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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峰 当前章节:154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7

卢焯的脸色重了起来:“米河,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米河大声:“别问出什么事!问你自己!问你自己!!”

卢焯看着满脸通红的米河,沉默。

四目相对!远处,正在西坠的太阳浑圆而硕大!

四目逼视!远处,黑色的流云在通红的日轮上横渡!

卢焯的手抬了起来。米河的脸在痛苦地抽搐。卢焯的手又垂了下去。手指一松,石头砰然落地。米河的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笑容。他一下抱住了卢烨!卢焯的眼里隐隐闪过一道痛楚的暗影……

3.刘统勋房内。夜。

米河兴奋地进来,大声:“刘大人!我问过卢大人了,他不是贪官!不是贪官!

我父亲在诬陷他!“

刘统勋在案前抬起脸:“坐,坐下说。”米河坐下。

刘统勋把手边的一张纸递给米河:“你看看,这是什么?”

米河接过纸看了看,抬起脸:“借据?”

刘统勋:“是借据,一万二千两银子的借据。你再看看,盖在上面的私印,是谁的。”

米河将纸片凑近灯光,看了一会,失声:“卢焯?”

刘统勋点了点头。米河的脸色又煞白了:“这借据是哪来的?”

刘统勋:“是今天刚从浙江富阳的一个叫杜七爷的富户那儿查到的!按大清律,京官向富商借银超过三千两,以索贿贪赃定罪!卢大人借银一万二千两,已够得上……”

米河急声:“够得上什么?”

“杀头!”刘统勋嘴里重重蹦出两个字。

米河惊呆,失神地站了起来。他身子摇摇晃晃地向门边走去。

刘统勋:“你要去哪?”米河含混地:“见卢蝉儿……我要见卢蝉儿……”

刘统勋:“你把这件事告诉蝉儿,不觉得对蝉儿来说,残忍过甚了么?”

米河:“不,她迟早会知道的……她会受不了……她会……”

刘统勋:“她会怎样?”

米河猛地回头,大声:“她会从此不愿见到自己的父亲!她会重新把自己的眼睛弄瞎!”说完,米河猛地拉开了门。

米河吃了一惊——一门外,站着卢焯!卢焯皱巴巴的脸上淌着一道道鲜血!手中,紧紧握着那块石头!

4.运河边。夜。

卢焯直挺挺地站着,面前是刘统勋和米河。

刘统勋:“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借这一万两千两银子?”

卢焯不做声。

刘统勋:“这些银子在哪?”卢焯仍不做声。

刘统勋暴声:“卢焯!本官在问你!——你可要知道,本官之所以将你带到这运河长堤上来问话,是不想让人知道你已经出事了!本官是在给你机会!”

卢焯的脸在月光下苦笑了一下,摇了摇。

米河:“你摇头,是因为后悔了?”

卢烨:“不,我不后悔。我摇头,是因为我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事既然已经见了天光,谁也瞒不住。更何况,我卢焯对待朋友是有规矩的,决不让自己的朋友为我担一点儿风险。你们就是想替我瞒下此事,我也不会答应。倒了一个卢焯,不要紧。不能因为我,再倒了一个刘统勋,倒了一个米河!”

刘统勋:“看得出,你已准备请罪了?”

卢焯:“是的,我往自己的脑袋上砸了一石头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我要再为自己戴上那具才解下刚满八个月的刑枷,进京去向皇上请罪!”

刘统勋:“可你要知道,皇上这次决不会饶你不死!”

卢焯笑了笑:“皇上真要是饶我不死,皇上就不是好皇上了!”

刘统勋转过身去,顶着风,心里痛楚地翻腾着。

扑通一声卢焯重重地跪在了硬土上。

他对着刘统勋的背影道:“刘大人!卢某有件事相求!”

“说!”刘统勋没有回身。

卢焯:“今年天下旱成这样,正是朝廷用人之紧要时候!这一二个月来,我亲自督视浙江百姓打井取水,以解于渴之困,至今已打下水井八千七百九十二口。我曾给皇上递过奏章,说是要打井万眼,如今离这万眼井已经不远,若是我卢焯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将此事办完!我算过,一眼井能救活千口人,而万眼井就能救活一千万人!为了这一千万浙江百姓能活得下来,我求刘大人成全我这一次,让我卢焯把这剩下的并打完,然后再押我进京!”

刘统勋沉默。卢焯往刘统勋身边跪走了几步,大声:“刘大人!我求你了!成全我吧!”

刘统勋的声音很低:“好吧,我给你一个月时间,限日一到,你自己进囚车!”

卢焯:“谢刘大人!”

他转向米河:“米大人!卢某也有一事求你!”

米河的官袍在风中哗哗响着:“说吧!”

