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在哪!
朝廷的赈粮运不到,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洪八良打开粮仓!可你,还在这里浪费工夫!“
米河:“洪八良已送出话来,仓中无粮!”
卢焯怒声:“他放屁!洪宅后院的八大幢库房内,存满了粮食!他是想等着朝廷拨下的赈粮吃光以后,再昂价抛卖,赚百倍千倍的利!”
米河:“卢大人!派兵开仓吧!现在只有此法了!”
卢焯:“派兵?洪家的粮仓上,是贴着御批封条的!”
“什么?御批封条?”米河惊声。
卢焯:“雍正六年,山东洪灾,雍正皇帝拨银急买浙江民粮赈恤灾民,当时浙江也受巨灾,民间无粮可卖,在此紧要关头,洪八良答应卖粮五万石,条件是请皇上赐他一块御笔亲写的封仓大匾!这大匾虽然挂在洪府门首,可等于是一张无人敢启的封条,这杭州城内,便都把这块大匾,叫做是御批封条!”
米河:“就是那块‘五谷同丰’匾额?”
卢焯:“没错!这‘五谷同丰’的含意,全在这个‘丰’字上,‘丰’与‘封’同音,意为五谷封仓!那仓门,除洪家主子之外,无人可以开启!”
米河:“除非有人敢于摘下御匾,才能开仓?”
卢焯:“大清开国以来,还没有人敢摘下御匾!”
米河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我敢!”
卢焯重声:“不可胡来!实话告诉你!你要是去搞皇匾!第一个要杀你的,就是我卢焯!”当嘟一声,卢焯从靴上抽出短刀扔在地上:“除非你现在先把我杀了!”
19.洪府门外。
家丁领着洪八良和一群家兵从大门匆匆奔了出来,将那还在地上摸找珍珠的人团团围住。洪八良一声断喝:“给我把珍珠缴了!”家兵拥上,扭着那群人的手,将珍珠缴了下来,那家了急忙用一只碗盛了,递到洪八良手中。碗里正好是半碗珍珠。洪八良取出珍珠看了好一会,问:“管家呢?验!”
一老头过来,取过几粒珍珠往嘴里一扔,品了品又吐在掌心上,合掌一搓,对着灯笼的火光看了一会,抬脸道:“禀老爷,此珠绝非草珠,也非涂上虫胶的西洋玻璃珠,是正宗的沙河子冷水珍珠!”
洪八良摸起了下巴:“这就奇怪了,给了老婆子半碗米,这老婆子还了我半碗珍珠,这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那管家扶扶眼镜,道:“这老婆子刚才对老爷说的那番评说人间富贵的话,不像是凡人能说的!”
“是么?”洪八良疑惑起来,“老婆子说的时候,我还听她念了几声佛号的,莫非……”
管家:“莫非那老婆子是观音菩萨的化身?”
那家丁:“对了,不是说,观音大士就在杭州紫竹院住着么?看来,真是观音大士化了几身,借老爷的半碗米去救人了,为了谢老爷,还了老爷半碗珍珠!”
“对呀!”洪八良惊声道,“不会有错!不会有错!准是观音来过了!在这皇匾之下,什么大大的福分都会有!——还不快跟老爷谢过观音大士!”说着,撩袍便跪,领着跪了一地的家兵家仆,对着那弄堂方向连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