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卓从吴浩那里拿过钱,匆匆跑到方鸿达那儿去道别。
临走,方鸿达一再嘱咐他:无论倩倩在那里怎么样,你都要冷静,千万不要去干涉她的私生活。
赵卓料想,美国那个资本主义社会是要多自由有多自由,要多少民主就给你多少权利,可两口之间藕断丝连的感情,还不至于说能隐私藏奸的程度吧!如果是那样,当初一家人就是再穷得叮当响,也会誓死阻拦她万倩倩哭着喊着去,钱没挣回来总不能先搭上老婆,这是哪门子亏了本钱又赔利的事?
他招手时甩了一句话,只要她万倩倩心里还有我,我就不会在意。
生活在同一个蓝天下,谁没有焦愁?把赵卓送走,方鸿达趴在窗台上望着星空发呆。看着天上数不尽的星星,个个都在眨巴眼。已经是超龄青年,身边没有爱情,觉得一束束星光都在冲着自己冷笑。
回忆起童年,就忘不了在山沟里唱起的歌谣。后来长大,走进大学校园。在大学里每逢节日聚会,那么多女同学,那些当官司的千斤校花不行,可那些同路平民不也可以追?现在想来,也真是时过境迁。那些使人向往、迷恋、暇思着的美好的憧憬,今天的寂寞和无奈,不正是走向社会旅途这个驿站的终点?
一入长夜,风轻轻卷起树叶,在这清静的夜晚,如似一曲悲凉的乐章……
没有过初恋的人,他最恋念的,当然是自己曾经手拉过手的荞荞,心目中难忘的那个荞荞,相信她这时也会在哪个遥远的地方品尝着同样的孤独。
他一直在琢磨,如果她心里还有方鸿达,怎么不来个电话?哪怕只说上一句,或者只是听上一声朗朗的笑声,也好让人满足。
盼着这个月光迟来的夜晚,他渐渐地入了梦乡……梦里,荞荞在微笑着,时现时隐地向他招着手姗姗而来……她仍然眨巴着那双大眼,仍然笑得似花儿那样阳光灿烂。
一阵轻盈地叩门声,微弱得似阵清风,将他从恍惚的长梦中叫醒。
起床推开门,迎面看着孟彤,却不由自主地喃喃了一句,说,荞荞。他抱着赤裸裸的肩膀,尴尬了好半天,才清醒过来,匆忙辩解说,这个夏天太闷了,我正想开开门透点新鲜空气,这么巧遇上你来。
她既然这么晚来,自然也没有在意,进屋反而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左腿搭着右腿说,你的所有要求,马导和何总都同意了。
哎哟!他一时激动,高兴得怎么能把上衣穿反?双手一面寻找着扣子,说,如果是这样,我明天就开始下手。
看在眼里的孟彤她哪能袖手旁观?帮提了提他的衣袖,笑得捂住嘴说,鸿达老师,哪天下手没关系,可一定要把剧本的质量搞好。
他说:我办事,你放心。
孟彤拍出重重的两篇协议书,递到了方鸿达手中,提示他:仔细瞅瞅,可别再让我们剧组把你骗喽。
唉——他接过协议书,铅一样沉重的脑袋摇摆了几下,说,我可没有条件再赔偿了。
说兑现就兑现,孟彤闪了闪手中的支票说,马导为了给你吃个定心丸,只要你在协议书上一签字,这二十万当场支付。
他方鸿达长这么大,哪见过这么多钱?喜出望外得眼珠子都要粘到了支票上。半信半疑说,你不是来晃我吧?
孟彤笑呵呵地说,别人你可以不信,还信不着我?
方鸿达咬了自己一口下嘴唇,疼,这哪能是梦?一时内心的热潮便涌动起来,想,看来苍天今天终于睁开了佛眼,给方鸿达开恩了。同时也半信半疑,一下子赐予这么多钱,能是设下的又一个陷井?很茫然地眨了眨眼,忧心忡忡地问孟彤,你帮我把这二十万先寄给法院行吗?
她拍了一把协议书,说,只要你的名字一落上纸,我去邮局给你办理。
经过官司以后方鸿达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是签合同,再也不干那些囫囵吞枣的傻事。他逐字酌句地瞧了好多遍,怎么斟酌,所有的条款都是制约对本子的质量。这才舒一口气。很坚定地说,好了,我签。拔出手中的笔,落笔时颤着手,仍然是小心翼翼。直到最后一笔写完,才大大方方说,不怕别的,就怕招惹那些无事生非的官司。
方鸿达一签上字,孟彤当然高兴了。一只手接过协议,另一只手就递过去支票。交待说,鸿达老师,这个既需要你签字,又需要你的身份证。她挠了挠头沉思片刻,说,你不亲自去,银行哪能给办?
这时方鸿达的心顿时就揪到了喉咙眼上。大手颤颤悠悠地掂着支票,翻来覆去瞅,一面点着头心里仍没底。说,好吧。
第二天两人去银行,工作人员的态度没什么问题。没问青红皂白,拿到支票就扔出两捆百元大钞说,你们两口子点一遍。
孟彤嘻嘻一笑,他方鸿达倒在意了。舌头舔着手指一五一十地数着票子,还忙着解释:我们只是一般朋友。
孟彤装作没听见,手上拍着票子咋了咋舌说,如果不是那场官司,这笔款不就属于你了?
