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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峰 当前章节:154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7

瓦钵黝黑发亮。米河的眼睛也黝黑发亮。小梳子的手垂下了,哭道:“米少爷,天下那么多人,可有哪个人来救你啊!”

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滴在瓦钵上……

7.米镇冷清的街面上。夜。

一条瘦长的人影落在石板路上,引路的是个打灯笼的老头。

灯笼引着走来的是一身便服的卢焯。

卢焯:“没想到,孙大人办差这么利索,只一天工夫,就收购了民间这么多余粮。看来,江南确实是富庶之乡啊广‘打灯笼的老头:”用不了三天,这钱塘县的官仓,就该满仓了。“

卢焯:“对了,你在杭州府当过书办,那孙大人以往也是这么勤谨办差的么?”

老书办迟疑了一下,没开口。卢焯:“怎么不说话了?”

老书办:“卢大人,进了前头这条巷子,就是鼠爷的家了。”

巷子里一团漆黑。

8.鼠爷家。夜。

这是一间老旧的平房,屋里烛火如豆,仓役鼠爷独坐在桌边喝着酒。鼠爷五十来岁,长着一张猫一般宽圆的脸,鼻子扁长,眼睛泛着绿光,若是不经意看他,会误以为看到的真是猫脸。

土墙上,到处钉着晒于的鼠皮。鼠爷此时披着一件用鼠皮缝成的“皮袄”,喝一口酒,吃一块肉,自得其乐地哼着什么曲子。

响起敲门声。鼠爷眼睛没抬:“门关着呐!从窗户上爬进来吧,爬出鼠样来,鼠爷赏你酒喝!”窗户推开了,从窗外爬进来的是卢焯。卢焯落了地,拍拍身上的土,笑道:“给酒吧。”鼠爷将个空酒盅筛上酒,一推:“自己喝!”他突然抬起脸,打量着站在桌边的卢焯:“你是谁?”

卢焯笑:“你当我是谁?”

鼠爷:“我当你是九大姐。”

卢焯在桌边坐下:“九大姐是谁?”

鼠爷怔怔的:“我先问你是谁?”

卢焯从怀里掏出几钱银子,往桌上一放:“来请你灭鼠的。”

鼠爷打量着不速之客:“要我鼠爷灭鼠的主,可是开着米行粮肆的掌柜人家!

在这钱塘县的界面上,有多少只老鼠得由我鼠爷去灭,我肚里可是清清楚楚!恕我不恭,你这位老爷,我没见过!“

卢焯:“小号在米镇刚买下了一间米铺,还未曾开行,怕日后有鼠耗粮,特意来请你老人家出手灭上一灭。”

鼠爷笑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来,喝酒!你一敲门,我还以为是九大姐来了哩。我那九大姐,可是窑子里最没人看得上的女人,长得跟个老鼠似的,不讨人喜欢。可我鼠爷跟老鼠周旋了大半辈子,喜欢的,就是长得跟老鼠一样嘴脸的女人。——喝酒,你一到米镇,就听说了我的大名?”

卢焯:“鼠爷的名声莫说小小的钱塘县米镇,就是连堂堂杭州府,也是路人皆知。”

鼠爷笑得没了眼,脸愈发像是猫脸了。他忽地收了笑,叹出一声:“唉,想当年,我鼠爷在钱塘县衙门的官仓当仓役,别的本事没有,捉鼠可是手到擒来!”他伸手在床头的枕底下摸出一根大树权,往卢焯手中一递:“你看,这就是我吃饭的家伙!”

卢焯掂着这沉甸甸的大木权,见这权上扎着两根粗粗的牛筋,便知道这是一把弹弓,笑道:“鼠爷是用这把弓打鼠的?”

鼠爷接回弹弓,从桌上拾起一只田螺壳,往牛筋上一绷,说:“看好了,我给你打下一只来瞧瞧!”

话音刚落,只听弹弓一声震响,那墙上便传来啪的一声,一张干鼠皮掉了下来,落在床上。卢焯侧身拾起鼠皮,笑道:“好手劲!你看,皮子上打出了个窟窿!”

鼠爷哈哈大笑:“这算什么?要是打活鼠,哪怕它脑袋还没探出洞窝,啪!那小脑袋就碎了。”

卢焯:“你是照着窝里打?”

鼠爷摇头:“这可是绝活,不能说。”

卢焯:“凭着鼠爷这一手绝活,那县衙的官仓,怎么不留你了?”

“你怎么连这也打听到了?”鼠爷又重叹一声,“唉,自古英雄多绝路。绝活在手上,那绝路也就在脚下了!——别提这些!说吧,明日怎么找你?”

卢焯:“明日一早,我会差人来请你老人家的!”指了指桌上的一碗肉,“这碗里,不会也是老鼠肉吧?”

鼠爷用手拎起一块肉:“尝尝!——这正是本爷的又一手绝活:烩全鼠!”

