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浩出门走上几步,手机的彩铃响了。
不看来电显示,也知道是她孟彤。
同她这位校花做朋友有时真让人头疼,这小妺妺不知咋的了,一块儿参加庆贺建校五十周年的同学聚会,她不去同自己年级的同学聚,非要跟这些往届的老生在一起混?
吴浩倒不是怕她充当身边警察,只是她这个本校学表演的小师妺,俊俏的模样太惹眼,走到哪里难免会让那些男人滴溜口水。今天如果带她去一招摇,一旦让那几位天天独自抱着脚丫子啃的老同学看到了,那帮狼一定会迷红眼。
他接上电话愤愤地说,你去参加你们表演系的活动多好,干嘛非要往我们男人堆里挤呢?
孟彤也不解释,仍然相求:待我们先聚一会儿,我一定去找你。
好吧!吴浩劝也劝了,没办法,只好应允了她。
一进饭店,老同学见了老同学那就是激动得话语连篇。自离开大学,整整三年才遇上这么一次难得的聚会。男生到一起,除了喝喝大酒吹吹牛逼,还能干什么?
喝到最后,空酒瓶东倒西歪地仍了一地,可所剩的人却寥寥无几。
在这个狼籍不堪的桌子上,仅剩下的四只酒杯噼哩叭啦地撞在了一起。
酒壮英雄胆,醉着一双眼睛的吴浩誓不罢休,说,当年同寝的哥们儿就剩咱四个在昆阳,今天不喝它个四四一十六条腿朝天,谁离开谁是孙子!
唉——方鸿达一肚子的无奈,最终挤出两句话:我下午还要跑两家客户,如果再拿不下来定单,我这鱿鱼注定要让老板给炒掉。
富人哪知道穷人的苦?说大话不嫌腰疼的吴浩笑着拍着方鸿达说,老板他如果真敢炒了你,那好哇,就让咱在座的市长的大秘书先给他翻翻勺。
不——不,平时油光滑面的江子宁,今天头摇得让人生疑,说,我算哪门子的市长大秘书呀,也只不过就是个趴在综合办写材料的。
就平时同学也好哥们也罢,最关键的时候说句良心话,那才叫义气。吴浩咣——的一下子来了个杯底朝天,噗噗——吹了两口热气,说,子宁,咱哥们四个就剩鸿达这一位落魄户了,你那张金口怎么也该给下边的单位吹吹风,帮他安排个好位置!
让方鸿达的内心莫大感激的,无非就是老同学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将酒倒进无底洞的胃肠里,挤眉瞪眼地撂下了杯,一番无限感慨地说,唉——说到当年离校去找工作那会儿的没落,真他妈的比三毛的生活都辛酸。
当他想起那一幕幕漂落街头,四处投递简历的往事,不由揉起了酸楚的鼻子。
在老同学里,赵卓吴浩自来就是热心人,问,咱们毕业那阵子,鸿达你不是不想留在昆阳吗?
谁说的!方鸿达搓了搓本已干瘪的脸,喃喃地讲,你们都离校以后,我三天参加了五次招聘会,赶哪个场子都是先交三十块钱后填表。
啊——赵卓还是一副鲁智深在校的脾气说,医药直销那也叫工作?还花了一百五十大元的冤枉费?
哼!吴浩愤愤不平地一拳砸得桌子当啷响。骂,它妈的,这些是什么人才市场招聘会,纯是狗日的掐大脖子的收费会。
方鸿达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气,一吐为快,什——什么!一百五!
激动得他伸出了大手,翻了翻瘦得似破扇子的透风巴掌。痛诉血泪史一样说,哥们呀,就为给医药贩子去当推销员,我到高级人才招聘会上整整翻了三趟,才算花了第二个一百五十块没打水漂。
面对这样失去公平的社会,面对就业的困惑。四人为此遭遇,个个长吁短叹。
江子宁在机关煎熬得早已棱角不再分明。听得满耳朵都装不下了,才吞吞吐吐地探问,那你鸿达找个什么样的工作,才能算上理想?
在吴浩的心中,客气,那是当陌生人而言的。既然是老同学,就要一针见血。大嘴一张:那还用说吗!摆出一副老友相知的态度说,鸿达又爱写,当然是公务员的待遇好。
听不到江子宁的表态,方鸿达闷了半天,嚯地抬起了低沉的脑袋,挥了挥手打消了尴尬的局面。喊,小姐,给我们每人打开一瓶!
话音一落,小姐匆忙打开一瓶白酒递了上来。
一桌人让酒精冲昏了头脑,看晕了眼的赵卓还留一份清醒。探着长长的脖子,大声急呼,疯了!每个人再来一瓶白酒下肚,咱们就地歇菜。
哎——方鸿达酩醉的脑袋垂得像个葫芦,摇了摇空手,倒埋怨上了小姐:你不是想让我们四个人同一天过周年吧,我是让你给我们上啤酒!
话音未落,万倩倩端着一杯白酒走了进来。脸蛋被醺得似京戏里跑堂的小生,满面漂红地打着趣说,哟——今天你们四位坐在一起,那还不是又找回了三年前的感觉?