他垂着头叹了一声,说,名利哪能双收?我只能认倒霉。
孟彤淡淡地瞟了方鸿达一眼,瞅他那身穿着,全是些盗版名牌。看他那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朴实得再也找不到比他这么憨厚的本色了。
这样的人有他那份执着、坚毅,相信有一天,一旦熬到苦尽甘来,定会发得大红大紫。到那时钱对于他来说,只能是数字,能有啥用?
她怀着敬仰地心情说,您的大名已经红遍天下,相信有一天,你的财运会滚滚而来。
方鸿达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他哪能舍得将眼球从人民币面前移开?瞅着高高一摞票子,虽然散发着不太让人舒服的气味,但怎么看都觉得心情特别舒畅。虽然感觉还没有每月拿到手里那几张有种亲切感,但是能摸一回这么多票子,算是开了一次眼。所以才心情平平地讲,我这人的苦日子过惯了,甭说没这么多钱,就是有,也就是想住上个有宽大书屋的房子。再一天到晚能喝上两瓶啤酒,那不是很幸福?
孟彤听后有些不可思议。一旦这剧本搬上荧屏,凭他这位作家,甭说笔头能大到什么程度,感人的故事只要能让观众哭得死去活来,什么名啊利呀,想拒绝能拒绝掉?想有间书房一日三餐喝上啤酒,那能成问题?恐怕想住上乡间别墅,天天从鲍鱼馆里出来打着饱嗝,也完全可能。
她坚信不疑地说,你那点奢望不是不可求,现在已经具备了这样的基础。
他故意伸着一张空手,开了个玩笑说,我要房子,你能给我?
孟彤瞟他一眼,就在那一瞬间,方鸿达仿佛是初见到荞荞,心情完全舒展开了。一拍衣兜,又觉羞涩:我现在仍然是无产阶级。
孟彤很羡慕他,哪是说空话?说,你的本子一完稿,可就又来二十万。
他舞动着手势,嘻嘻地一笑道,借你吉言,一旦拿到钱,第一个筵请你孟彤。
两人异口同声:不能失言。
孟彤与方鸿达分手后风风火火赶回马剑工作室,马剑看到她像瞅天外来客,看得两眼出神。
孟彤还寻思着,出了什么笑话?自上至下照了照镜子,摸了摸头发,很不自然地问,马导,我今天穿错什么了?
他懒懒地一笑,道,不是穿错了,而是打扮得越来越迷人。
孟彤瞅了瞅他那从未发觉的眼神,脸顿时绯红到了脖根。心觉面前的老师,可是自己当年最尊敬的人。如今这么放肆一笑,倒让人觉得满心恐惧。总不能像传言的那样,个个导演都是摧残妙龄女郎的罪魁祸首吧?她不得不停住脚步,心里布上一道防线。说,马老师,我没你所说的那么好看。
他轻轻地摆着手,两眼仍然瞅得迷醉。哈哈一笑,道,好你个孟彤,就你这身装束,正合我心目中的主角。
她正嘣嘣跳动的心,听这么一说,顿时似一块石头落地。松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看什么呢。
马剑绕过桌子走上前,双手按着她身单力薄的肩头,说,就凭你这么青春四射的样子,相信将来一定能拢住观众的眼球。
孟彤又屏住呼吸,任他摆布。他扭过来转过去,像伯乐相马。
这时制片人何永明嘻嘻哈哈走了进来,前脚一踏进门槛,就惊呼,哎哟哟,又咋了咋舌说,啧啧,看看看看,这孟小姐可真是炸眼的一朵牡丹。
马剑细细地点评了一番,说,如果她一上装,我相信准比方鸿达描写的女主角鲜活。
何永明摇了摇头,道,光花枝招展哪行?现在观众的胃口,如同是西餐吃腻了又想回味乡土气息!
那怎么办?马剑两眼一瞪:拍现代都市情感剧,总不能穿上旗袍,挽起头发,装扮成上世纪三十年代上海滩上的烟花女吧!
何永明是制片人,他一听哪耐烦?我说你马剑导片子时,脑子一转就能生出很多花花点子,一选起人和装束,咋就这么俗!