他拎起的果真是一只酱红全鼠。

卢焯笑起来:“好!尝尝!”他咬了一口,品着味,笑道,“不错!赶得上杭州知味观的酱兔了!”

9.县衙大门外。日。

昨夜打灯笼的老书办此时已是一身吏服,领着鼠爷走来。

鼠爷望着高高的县衙大门,纳闷:“这不是到了县衙么?”

老书办做了个手势:“请!巡抚大人在等着你呐!”

鼠爷愣怔。

10.县衙大堂。

鼠爷进来,见巡抚大人高坐堂上,急忙跪下:“小人该死!小人不知巡抚大人在此,误入公堂,冒犯了尊颜!”

穿着一身巡抚袍服的卢焯笑道:“鼠爷,可曾认出我?”

鼠爷抬起脸来,惊得口吃不已:“大人你……你不就是那位……开米行的卢老爷么?”

卢焯笑:“本官不是开米行的卢老爷,而是吃烩全鼠的卢大人!——给鼠爷看座!”

衙卒端来座椅。鼠爷从地上爬起,却是不敢坐下,说:“巡抚大人!昨夜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让大人爬了窗户,真是罪该……”

“罪该不问!”卢焯笑着接口,“昨晚上,你让本大人品尝了天下美味,本大人还得谢你!——来人呐,把我的谢仪送上来!”

从屏后走出来的是钱塘知县王于炬,手中捧着个大盘,盘里是一套仓役的外套和帽子。王知县:“鼠爷!这是抚台大人恩准你穿的仓役衣帽,还不快给大人谢恩!”

鼠爷怔了一会,对着卢焯问道:“卢大人,在下有几句话要问问王大人,不知可否问得?”

卢焯:“你是我卢焯的客人,今日请你来,就是让你来说话的!”

鼠爷显然明白了卢焯的意思,看着王县令,突然笑起来:“王大人,还记得去年你是怎么给我剥下这套役服的么?”

王干炬面红耳赤:“记得!记得!你不就是好喝两口酒么?喝多了,误了捉鼠的大事,本官就……就端了你的饭碗。”

鼠爷:“怕不是这么回事吧?——我鼠爷虽说是个管鼠的,可粮仓里的那些个见不得人的事,我也没少管。王大人免了小人的差事,不正是嫌小人多长了一双猫眼么?”

卢焯:“王大人,鼠爷说的,可是实情?”

王知县急忙跪下:“回抚台大人话,免去鼠爷差事的主意,与下官无关!”

卢焯:“这么说,不是你的主意?”

王知县:“不是。”

卢焯:“那是谁的主意?”

王知县支吾着。

卢焯浓眉一轩。

王知县:“是……是孙敬山、孙大人教小的这么做的!”

卢焯一惊,冷声:“胡说!堂堂杭州知府,官居四品,会管到你县衙的仓房里来么!”

王知县:“小的不敢胡说!上年冬天称收漕粮的时候,孙大人将本县官仓的陈粮借走了三千五百石,运粮的时候,鼠爷看到了,就对下官说……说……”

卢焯厉声:“说什么?”

王知县抹着汗,哭起来:“小人忘了!”

卢焯:“鼠爷,当时,你对王大人说了什么?”

鼠爷:“当时我对王大人说,孙大人把本县库存的陈粮运走,是为了换下新收的漕粮!”

“啊?”卢焯吃了一惊,站了起来,“这么说,孙大人督收的漕粮没有运往京城?”

鼠爷:“没有!”

卢焯逼视:“此事当真?”

鼠爷:“我有一个把兄弟是跑漕船的,是他亲口告诉于我!”

卢焯:“可知孙大人把换下的皇粮运哪去了?”

鼠爷:“这事我也问过!孙大人把换下的皇粮,都运到了杭州府的三家米行。”

卢焯:“哪三家米行?”

鼠爷:“正通、广洪、来运那三家。”

卢焯:“来人哪!”

一司官出列。卢焯:“速速查清这三家米行的来路!特别要弄清这三家米行到底是何人所开!”

司官:“是!”

卢焯离案,让自己冷静下来,绕着王干炬身边走了两圈:“王大人,谁都说你王干炬是糊涂人,只要有咸菜滚豆腐吃,什么事都好商量。可本官觉着,你这人,不糊涂,到底还是在本官面前说出了几句实话!——来人哪!告诉厨下,今晚我请王大人吃咸菜滚豆腐!”

王知县深感意外,连忙磕了个头,抬起泪脸:“卢大人!下官做下的那些有负皇恩的事,实在不是下官的本意啊!下官职卑位低,只要是高过下官一品的,吩咐什么话,下官不敢不办啊!可实在办不了的,下官也就只能装糊涂了……”

卢焯:“按你的意思,只要官高一品,就可以恣意指使下面办这些鸡鸣狗盗之事了?”

王知县:“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说,像孙大人这样的人,下官实在得罪不起!”

卢焯冷声:“孙大人连皇粮都敢私留截运,对他这样明目张胆犯皇法的人,你不敢得罪,可知你得罪的是谁么?”

