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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作者:柱子 当前章节:150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26

方鸿达的小说在书店里正销售得如火如荼。突然这一天,他收到了来自北京的一件法院诉讼。内容说,北京的作者雁羽上诉我院,状告《无爱无悔》的作者方鸿达,整部作品抄袭了《爱一百年都不死》一书的情节故事,行为十分恶劣,给原作者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要求方鸿达与出版社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向全国的读者和作者致歉,赔付原作者经济和精神损失费共计五十万元……

他逐字酌句细瞅了一遍,怎么也想不明白,咋能是抄袭?万万想不到,这部小说的出版,能会带来这么多麻烦。

不说别的,就情节中那大部分东扯一把西补上一个段落的故事,从缝缝补补的人物命运来看,的确,与原来的整体结构出入甚大。甚至,有的一个章节一个故事的更改,都让编辑给对接得面目全非了。这怪也怪自己对编辑的手术行为没有多疑,才造成难以挽回的局面。

前几天一直让他兴奋得睡不着觉,突然这戏剧一样的变化,让方鸿达难奈得一筹莫展。

从诉状上看,如果说是出版社的编辑剽窃所为,那又与他方鸿达有什么关联?他思索来琢磨去,心中无事不怕鬼叫门。除了牺牲点精力和时间,就是真的对簿到公堂,有啥了不起?

既然这么想,它诉状也是废纸一张。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诉状撇到了案头上。同时也在想,现在这个社会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许,那位上诉的雁羽,施的是苦肉之计。是不是看方鸿达的大名一夜之间红遍了大江南北,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者,就想用状告知名人士的卑劣伎俩,想重演一番让国人大跌眼镜的风流女状告名导案?

哈哈,他苦笑后不经意地淡忘了此事。觉得就是累,一头扎到床上,管它什么结果,好好的睡它一个晚上。

鼾声如雷的一夜过后,一瞅外面的天搅得让人不得安宁。

夜里大风抽得窗户纸呼啦啦响,这天矇矇亮,雨滴滑落得满地叮当响,前些日子一直闷热,这也许就是上帝在向干旱的土地施舍恩情,雨似撒落金钱一样,向大地砸去……

起床正揉着眼,江子宁便从南明县打来电话。

他洋洋自得地说,鸿达,我本人已到了南明县岔口乡,没来不知道,一看这里可真是山清水秀。

方鸿达一听,没有关心那里的风景能比桂林的山水秀美多少。自己从小在山沟里摸爬滚打出来,明白山里人仍然还在受穷。家乡来人句句谈论的话题,都是那里的经济如何如何落后。文化也好不到哪里,看场电影还停留在八年都瞅不上一次宽银幕。平淡地问了一句,给你怎么安排?

江子宁觉得到基层挂职做一回父母官,怎么说要比在市政府办公楼里过瘾。不说别的,就说在机关每天抬头见了那些市、局的头头们,一天从上班到下班,点头腰哈比大清朝那些臣子都直不起身子。现在好了,当一脚迈进岔口乡这片土地,腰不仅可以直了,脸也可以冲着天。到下面走走,那漫山遍野的一草一木,和地面上奔跑的骡马、牛羊,水面上蹦跳的鱼虾,哪项没有过问的权力?

基层更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有一天一位村长汇报错了两位数字,自己这位从来没有过脾气的人,终于可以抖起精神背起双手,整整趾高气昂地教训了他一个白天。哼!真是当官了不由你没有脾气。

他兴奋不已地说,正科级副乡长,主抓经济。

哦——方鸿达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字斟句酌地讲,但愿你能带领那里的百姓奔上小康。

两人撂下电话,方鸿达不得不早点起床。琢磨,起诉自己的那张诉状,不重视起来也不行啊,究竟这里面有哪些见不得人的猫腻儿,靠打个电话解决不了问题。那怎么办?咋寻思都要去找,对,干脆找出版社去。

命不好,老天爷也跟着作对,雨这么大,风这么急咋去?他抖了抖身子,没雨衣没雨伞习惯了,抓一沓报纸往头上一搭,甭说是砸到头上连痒都不痒的雨点,就是下鸡蛋大的冰雹,它也挡不住急性子。