马剑听得出他何永明的意思,服饰是可以挑来捡去,一旦孟彤入戏,就她那老一套扭扭捏捏,怎么能演出主角的百态人生?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嘱咐说,你就随意给何老板笑一个,越妩媚越好。
这么一句把她说愣了,呆木了半天,哭不像哭笑不像笑地挤巴了一下眼睛。
何永明一看哭笑不得,说不出来她那表情是什么滋味。他嘴巴一咧,唉——了一声,扭头走了。
孟彤一琢磨不对味,那一次他何老板临离去时还口若悬河地夸奖,这么几天功夫,咋变了个人?不明就理地问,马老师,何总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
马剑垂吊着脑袋为难起来了。但他不得不实说,原来何永明没当真,由这么一叫起真儿来,他也想推自己手头的女人。
自己手头上的人?孟彤迷惑不解。
马剑点了点头,提示她说,想作为一位主演,不过五关斩六将折腾那么几番,初出茅炉的妞们,哪个能一步登天?一脸严肃之后他又笑了笑说,没关系,只要有机会,你就不要放弃。
她觉得很委屈,辛辛苦苦跑了好长时间本子,怎么就这么一句不托底的话,一下子支到了十万八千里?说什么都行,上戏的事哪能放弃?一时闹上了小孩子脾气,扭头要走。刚走出两步,正好被何永明碰上。他正想上去安慰几句,见她冷冷地瞟了一眼,好像根本没拿何永明这个老板当回事。
他见惯不怪,反而有那么点儿好奇。这妞的脾气还挺酸,火爆得如同是吃到嘴上怕,尝不到嘴上馋那样的辣妹子。
不由他提高了嗓门:孟小姐,干吗走的那么急?有话慢慢说。
孟彤还是个不懂事的丫头,她哪是一个戏痞子?一不高兴头都不回,只管走人。
一气之下,她向方鸿达的住处跑去……
急促地脚步声,梆一脚踹开了方鸿达的家门。
这突如其来的闷响,把方鸿达吓得双手抱着脑袋,扭头一瞅,平时风调雨顺的孟彤,进屋一句话不说,哪来这么大火性?他语无伦次地问,你这是咋了?
再漂亮的美女哭丧着脸都难看,更何况她气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一句话也不说,就是撇着嘴,如同是全世界的人都欠她什么。
看她势头不妙,只能安慰。说,脾气爆了伤身子,更何况你孟彤还要上荧屏,如果气伤了肝肺,哪还有机会做明星?
看起来她发起脾气了不得,纵你电打雷轰,就一个态度,默不作声。
两人面面相觑,他便浮想联翩。问,是不是吴浩欺负你了?如果是他的话,我就打个电话教训教训他。
看她火焰不熄默不作声,方鸿达倒是实在,抓起电话就要打。孟彤一肚子委屈,只是想找地方发泄。一头扑到了方鸿达怀里。
他惊呆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捧着她泪迹斑斑的脸相劝:吴浩那人虽然有点粗,他人嘛,心地还是满善良的。
越劝她的嚎声越大。怪了,难道她和吴浩这一仗干得伤了积攒好多年的感情?他沉着脸,似曹操要讨伐刘备那架式,说,不行的话,咱俩就一块儿去找吴浩说道说道!
她不得不道出实情哀怨地说,方哥,我早和吴浩分手了。
他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相问,你不是因为吴浩是因为谁?
只有信得着,才能找上相助人。孟彤这时候把方鸿达当成倾诉对象,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讲,何老板原来不是真心用我。
他百思不得其解,想,孟彤既跑本子、又联络人,一天两脚颠得如同是小帽,到了这关键的关键时刻,咋就这么一句话,说不用都不眨巴一下眼?
方鸿达看孟彤受这么大伤害,他哪能不怜惜?自言自语地发顿牢骚:那好,如果投资商和马导没有信誉可言,这本子我就给他撂笔。
孟彤觉得这当然是解一仇之恨的好办法,突然破涕为笑。愤愤地说,对,只要他们不仁,咱们也就给他们来个不义。
方鸿达定睛瞅了瞅桌面上的那份协议,思考良久,弄不清缘由哪敢随便撕毁合同?问,他们凭什么不用你?
孟彤气愤得心头如着了火,颐指气使地说,听马剑那口气,是何永明手头有了人选。
不说不知道,一说方鸿达终于弄明白了当中所发生的变故。
他抓着尖尖的下巴寻思,如果制片人要推手头上的人,唉,哪位导演敢不让他三分?这年月谁都清楚,在全世界的演艺圈里,哪个导演的屁股后不是美女如云?一旦制片人要插手,想捧红自己的心腹,或者说是答应了哪一位天天陪伴在枕头旁的美媚,哼!他们之间弄到最后,恐怕也只能妥协。
方鸿达只好规劝:现在的人真是惹不起,看来什么样的美女背后,都会有有钱人的影子。
想成事没有靠山哪行?她拿方鸿达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棵救命稻草,央求:如果他们真的不想用我,那就只好由您出面帮我了。
方鸿达也是刚拿稿子换钱,他有什么份量?自觉底气不足,脸一沉叹了一口气。
18
孟彤不走,方鸿达的心似切成了两瓣,一边挂着半斤,一边挂着八两。
正焦躁不安,手机嘀嘀哒哒响了。
一接,是江子宁。啊了一声问,你这大忙人很久没见,一定是有什么事?
江子宁嘿嘿地一笑道,你和吴浩可真够哥们儿意思,老同学远走,只有我江子宁一个人送赵卓去了机场。
这么一说,他哪吃这套?驳斥道,你单独送他有什么可委屈的,赵卓走之前都同我和吴浩见面了。
玩笑就是玩笑。江子宁春风得意。嘀嘀地说,我故意责备你俩,不拿老同学开涮有啥意思?