江子宁当男同学摆架子,见了女同学谁也没有他的身子骨和心一样歪。顺手拉了个座拍了两下,冲万倩倩眉飞色舞地说,倩倩,你这朵校花当时我还没顾上去采呢,他赵卓倒是捷足先登了。
能添油加醋的吴浩满上一杯酒,端到万倩倩面前不无奉承地讲,为了老同学能继续光彩照人,喝上两杯再润润色,你万倩倩就是登上世界的舞台,都远比那什么布兰妮美。
嗨——万倩倩嫣然一笑,道,我都孩子她妈了还比什么麦当娜、布兰妮?当初的校花都枯萎成今天的黄花了。
被吴浩这么一奚落,万倩倩可抓住了机会,不是爆炸性的新闻不叫新闻。大举反攻地讲,你吴浩瞒别人行,我万倩倩可把你的底。
呀!看笑话的人不怕事大。方鸿达阴阳怪气地鞠着一张笑脸说,你倩倩既然把他吴浩的底,就把牢底给他彻底坐穿不就结了。
万倩倩诡异地笑了,故意绕了个圈子,回头又毫不犹豫地宣扬到:这天大的秘密,如果我不说你们各位还蒙在鼓里,咱们师大刚刚走出校门一位名副其实的校花,可惜早已被他吴浩给摘了。
把吴浩粗得差点儿人仰马翻,不得不唇枪舌剑:咱们上学的时候你万倩倩就是人人皆知的大喇叭,花落谁家还没定,你就给宣扬的汤水滚沸了。
这条吴浩追校花的重大新闻绝对把他们三个炸住了,忙不迭口地问,她叫什么,哪个系的?
既然播报了独家新闻,她哪能隐瞒。气质昂扬地讲:是艺术系学表演的靓妹——孟彤,消息绝对权威。
大家一听,个个既羡慕又逼视吴浩。江子宁戳着他的脊梁骨讥讽他,吴浩,这也不是你的一贯风格呀,泡了那么靓个师妹怎么不跟大家通报通报,还怕我和鸿达这两个老光棍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吗?
天下就这么怪,俗话说,说曹操曹操就到,吴浩的手机响了。
手机一接通,孟彤在电话那头就破开了嗓门:我怎么跑遍了大厅也找不到你们的影啊!
男人对于风风火火的女人,越是怕她露面,她越是跑来得快。吴浩沙哑着嗓子:我们在包房。
哎哟,你既不是教授又不是行长,怕什么阳光啊?
赵卓搭了一句,快让她来,好让大家饱顿眼福。
江子宁抖了抖衣袖,挺了挺胸脯说,咱们几个今天可要一睹今日校花的风采了。
这时的吴浩也经不住众星捧月,既来之,则安之。他得意得比猪八戒背着媳妇还兴奋,洋洋地讲,赵卓当年娶了咱们倩倩这朵校花,哼!今天我吴浩怎么就不能折桂她表演系的国色天香哪?
万倩倩淡淡一笑道,由吴浩这么一出手哇,我看你江子宁和方鸿达以后没法找了。
忌妒和羡慕本来是两码事。江子宁看到吴浩的幸福,却楞充自己豪气。壮烈地说,在革命尚未成功之前,女人嘛,暂且不予考虑。
人性的本能是最难得的就是真诚。这时的方鸿达既羡慕在嘴上,同时也痛恨自己在心里。幽幽地说,我也想找个小妹妹,可好女人都怕我养不起她们。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谁能够让女人不现实,除非地球停止转动。万倩倩一脸凛然地说,找男人就该像抱棵摇钱树,不然的话,就我和赵卓每月靠工资那几个镚子儿,全家人喝粥还糊不住口呢。
是呀!方鸿达对吴浩羡慕不已。说,只有吴浩这些银行里管钱的人,才能养得起走到哪里都闪闪发光的女人。甭说那些明星、模特不能嫁给我,就是她们同意了全靠每月几百块糊口钱,过个三天两日行,时间一长,怕是用绳栓都栓不住。
大家正谈论得热火朝天,门咣——地一声,开了。
要说是阵风刮进来,大家会冷得浑身打颤。孟彤的亮丽,她不是一道风景,而犹如一轮火辣辣的阳光,让在坐的一圈人,从内心到面容,都感到了似冲进来一股热浪,暖意融融。顿时,几个醉眼模糊的男人都抖擞起了精神。除了吴浩,他们没人敢相信师范大学里有这一般惊而不艳的女生,简直可比北广的头号女角。
一个女人如果拥有高颀的身材加上自信的微笑,丹唇未启,则便迷倒众人三分。
看破了万卷书,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句话,对于业余作家方鸿达来说,一看到孟彤,如同是行了回万里路。为睹这等芳容,他的一双大眼不可能够用。
他只能暗暗地想,男人一生的追求是什么,拥有白花花的银子?银子再多有什么用?临一身臭肉躺到灰飞烟灭的火炉子里的那一刻,全是给别人赚取的。纵是有十座二十座金山银山,到阎王爷阴曹地府里去报到时,既背不进也扛不去。还是要有女人,像孟彤这样漂亮的女人伴在大男人身后,他不仅走到哪里哪里众人回眸,而且男人满心的虚荣和自尊能得到极大释放。
这时的方鸿达灰心丧气地裹了一口烟,巴嗒巴嗒嘴,寻思单凭自己这一天跑得两条腿直抽筋还糊不住口的大男人,恐怕这辈子,不,就是再修炼五百年,没有钱,也不可能有这份艳福。
江子宁则毫不动容地邀孟彤,吩咐说,坐,请坐吧!