方鸿达浑身被雨水浇得落汤鸡一样,一步迈进出版大厦,他的心咯噔一下,糊涂了。当初拿着稿子跑了好多家出版社,除了在三层的编辑室同一位先生签了个什么东西,稿子并没有留,根本谈不到能不能变成铅字。那时临离开,将一线希望留给了收发室。一琢磨,难道……他满心困惑地迈起沉重的脚步。

到出版社一找到原来的编辑室,仔细一辨认,正是那位戴着瓶底厚近视镜的老同志。内心里怎么烦,仍然很客气。一说是方鸿达,老编辑满口赞叹不已,看你那本小说了吧,真是一夜之间炒红了全中国啊。

方鸿达苦苦地点了个头,将法院的诉状递给他,老编辑展开诉状在厚厚的镜片下过目一遍,疑惑不解。说,如果真像这诉状上所说的一样,你可是负有重大责任。

方鸿达一听,懵了。翻着手里的那本小说,心急如焚地解释,原稿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书上修改的结果,我还以为是您大动的干戈呢!

老编辑拍了拍脑门,深思片刻,一下子塌软进了椅子里。心里没有底气说,糟了,没想到啊,那个文化传播公司一定是来了个狸猫换太子的伎俩。

方鸿达听不明白什么文化公司与伎俩有怎样一种关系,只关心后果的严重性。问,我不应该承担责任吧?

唉——老编辑摇了半天头,少气无力地说,看来这官司你输定了。

为什么?方鸿达不解。

老编辑打开抽屉,东翻西找地抽出了他那张略有记忆的纸片。说,都是你签的同意那两个字,自己把自己给害了。

方鸿达看了看那份哑巴吃黄莲的协议,一想当时只顾头脑发热出版小说,哪想过同意俩字能这么坑人?

他的腿顿时跟灌了铅一样,深一脚浅一脚走下楼。

回想,曾经一时热血沸腾,为了自己整整挑灯夜战三年的文字,让它尽快从信纸变成一本书。那时甭说编辑让签同意俩字,就是签份卖身契,只要小说能尽快出版,也不会去更多忧郁。今天可好,方鸿达这三个字是轰动了一时,可那数目惊人的赔偿费,就是为了让世人对方鸿达这个名字过目不忘?

……

孟彤无数次拒绝了吴浩的电话,她拿定了主意,作为人,特别是女人,一定不能年纪轻轻就将自己的青春年华捆绑到一个男人的身上。梦想的东西虽然很遥远,但自己一定要自信,通过去拼、去努力,宁愿粉身碎骨,也一定要实现自己的理想。

当她奔向梦想的前程,将目标锁定电视剧的导演马剑时,不由心里甜滋滋的。常言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人要是出了大名红得发紫,看看当红的歌星还有那些什么个影帝影后们,只要在舞台上一扭屁股,在闪闪发光的镜头前招一招手,那哗啦啦的币子,听都听不见响,就会一个劲儿地在私人的帐户里往上冒。

就凭自己的脸蛋,有这么好的资源不好好去挖掘,靠他吴浩有什么劲?从现在起,吴浩这个名字,在她孟彤的心目中,犹如踩在脚下的一粒石子。

想着想着,她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马剑的办公室。

作为导演,整天眼皮子底下闪现过的漂亮女人,如同过往的烟云一样,前赴后继。

但马剑看孟彤唯有不同,从她那双如一汪潭水的大眼睛,一直关注到她全身的每一个骨节,所有的感觉,都透着诱人的一种美,那种美,既有灵秀,又有雅俗共赏的气质。不是说画家的笔下美女如云?不然,如果将她孟彤细细瞅来,算是美女中的美女。无论怎样,当男人看到这么漂亮的女人,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受,看来,她就是有足够诱人的魅力。

马剑瞧了孟彤很久,最后唉——地一声垂下了头。说,可惜呀!我这手头目前就是没有好本子。如果能弄到好剧本,我非将你孟彤捧成巨星,甚至包装成能够迈进好莱坞的巨星。

孟彤一听,欣喜万分。看看,这不正瞌睡呢给了个枕头?她扑朔着迷离的大眼,一个劲地向马剑道谢。

当她冷静下来,只是想着哪能弄来好本子?如果本子的情节故事能够大起大落,场景和人物波澜壮阔。主要人物的个性鲜明,又有一定的感染力,那可就太吸引人了。想着想着,突然间,想到了那天在飞机场方鸿达送给她的那本书。

就凭小说的名字,《无爱无悔》能不招观众的眼球?