江子宁在返回乡道的车上想,昆阳原有同寝的四大金刚,自己下了乡,赵卓又漂洋过海远去美国。剩下那两位,他们想打一场牌就不是三缺一了。
车跑起来卷起的尘土,袭得让江子宁愈发压抑。阴沉的天呼呼刮起一阵强风,黑风一过,雨便紧接着哗啦啦下了起来。
他隔车窗望着漫山遍野的山菜,琢磨这上帝的眼泪咋这么没眼色?播撒在地里的种子刚刚爬出地缝,正需要点阳光,大雨这么一滂沱,还不都给它浇感冒了?他愤恨得直咬牙,来了一句:这老天真是变化无常,该笑时它不笑,不该哭时它倒是哭上了。
车嘎地一声,转了个头。在雾濛濛的雨下一瞅,终于到乡政府了。
进屋屁股还没挨上坐,林曾便踩着脚印冲了进来。走到面前喜事没消息倒是先吹了个冷风,说,江乡长,市行那个鲁处长又催我了。
江子宁挠了挠头,若有所思地讲,给他选的那女孩,你不都给他送去了!
林曾的脸愁得和窗外的黑云一样,解释说,那女人见不着钱,她死活不干。
嗐——江子宁一听,心里先窝上了火。埋怨说,就那么点儿事,你一个大营业所的主任,总不能让我堂堂的乡长顶上去吧!
林曾拍了拍屁股挠了挠头,临走出门又征求了一下意见。说,钱可以先从我那里出,票子嘛,还是待秋后订单的菜一卖,咱再一块报?
当领导的不怕下面干活,就怕要钱。江子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山菜只要一丰收,就那点小钱,从哪都能扒出个角。
林曾回办公室只打一个电话,就将梦儿招过来了。
她大摇大摆似走戏台子,一进屋,冲林曾先眯着眼笑。林曾呲了一下门牙,眨了眨眼,也嘻嘻一笑道,看你梦儿,鲁大处长一天好几个电话催你回去!
她羞着脸,张了张红唇说,林主任,他鲁良伟并不是找人洗衣服,而是——
哼唧半天,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吐出下半句话。
林曾心里哪有谱?踱着轻盈的小步,似上政治课一样地劝她:梦小姐,就你这位从昆阳戏曲学校毕业的中专生,如果是攀上鲁处长,不就等于抱住了金山!
梦儿伶俐着哪,她不见兔子哪能撒鹰?转了转亮晶晶的眼珠子,冷哼了声说,他答应让我去演电视剧,那只是句空话,还八字没一撇呢!
愿越许越大,林曾怎么收场?他抓挠起腮帮,寻思他鲁良伟真能吹破牛逼不考虑最后如何买单。扔一把镚子儿耍耍算了,还真拿这乡下的丫头当处子养了。
而后拍着胸脯哀求她:梦儿,你可是肩负着咱们全乡几十万人民的重托,再见了他鲁大财神爷,一定侍候得让他夜思梦想都甘愿给咱们乡里贷款。
林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梦儿只顾自己,哪有那份服务全乡的义务?她毫不客气地回拒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拉梦儿做小姐。他出此下策,掏出了一把票子。
梦儿定睛一瞅厚厚一沓票子,满脸顿时烟消云散。咧了咧嘴,说,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他扯开梦儿的小手,一下子摁到了手心里。吩咐说,费用由我支付,还是那句话,一定要让他鲁良伟高兴。
梦儿扭扭怩怩拿过钱,手上攥得紧紧地,嘴上还扑哧。
为安慰她林曾故弄玄虚,装作是掰八字和相面高手。自吹自擂道,我看人从来不会走眼,就说古代的相术大家袁天纲、鬼谷子,他们言传的我都有研究。定睛瞅了瞅梦儿那张清秀的小脸,又扒开手看了看掌纹。他咋了咋舌道,定会有吉星高照,从此你名利绝对双收。
由他这么一吹乎,梦儿她那颗浮躁的心,犹如吃了个金豆。想,如果托他鲁良伟真能走上电视屏幕,再哗啦他一大笔钱,那不正是名利双收?
为了钱,就得表个决心。说,林主任,我一定要让鲁处长服服帖帖,再给咱乡里贷些款来。
看来钱用到哪里,哪里奏效。林曾轻轻地碰了她一下手,梦儿回应个飞眼。屁股一扭,抬起高跟鞋就走了。
林曾望着梦儿的背影拍了一下手掌,自言自语地骂,她娘的,谁说钱不万能?
当他扭回头兴高采烈地正要去给江子宁报喜讯,一抬头,看江子宁乘车要走。他呼了声,江乡长,我有话对你说。
江子宁打开车窗,扬了扬手一声没吱。车一冒烟,卷尘而去。
轿车越过乡政府的大街就钻进了山野,举目瞭望那一梁一梁山头的土地,不见丁点儿泛绿。
江子宁瞅在眼里,急在心上,想啊,全乡种了这六万多亩山野菜,如果丰收了,就北京、上海那两份订单,一年就能赚它几个亿。要是遇见了意想不到的天灾,那后果可不是一般农户家吃得消的。赚了家家皆大欢喜,如果是赔了,那几万口人的口粮,他们那些连本带利的贷款,谁家能还得起?