王知县:“得罪了您卢大人!”

“不!”卢焯重重一拍案桌,“你得罪了皇上!”

11·泊在运河边的官船。夜。

舱里,纱灯高照,几个妓女坐在栏边弹琵琶唱曲。

孙敬山背着手,站在船窗边,心绪不宁地望着窗外。

透窗望去,一群脚夫顶着凛冽的河风,扛着一袋袋粮食往那条大木船上运着。

师爷匆匆进来。孙敬山沉着脸问:“弄清这帮偷儿的来历了么?”师爷压低声音:“弄清了!使唤着小叫花子的那个秀才,是京里正走红的米汝成大人的公子。”

“是么?”孙敬山吃了一惊,“这么说,是米汝成在跟我孙敬山过不去?”

师爷一笑:“我已打听过,米公子是个逃出书楼的疯子。”

孙敬山皱眉:“天下这么多疯子,谁也没敢盗官家的收粮家伙,怎么偏偏米汝成的儿子干上这事了呢?我觉着,这事儿蹊跷。”

师爷:“依大人的意思,把这帮人都投牢里了。”

孙敬山背着手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说,卢焯大人的宅堂之上,挂着的是什么?”

师爷:“挂着枷板呀!”

“对,枷板!”孙敬山阴冷地一笑,“可知卢大人在京里坐的那几年冤狱,是什么缘故么?”

师爷:“听说此事与米汝成有关。”

孙敬山:“对,与米汝成有关!那年,卢焯督运河南的皇粮,途中遭雨霉变,雍正帝追究下来,将卢焯收进了刑部大狱。那时,只要身为仓场侍郎的米大人出面奏保,向皇上说明那霉变之粮不是因为掺水所致,卢大人就可脱罪了。可他米汝成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要皇上严颁圣旨,凡霉变之粮不论何因,一律作掺水造假论处。这样一来,卢大人就如活鱼人了烫水锅,再怎么着也难免一死了!”

师爷:“大人是说卢大人对米大人有恨?”

孙敬山冷哼:“岂止有恨?而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师爷:“我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将米公子送给卢大人处置?”

孙敬山笑起来:“对!就叫……”

师爷:“借刀杀人!”

孙敬山:“不,借花献佛!”

两人笑起来。

12.县衙内厢房。日。

卢焯在看着一封信,脸上毫无表情。他将信往桌上一扔:“这么说,是米汝成的儿子领着一帮乞丐在打劫官府的财物?”

司官:“孙大人的信中说,已是人赃俱获,请卢大人亲自发落。”

卢焯:“既然人赃俱获,孙大人自可处置,为何要让本巡台出面?”

司官低声:“恐怕……孙大人是知道卢大人与米汝成之间的过节……”卢焯冷然一笑:“若是这样,他孙敬山就想错了!他只知道我卢焯与米汝成有仇,可他不知道大清国对我卢焯有恩!米汝成当年所为,实乃一片公心,无可指责!要是我如今借他儿子犯法的事,趁隙报复,那么,我卢焯对不起的不仅是我自己,还有高悬在卢宅正堂之上的那副刑枷!”

司官:“下官这就去告知孙大人,这案子卢大人不过问了。”

“不!”庐体冷哼一声,“既然是孙大人的事,我还能不管么!发话下去,本抚台现在就问案开审!”

司官:“是!”

13.厢房外。日。

卢焯急步走出房门,喊住司官:“等等!”

司官站停。卢焯:“立即传令钱塘县衙门大小官员,参加本官的开堂审案!谁也不得告假!”司官:“是!”

卢焯:“对了,杭州知府孙敬山大人不是在钱塘么?也请孙大人前来!”司官应道:“是!下官这就办!”转身离去。

卢焯脸上露出一丝黠笑。

14·县衙外。

一辆马车驶来,在衙前停下。车夫打起车帘:“小姐,到钱塘县衙门了。”走下车的是双目失明的卢蝉儿。

蝉儿穿着一身青色箭服,手中提着剑,站在车旁侧耳听着。

车夫:“小姐眼睛不便,老奴为小姐引引路吧?”

蝉儿:“不用!自会有人为本姑娘引路的!”说罢,当啷一声抽剑出鞘。衙门边,兵丁闻声抽刀。卢蝉儿从刀声中辨出了衙门的方向,笑了笑,插剑入鞘,朝着衙门大步走了过去。车夫看得连连咋舌。

15·衙门大堂外。

钱塘县的大大小小官员鱼贯而来。

孙敬山脸上浮着微笑,心沉气定地走来,不时与认得的官员打着招呼。王干炬紧步走近孙敬山身边,低声打探道:“孙大人,抚台大人今日要审的,是桩什么案子,这等排场?”

孙敬山笑道:“大排场才开得了大杀戒,这也不明白?”

王干炬惊:“这么说,要这么着了——”做着勒刀割头的动作,“嚓!嚓!嚓!”