被别人的羡慕和妒忌围裹着的吴浩,倒也能沉住气,两眼一瞪,说,孟彤,江秘书说让你坐你就快坐吧。
平时没有阳光他都爱灿烂,今天有孟彤这么一露脸,吴浩不可能不气势轩昂。大手一挥:坐下来我好向大家介绍介绍。
向一圈人介绍来说过去,当一位漂亮的姑娘展示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是不会害羞的女人,让一双双热辣辣的目光窥视,都能够一张洁白的脸看红你。
还是万倩倩灵机一动,故意撅了撅小嘴解了个围,道,还是吴浩的眼光能聚住焦,看看选咱孟彤这么漂亮的师妹,那是全师大建校有始以来,无人能比得上的美媚。
孟彤始终保持着微笑,虽然她的那双大眼不会说话,可从那眨巴着长长睫毛下水汪汪的眼神里,是能看出来她有很多想要说而无法表白的言语。
趾高气扬地江子宁看孟彤窥视自己,本来已经笔直的肩头,他就挺的更直。
最懂得别人心的是吴浩,借机满足了一下江子宁的虚荣,同时也是惦记着为方鸿达的事找托辞。说,子宁啊,刚才咱哥儿几个唠了半天,让万倩倩和孟彤的到来给冲散了。而后他又捧着一双手,给江子宁打了个揖说,关于鸿达的工作,你这个堂堂的大秘书,怎么说也比我们哥儿几个有力度啊!
赵卓顺口溜了一下缝,说,就凭子宁你那身份,到哪个局咳嗽咳嗽,谁都不会卷面子的。
江子宁不只是看得多见识广,就天天围着政府的楼上楼下那些领导的屁股后面转,谁的脚步轻重都能猜透他们的心事。一听就明白,这俩曾经同窗的家伙是在给自己脸上擦脂抹粉。
既然有人抬轿,特别是在她万倩倩和孟彤面前这么给自己贴金,甭说是句恭维的话,哪怕他们是真的设个套让江子宁往里钻,他也绝不能言口拒绝。不为别的,就为同他方鸿达那份同学感情,在一圈人面前他也只能表个态。
他直楞楞地站起身子,拿起酒瓶就冲到了方鸿达面前。说,就为这瓶酒,啥都可以舍弃,唯独咱们同学四年的那份情谊,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噼呖叭啦,一阵掌声。看来这掌声里,还存有一丝四年的同窗友谊。
江子宁拍了拍胸脯,直了直原也佝偻的背说,鸿达,明天你就去找我,想去哪单位,我就给哪单位飞过去个条子。
好——真是难得子宁今天这份义气。吴浩首先赞口不已地竖起了大拇指。
万倩倩有意无意地开了个玩笑,顺便抬举了一下吴浩说,吴浩,我万倩倩如果有一天自费出国留学,恐怕还少不了让你这个未来的银行行长,做个担保。
没问题。平时吴浩说话就利索,今天的一句话答应得让天地更震惊。
在一旁半天没吱声的赵卓,真的以为万倩倩是开涮了句玩笑。便说风就来雨的顺口刮了一句:就你办出国那几十万担保金当咱是天方夜潭,对于他吴浩,不就是随便拍出个股权证嘛!
酒桌承诺了来宾的所有愿望,一圈人便各自揣着满意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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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先一天江子宁的一席话,激动得方鸿达一夜没合上眼。怎么琢磨,也该到时来运转的时候了。自打娘胎里呱呱落地,就步入了无产阶级的行列,难道这是天注定的?虽然从考上大学那一天走出了山沟,进了昆阳这座省城,却至今还没敢忘记在大学课堂上第一次听教授讲的那一番话。说是无论哪一位同学,今天你的父母只要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或农民,是个无产者,那么你的人生奋斗目标就只有一个,快点挣钱吧。如果你既没有钱又没有权,那你只有同你的父母一样继续受穷了,甚至影响到下一代,连孩子接受基本教育的机会都难以保证。除非哪一天你被绊倒了,捡到了一件文物,或者就是花两块钱买了张彩票突然中了大奖,否则,权力与金钱的垄断,是不可能让你有机会在这个社会上左右逢源的。
方鸿达刚一进大学校园曾夜不能眠的想找一位老板或哪个县市长的千斤,待有一天领着回家也让沉寂了千百年的山沟沸腾一把改变人生。理想总归不是现实,那些千斤小姐们对他既渴望又奢侈的眼神,回敬的往往是藐视和冷冰冰的愤怒。从此,埋在心底里的是毕业以后走向社会,去赚钱。只有有了钱,看哪个女人还能小瞧?可一踏向社会,背后没有富亲戚贵朋友,仍然是理想归理想,现实归现实。到了这个地步,今天恐怕也只能依靠子宁这棵大树给伸伸手拉一把了。
第二天他满心忐忑地敲子宁办公室的大门,虚掩着的木门便吱——的一声大开了。他头和上半截身惯性地冲进屋门,正要抬脚,看子宁迎面走了过来,满脸不悦地说,鸿达,你怎么不敲门,就冒冒失失地要往里冲啊!