他吩咐司机停下车,背手踏进田里。弯下腰用手扒拉开土一瞅,看刚落过的那场雨,已经将刚刚探出头的幼苗浇打得挺立不住。叹着气起身要走,一看对面山脚下,呼啦啦聚满了人。他仔细瞧了瞧,看对面红透了半边天的火堆,正烈火熊熊地燃烧。
江子宁若有所思地走上前去瞅,看火堆一圈跪满了老老少少的村民。他们在囔囔地祈祷:老天爷,您今年咋不风调雨顺?
他望着这一幕幕,看着那一张张祈天祷地的脸,内心里多么渴望漫山遍野都是丰收的景象!试想也呼唤老天一句,我们的农民太穷了,让他们快步走上小康的路吧!
面对这种局面,他也一样无奈。扭头正向停靠在道边的轿车走去,刚没走出两步,呼呼啦啦拥来一帮村民,他们异口同声问,您就是江乡长?
江子宁点了一下头,亲切地问,找我有什么事?
而后跟过来的村民也呼呼通通跪下了,连连磕头,个个虔诚地哀求:天公不作美,一连这些天不是刮风就是下雨,如果山地不覆盖塑模,恐怕种芽很快就要烂到土里。
他伸手一一扶起他们,心上怎能不上火?想,如果这一座座山梁都覆盖一遍,全乡甭说只买种子都扔进去千八百万,恐怕再贷两千万,也圆不住他们的梦想。
叹了口气道,乡亲们的想法我很理解。又顿了顿口气,用鼻音哝了哝,说,哪弄钱呀!
一帮人个个两手拍着净光净光的衣兜,异口同声地讲,我们正是没有款,才来找你乡长帮忙。
江子宁抬头望了望天,看阴得仍然似一只黑锅蒙住了头顶。向大家招了招手,便一头钻进车里。
他的车一冒烟,留下的那一双双大眼睛,感到了空前的绝望。
车飞速驶上公路,江子宁望着公路两旁消失在眼底的土地,似故地重游,又变成了一片片黄土。盼望能看到巴掌一片大的绿色,哪瞧得见?他的希望再一次被泼灭。
愁苦中,他给林曾打了个手机,问,鲁处长的事安排好了吗?
林曾满口吹着飞沫,废话连篇说,现在那小妖精满足了,相信一定能将他鲁良伟拿下。
江子江捂着手机,紧紧地贴在耳朵上。吩咐说,能拿下当然好,咱们急需再贷一些钱。
林曾蠕动了一下嘴唇,没敢再接下话茬。想,即使她梦儿已经进城躺到了鲁良伟的被窝里,哪能立竿见影!上次许的愿刚刚买上单,这接着又来了新指示。林曾夹在两头也难过,为难地说,知道了乡长。
之后林曾打梦儿的手机,一连拨了好多遍,就是关机,最终没有联系上。
这时的梦儿赴鲁良伟的约定,两人钻进了酒吧。
他和第一次相见一样,见梦儿这样山沟里的闺女,还用得着客气?摸摸她的胳膊,再摸一摸她的大腿。他故意咋了咋舌赞美:啧啧,你梦儿这么细皮嫩肉,让男人一见都流口水。
梦儿她哪那么傻?听这些不怀好意的赞美之词,早就给耳朵听出茧了。演了一场东郭先生第二次面会狼,给他来了个脖子一仰,搭起二郎腿说,我梦儿见过的有钱人多了,但是呀——哪个也没看上。
哼!鲁良伟自觉这山沟里进城的姑娘,她清高得还真拿自己当紧缺产品了。两眼一闭说,依你之言,我鲁某人你也没瞧上?
她头仰得面冲天说,如果我没瞧上你鲁处长,就不会赴你的约。
鲁良伟一听,还没白费心情。得意洋洋地喝了一口咖啡,抿了抿嘴道,你梦儿既然对我有好感,我也打开窗口说亮话。
她哪能耐住性子?问,你要说什么?
鲁良伟沉默了片刻,巴嗒巴嗒嘴,若有所思地故意给她吊了一下胃口,说,你想要什么都好办,就是那上戏的事——
梦儿听得心急如焚,正晴空万里的白脸突然转阴了,问,上戏的事怎么样?
不提上戏便罢,一提鲁良伟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拍着大腿骂:他娘的那个何永明,至今还给我嘴上半截肚里半截呢!
梦儿当然不能帮好言,努了努小嘴说,不同意行啊,你就不给他帮忙贷款。
鲁良伟眯着两眼瞅梦儿,看她那副土生土长的乡姑气息,得蒙就蒙。要说给他何永明贷款,那是故意造了个幌,为了能够把梦儿套到手里,提出让她去上戏,那全是设的计。哈哈一笑说,不全是为了你!