16.县衙长廊间。

衙吏领着卢蝉儿向厢房走去。

月门外传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被拴成一长串的米河、小梳子和丐童们被兵了押解而来。门洞前,蝉儿撞上了小梳子。

小梳子尖声:“你是瞎子啊!见人也不让路!”

蝉儿回敬:“本姑娘就是瞎子!你要是长眼睛,怎么不让路?”

小梳子:“你没看到本姑娘被绳子牵着么?”

蝉儿:“这么说,你是一头被牵着的母羊了?难怪这么厉害,前头走着的,还有一头公羊!”

小梳子拍拍走在前面的米河:“米少爷!有人说你是公羊哎!”

米河回脸打量着卢蝉儿,目光落在她的剑上。

小梳子:“你看什么?”

米河:“看她拿在手上的剑。”

小梳子:“她的剑怎么了?”

米河:“剑柄朝后。”

小梳子大笑:“剑柄朝后,不是拿反了么!”

米河:“不,不是拿反了。这么拿剑的人聪明绝顶!与人交手之时,对手见她这么拿剑,定会笑她太笨,可她正是利用对手小瞧她的机会,将剑在身后一横,另只手便可抽剑而出,刺人一个冷不防!”

“有见识!”卢蝉儿的脸追逐着米河的声音,“看来,这世上也有好眼力的男人!”

她的那只提剑的左手在身后猛地一横,右手已经握住剑柄,只见剑光一闪,剑锋已直抵小梳子的门面。

小梳子吓得一声尖叫。米河却笑道:“好剑法!好剑法!”

小梳子跺脚:“米少爷!你见了别的女人,眼里就没有我小梳子!我……我不陪你去死了!”回脸对解押的兵丁喊,“兵哥哥,放开我!我给兵哥哥刮头打辫!”

解押的兵丁吼:“闹什么闹!快走!死到临头了,还闹!”

一行人被推推搡搡往衙门大堂赶去。

卢蝉儿收回了剑。小梳子呲着牙,回头狠狠瞪了卢蝉儿一眼。

米河也回着头,对卢蝉儿大声问道:“姑娘,怎么称呼你?”

卢蝉儿的脸望着米河,没有回答。

17.大堂上。

宽敞的大堂上坐满了县衙门的大大小小官员,一片锦袍红翎的光彩。卢焯背着手,独自在堂上踱着步。

关闭着的大门外传来报喊声:“米河等一干人犯押到——!”

司官回喊:“押上堂来!”旋即门声大响。一阵脚步声响起,米河等一行人被兵了解押了进来。

众官纷纷侧脸默望。孙敬山暗暗露出得意的笑容。

18.大堂外走廊。

卢焯儿站着没走,侧耳听着大堂那儿的动静。

19.大堂上。

卢焯背着手,在“囚犯”面前踱着,走到米河跟前时,站停了。他的目光停留在米河的辫子上。

米河此时的辫子显然是小梳子的又一个杰作,辫梢朝上,辫根耸耸地往上撅着。

米河显然没有认出身穿朝服的卢焯。卢焯打量着米河的这根诡异的辫子,突然冷冷地发问:“你就是窃贼米河?”

米河轻轻一笑:“本公子既不行窃,也不做贼。”

卢焯:“既然不是窃贼,为何将辫子梳得这般邪气?”

小梳子抢口:“有句话,大人听说过么?”

卢焯回脸:“什么话?”

小梳子:“怒发冲……冲什么来着?”她问身边的米河。

“冲冠。”米河说。

小梳子:“对,冲冠!头发生气了,就叫怒发!把帽子冲掉了,就叫怒发冲冠!

能把帽子都冲掉的头发,就是这般模样的!“

几位站堂的司官忍俊不禁。米河摸摸自己的脑后,这才发现辫子撅着,低声问小梳子:“你做什么手脚了?”

小梳子恨声:“我被人家欺侮,你为什么不帮我?哼,下回,我让你的辫子更难看!”

米河突然笑起来,大声对着卢焯道:“这么说,大人也看出本公子怒发冲冠了?”

卢焯沉声:“既然有冲冠之怒,那就说说怒从何来!”

小梳子又想抢口,被米河拦住。米河:“不知大人要定我等什么罪?”

卢焯:“偷盗官府财物,该定什么罪,你这个秀才不会不知道吧?”

米河:“大人可知我等偷盗了官府的什么财物?”

卢焯喝:“将赃物取来!”

衙卒把那一杆秤、一只斗、一双靴从屏后抬了出来。

米河:“大人,可知我等为何要偷这三件官府之物么?”

卢焯对坐在案头的书办一摆手:“笔录!”

他一撩袍,坐在了椅子上。

20·大堂外走廊。

卢蝉儿轻轻地走了过来,对着窗内侧耳听着。

21·大堂内。

米河:“先请大人扛一袋米来!”

卢焯:“此处又不开灶,要米何用?”

米河:“我要让大人开个眼界!”

司官吼:“放肆!”