这份尴尬让方鸿达面红耳赤,一时紧张得让他的嘴和舌头发起了漂,结结巴巴地,说:我——
你什么?江子宁白愣了一下眼。就这冰凉的眼神,似把利剑一样在刺穿着方鸿达的满心自尊。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同学还是朋友,你只要穷,他们也一样不拿你当人。求人只能头点地,谁怪咱祖祖辈辈都是“无产阶级”?他只好向江子宁忍痛一笑,点了个头。当他推着方鸿达进了走廊的拐角,抽出兜里的手机,看那样子就像应付了事。问,你想去哪儿工作?
方鸿达他不敢报更高的奢求咬了咬牙才脱口而出,声音低得似乎怕吵到别人,应声说,我——我还是想到文化口或者报社,那里能发挥我的专长。
哼!江子宁两眼盯着脚下的大理石瞅了半天,动弹动弹脚,说,鸿达呀,现在的机关还有报社那些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够塞得进去人的。
这时的方鸿达他能说什么,只能咧着大嘴。无奈得似满口牙痛,没有再说出话来。
沉默了片刻,江子宁觉得前一天两杯酒进肚头脑一发热,又没能驾得住几位的蛊惑,便窗户缝里吹上了喇叭。为了面子,为了维持自己坐到这市府办公楼里那份虚荣,装也得硬着头皮装上一把,特别是在老同学方鸿达的面前,哪能就这么草草的收场?
他毫不犹豫地叭叭摁了几下手机的号码,故意头仰得比高山都高,一直双目凝视着天花板等待。
对方接下电话便问,哪里?
哦——是教育局刘副局长吧,我——我是市政府综合办的小江——江子宁。
啊——小江啊,你有什么事吗?
一听,江子宁头上虚发的汗珠子就滚落了下来,这点道理他再清楚不过了,对方连寒喧的几句客套话都不愿打点,那后面一杆子插到了底的正经事,恐怕只能是吹灯灭火了。
他憋哧了半天,才不得不为了挽回面子哀求说,刘局长,我一亲属想到小学当老师,不知道——你能不能——
哦——对方拉长了嗓子,用小干部一惯耍的伎俩,像是绞尽了脑汁拖了半天,应付了一句说,你是知道的,个个单位现在是啥都缺,就是不缺人。等有机会了再说吧。
江子宁明白,废话说一万句不顶放一句实实在在的屁有用,只好撂了电话。他有心无力地敷衍了几句客套话,虽然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可为了那份自尊,仍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面孔,劝说,鸿达呀,你先回去吧,刘局长答应以后有机会再说。
方鸿达虽然没有在什么大机关大公司里混过,但他对什么是应付什么是客套话内心里还是一清二楚的。掩饰住内心的失望,只好勉强挤出一副笑容:谢谢了子宁,给你添麻烦了。
江子宁心头那点儿细汗终于抹了下去,淡淡的一笑,道,老同学客气什么,有事你尽管过来。
当方鸿达哎——了一声,他折头一看,人已走过了半个走廊。
江子宁没有忘记问了一句,鸿达,听说你的小说快要发表了?
是——出版社已列入了选题。
方鸿达没有再回头,垂着头一脚深一脚浅地大步离去。这时觉得,自己的弱势换来的不是朋友的同情和扶持,反而觉得似被人嘲弄了一把。
当他走出市政府,满脸拂着瑟瑟的秋风,鞋底撞击着油光油光的路面,那嘀嘀哒哒的响声,像一曲扣人心弦的音符,让人忧伤、悲切。内心感到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的失落和孤独。漂,流浪,这种无依无靠的生活,使他看到匆匆晚归的人们,便心里写满了痛苦,一种空前没有的归属感,这时向他的内心深处袭来……
当他放慢脚步,忽然发现身后跟着一条白色的宠物狗,看它一身绒毛,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灰灰苍苍。当他停下脚步伸出手,小狗趴在距离咫尺的地方一动不动,看它失去了一只眼,而另一只闪闪发光的大眼睛流露出了无限的哀伤和痛苦。看样子它饿了,干渴的嘴唇上刁着涩涩的舌头。他想走近抱它,它那种胆小的警觉性是那么高,那么敏锐。双方对视了很久,他张望了一下四周,没有小卖部,更没有地摊,怎么能让它饱餐一顿?正心急如焚,小狗走了,看它步履匆匆,不像是在寻找主人,每见人招手时,它都会躲得很远很远。看那样子,它已对人失去了寄托和厚望,而更多的堤防是怕人的鄙视。流浪的小狗消失了,方鸿达恋恋不舍地想再多瞅一眼,可是再也没有了影踪。忧伤之后,他想起了吴浩因女朋友出众而光鲜照人时的一幕,他那种满足感,真是让人艳羡和嫉妒。既然工作已经无法稳定,那就只好面对现实,为了让心情获得一份愉悦,应该寻找属于自己的爱情。让自己不再孤独、寂寞。思想来琢磨去相识相知的所有女孩子,怎么也想不出此时的境遇能同谁去做朋友,方鸿达最终横下了一颗心,婚姻介绍所里不是可以找同路人吗?