卢焯:“米大人!你知道,卢某这辈子最疼爱着的是女儿!女儿是我的掌上之珠,心头之肉!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能让女儿受半点委屈,更不能让女儿因为父亲的过错而断肠!米大人!我求你,千万不要把我犯罪的事告诉蝉儿!要让她好好活下去!米大人,你答应我么?”

他抬着脸,脸上老泪纵横。米河看着卢焯的脸,许久,默默地点了点头。

5.衙门庭坪外。日。

装着财宝的棺材已经抬上了马车,两条铁索将棺材捆扎得结结实实。刘统勋对站在身边的米河道:“你亲自押解这些不义之财赴京,路上怕有不便,我想让周钟与你同行!”

米河:“好。有周钟同行,就出不了事了。”

刘统勋:“临行之前,能与我一起办件事么?”

米河:“什么事?”刘统勋:“陪我去看看柳含月。”

6.旷野上。日。

白献龙骑着马,尘土滚滚地奔驰着。

7.河神庙外。

庙门沉重地推开。小梳子陪着白献龙走进殿去。

8.庙里。

大红烛旁,一身淄衣的柳品月在敲着木鱼,合眼念经。

“品月!”白献龙急步上前,惊呆了。柳品月没有抬脸:“是白爷来了?昨夜起雾,我想,白爷也该到了。记得,白爷每回到清江浦来看我的时候,总是有雾的。”

白献龙看了看大红烛,又看看品月,眼圈红了:“品月,我帮你找到的姐姐……

难道就成了……一支蜡烛?“

柳品月:“这是她的造化。大造化。”

白献龙:“品月,那你……就这么陪伴你姐姐了?”

柳品月:“我说过,品月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与姐姐在一起,这话,白爷还记得么?”

白献龙:“记得。可是……品月你听我说,我把你从清江浦的行院里赎出来,就是为了娶你为妻的!可你现在……”

柳品月:“白爷对品月的一片恩情,品月已记在心里了。此生与白爷无缘,来生未必无缘。你我,来世或许还会再见的。”

白献龙的眼里涌出泪来。站在一旁的小梳子也在抹泪。

“是啊,今生未结缘,来世再重逢。‘身后响起刘统勋的声音。

白献龙回身,见站着刘统勋、米河和周钟,忙要行礼。

刘统勋拦住:“在衙门里已经见过了,何必再礼。白爷,莫要再让品月为难了。

木鱼声中,万事皆静,各位都不要再说话,在这红烛之前鞠个躬,还了一份感谢柳含月救人济世的心愿,都退下吧。“

他走上一步,向着红烛深鞠了一躬。

9.庙外。日。

刘统勋、白献龙、小梳子走了出来。

小梳子突然四顾,问:“周钟呢?米少爷呢?”

10·庙内。

周钟站在柳品月面前。柳品月:“为何还不走?”

周钟:“告诉我,红烛燃尽之后,你还会在这里么?”

柳品月:“不知道。”周钟默默地从怀里取出一叠诗稿,在木鱼旁放下:“这是你留在米家的诗稿,我把它给你送来了。”

柳品月的眉间隐隐一颤:“为什么要送来?”

周钟:“这些诗,是你前生带来的,你不该丢弃它!”

柳品月的眼睛渐渐抬了起来,默默地看着周钟,眸子里浮起了泪影,嘴唇颤了一下,轻声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周钟的牙咬得铁紧,对着柳品月也吐出了两个字:“保重!”

说罢,他转身急步向庙门外走去。

柳品月目送着周钟,眼里的泪水无声地淌了下来。

11.殿后一间瓦房内。

一口香炉插着一炷大香,蝉儿跪在炉前。身后,站着米河。

米河:“……跟我走吧!这也是含月的心愿。”

蝉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米少爷,你不该再说这句话了。”

米河:“为什么?”蝉儿:“含月活着的时候,你在我与她之间无法选择,她死了,你仍然无法选择,不是么?”

米河沉默。蝉儿:“你现在要我跟你走,只是出于你对我的可怜,也是出于对合月的可怜,不是么?”

米河沉默。

蝉儿:“知道你为什么在我和含月之间无法选择么?”

米河摇了摇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蝉儿:“那是因为,你心里还爱着一个人!”

米河震惊:“我还爱着一个人?”

蝉儿:“是的!只是你没有认真想过这种爱。”

米河:“不,在我米河面前,还没有这样的人,更没有这样的爱!”

蝉儿:“总会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话的!”

米河惊愕:“总会有一天?哪一天?”

蝉儿:“等你失去她的那一天!”

米河更震惊了:“这个人到底是谁?”

蝉儿:“这个人,是人间的精灵。正因为她是精灵,所以她的爱也像精灵一样!”

“人间的精灵?”米河哺声着,惊得说不出话来。

12·瓦屋外。

小梳子走来,对着门喊:“米少爷!米少爷!”