米河:“若是我能将五斗米变成四斗米,也是放肆么?”

卢焯用手势止住了司官,逼视着米河:“这么说,你还是个江湖术士?说吧,怎么个变法?”

米河:“就用官府的这三件被盗之物来变!”

卢焯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是不露声色:“好!——来人哪!称五斗米,扛上来!”

22.窗外。

卢蝉儿听得人了神。她暗暗一笑,索性推开了窗,双臂支在窗上,托着腮,“看”了起来。

卢焯见了窗上的女儿,一怔。

米河也见了窗上的蝉儿,一笑。

23.大堂内。

卢焯在那三件“官器”和一袋大米前绕走着,似乎有意在等待着什么。孙敬山的脸上微微有汗了,紧张地看着那袋米。

一些不明就里的官员瞪大好奇的眼睛,低声猜度起来。

“怎么了?”卢焯停了一会,突然回脸对米河厉声道:“本官在等着!”米河扫视了一圈端坐着的众官,目光在孙敬山脸上一飘而过,笑着问道:“你们之中,谁是孙敬山大人?”

众官把眼睛转向孙敬山。孙敬山强作镇静,狠咳了一下,大声道:“大胆盗贼!

还不快快招供偷盗官器之实!再要磨蹭,刑典不饶!“

米河笑着道:“这么说,你就是孙敬山大人了?”说着摇起了头,“不对,不对!前几日,我在禹村见到的那个收粮的孙敬山大人,那双看着米袋的眼睛,可要明亮得多!”

孙敬山击桌:“放肆!难道本大人还有假的不成?”

米河脸上仍挂着笑容:“这么说,孙大人是你,你就是孙大人,这是不会假的了!——好!那我就当着卢大人面,当着各位在座大人的面,按着孙大人在禹村收粮的办法,再演示一遍!”

孙敬山脸色涨得紫红,猛地站起:“米河!你这目无王法的大盗贼!竞敢在公堂之上戏弄于卢大人!戏弄于众位官员!-一来人哪!给米河动刑!杀去他的狂悍之气!”

站班欲上前。“急什么?”卢焯掸了下手,将站班退去,“怎么,有谁想替本官审案么?”

他的目光逼向孙敬山。孙敬山萎了,脸色惨白地坐下。

卢焯回脸米河,重声:“开始!”

米河:“请给一人松绑,好代我演示。”

卢焯:“谁?”

米河:“小梳子。”

卢焯:“谁是小梳子?”

“我!”小梳子大声嚷。

卢焯打量着小梳子,冷哼:“是你?——松绑!”

站班上前,为小梳子松了绑。

小梳子揉揉肩扭扭脖,问:“有水么?我渴了!”

“放肆!”众司官又一声大吼。

小梳子双手一叉腰:“吼什么吼?癩蛤螟渴了也得找水喝哩!”

几个正在端着茶碗浅啜慢饮着的官员闻声一怔,放下茶碗。

小梳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从身边的茶几上取过一只茶碗,一口饮干,抹着嘴,笑道:“好香的茶暧!——米少爷,你刚才说,要我干什么?”

米河:“你在禹村是见过孙大人收粮的,你就把自己当一回孙大人,帮着官府收一回粮。”

“什么?”小梳子尖叫起来,“我是孙大人了?”

米河:“对!你就是孙大人了!”

小梳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我真是孙大人了?”

米河:“真是了!”

小梳子走到孙敬山面前,凑过脸去低声问:“孙大人,你不见怪?”

孙敬山脸色发青,当着卢焯的面又不敢发作,气得那几根唇上的胡须被鼻气掀动着,也低声道:“看我如何收拾你!”

小梳子却是不恼,得意地将双手一背,学着戏台上的官步,在众官面前走了一圈,在那官科前站停,猛咳一声,抹一抹“唇须”,模仿着孙敬山的声调说:“本官,孙大人也!——今日谁替本官执秤收粮啊?”

“禀孙大人!是小人也!”米河一脸正经,道。

小梳子走到米河面前,端详了一会米河:“嗯,还算壮实!官靴穿上了么?”

米河:“未曾穿上。”

“不穿官靴,如何替本官收粮?”小梳子装出生气的样子,对着身后的站班一甩头,“给他穿了!”

站班看看一脸正色的卢焯,又看看一脸青紫的孙敬山,再看看满脸惊愕的众官,不知所措。

24.窗外。

卢蝉儿“看”得津津有味。

她想笑,紧紧捂住了嘴。

25.大堂内。

小梳子打着“官腔”:“怎么了?本官的话,没有听见么?”

孙敬山再也按捺不住,站了起来,对着卢焯抱拳一揖,喘着粗气道:“启禀卢大人!下官乃朝廷四品命官,这一身袍服顶戴,怎么说也是朝廷恩赐的!在这公堂之上,公然受无赖小民的羞辱,让下官如何对得起这四品的功名,如何对得起这身为官的彩袍红翎!”