他走进生意颇为红火的介绍所,没等开口,一圈焦心的女人们便围了上来。问,先生,你这是——
嗐——方鸿达纳闷儿,来这里的男男女女能做什么?不是女的为了讨个好老公,男的为寻找个中意的老婆,谁也不会花五十块钱的介绍费打听路吧。
方鸿达纵是有千般可辩,此时无奈得也落个瞠目结舌,胆怯地说,找?;;?;;——想找个对象。
手上夹着烟卷的老板娘咧着大嘴,激动得满口喷着白雾说,老弟,大姐我就冲你这白净的小模样,也一定给你选个亮亮堂堂的。
心想,哼,能到这介绍所里来登记的人,特别是女的,不外乎这么几种,好点说是那些从十八挑捡到二十八的,她们是穷嫌富不要,如今到了黄花入秋的年纪,不得不遍地支网。另一种就是那些头脑缺筋少弦的,不靠婚介所往外大力推销,三句话就有两句不着边际。唯有最后一种女人,可能长得跟猪都不啃的南瓜似的,网络中的行家称之为恐龙,只能是见了阳光就死。可怎么说也交了五十块钱,既然没那本事自己寻摸,这机会也该好好把握。
于是他淡淡地答了一句,大姐,你就看着给我选吧!
婚介所也是为了经济效益,谁找上门她们都不会严辞拒绝。满口承诺:当然看着找了。老板娘裹了一口烟,很溜道的吐着一溜像五环状的烟圈,叭,将本和笔扔到了方鸿达面前,吩咐说,写上年龄、姓名、联系方式就行了。
呵,收封挂号信还要身份证或者户口本呢,怎么找对象介绍女朋友,竟然比买张报纸看都随意?
不放心,只好多问一句:老板,不要身份证吗?
老板脸一横,说,看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啊,只要能联系上你,具体问题你就去向姑娘们交待吧!
也好。方鸿达唰唰划拉上了名字和出生年月,就派出一张老前辈,道,找我五十。
什么?那红娘的两眼瞪得溜圆,说,我把姑娘给你一叫来,那就又是五十。如果是领走,你还需要再交上一百呢。
唉——又是钱,钱虽然不能当女人用,可没有钱就是拉扯不上大闺女。为了满足自己空虚的心和一个寂寞的灵魂,只好豁上了半个月的纯收入。
票子一入抽屉,老板娘就破开了沙哑的嗓子嚎,二十号,客人来了,出来看看这小伙子有多帅性。
呵,这哪里是介绍?分明是有一票女人专等着对号入座。
嘻嘻哈哈,从里屋钻出来一位姑娘,这姑娘远了说比不上什么明星模特,近了说也比不上孟彤那般靓丽。但从她那一双大眼看,也不知道是方鸿达眼晕,还是难捺,还真有那么点儿率真的机灵气儿,一头披肩发衬出她那纤细的腰肢,洁白如玉的肤色犹如眼前的一道美餐,着实让他觉得怜爱之心顿生。
看上去的弱女子说起话来倒是很溜,笑着两只深酒窝问,哟——先生,你二十有几了?
这么一问,比当面拿砖头砸他方鸿达一顿都吃不消。那种对神秘爱情的向往,对男女之间含蓄、羞涩变得犹如一杯白水清淡无味。
这时方鸿达故意来了个问非所答,反问她,你贵姓芳名啊?
能在介绍所里挂号推销自己的女人她不知道害臊是什么意思。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自我介绍:荞荞,就是荞麦那个荞。
方鸿达浮想联翩道,荞麦,生白花,清香啊。
自古文人都是触景生情,看荞荞一副颜容真是秀色可餐,今天方鸿达算是真正地饱了一回眼福。
瞅得荞荞故意羞羞答答,她游移的一双眼神,时刻都在捕捉着方鸿达的表情,怎么说,妙龄女子见到书生文人也会撞击出点意想不到的火花。
如果说哪个男人能抵挡住美女眼神里闪闪发光的诱惑,除非那男人是变性人。否则,猫闻腥味都找不着,今天终于人为鱼肉我为刀俎,装得再深沉,也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这时方鸿达豁然开朗,既然靓丽的姑娘就在眼前,反正票子也不找零了,莫不如聊她个天旋地转。便开了口:荞荞,你看咱们是不是出去走走?