门开了,脸色苍白的米河走了出来。

小梳子:“米少爷,你的脸色怎么又这么难看了?”

米河扶着门框,让自己镇静了一会,回头对屋里道:“蝉儿,我今日就去北京了,回来的时候,你或许已经想明白了,我米河的心里,没有那个……精灵!”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画着肖像的白绢,轻轻放在桌上:“蝉儿,这是你画的,你留下吧!”他回过身,快步向通往庙外的小门走去。

小梳子紧跟着走了几步,忽想起什么,回身对着屋里喊道:“蝉儿姐姐!送走了米少爷,我来陪你!”

13.养心殿东暖阁。日。

张廷玉:“皇上,米河就在殿外跪着,等皇上召见。”

乾隆坐在御案前,一脸感慨:“朕万万没有想到,米汝成会是这样的巨蠢!朕也万万没有想到,米汝成的儿子米河竟会如此深明大义!……由此看来,朕要是不重惩米汝成,就对不起天下人!朕要是不重赏米河,就对不起朕自己!——拟旨!

米汝成开棺戮尸,公示天下!米河破格提任仓场侍郎,衔从正二品,替朕管理大清粮仓!“

张廷玉:“是!”

乾隆:“传米河进来!”

张廷玉:“是!微臣这就去传!”向门外走去。

“慢!”乾隆一摆手,“还是不见为好!”

张廷玉轻轻笑了:“皇上圣明!定是要米河做出几件实事来,才恩准他来觐见!”

“此时不见,对他有好处。”乾隆大声道,“告诉米河,浙江大旱已逾数月,命他即刻回浙江,助理刘统勋大人办妥救灾要务,等灾情缓和之后,再来上任!”

14.运河长堤上。夜。

星子满天。刘统勋、高斌等一干官员站在堤上,仰脸望着天。刘统勋叹了声:“唉,明日又是个晴天哪,这天老爷,怎么就不来一丝儿风,一丝儿雨了呢?”

高斌:“城里的百姓,把家中的雨伞、扇子都拿了出来,当街烧了,在祈求老天开恩降雨。听说,还有改名的,名里带着个‘火’字旁的,比如‘炎’、‘炳’、‘烟’都改了。对了,还有上书巡抚衙门的,请卢大人将名讳中的‘焯’字改为三点水的‘淖’,以表求雨之诚心。”

刘统勋:“百姓是被逼急了,什么样的法子也都想出来了。咱们这些百姓的父母官,也得想个办法,和老百姓一起,把雨给求下来。”

他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他的手指渐渐松开。土像干沙似的从手指缝里一泻而尽……

15.井洞内。日。

卢焯在大汗淋漓地挖着井。乡民感动地:“卢大人,你每口井都要亲自挖十筐土,这么多井在打着,你的身子骨就是铁打的,也顶不住啊!”卢烨抹着汗,没有做声,闷着头继续用力挖着。

16.米镇镇上。夜。

刘统勋等一干官员走来。满街跪着求雨的百姓,对着夜空喊着老天爷。许多人家的门口,一把把雨伞被扔进了火堆。孩童们将一把把扇子向火堆扔去。

刘统勋在一个火堆旁站停,将自己手中的折扇扔进火里。

百姓们围了过来,放声大哭:“大人啊!快快为老百姓求老天爷下一场大雨吧!

要是再不下雨,就得死绝了啊!“

刘统勋的脸铁硬着,从人群中挤出来,急步往县衙门走去。

17.庙殿后小瓦屋外。

小梳子拿着几个饼,匆匆走来,喊:“蝉儿姐姐!我给你送麦饼来了!这回运来的赈粮,是麦子哩!”

门里没有动静。小梳子轻轻推门。

18. 瓦屋内。

小梳子进来,吃了一惊!

蝉儿跪在香炉前,俯着脸,对着那炉烟熏着自己的眼睛!

“蝉儿姐姐!”小梳子扔下麦饼,一脚踢开香炉,大声道,“你好不容易让眼睛复明了,怎么又要把它熏瞎了!”

蝉儿的眼睛通红,眼泡肿肿的,大声道:“小梳子!不要管我!你已经踢过第三回了!你给我走开!”

小梳子一把抱住蝉儿,哭起来:“好姐姐,你不要这样作践自己啊!明灯法师为你治眼,多么不容易!你就是看在法师的脸上,也不该这样啊!”

“放开她。”门边响起明灯法师的声音。

小梳子和蝉儿回脸:“法师?”

明灯法师:“蝉儿,你真的看够了人世间?”

蝉儿点点头。明灯法师:“没有什么留恋了?”

蝉儿点点头。法师:“你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还能画出米公子来么?”