梦儿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高傲自恣地讲,既然为了我,那我只好等他们的消息了。
鲁良伟一寻思,这姑奶奶还拿定了主意。故弄玄虚地给何永明打了个电话,说,永明啊,我明天就把梦儿送到你那里,先让导演见见好了。
何永明无利哪肯起早?张口就讨价还价。道,老兄啊,本子即将都要出来了,我是帆船早已备好,就等你那东风了。
鲁良伟就是想跟他兜圈子。说,款的事你放心,只要梦儿和你一签上约,我立马给你作批示。
真的?何永明还当真了。
嗨——我何时说过半句虚话!
两人撂下电话,他叭唧叭唧拍了两下梦儿的大腿,笑得像宫中的太监见了老佛爷,嘴上滴溜着口水说,宝贝儿,你可全都听见了!
梦儿的小嘴一咧,哼!这年头有的签了字画了押,还不认帐呢。
他是得粘乎就粘乎。拱了她一口,死皮赖脸地讲,姑奶奶,这煮熟的鸭子,哪能说飞就飞?
意志坚定的梦儿两眼一翻,说,那可不见得。
鲁良伟心急难耐,挎了挎她长长的脖子一连拱了十几口。嘻嘻地淫笑着说,好了,不管明天见了导演怎么说,只要有了他何永明的话,我看呢,就会八九不离十。
谁说乡下的小姑娘不会耍滑?她不作声,只是翻着白眼静静地在瞅头顶上那盏吊灯。
他以为这样一切顺理成章了,轻轻地拍着她那瘦削的肩头,商量,该行了吧!今天晚上——
梦儿遇上这样的男人多了,宁可让他惦记,也不能随便上当。两眼瞪得似鸡蛋:在我没正式上戏之前,不可能同你上床。
鲁良伟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牵扯着鼻子谈条件。瞅了瞅如花似玉的梦儿,张了半天嘴,一肚子话没法往外说。
19
赵卓去美国也快,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在纽约下了飞机。走出大厅,东张西望寻摸遍了广场,哪有万倩倩的身影?
人生地不熟,他只好买了张电话卡,一拨通万倩倩的住宅。铃声响得都要震塌房子,就是没有人接。
一路上他幻想了多次夫妻见面的情景。一下飞机两人哪能不兴高采烈地拥抱、亲昵?就像上映的电影大片,不爱个你死我活,那哪是来美国一趟两人相见的目的?一波一波的乘客从广场渐渐消失,变得冷冷清清,这时他所有的理想都变成了泡影。此时的感觉,如同是当头被浇了一桶凉水,心都冰了半截。这时唯一的希望,只能是瞅瞅那些留言板。他自左至右瞧了好多遍,除了一大片英文字母,还真瞅见了几张中文留下的字条,有什么张三李四,既没有王二麻子,更没有她万倩倩。这怎么办?赵卓一时无所适从。飞越千山万水来到这陌生的土地上,纵是耳朵大得像吸气筒,哪能听得懂?
思来想去只能写条子,将上大学时学的那些英语单词派上了用场。言不成句地写了几句话,一转身就递给了机场的问询人员。
黄头发绿眼睛的姑娘hello了好半天,他怎么眨巴眼睛,就是听不懂。
无可奈何,服务人员领他办理了转机手续。时过半小时,他又登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飞机一阵飞行后落地,他更是倾注了全部希望,想,到了她住地的门口,万倩倩注定会开着轿车手上捧着鲜花在机场等候。
一走出通道,别的乘客都被轿车接光了。可她万倩倩咋还没影?
这时别说是赵卓,就是任何人心情都会完全失落。他心冷得比装下一座南极的冰山还要绝望。
经再三沟通,乘上了中巴。下了中巴又倒了一次计程车,经过半天颠簸,终于在洛杉矶郊外找到了地点。
看一片矮矮的房子尖尖的圆顶,形似昆阳乡下打谷场上的一座座草垛。难道这就是她万倩倩哭着喊着要来美国的原因?这就是她口口声声说是天堂一样的安乐窝?
摁了几下门铃,怎么等待既听不到一声狗嚎,也不见有人开门。
一泄气,身子也好累。他将兜子扑通向地上一丢,一屁股坐了下来。没有好办法,只能等。盼啊盼,哪有人的踪影?怎么张望,一片房舍听不到动静。让他冷漠得如同是勇气号站在火星上。
呜——一辆轿车驶了过来。赵卓终于来了精神。迎上去,刚摇起手,那车唰——地一声,从面前流星一样划过。
他叹一口气,又无力地蹲到了马路牙上。看一辆辆轿车从眼前闪现,赵卓就更有盼头了。一双大眼不放过每一位手握方向盘的司机。见的除了像猩猩一样的黑人,就是似奶油一样白的家伙。就是没有黄皮肤黑眼睛的人出现。至于说她万倩倩,鬼知道她啥时候回来?只有耐着性子等。
等了很久很久,他不仅累极了,而且是口干舌燥。困得躺在兜子上正要做梦,听嘎地一声,将他从昏昏沉沉地状态中惊醒。
赵卓匆忙站起身,拍了几下身上的尘土,迎了过去。只见一位先生抱着一位金发女郎,他们正打开锁头开门。既然有人,就要打听。他匆忙上前寻问,先生,我要找的万倩倩女士,是不是也住在这里?