他的这句话正中荞荞和老板娘的意,在一旁等着点灯拔蜡的红娘便毫不失机地说,看看,我说大姐给你找位漂亮的闺女吧,哎哟,没想到这挑遍了昆阳城的小荞呀,原来她还真是等着了你这位意中人。
荞荞见的人多了,自然一副大方的样子。立马上前手拉着方鸿达,说,方哥,咱俩还是先进屋去聊吧。
方鸿达觉得面前似在演一出戏,让他不得不提高了警惕。在想,以前在报纸和小说上也经常看到妓女窝里是如何如何施展的美人计,难道,这个可人的荞荞能真的是那种女人?美人计倒不怎么可怕,怕就怕别是踉踉跄跄闯进了被勒索敲诈的狼窝就行。
仅仅就思想上的一个转弯,顿时让他生疑。再去瞅荞荞的一笑,浑身都冷得起鸡皮疙瘩。
他胆怯地缩回了手说,进——进屋算什么事呀!咱——咱还是去外面走走吧。
荞荞对天天进来各种各样的男人都打过交道,就他嫩得还不发芽的一举一动,明白是什么意思。瞪着水汪汪的一双大眼,撅了撅甜甜的小嘴说,方哥,我看你那眼神好像没拿我当好人瞅。
他回头瞅了瞅她那一双清澈带有善意的双眸,觉得这样下结论不是冤枉了好人?即刻回应说,没——没有。这时方鸿达的一张脸,几乎都要缩进了衣领里。
荞荞看他仍是止步不前,只好连拉带扯地一本正经说,方哥,我就让你进门口瞧瞧。说着,荞荞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就推着方鸿达走进了房间。
不进不知道,当真的一脚踏进屋,倒觉得心旷神怡。惊讶得啊了一声,终于可以将心放到肚子里去了。原来,这房间宽敞明亮,宽大的房子里放了两只转椅,正中立着一张高高圆圆的玻璃茶桌,桌上绽放着一朵红彤彤的玫瑰,虽然假玫瑰不能发出扑鼻的清香,就那红艳艳的花朵,足能使人暖意融融心情舒畅。
他一屁股蹲到了转动的钢椅上,一抬脚,唰——椅子转了个三百六十度。
哈哈,荞荞拍了拍巴掌,乐呵呵地捂着笑得扭曲的脸说,方哥,看你这一坐那气质,真是酷呆了。
要说人兴奋时,难免会迷失方向。这时的方鸿达觉得一眨眼的功夫,一个人完全似掉进了天堂的幸福窝里。面前有欢快蹦蹦跳跳的荞荞,又有伴映着她那张笑脸的花朵,这不就缺一杯美酒?
荞荞脖子一勾,鲜花一样灿烂的脸冲到了方鸿达面前,大眼一闪,说,如果给你再端上一杯咖啡,品着那口苦味香的感觉巴嗒巴嗒嘴,那才叫一种时尚。
这时的方鸿达如同是活在了另一个世界,在想,自己编写的小说有多种多样的人物,虽然描绘得有些人潇潇洒洒,但在这现实的生活之中,他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人间仙境般的浪漫。特别是当一位南国佳人站在自己面前,自尊、自足、自满的感觉终于浮上了心头。啊,遥远的大山啊,我的家,我的兄弟姐妹,二十多年来,俺一个山里的男人第一回找着了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属于自己的爱情。
狂热的潇洒,他完全忘记了什么叫消费,挥了挥手,问,这里有咖啡吗?
当然有了。荞荞见状,忙迭不失口说,不仅有,还有高、中、低三个层次的呢。
要多少钱一杯?
不多——荞荞伸出了让方鸿达一瞅眼晕的大巴掌。伸了伸直挺挺的两根手指,说,就这些。
方鸿达瞪大了眼珠子一瞅,绷着的心就放松了。毫不犹豫地说,啊,就二十块呀,上——
什么?二十块。荞荞差点儿没惊异过去,而后又高高的举着那一双二拇哥和三兄弟,说,不是二十,是二百。
哎哟。这时他好像从梦中醒了过来,偷偷地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张票子,一想到后半个月生活的尴尬,忙说,那就算了。而后又不失大雅的找了个借口道,我想起来了,一喝那苦得直噎嗓子的咖啡呀,三天两宿都睡不着觉。
话音刚落,老板娘端着一盘瓜子和两根发霉的香蕉走了进来。大眼一瞅,小小的一盘瓜子如果是金豆,那一定很奢侈,要说是让人吃的,也勉强能塞住牙缝。她咣唧——往桌面上一撂,道,你们可以吃完了再要。
没等方鸿达反过来神,老板娘的影子就消失在了门外。
他扒开一个黑了皮的香蕉就递到了荞荞的嘴唇边。钱要花到明处,想了半天不能不问:给两盘这破玩意儿,总不能让我再掏腰包吧?