卢焯脸无表情,默默地坐在太师椅上,不做一声。

堂上的气氛令人窒息。众官看着卢焯。

孙敬山淌起泪来,在卢焯面前单腿跪下。

堂上一片沉默。小梳子对着米河的耳朵悄声问:“你怕了么?”

米河:“不怕。”

小梳子偷偷笑起来:“我也不怕!反正一死……一死怎么说?”

“一死了之。”

“对!一死了之!”

小梳子把脸转向卢焯:“卢大人,你点鼓呀!”

“点鼓?”卢焯的脸铁硬,用手掌往桌上一拍,大声,“往下演!”

站班给米河穿上官靴。

小梳子笑了,将手又往后一背,咳出一声,学着孙敬山的声调道:“各位听着!

今日本杭州知府孙大人亲临禹村,奉旨督收民粮,实乃禹村之荣……荣幸!——各位听好了!每户按数缴纳,一两一钱都不能短缺!缴卖的规矩,还是按着常年收缴漕粮的办法,先过秤!再过斗,随后……“

“呜——!”一小乞丐哭起来。

小梳子:“无赖小民!哭什么?”

小乞丐哭道:“小民害怕!”

小梳子:“怕甚!孙大人收粮的斗,还是往年那只斗!孙大人收粮的秤,还是往年那杆秤!孙大人让收粮行役踢斗穿的官靴,也是往年那双官靴!”

小乞丐的哭音更重了:“那就更叫小民害怕了!”

“放肆!”小梳子大声斥道,回脸对卢焯道,“你是认字的,认认这大斗上写着的是个什么字?”

卢焯作观斗状,道:“是个官字。”

小梳子踱起了方步:“认得就好!——各位听着!这秤,是官秤!这斗,是官斗!这靴,是官靴!官字大如天,谁不认得这个字,谁就别怨官字也不认得你!-

-过斗!”

“慢!”卢焯一摆手,回脸问孙敬山,“孙大人,这小女子说的,可是你的原话?”

孙敬山额上是汗水,腮上是泪水,一脸的湿,嗫嚅道:“这……这都是……都是……下官的师爷说的!”

卢焯冷冷一哼:“谁不知道,师爷的嘴里长着的是主子的舌头!——往下演示!”

小梳子来劲了,与米河默契地挤了下眼。

“过秤!”小梳子对着米河命道。

米河上前,执起了官秤,将秤钩扎住米袋,两个站班上前将秤抬起。米河一拨砣绳,秤杆直了,对卢焯道:“请卢大人验秤!”

卢焯起身,走到秤边,看了看秤戮,一怔,问左右站班:“这袋米不足五斗么?”

站班:“回卢大人!这一布袋米,正好是五斗,七十五斤,一两一钱也不得少的!”

卢焯再看秤星,拾起脸:“分明只有六十斤!”

小梳子:“怎么?信不过官秤?”

卢焯:“一过秤就少了十五斤!叫人如何信得过?”

小梳子厉声:“这是官秤!你信不过官秤,就是信不过朝廷命官!——过斗!”

米河将那米袋里的米倾入官斗,唱道:“五斗米倒入五斗官斗!”

斗里的米浅了一截。小梳子顺手从桌瓶里取出一把鸡毛掸,代替铜尺往斗上一刮,脸一绷,道:“这斗,可是盛五斗米的官斗!这斗口怎么不见白啊?嗯?——还不快快‘淋尖’!”

米河抬起巨大的官靴,朝着官斗重重地踢了两脚。

斗里的米更浅了。小梳子:“卢大人请看,科里刻着记斤两的杠杠,这斗米,该是几斤?”

卢焯看了看斗里的刻线,勃然作色:“怎么又变成五十五斤了?”

众官面面相觑,心悬气短。孙敬山汗如雨下。

米河和小梳子见角色已演完,归到队列中,米河将脚上的官靴脱了,站班取过,放还到斗秤旁。

“完了?”卢焯突然问米河。米河不做声。

卢焯:“为何不开口?”米河冷声:“官器之下,百姓已无口可开!”

卢焯也冷声:“据本官所知,禹村收粮那天,不是有个叫彭金水的佃户开了口么?”米河:“卢大人想知道彭金水是如何开口的吗?”

卢焯:“说!”

米河:“彭金水捶打着胸脯,只说了一句‘官家要凭良心收粮’,就被孙大人吊上了大树!和他吊在一起的,还有他的干瘦如柴的儿子!”

“孙敬山!”卢焯重重一击案面,怒声,“若不是米河把你的这三件收粮官器演示给本官看,本官就是长着两颗脑袋也想不出这‘官’字底下,竟还藏着这等血盆大口!!”

孙敬山浑身打起颤来,抬脸喊道:“卢大人!下官这么做,是为了确保官仓的盈满啊!”

“嘿嘿嘿!”卢焯一阵冷笑,“好大一个官仓啊!好大一个官仓啊!!在我卢焯眼里,这好大的官仓,分明已是黎民百姓的流血伤口!!”