那女人转动了一下绿眼珠,用英语咕咕噜噜说了一大堆,他仍然是一句也没听懂。
赵卓摇着头,大失所望地看了看黑头发黄皮肤的那位先生。用汉语问,我找一位华人,她是我老婆。
你的太太?那先生甩着空空的两手,充满疑惑地眼神自上而下打量了赵卓好半天。才咕哝着他那一口闽南话,爱莫能助地说,这到处住的都是华人,我不了解哪个是你的太太。
他眼疾手快地递过去详细通讯地址,告诉说,这就是她留给我的。
两人拿在手上定睛地瞅了瞅,先生蒙了蒙大眼,不置可否地努了努嘴说,地址是对的。而后若有所思地仰起脸沉思了片刻,头摇得又让满心希望的赵卓变得彻底地绝望了。说,这地方根本就没有听说过有姓万的女人。
赵卓一听,心里像被骗子欺诈那种感觉。她万倩倩再无情无意,也不该跟从万里迢迢而来的老公撒谎吧!既然夫妻一场,难道只因为身在异地,就这么荒凉?
他点了下头,说,谢谢二位。
两位推门进屋,那位先生扭过头瞧了赵卓一眼。二话没说,门梆啷一声,合上了。
赵卓愣愣地伫立在门口,望着西沉的落日,他的心哪能不凄凉?想,如果万倩倩真是撒了个弥天大谎,唉,那也只好在这荒郊野外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无论天气怎么寒冷,冻感冒身体,冰坏筋骨都无所谓,只要不遇上吃人的野兽,那不就是万幸?如果是命该如此,就是他赵卓牺牲的消息上了美国的报纸,国内那些同学朋友谁知道他究竟流落到哪里?想着想着,天慢慢就黑了。黑了也不能走,再恐惧也是为了最后一线希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卓渐渐从希望走到崩溃的边缘。正冻得浑身抖着鸡皮疙瘩,忽听从远处传来了一声高过一声狼的嚎叫。一时让他惊悸得魂不附体。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如果说有狼,那的的确确可能。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命不保夕。他毛骨悚然地拍了几巴掌面前的木门,耳朵贴在在门缝上听,哪有丝毫动静?
赵卓焦急万分地撤回身子,瞅了瞅上面那一溜窗口,里面确实在亮着一丝灯光。他冲着那丝微弱的灯光拼命喊,先生,行个好吧!
怎么听都没有回声,再怎么等也不见有人开门。
赵卓面对生与死的选择,他能顾什么?只好踹面前的大门。嘴上还直埋怨,美国这个鬼地方,哪像在中国那么有人情味?正燥得坐立不安。只听哗地一声,一辆轿车停在了身后。
他扭头一瞅,惊愕了。这不正是要寻找的妻子万倩倩?
惊喜交集地喊了一声:倩倩。一时激动,整个身子都扑了上去。他所有的激动和委屈,一起涌在心头。一股热流在见到亲人的那一刻,眼泪犹如雨水。
万倩倩没有激动,更不可能感动。咣地一声拍上车门,脸一沉说,你赵卓可真行,说来就真的摸来了!
嗐——让赵卓心里摸不着头绪,哪能不失望?说,我不都是为了你?
万倩倩看见赵卓,不仅不热血沸腾,反而犹如碰见了冰山。满脸冷冰冰地说,用不着你大老远来关心我。
赵卓一听,肺都要气炸了,咋想,这女人可真是老虎。说翻脸就翻脸,自己恩爱了多年的丈夫都不想认?他从遥远的东方漂洋过海来到西方,倒飞机转大巴,一路风尘仆仆。嘿,本该一见面拥抱得死去活来,哪成想,她能这么变脸?赵卓这时也明白,即便发一顿牢骚,吵一架,有用吗?如果死皮赖脸地哀求她,难道万里迢迢就是为了这场面?怨声载道地来了一句:我这么辛辛苦苦跑来,你咋能这么对待我!
既然来了,她哪能把他推走。万倩倩只哼了一声,没再言语。拎起兜子,两人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屋。
打开灯一看,房子确实好大,敞亮的一间屋子,里面厨房和卫生间一应俱全。
用餐后,万倩倩像回忆起万恶的旧社会一样,诉说,我刚到洛杉矶那阵子,租不起房子。一到夜里就不得不去车站、码头或立交桥下露宿,国人哪能想象到?
赵卓听她讲那些风风雨雨,如同是在聆听山东快书里描述要饭花子的故事。怜怜地说,既然在这吃不消,过些日子咱俩就一块回国。
什么?让我回去?看她那表情,如同是拿平淡的生活当作了水深火热。愤愤地说,我该哭的泪水都咽干了,该尝的苦果都吃尽了,今天终于苦尽甘来,我根本不可能重回别人白眼的环境里,再去过那些落寞的日子。
他沉默不语。受尽了长途劳顿,也不顾疲惫,似久日干竭的旱田,哪能忍耐住饥渴?拽了她一把瘦瘦的胳膊,央求道,倩倩,我——好想!