你不掏——荞荞虽然没有淌过男人的河上过男人的船,但在这婚介所里,还是第一次遇上比葛朗台还葛朗台的男人。表情立马由晴转阴,冷冷地一笑,道,你可以不多掏。
这么一句话,让方鸿达听了匪夷所思。这手还没能牵上一把呢,就不明不白的先花上了这么多大头钱。索性说,荞荞,我领你去逛逛公园,溜溜马路吧,闷在屋里实在是透不过气。
那好。荞荞满口答应,话音清脆得,听起来让他很悦耳。
当他走到收款台去结帐,心情就有些忐忑了。老板娘的计算器叭叭一摁,从直着往上蹦的数字看,像遭遇了抢劫一样让人心里没底。这她还没有使劲说,不多,一共再收你二百五,啊,图个吉利吧,那就再加上十块的磨嘴费,来个六六大顺。
婚介所虽然不像向南开的衙门,但对于他方鸿达来说,如同是在身上宰了两斤肉,忍着自己身上淋淋的鲜血,也只好埋单。
他抽出票子哗啦一扔,觉得自己花了钱,可以理直气壮。拉着荞荞的手,扭头走出了门。
他不用回头就听到后背那些嚼舌头的女人们在议论,看看,真是大款泡了个靓妞,荞荞一露脸,果然就让那傻小子给丢了魂。
哼!方鸿达满心欢喜,他觉得二百六十块连个宠物猫都买不来,确领走个大活人,天下哪有这种便宜事?平时光棍一个今天有了她荞荞伴在左右,真是正瞌睡呢给了个枕头,而且是个称心如意的绣花枕头。
各有各自的目的,荞荞倒是不失潮流的时代女性,两手抱着他的胳膊,脸贴进了他那宽广厚实的胸口,两人一扭三晃,一遛小碎步迈进了人潮涌动的街头……
面对人潮,他的心情再也不能风平浪静。顿时激情澎湃……是啊,男人,男人最需要的,就是身边能有一个女人,一位走到哪里哪里犹如一道风景,走到哪里哪里犹如五彩缤纷的灯火一样的的女人。特别是像荞荞这位走到大街上不仅仅闪闪发光,能让男女见了保证回头率百分之百。这一颗从未满足过的心怎能不欣喜?看着所有人聚集过来的眼神,着实让方鸿达心旷神怡了一番。今天这感觉,远比发生在泰坦尼克号上杰克的爱情故事有意义。
就是从这时,方鸿达觉得走的每一步,腿脚都是硬实的。弓起的脊背,从进昆阳城那天起,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挺直自信。当他的脸仰得只能看到仰视45o;;的树尖时,似乎觉得所有的路人,都在向他招手和微笑。
漫步不足半个小时,百货商场就矗立在了他们的面前。
和方鸿达报着不同目的的荞荞,一瞅见百货商场几个大字,便身不由已地扯了扯他的衣襟,说,方哥,咱们进去。
他不假思索地应声说:当然好了!心想,这百货商场里人山人海,又有那么多人对他和荞荞投来艳羡的目光。这种奢求被别人崇拜的渴望,在他方鸿达的内心里更加强烈。
两人随一层层的扶梯滚上了三楼,那宽大的场馆,琳琅满目的商品,是那样吸引人的眼球。
特别是女人的服饰,确切的说当今的商场里除了青年女子的时装,就是青年女子的流行服,花红柳绿得让荞荞迈不动了脚步。她还真拿方鸿达不当外人,手指着单件数千的衣服问,小姐,有我能穿的吗?
那些女导购员们,甭说找猎物,有时寻摸三天五日也碰不见一个大傻逼和大脑袋。一旦遇上了,她们不宰你个血肉淋漓,那才不叫宰呢。她们仍然用让富人能够炫耀,刺激清皮鬼无地自容的方式,诱导着上钩:先生,这位天生丽质的小姐,无论穿上我们哪一套时装,保证让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大放异彩。
是呀!这些衣服的确很有品味。看荞荞不情愿离开的那一副表情,这时方鸿达的心,一下子似摔进了幽深幽深的山谷里。此时的责怨又似乎强烈地占据了整个心情。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从头到脚那是用钱堆砌起来的,是用金子包裹的宠物。没有钱,没有哗啦啦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币子,怎么可能?可能跟着一个吃了上顿忧虑下顿的人天天在大街上卖呆、发愣、立杆?哪一位女人也不愿在一双双目光前丢人现眼,展示满身的寒酸。现在看来,特别是在这人海茫茫的大都市里,没有充足充足的钱做后盾,想让漂亮的女人留在自己的身边,那也只能是一种奢望。
他不得不拉着荞荞往外走,每走出一步,方鸿达虽然手头紧,可他会承诺。劝她:荞荞,等我将来赚了大钱,我一定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的漂亮衣服。
荞荞自以为他方鸿达是她所遇见到的男人中最诚实的一位,要不然她咋能白费这么多心思?只是默默的听,不作声。用那双忽灵灵似会说话的大眼瞅他,冷冷的瞅着他。这种无言的目光,如锥子一样在刺痛着方鸿达的心。
方鸿达这时对商场内的一切视而不见,只关注他身边的荞荞。拉着她的手,走出商场的大门那一刻,他仍然没有忘记安慰她,说,荞荞,对不起,今天我没能给你买件东西当作礼物。
荞荞摇摇头,说,算了,我们毕竟才刚刚相识,我相信,以后咱们会有机会。