蝉儿又点点头。法师沉默片刻,道:“小梳子,走吧。你不该再来这里了,你该找你自己的归宿去了。”

小梳子发起愣来。

19.旷野上。

月光下,小梳子追在明灯法师身后:“法师!你要我找自己的归宿,我小梳子有归宿么?”

法师:“世间万物都有归宿,只是各有所归不同罢了。”

小梳子:“法师能告诉我么,我小梳子的归宿在哪里?”

法师:“在你自己心里。”小梳子:“在我心里?”

法师:“你心里想着什么,那就是你的归宿。”

小梳子:“我……我要是想嫁人,那也是我的归宿?”

法师:“是的,那是你的归宿。”

小梳子:“可我……可我还不知道嫁给谁。”

法师:“嫁给你心里这个人吧。”

小梳子:“我心里这个人……现在只有一个人,他是白爷!”

法师:“为什么是白爷?”

小梳子:“白爷心好……他本该娶品月姐姐的,可是……他娶不成了。……那天,他在品月姐姐面前落泪了,我知道,白爷是从不流泪的。”

法师长长叹了声:“唉,既然你心里有白爷了,你就嫁给白爷吧。——阿弥陀佛!”

小梳子站停了,哺声:“法师,那我真嫁了?”

明灯法师没有再回头,往黑暗深处走去。

20.杭州抚院大门外空地。日。

柴火堆出了一个高高的平台,足有八丈见方。

惊心动魄的鼓声连响了八下,沉重的抚院大门打开了,高斌领着一群文武官员列着队沉步从门内走了出来。黑压压的百姓站满了柴堆周围,默默地让出了一条通道。柴堆前放着一个短梯,高斌爬上了梯子,在柴堆上跪下。卢焯紧随着爬上柴堆,在高斌身边跪定。官员们鱼贯而上,一个个跪了下来,神色庄严。柴堆中央,空出了一个长方形的位置。一司官喊:“请刘统勋大人——!”

鼓声五敲,刘统勋大步从大门内走了出来,身后,周钟、老木等八人抬着那口大红棺材!

百姓们纷纷跪下。刘统勋走上柴堆。棺材也随之抬了上来,在那中间空位里停下。

刘统勋手一挥:“知县以下官员退下!”

抬棺者退下。场上鸦雀无声。

刘统勋高站在棺前,从司官手中接过一幅黄绸,哗的一声展开,庄严地念道:“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神降甘雨。庶物群生,成得其所!今浙江之民将尽,而天不赦,诚吏不良,所由致谴。更三日不雨,事无可为,请皆自焚以塞殃咎,以息天怒,海拯黎元!”

念罢,司官将黄绸点燃。化为灰烬的绸子升空而起。刘统勋啪啪打下马蹄袖,在格旁跪倒。动容的百姓们纷纷抬起头,仰脸望天。天上,日色如铜,乱云似火海!

21.衙门内顾琮屋门外。

屋门被撞开了,两条手臂从门里探了出来!顾琮抬着头,翘着白胡须,爬出门来。他的官袍前胸打着接骨夹板!

顾琮嘶哑着喊:“把我……拖……拖上柴……柴堆!”

周围无人。顾琮往大门口爬着,边爬边喊。

他从庭院的台阶上滚下,汗如雨,大口地喘着。

“帮、帮我……”他伸出枯瘦的手喊着,继续往大门外爬去。

22.大门外。

顾琮爬了出来!胸前的夹板磕在地上,咯咯地响着。

百姓们哭了起来。顾琮推开衙役伸过来的手,一步步往柴堆爬着……爬上了短梯,爬上了柴堆,扶着刘统勋的棺材站了起来。

刘统勋动容,道:“顾大人!刘统勋谢你了!”

顾琮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刘……刘大人,你……你真有……福气……有口棺……

棺材陪着“

刘统勋扶着顾琮跪下,低声道:“顾大人,你说,我刘统勋让人搭这么一个柴堆,让文武百官跪着祈雨,是不是过分了?”

顾琮:“要是……三天后……不下雨,你、你让人点火么?”

刘统勋点了点头:“会点!”

顾琮:“一定……会点?”

刘统勋:“一定会点!”

顾琮:“有你这……这句话,我就……我就爬得……值了!老夫我这辈子做什么事儿都不出彩,这会,可让老夫出大彩了!”

他呆笑着,抬起脸看了看天,轻轻摇了摇头:“雨……在哪儿啊?怎么……看不见哪?”

骄阳如火!