她喜出望外地从兜里掏出了那部小说,像发现了宝贝一样说,马导,这本《无爱无悔》不知道你看了能否喜欢!

马剑接过书翻了一下前言,惊讶得直拍大腿,赞叹不已地说,社会上这么火的一本书,我怎么就没有往这方面想?

孟彤为了炫耀自己的关系,夸大着海口表示,马导,你如果有意,我可以直接去找作者。

作者!马剑很疑惑地瞟了孟彤一眼。而后捧着小说,爱不释手地说,好剧本,情节也不错。

孟彤在一旁自言自语地:这本书自上市以来,都把作者给炒糊了。

炒焦了才好呢,炒焦了更能给将来的电视剧带来人气。马剑一看上头,怎么也舍不得把双眼移开书。

孟彤有意识地表白了一句,说,书的作者不仅是我的老校友,还是我很熟识的一位朋友。

马剑这人个性非常鲜明,看准的事他绝不放过。叭——地一声,将书拍到了桌面上。他铿锵有力地表了个态说,作者既然是你孟彤的朋友,你就盯住他好了。

只盯住本子啥用?关键还要有钱。马剑挤了挤眉头,仰脸望着天棚,像数落群星一样,不停地叨咕,要投资,我马上就去寻找制片人。

对于联系本子,那只是小菜一碟。孟彤春风得意地点了个头说,作者的事你就包在我身上。说着,她抬腿就要出屋。

眼疾手快的马剑一招手,吩咐道,你孟彤只要能将这本子达成协议,咱就是多出些费用,我也认。

到这时,孟彤就是马剑手上的一粒棋子,让她往西,东面半步她也不敢迈。

孟彤抬脚走出门。

马剑就又吼了一句,你就去好好谈吧!如果能拍上这部戏,我一定让你出演主角。

……

在生活中遇见暴风骤雨,最好的选择,是冷静下来深深地思考。方鸿达一回到租住的那间插间,便往床上一堆,手上掂着那份协议书搭在胸口。犹如是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头……老天爷!好人哪有好报应?一个孤独穷苦的人,苦苦爬了三年格子,一笔一划写了几十万字的故事,就这么被那些利益熏黑了心的出版商给耍了?毁了文章和名誉不算,还将责任重大的罪名和承负不起的经济赔偿,全压在了这位弱不禁风的苦命人身上。哪来公平、正义?

想着这桩要命的官司,想着要赴千里之外的京城,同那些人生地不熟的人去博奕,摸摸兜,就那节衣缩食的几张人民币,不要说请律师,只是怕路费一项,能不将人置于死地?越寻思,他越感到无路可走,走投无路。

无奈之下,他甩下压在胸口那张沉甸甸的协议书,下床洗了一把脸,正要打开嗓门高歌一曲喧泄一下情绪,只听咚咚——响起了敲门声,那声音,虽很微弱,但听得出,一定是位初来乍到的客人。

方鸿达抓起毛巾将脸抹了一把,虽不见满脸曾经遗留的泪痕,可那双红红的眼睛,哪个傻子能看得出是高兴?他轻轻地推开门,一瞅,惊愕了。

一时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伸着长长的舌头,语无伦次地说,孟——孟彤!

她点着头笑,这时面面相觑的两张脸,一个阳光灿烂,一个阴云密布。

自觉囊中羞涩的方鸿达,面对着美女,他如同正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突然间,发现了一轮耀眼夺目的明月。

将她迎进屋,方鸿达内心里咋能不忐忑?很少见到的校友,同时,又是他吴浩的女朋友。再说了,这可是全昆阳城里打着灯笼都寻不见的一位仙女。她今天来到这间小屋,又黑又狭窄,脏乱得满屋下不去脚。她没有什么重要事,摸这干嘛?