“咚!”卢焯重重一拳砸在案桌上,茶碗落地,粉碎。

坐着的众官不敢再坐,纷纷跪下。

米河动容。卢焯单拳支桌,痛心地连连摇头。好一会,他才抬起血红的眼睛,大声道:“来人哪!开释米河一干在押人等!将犯官孙敬山押入大牢,待查明案情后,解送京师!”

小梳子又早已按捺不住,高兴得跳起来,一把抱住了米河。小乞丐们也欢跳起来。孙敬山身子一歪,昏倒在地。

26.窗外。

卢蝉儿惊愕地“看”着,一脸感动。

米河回过脸来,对着她轻轻一笑。

她似乎感觉到了这一笑,脸上也荡起了笑影……

27·庭院内。

石桌上一只小泥炉煎着茶,香气飘荡。卢焯与米河对坐在鼓凳上。显然,此时的米河已不是阶下囚,而是座上宾了。

“米公子,”卢焯为米河添了一盅热茶,“要不是亲眼看了你在大堂之上做的这套手脚,卢焯真不敢相信,孙敬山是这般征粮的。”

米河:“卢大人打算怎么处置这三件官器?”

卢焯:“你说呢?”

米河:“若是我穿了你的这身官袍,自会有处置之法。”

卢焯微微一愕,旋即笑起来:“米公子快人快语,果然是性情中人!其实,你我早就见过面了。”

“是么?”米河看着卢焯的脸,回忆着。

卢焯笑着做了个搓草绳的动作:“在牢房里,忘了?”

米河惊:“是你?”

卢焯摘下顶戴:“好好看看!”

米河眼睛一亮:“是你!没错,是你!那天晚上在石桥上,你对我说,那位和尚给我一只瓦钵,不是要我去讨饭!而是要我去救人!救天下该救之人!”

卢焯大笑起来:“我卢焯的话,你还没忘?”

米河一把抓住卢焯的手:“我还问过你,你到底是谁?你只是回了我三个字:过路人!”

卢焯:“这三个字可是大实话哦!人间旅途苍茫,走在这旅途之上的,无论君臣百姓,谁不是过路之人啊!”

米河忘情地:“真没想到,卢大人也和那位法师一样,是位活藏禅机的智者!”

卢焯:“不,智者该是那法师。看来,法师的那只空空的瓦钵没有给错人!”

米河:“你是说,我米河可以照着法师的指点,开始救人了?”

卢焯:“其实,你已经在救人了!”

米河从怀里摸出瓦钵,轻轻放在石桌上:“孙大人,你是说,我米河已经在这瓦钵里……放进了一把米?”

卢焯捧起瓦钵看了看,感慨地:“是啊,你已经在钵内放下了第一把米。这把米,可以活人无数!”

米河霍地站起,在卢焯面前跪倒,抬起泪光闪闪的双眼:“卢大人!你能带我进京么?”

卢焯:“你想进京?”

米河:“想!我要带着那三件世上最可恶的官器,见皇上!”

卢焯一怔:“见皇上?”

米河:“对!见皇上!”

28.衙门厢房。

卢焯在房内踱着步,显然在等着什么消息。一司官风尘仆仆地进来。卢焯急问:“孙敬山偷换皇粮的事,查实了么?”

司官:“查实了!被孙敬山私自换下的皇粮数额,远远不止鼠爷所说之数!”

卢焯震惊:“这些被偷换的皇粮都转入了何处?”

司官:“都转入了孙敬山私开的那三家米行!”

卢焯又一震:“这么说,那三家米行,果然是孙敬山开的?”

司官:“据密报,不仅杭州府有孙敬山的米行,绍兴府、湖州府、嘉兴府、处州府,都有!”

“啪!”卢焯重重一击桌面,面色发白,“如此说来,孙敬山使用以次充好、以糙换白的手法,在皇粮上大耍掉包计的行径,已遍及浙江全境!这狗日的,胆子也真大啊!”

司官低声:“卢大人,此案恐怕又是一桩惊动皇上的大案!”

卢体:“你是说,朝廷中也有人涉及此案?”

司官:“杭州那三家米行,每年都有大宗银子密解京都!”

卢焯关上门窗,沉声:“谁是收银者?”

司官:“还未查实!不过,此人必是掌管漕运大权的重官,不然的话,如此巨额的次劣漕粮,是不可能上船启运的。”

卢焯:“不,在此人背后,还有一人!这人必是掌管着通州漕运码头的验粮大权!——对了,莫非这人就是苗宗舒?”

司官:“下官也这么想。”

卢焯冷冷一笑:“漕运总督潘世贵,正是苗宗舒的姻亲,这姓潘的,也殊为可疑!”

司官:“下一步,该怎么走?”

卢焯深思片刻:“三步棋:继续查清孙敬山所有私设米行和偷换皇粮、暴敛民粮之额!保护好所有与此案相关的证人!立即派人赴京追查孙敬山巨银解京之秘!”