23·土道上。

骄阳如火。米河策马狂奔着,身后烟尘滚滚……

24.栈道上。夜。

残月如钩。米河策马狂奔着,身后烟尘滚滚……

日与月在交替……

无法交替的只是那马蹄下翻滚着的烟尘……

旁白:“也许是命运的刻意安排,刘统勋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他率领百官在柴堆上跪了三日准备点火自焚谢天的时候,赶到的米河彻底改变了他的政治生命……”

一片白炽的阳光爆炸似的占据了整个天地……

25.柴堆前。日。

白炽的阳光化成了火把上的烈焰。高高的柴堆上,刘统勋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脸已被太阳晒得发黑,嘴唇上裂着一道道血口子。他的目光从头顶明亮的大空中收了回来,扫视了跪伏一地的百姓,又扫视了跪在自己身边的百官们,沙哑着道:“三日已过。看来,咱们的老天爷,真的是要我等文武百官以身许天了!”

26.巷子口。

风尘仆仆的米河从长巷急马驰出。

马在人群外停了下来。米河向着柴堆看去,震惊。

27·柴堆上。

刘统勋站在棺前继续说着:“坐在这柴堆上的,我让人数了一下,有五十七位。

我刘统勋,谢谢你们这五十七位朝廷命官陪了我三大三夜。现在,我想说的是,谁不想死,可以走,可以走下这柴堆去,回家,或是回各自的衙门,找一口水喝,找一块干粮吃,然后,好好睡一觉,说不定,当你们醒来的时候,天就下雨了,下大雨了!!——此时,趁着柴堆还没有点上火,谁要走,就请下去吧,你们,已经尽到做官的……责任了!“

柴堆前一片沉默。

28.巷子口。

骑在马上的米河眼睛痛楚地眯了起来。

刘统勋再次扫视了一下左右,道:“你们听着,能坐在柴堆上不动的,是好官;下柴堆的,也是好官!因为,你们都坐过了!”

有的官员身子挪动起来。

刘统勋露出平和的笑容:“下去吧,啊?”

两三个官员对着刘统勋磕了个头,抹着泪下了柴堆。

“还有要下的么?”刘统勋问。又有几个官员下了柴堆。

刘统勋问:“还有么?”柴堆上一片死寂。

刘统勋突然咬了一声,笑了起来:“看来,咱们这些人,得浩浩荡荡地走了!

——此时,你们心里,还有什么遗憾么?可能都有遗憾的!我刘统勋就有遗憾,一个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跟我最好的朋友,也就是我的忘年之交,不,是我刘统勋一手提携起来的那个人,说一声告别的话!正是这个人,在这一年里,在这乾隆元年里,让我明白了许多事儿!他让我明白了,做官,有一股正气,不够!有一股胆气,不够!有一股灵气,也不够!还得要有一股王者之气!只有这样,做官才不委琐!做官才不拘圃!做官才不会因拾人牙慧而到头来一事无成!再就是做人,做人,就得做出自己的模样来!做出一个在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的人来!哪怕把人做得很痴,很疯,很狂,甚至把自己的影子也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可他毕竟是做人了!做了一回属于他自己的人!……我的这个朋友,你们都认识,而且还与你们一起同过生死,共过患难!这个人,叫米河。“

29.巷子口。

米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30·柴堆上。

刘统勋长长地吸了口气:“我刘统勋,此生能与米河这样的人相识一场,已是不枉为人生了!……我要说的,就这些,不吐不快啊!柴火点着之前,我请各位要办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正一正各自的衣冠,然后把咱们的手牵在一起!”

说罢,刘统勋扶正顶戴,扯了扯官袍,把自己的一只手伸向了卢焯,一只手伸向了顾琮。三位老臣的手握在了一起。柴堆上响起一片啪啪的拍袍声,一双双手相互牵握。手与手紧紧相连!

31.巷子口。

米河的牙关渐渐咬紧了,勒着马缰的手青筋暴突。

32.柴堆上。

“点火!”刘统勋一声断喝。举着火把的亲兵奔向柴堆四角,点着了柴,顿时,四股浓烟腾空而起!跪着的百姓哭声震天!浓烟中响起一片柴火燃烧的劈啪声。

33.巷子口。

米河突然双腿一夹马腹,拍马向着柴堆冲去,大喊:“愚——蠢——!!天大的——愚蠢——!!”

他冲了过去,大喊:“快灭火!灭火——!”

34.柴堆前。

米河跳下马,脱下官袍,拼命拍打起火来。

“是米大人!是米大人!”许三金一声喊,跳下柴堆,也脱下官袍打起了火。

米河大声喊:“快下来灭火!灭——火!”

一群官员跳下柴堆,脱衣灭起了火。一群百姓也冲上,打衣灭火。火很快被扑灭了,残烟缕缕。累瘫了的米河坐倒在地。

刘统勋端坐在自己的大棺旁,默默地看着米河。两人对视着。许久,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猛然间,一声霹雳在头顶炸响!

两人抬起了脸,众官抬起了脸,众百姓抬起了脸。

天空中翻腾起黑云,大雨狂泼而下!