她撕扯着他的手,那似钳子一样紧的手,他怎么肯放过!
拽了许久,她狰狞着脸,斩钉截铁地说,赵卓我明确告诉你,在我心目中,咱们那份感情早已灰飞烟灭了。
这么一句话,浇熄了赵卓心头所有的希望,那份原已麻木的热情,也被撕扯得粉碎。赵卓这时觉得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万倩倩已经消失了,今天这个万倩倩是个纯正的披着中国人皮,丧着美国良心的母狼。
他一头扎上床,逼着他去这么想,待这个漫长的黑夜过后,自己该不该拔腿而归?这个长长的问号,似刀子一样在割裂着他千疮百孔的心。
唉,这就是美国,美国这个大熔炉啊,你究竟是什么在一天天在侵蚀着她万倩倩的心?究竟是什么在洗涤着她的灵魂?又是什么能让她抛弃儿子、家庭和所有的亲朋好友,让她蜕变成了自私自利,没血没肉,没有情感没有亲情的一只活生生的动物?他翻来滚去,如果拿床铺当作辗盘,哪有在昆阳自己家里舒服?
任他翻腾,万倩倩睡得照样香浓。
一个长夜熬过来,迎来的是一个新的黎明。对于赵卓来说,这个白昼的一天,能那么平坦?
早餐牛奶面包一进肚,万倩倩哪管中午饭怎么安排?话都没有讲,只问了一声,好。屁股一扭,出门驾车而去。
他望着扬尘而去的那条路,看着路两旁绿油油的荒野,心里的感受比他妈落魄鬼还要落魄。叹了一口气,真的想到了死。如果一头栽到太平洋里,不就永远消失了痛苦和烦恼?
不是日子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虽然万倩倩不打不撵,但也不管不问,赵卓他咋能忍受这个现实?
既然暂时不走,就琢磨着找事做。
做什么?怎么做?这个摆在面前的问号,让他站在车流如梭的大道边,天天望景兴叹。既然来了,又想着与吴浩和方鸿达他们一再交待的那些话题,就是回去也要赚一把钱。
开店设点要投资,路边街头练个地摊咋不方便?他说干就干,人民币兑上几十美元买来毛巾、刷子、皮鞋油,蹲在十字道口就开张了。
涌动的车似流水一样,唰唰地从面前淌过。美国的大马路又这么干净,似乎没有人要擦皮鞋。
等到太阳快要落山了,他饿得浑身发抖。在道口守候一天,甭说挣大钱,连根汗毛都没有赚着。正捂着肚子同饥饿作斗争,耳边嘎的一声,一辆轿车停在面前。终于盼来了一份买卖,女子打开玻璃叽哩呱啦一通,赵卓提着毛巾上前问,擦皮鞋吗?
从金发女郎比划着的手势看,是要擦车。又是空欢喜一场,赵卓只好亮了亮手中的鞋油,嘻嘻一笑点了点头。没等眨巴一下眼,车哇的一声扬长而去。
觉得这样下去不是经营之道,做什么不需要广告宣传?他只好站在大路边,用手高高地举着皮鞋。
实体广告当然有效果。没出五分钟,两辆车上的主人都停车走了下来。
一位走过来,手上摇着崭新的美元hello-hello喊了两声。面对客人,赵卓绝对没有忘记顾客至上,激动得双腿呼嗵跪到那位先生面前,挥起了刷子……
不谈好价格哪能随便让服务?那先生倒退了两步,问,先生,你擦一双要多少钱?
赵卓没听明白问的什么意思,态度倒是很热情,说,不要担心,我保证给您擦得光亮。
客人撇下一美元,赵卓一看,哇!这可是顶八块人民币呢。八块钱如果是在昆阳,可以好好吃上一顿饺子或者是牛肉面。一高兴哪还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只知道赚钱。
倾下身正兴高采烈地去擦第二双,听后面有人哇哇啦啦喊了几声。
折回头一看,啊!哪来这么多气势汹汹的警察?还没明白过来,他已经被揪住了衣领。赵卓哀求道,我还没有挣够一顿饭钱!
警察卷起地摊上的刷子、鞋油,拉着他一双被鞋油染污的黑手,嘴上一面咕噜,一面将他拽上了警车。
20
到哪违章都要受罚。万倩倩替赵卓交过罚金,开车接他回家。
进屋屁股还没挨上凳子,万倩倩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抱怨,说,美国的钱的确好赚,但不是你们那些天天坐在机关里喝茶水翻报纸的人想的那么简单。坐在路边上摆摊设点,你寻思是在昆阳呢!
赵卓从被带走那一刻,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还听她一顿数落。既然这么说开了,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气愤得像发疯的狮子,怒吼道,我不去大街上赚几块钱,你万倩倩过问过我的生活?
她冷冷地瞟了一眼,分明是往赵卓本已有伤的心上再撒一把盐,你不是说是来探望我!谁也没安排你去打工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