让他最难堪的是,指了一圈的角落都无法让坐。一间小屋,除了那张单人床,没有凳子,更没有沙发。万般无奈地挤出一脸苦,说,进来——坐吧!

10

南明县是昆阳市典型的贫困县,岔口乡又是南明县最贫困的一个省级贫困乡。江子宁来到这里,乡里的党政一把手不仅仅是举双手欢迎,而且,像从天上摘下的太阳一样,希望他能在这片土地上大放异彩。

在全乡召开的村级干部大会上,没等江子宁发言,下面就欢声雷动,掌声如同海啸。这么热烈地欢迎,让江子宁觉得大家把太多的期望都压在了他身上。

面对这样热烈的掌声,他心里明镜一样,台下那一双双流露着渴望的大眼,都在盼什么?那一双双大手拍得通红,又是为了什么?哼,不外乎有那么几点。首先是村里的那些头头们,拿他江子宁这位初来乍到的副乡长,没当作是干粮中的豆包。实实在在地讲,的确当成了干部,况且他还是从省城里来的干部,本身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再者就是这些土生土长的乡巴佬们,他们能有几个人同城里的干部打过交道?特别是脸白得像书生一样的江子宁,虽然乳嗅还未干,既然到了这穷山僻壤的地方,他就一定要放开手大干一场。究竟能干出个什么新花样,那就看他的头三脚怎么踢了。

最后一点,就是农民对他的渴望。既然是从大城市的机关里下来的干部,他们大多手里有权,即便没有实权,他们也能笼络一些金融、财贸等部门的狐朋狗友,为了往脸上贴金,做不了别的,哪怕就是支一支嘴,就能将大把大把的钞票涌进这偏僻的山沟。农民一致富,回到城里他们便能大书特书一番,什么能带领百姓又登上了奔向小康的一个新台阶,什么为新农村走向和谐,总之是下去挂职有魄力。总结的经验材料,更是一篇赛过一篇。

掌声似潮水一落,他便起身向台下鞠了一个躬。之后慢慢坐下,抚了抚面前的话筒,说,各位领导和同志们,我江子宁从前脚踏进这岔口乡的土地那一刻起,就感觉像进了自己的家门一样亲。

话音未落,哗——哗,又是一阵如潮般的掌声……

他挺了挺两肩,就看那坐姿,远比昆阳的市长有一派正气。看他那表情,绝对有一股淘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底气。咳咳——咳嗽两声后,清了清嗓子接着讲,既然我与在坐的都成了一家人,那么我就不说两家话了。

顿时,台下变得鸦雀无声,大家个个立起一双耳朵都在恭听新乡长的远大计划。

他伸了伸手掌,胸有成竹地讲,一年以后,我主抓的经济指标农民人均收入如果不增加百分之五十,说明我江子宁愧对父老乡亲,不用谁撵,就拍拍屁股卷铺盖走人。

他这么一表态,台下所有的人都听愣怔了,个个不明白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这位毛头小子吹错了牛逼。总之,农民人均增加百分之五十,那不是大跃进那个年代放放卫星喊喊口号,是要真真切切地能见到银子。如果年末个个农民都一拍口袋哗啦啦响,那才是真的。

这时没有掌声,台下却响起了一片唏嘘声。不是大家不愿相信他的宏言伟志,而是现在许多干部都是只说空话不办实事。散了会,渐渐开始有些人议论,甭听他怎么说,看他咋做。哼,看他到底能给咱下个啥蛋?

他说干就干。乘车用了好多天,在全乡转悠了八百六十个来回。总结来琢磨去,靠山吃山的那些农民一年下来除了春天上山挖些野菜,就是秋天卖些野果。其他的经济来源,靠一年春播秋收,甭说种庄稼赚钱,除掉种子和化肥农药,铆足了劲,也就是糊住一家人的嘴,能有口饭吃。

农民苦啊,穷苦的原因是什么?