这场让人等得太久太久的大雨,仿佛要冲尽一切似的倾泻在大地上,声巨如天开地裂……

35.滂沦大雨。

旷野在雨中苏醒。

运河在雨中复活。一只深藏的蛤蟆钻出地穴。

一只鸟窝里的麻点斑斑的蛋在破壳。

一只火蜻蜒停上了高翘的淌水的屋脊。

蹲伏在屋脊上的石兽朝天张着嘴,以一种凝固又而深刻的神情感恩着天空。

36.柴堆前。

大雨疯狂地泼泻着。百官们与百姓们在雨中伏地放声痛哭!卢焯和高斌紧紧拥抱在一起!顾琮在泥水中爬着,像孩子似的重重地拍打着面前的积水!

米河向刘统勋走去,脚下水声哗哗。刘统勋的脸上雨水如帘。

刘统勋看了看身边的米河,大声道:“为什么不让我点柴堆?”

米河笑着:“如果每逢灾事,大清国的地方百官,都坐在柴堆上祭天,那还会有人去抗灾吗?还会有人去救民么?”

刘统勋:“说下去。”

米河:“你是大清国辅弼皇上施政的股肱大臣!连你也这么做,天下生灵焉有保障?天下粮仓何来满盈!”

刘统勋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他突然紧紧抱住了米河!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包围着他们的是一片惊心动魄的雨声……

37.运河。日。

运河中百船争流。

38.运河长堤上。日。

一辆囚车摇摇晃晃在行驶着。笼内,坐着肩扛刑枷的卢焯。

39.河神庙前。

庙前,停着刘统勋的两辆车和一辆布帷小车。卢蝉儿站在庙前,显然在等着。

囚车驶来,停下。

卢焊看见了女儿,抓着笼栅大喊:“蝉儿!”

蝉儿抬起手,向着囚笼摸去。

卢焯惊:“蝉儿,你的眼睛怎么了?”

蝉儿把手伸进笼内,抚着父亲的枷板:“父亲,这刑枷,就是你从京城带来,挂在堂前的那副么?”

父亲淌着泪:“是的!父亲把它取来,自己给自己枷上了!蝉儿!父亲对不起你!……蝉儿,你的双眼又瞎了,这也是……好事,你再也不用看见父亲为你……

流泪了!“

女儿:“父亲,你能告诉女儿,你为什么收受那一万二千两银子吗?”

父亲沉默片刻:“为了你。”

女儿并不吃惊:“为了我?”

父亲:“父亲以借为名,贪收这一笔银子,当初想的是,你是瞎孩子,做父亲的,总不能伴你一辈子啊,父亲早晚会死,一旦父亲离开了你,你靠什么活啊?为了给你留点养命钱,父亲就……做下了这等蠢事!”

女儿的双手抚着父亲的枷板,泪水滚滚:“这么说,是女儿害了父亲。对不起的,不是你,是女儿!”她对着囚车跪了下来。

父亲大泪滂沦,喊:“女儿!好女儿!别这样啊!”

囚车驶动。蝉儿长跪不起。

卢焯泣声喊道:“女儿!父亲死后,你不要为父亲戴孝!找个好男人,好好过日子吧!……女儿,父亲告辞了……”

蝉儿伸出双手,摸索着,喊:“父亲走好啊!走好啊!”

40.运河中。日。

蝉儿背上斜挂着她的长剑,坐在一条小船上。

她抬起手,将一块东西扔向河中。

这是那块画着米河肖像的白帛。

白帛在水中漂着,越漂越远……

41.庙殿里。日。

周钟在找着柳品月。没有人影。

连那支大红烛也踪影皆无!周钟喊:“品月——!”

42·运河长堤上。日。

刘统勋的两辆马车在驶行。米河站在堤上,默默地相送着。

米河内心的声音:“刘大人,是你教会了我怎么做官,也教会了我怎么做人。

你是我……米河的恩师!“

远去的车影越来越淡……

43.田文镜寓所外。日。

门上一个白色“奠”字。刘统勋的马车停下。

44.田文镜寓所内灵堂。

冷冷清清的灵堂显得格外寒伦。田文镜的棺材置在屋中央,棺旁还有一口小棺。

只有两三个老妈子在烧着纸。刘统勋在棺前站了,对着田文镜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目光落在小棺上。“这口小棺里,躺着谁?”他问老妈子。

老妈子:“是条狗。”

刘统勋吃惊:“狗?”

老妈子:“田大人死的时候,吩咐下人把守门的狗喂了毒药。”

刘统勋:“这又为什么?”

老妈子:“田大人说,这条狗是条好狗,他得带到阴间去,再替他守门。对了,这狗,有个官名,还是皇上赐的。”

刘统勋更吃惊了:“皇上给狗踢了官名?官名叫什么?”

老妈子:“叫‘咬裤腿大将军’。”

刘统勋:“咬裤腿大将军?有这样的官名么?”