俗话说,头发长见识短,可他方鸿达的头发短见识也不长。在他的心目中万万想不到,今天能寻到一位天底下如此通情达礼的姑娘。就听她的一句话,他相信,荞荞这个女孩正是自己要寻找的一位最完美的女朋友,如果让他做一次选择,那么下辈子一定要投在富贵人家,让她荞荞要什么买什么,真正的满足一回。
为了留住这位荞荞给自己带来的矇胧情感,他拔出腰间的手机,吩咐说,荞荞,我将电话号码告诉你,你可一定要将我的联系方式锁在你的手机里。
她听他一字一句地念着号码,当手机呱啦呱啦响时,两人异口同声说,通了,已经将号码锁了进去。
荞荞摆了摆手,像不想同陌生人说话一样扭头走了。方鸿达一直站在踏步台上远望着她的背影呼唤着,不停地打着手势,一直目送到荞荞远远地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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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彤为了房子和车纠缠吴浩很多天,不为别的,她自从被昆阳话剧团聘用那一天起,就没想过当一辈子话剧演员。
当今社会流行老婆持家老公忙外,男人能在外大把大把的往家里赚钱,做妻子的,料理好家务将来好好带领孩子,天天开着轿车打打桥牌,享受享受美容健身会馆的乐趣,那才是幸福女人的最大向往。
孟彤对他吴浩没冲别的,就是冲他人长得帅性而且家业富足,如果他几百万投进股票市场里的钱,呱唧呱唧翻上几个个,那不就是个千万富翁?于是,她抱着他那圆得似口缸粗的肥腰,像祈爷爷祷奶奶一样央求说,吴浩,你快点买套越层再购置一台轿车吧,只要这两样硬件置办齐,你说上午去领结婚证,我绝不会等吃过了中午饭去。
吴浩从认识她那天起就在琢磨,他这个漂亮的孟彤一天怎么张口闭口都是洋房轿车?咋从来不谈谈理想,说说爱情,如何如何去过幸福日子?难道有了越层开了跑车,就能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
什么事怕往坏了想,他想的越多便越觉得后怕。长得漂亮不是孟彤的错,看一眼都赏心悦目是大家公认的,可她那种工作属于大众情人,没准哪天就会来个感情翻船,分道扬镳。
吃不到葡萄的人不知道酸甜的后面是什么滋味,今天对于他吴浩来说,对孟彤他虽然还未尝到口,但已经感觉到是涩辣辣的闹心了。主动放弃她孟彤?不能。谁愿将煮熟的鸭子放飞?一想到她提的那些条件,如果真的要圆上,没有半个事业的支持,怎么能够实现?
股票钱是老爸临终前撇下的所有家产,看起来那是几百万,有朝一日股市一落,不用心思,一家人就会像遇到亚洲经济危机一样大面积缩水。
思前想后,拖不是办法,只好对她来句心里的话。扭回头,轻轻地拱着她那香气宜人的脸蛋,说,宝贝,虽然暂时没有轿车,可我们家有房子,也一样能够结婚。
呸——孟彤愤然的抹拉一把脸,将吴浩推得距自己似路遇了一位陌生人。说,吴浩,你把钱想捏出水,是留着他下崽还是留着它当女人用?
说得吴浩哑口无言,他垂着脑袋一琢磨,是呀!钱那玩意哪能像孟彤?只要身边有个她,想吻一吻拱一拱抱一抱立马热血沸腾。抱着钱睡大觉,它既不能生儿育女,又不像老婆一天到晚知热知冷。可又一想,钱的确能生崽,没有钱咋能在股市里兴风作浪,遍地淘金?
辩解说,钱就是能生钱,在股市里翻来滚动去,不知道哪天一发疯,牛气冲上了天,一下子我就跃上了千万富翁的行列。
一提起股票,他更加坚定地说,孟彤,只要咱俩结了婚,那钱以后还是咱们的钱。
孟彤同吴浩想的不一样,她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人活的就是一张脸,什么洋房轿车,那都是给别人看的。纵是你腰缠万贯,不显山不露水,谁又能拿你的寒酸当爷一样恭敬?她愤愤地说,你到我们团里去看看,哪个女的不是a6的a6,二点四的二点四。说着便起身,痛诉一样的拍了拍衣袖,说,吴浩,从你和我处朋友这两年多来,就买过一件似出土文物一样的衣服,这样让我去和你办证,你不嫌寒酸?
吴浩看孟彤说得十分激动,脸不得不仰了起来,伸手拉了一把孟彤的衣襟,道,给你购买新衣置办家俱。
算了吧!孟彤一甩衣袖冷冷的一笑,道,啊!好你个吴朗台(葛朗台换个姓),家俱婚装你要是都不买,那还找什么老婆,干脆,同你的钱去过日子算了。
吴浩憋不住乐了,这个女人的嘴可真厉害,不论怎么使性子,总是让人生不起来气。
正闹着心,忽然手机叮叮咣咣地响了。一接,啊,原来是万倩倩。老同学刚聚过会没几天,怎么这会儿她也凑起了热闹?
挤兑出的一笑,说,倩倩,你这老同学可是很少给我打电话呀。
万倩倩以为他吴浩是话里有话,开了个玩笑,说,你又不是我老公,经常给你打电话不就有问题了?
哼!在一旁立着一双耳朵的孟彤,听得满心酸溜溜的。虽然不是醋坛子,但让人想着也不是滋味。
吴浩轻轻地拍了一下孟彤的肩,眨了眨眼,以示她要跟万倩倩逗上两句。道,那是你说的,我可从来没敢那么去想过。要是让赵卓知道了,我明天出门还不要少两颗门牙呀。
看看——你吴浩的臭嘴啥时候都没有清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