29·北京城。夜。

月笼皇城,灯月相映。街市上一片繁华。

各种各样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30.京城一座临街的酒楼。夜。

冷冷清清的楼座上只有寥寥几个酒客在吃着酒。

靠窗的雅座上坐着一个瘦脸男人,他是仓场监督王连升。

王连升穿着一身便服,心神不宁地喝着酒。过来两个花枝招展的娼妓,媚笑道:“大哥哎,小女子陪大哥喝一盅?”

王连升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沉声:“滚开!”娼妓悻悻然走开。

一阵楼梯暴响,奔上来一个花衣男人,这男人刚一上楼,就喘着大气高声喊叫:“王大人!王大人!”

“啪!”王连升一抬手,用手背重重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花衣男人捂脸:“王、王大人……您、您怎么打起小的来了?”

王连升沉着嗓门:“谁是王大人!讨死!”

花衣男人明白过来,打了自己一个巴掌:“小的没记性!该打!”

王连升:“快说!来了吗?”花衣男人急声:“来了!小的亲眼看见米大人的轿子抬来了!这会儿,都快过杏花楼了!”

王连升急忙站起,推开花窗,往楼下看去——街面上,果然有一群骑马的健卒拥着一顶绿呢大轿,在飞快地奔走着。

王连升脸上浮起阴笑。

31.街面上。

绿呢大轿在飞快地抬过。

32.绿呢大轿内。

一身官袍的米汝成半闭着眼睛,稳稳地坐在轿椅上养着神。他闭着眼问:“到哪儿了?”轿外传来应答声:“回米大人,过杏花楼了!”米汝成问:“有苗大人的动静么?”轿外的声音:“打探的已经赶来禀报。这会儿,苗大人正在府上请客。”

米汝成嘴角显出笑意:“他可是闲不下的人哪。”

33.街面上。

王连升策马疾驰。

34.苗府门外。

王连升滚鞍下马。他把马缰交给守门的护兵,急步奔进府门。

35.空寂的大街。

轿内,米汝成突然睁开眼,猛地一掀轿帘,对着轿外大喝一声:“停!”大轿停下,一匹白马趋前。骑在马上的是一位长相十分俊气的年轻书办。细看,才能看出她是易了装束的柳含月。

柳含月翻身下马,问道:“米大人有何吩咐?”

米汝成:“今晚不去兴平仓了,去南新仓!”

柳含月的眼里露出一丝笑容,对轿夫命道:“去南新仓!”

轿子转头,向另条路快步抬去。柳首月细细的腰身一拧,人已骑在马上。马蹄放开,格外清脆。

36.苗府花厅耳房。

王连升垂首候着。重帘猛地撩起,苗宗舒进来,开口就问:“王连升,见着米汝成的轿子了?”

王连升:“回禀苗大人!米汝成的轿子正往兴平仓抬去!”

苗宗舒露出老谋深算的冷笑,沉吟片刻:“你是说,他是去兴平仓?”

王连升:“下官看得千真万确!”苗宗舒笑起来:“不对!我料定这头老猫今晚上必定会半途杀个回马枪!”

王连升:“朝阳门内共有禄米、南新、旧太、海运、北新、富新、兴平七大仓,设新旧仓五百四十六座,米汝成真要是半途转了方向,那就如同麻雀投了林子,没影儿了!”

苗宗舒冷哼一声:“你说,兴平仓离哪座仓最远?”

王连升:“南新仓。”

苗宗舒:“他准会弃近择远,直奔南新仓而去!”

王连升:“这老东西只要人在朝阳门内,今晚就出不了事!下官已按您的吩咐,把该办的都办了!”

苗宗舒:“那你快去南新仓等着这头老猫!有什么事,快快禀报!”

“是!”王连升答应着,转身离去。“慢!”苗宗舒沉下脸,“告诉你的那帮弟兄,见好就收!他米汝成再怎么查仓,也不能让他拿到一点儿话柄!记住,眼下这节骨眼上,你的弟兄谁要给我裂开裤裆,把那祸根挂出来,你就替我一刀给剁了!

——这意思,你明白?“

说罢,手一甩,一把尖刀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王连升拾起刀,硬着牙帮道:“下官明白!谁要是敢坏大人的事,下官就送他去见阎王爷!”尖刀在他手中闪着寒光。

定格。

第9集

1.南新仑高厚的围墙外。夜。

轿子停下,米汝成下了轿,沉步向大门走去。大门上挂着一块金红大匾:“南新粮仓”。看仓皂隶传喊:“仓场侍郎米大人到——!”立即就有一群仓场书办、攒典迎出门来,领头的是穿着一身官服的王连升,齐声:“给米大人请安!”米汝成鼻子一嗅,厉声问:“哪来的酒气?”仓场监督、书办、攒典们闻言面面相觑。

米汝成:“王连升,你是仓场监督,明白自己的职责么?”连升急忙跪禀:“回禀米大人,下官的职责是监管仓库、巡查防弊。可此时,下官确实没有闻到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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