老妈子叹了声:“唉,说起来,这狗也是田大人教出来的,有人上府里来送礼,这狗就不让进门,谁硬是要进,它就咬谁的裤腿。日子长了,田大人也就把人给得罪光了。这不,人一死,连个来送送的人都没有。都三天了,大人您还是头一个上门给田大人送行的……”说着便抹起了泪。

刘统勋走到棺前,抚了抚小棺,又抚了抚大棺,长叹了一声,自语道:“没想到,田文镜会这么清廉,真的没想到啊!”

他抬起脸,再次望向田文镜的遗像。

遗像上的田文镜,脸上挂着一丝孤傲而有些狡黠的微笑……

45.乾清宫。日。

满殿臣子心情沉重地站立着,乾隆在不安地走动。殿门响。荷着重枷的卢焯跨了进来。巨子们让开一条道,默默地望着他。“不要跪!”乾隆突然对着欲跪的卢焯道。

卢焯收回已经弯下的腿。乾隆走到卢焯身边,抓起卢焯的一只手,看了看手中厚厚的茧,轻轻摇了摇头,眼里流露出深深的伤痛。

“你们摸摸这只手!”乾隆抓着卢焯的手,在臣员们面前走着,让大臣们摸着,道,“你们都摸摸这只手!在这只手上,长着十个硬茧!长着开运河挖水井于活于出来的硬茧!——这人是谁?是浙江巡抚!是百姓的父母官!是朕的二品大臣!”

臣子们震惊,一个接一个地摸着卢伸手上的茧子,无不动容。乾隆:“你们,也是朕的大臣,也是百姓的父母官,可你们抬起手来,看上一眼,在你们的手掌上,有茧子么?!”

臣员们纷纷垂首。乾隆放下卢焯的手,长长吸了口气,大步走回到御案前。

“是好官哪!”乾隆感叹道,“茧手为官哪,是茧手为官哪!历朝历代,官员多如天上的行云!可是,有几个官员是茧手为官哪?!”

咚!卢焯跪下了,泪流满面。

乾隆:“朕刚才托着卢焯这双茧手的时候,朕的心里,像有把刀子在绞着!为什么呢?朕的心为什么痛成了这样?这是因为,朕在想,这个茧手为官的人,朕要杀他!”

殿上一片死寂。刘统勋、张廷玉、鄂尔泰、孙嘉淦、高斌、顾琮等人的眼里含着泪花。乾隆:“朕,不能不杀他啊!一万二千两赃银,逼着朕要开杀戒!不开不行!不开就是枉法!……有人说,要朕网开一面。朕也想过,这法网,到底该不该开个口子。朕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刚才,朕才想明白,这个网,不可开口!口子一开,网破纲废!!——来人哪!”

两个大内侍卫挎着刀进来。乾隆厉声:“将罪臣卢焯押往午门,斩立决!”

全殿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卢焯对着乾隆叩了最后一个响头,大声呼:“谢皇上隆恩!”

乾隆背着手,匆匆向侧门走去,离开了大殿。卢焯从地上爬了起来,正了正枷板,转身走向殿门外。臣子们回身目送。

“送卢大人——!”无声的大殿里突然响起刘统勋的声音。

仿佛是一声惊雷,全体臣子都震了一下,齐声喊:“送卢大人!”

咚!臣子们齐齐地跪下。

卢焯迈向殿门的脚收住了,缓缓回身。

他扫视着跪送的官员们,目光中饱含了泪水,慢慢抬起双手,抱住拳,一字一顿地大声道:“各位好好做官!”

说罢,他猛地转身,跨出殿去。殿外,阳光如崩雪!

46.养心殿。日。

乾隆独自站在窗前,脸上泪水涌流。张六德默默地递上了一块黄绸帕子。乾隆接过帕子,拭了拭泪,将帕子递给张六德。突然,乾隆的手收住了,道:“将朕的这块帕子送到午门去,给卢焯拭刀!要快!”

张六德接过帕子:“喳!”

47.午门。

一只黄漆木盘高托,盘里是乾隆的黄绸帕。刽子手取过帕子,跪下,将刀一横,架臂托起。跪在斩墩旁的卢焯大呼一声:“罪臣卢焯恩谢皇上!有皇上的帕子拭刀,卢焯平生足矣!”

刽子手用帕在一面刀锋上缓缓拭过。刀锋在阳光下闪亮。

刽子手将刀掉过面来,帕子缓缓拭抹。刀锋闪闪发光!

刽子手站了起来,将黄帕垫在斩墩上。卢焯将头颅侧着靠上了黄帕。他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砍刀高高举起……

48.米镇米家阁楼内。日。

米河默默站在楼梯日看着这小小的阁楼。

墙上,映着他的影子。他向影子走去。影子与他融合成了一体。

突然,窗外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米河猛地回头。

小梳子倒挂在老虎窗上,垂着三股扎着红布条的辫子,在对着米河发笑,她那斜插在头发上的碧玉梳绿得像一片小树叶。

米河的声音:“你是谁?”

小梳子的声音:“我是小梳子!”

米河的声音:“你在这儿干什么?”

小梳子的声音:“我来救你出去!”

猛地,从运河上传来的一片惊心动魄的唢呐声破窗而人!

米河惊醒,抬头再看老虎窗,根本没有那倒挂着的小梳子!

欢快的唢呐声越来越响!这是迎亲的喜乐!

米河突然打了个寒颤,向着楼下狂奔。

49.运河长堤上。日。

米河狂奔着。卢蝉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知道你为什么在我和含月之间无法选择么?”

米河狂喊:“我知道了!那是因为我心里爱着一个人!”

卢蝉儿的声音:“你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

米河大声:“她是小梳子!”

50.运河河面上。

一条接一条的漕船在行驶着,船上一片红色,竹篱上扎着红,桅杆上扎着红,连船舱的苦棚四角也扎着红!远远看去,运河红光流溢!

51.“红孩儿”船舱内。

一身红衣红裤的小梳子坐在床上,默默地看着自己一双被凤仙花汁染得通红的指甲。她的眼里洋溢了幸福而又迷茫的泪光。白献龙穿着一身红衣,也默默地望着桌上的两支高烧的红烛,他的脸上弥漫着红红的烛光。

“小梳子,”白献龙的声音很轻,“你哭了?”

“没有。”小梳子摇摇头,急忙拭去眼角的泪花。

白献龙:“告诉白爷,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小梳子沉默了一会,低声道:“不知道。”

白献龙:“白爷知道。”

小梳子抬起脸:“白爷既然知道,还问我?”

白献龙:“还记得你往我的辫子里缠稻草的事么?”

“记得。这事……你知道了?”

“谁在白爷面前玩手脚,都逃不过白爷的眼睛。”

“那时候,我不懂事。”

“不,这根稻草,扎得好。白爷从那时候起,心里就有你小梳子了。”

“可我……没看出来。”

白献龙笑了笑:“是啊,你怎么能看得出来呢?按白爷的脾气,白爷当时就可以杀你。可知白爷为什么不杀你么?”

小梳子看着白献龙的宽大的背脊,摇了摇头:“不知道。”

白献龙回过身来了,眼里闪起了泪星:“那是因为……你把白爷当成了人,而不是当成统领浙江湾船的帮主!”

小梳子眼睛里闪出了感激的光影,嘴唇突然颤着,问道:“白爷,你真的……

爱我?“

白献龙看着小梳子晶亮的眼睛,点了点头:“白爷真的爱你!”

小梳子轻轻合上了眼睛,哺声:“我小梳子……没嫁错人……”

她睁开眼睛时,眼里涌出滚滚泪水。白献龙:“为什么又流泪了?”

小梳子:“我想起了米少爷。白爷刚才说的这句话,米少爷说不出……他真的是说不出!”

白献龙的声音低了下去:“也许……他还来不及说。”

他推开了窗,喜庆的锣鼓声传了进来。

52·长堤上。

米河在堤上狂奔,对着驶行的大红槽船高声喊:“小梳子——!小梳子——!”

他的声音淹没在震天动地的喜乐中!

流红飞彩的运河充满了动人的喜气。

米河的脚步慢了下来,喘着粗气,对着运河上行驶着的一条条大船说:“小梳子……小梳子,我米河现在才明白过来,我心里……真的是爱着一个人的,……这个人,就是你……就是你小梳子……”他抱住了一棵树,望着那流动的船,眼里闪出了绝望:“……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

他屏着气,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喊:“小梳子——!”

53.“大红孩”船头上。

白献龙和小梳子坐在船头,饱满而又温暖的河风吹着他们两人身上的红衣,舒卷着他的长长的辫子。小梳子从自己辫子上解下一根红布条,往白献龙的辫子上一道道地缠着。白献龙的脸上充满了男人的自豪和幸福。他突然一甩头,将红辫子甩到背后,紧紧抱住了小梳子。

他将小梳子托了起来,大声道:“小梳子!你听着!白爷要让漕船上三千运丁的辫子,都扎上红布条儿!白爷要让运河为之一红!红上三天!不!三十天!让运河红上三十天!”

他和小梳子的辫子上的红布条在风中飘着。

54.运河。夜。

一条条漕船高高挂起了一盏盏红灯笼。

运丁的辫子上都已扎上了红布条儿,河水映着红船红辫,运河成了一条红色的河!河岸上,默默地站着一个人。他是明灯法师!法师的目光里充满了大慈大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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