在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里,多少年来,农民的问题,都摆在了历朝历代官员的沉思之中。

江子宁终于在一家农民的炕头上发现了好项目,也了解了山上的那些山野菜,如果能一年四季得到人工培育,能送到注重绿色食品的城里人的餐桌上,他不发大财,不给农民的扁口袋富裕得鼓起来?那才叫怪!

江子宁为了在农村大面积推广种植山野菜这个开天辟地的好项目,独自一人挟着包,一拍屁股,当天就乘上火车去了广西。

在火车上,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热情正憧憬着美好未来,手机便嘀嘀地打扰起了他的美梦。

一接,原来是她,远在西太平洋的万倩倩。他张口就开了句玩笑说,你现在站在美国的土地上,听起来喘气都均匀了许多。

万倩倩再也不像从前一开口乐得银铃一般响,而且声音非常低沉,低得似破锣一样让人听起来压抑。喃喃地说,没来美国之前真的以为是天堂,可一踏上这片土地呀,嗐——显得少气无力的样子继续讲,没有钱的人,如同是进了炼狱。

江子宁说话轻松,不怕唾沫星子磨破舌头。嘻嘻一笑说,能留就留,实在是看不行啊!干脆,扭头回来算了。

那能行吗!我总共才到美国不到半年时间。从她的口气听,万倩倩仍不愿放弃自己的理想,除非走到了山穷水尽,要不然她是不会轻易掉头的。

江子宁不想奉劝她什么,便毫不在意地给了一句:管它是半年几个月呢,自当是旅游一趟散散心。

万倩倩听他说话的口气,真觉得江子宁还以为当年面对面喝咖啡那么简单了,苦笑不得地说,如果是像从昆阳去趟北京,今天夜里说要回家,我绝不会等到明天。

人有了权,说话的底气就是足。江子宁淡淡地来了一句说,不就那点路费嘛!

路费!万倩倩不知不觉顺口而出。这时的她哪有家可归?正流浪在洛杉矶的街头,她望着一座座摩天高的大厦,穿过夜空的灯火,依稀可以看到黑天上的星星。天如果是个大锅该有多好,哪怕有多么大的狂风暴雨,都不会让这无家可归的人流落在风雨中。看天空暗了下来,又一个漫漫的长夜,去何处栖身?她苦苦地说,回去,我现在回去的钱都没有。

嗐——江子宁哈哈一笑,道,你甭怕,我不张口冲你借钱。谁不知道啊,在美国洗一小时的碗,都比在国内半个月的工资挣得多。

唉——万倩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想,在国内没走出国门之前,看作西方世界,特别是美国,满脑子想的全是幸福。谁能体会到?当脚步踏上这大洋彼岸那一刻起,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奋斗。

她从纽约辗转到费城,从费城又一路边打工边找落脚的地方。就这么漂啊漂,最终漂泊到了洛杉矶。因为语言的障碍,与别人哪能沟通?语言不通,怎么找工作?没有工作,怎么安身?孤自闯天下的人,身上又没钱,窝不是那么容易建立的。租一间房每月要三千美金,三千美金在昆阳市可以养活一大家子人,能省则省。经济没有固定来源,每天晚上只好选择在立交桥下藏身。在桥下过夜习惯了,无论是嗡嗡的车轮声还是喇叭声,在头顶上就是把天震塌,她一头扎在地上就能甜睡到天亮。这生活如果是在国内,哪能如栖身在棚户区里的破烂王?为了不让赵卓揪心,为了那个两岁的儿子亮亮,她信誓旦旦地想,就是将骨头在美国搓揉成沫,也不能泄露点滴的辛酸。她咬了咬牙,觉得无路可走了。只好央求他一句,子宁,看在咱们同学一回的面上,麻烦你帮我借一点钱,这件事,你千万千万不能让赵卓知道!

江子宁一听,脑神经像堵塞了一样,一时没转过来神。他想,万倩倩已踏上那块赚钱如流水的土地,虽然时间不长,可也近半年了。即便不挣它个盆满钵满,她怎么能会缺少生活费用?再说了,借可以,又为什么不让赵卓有所耳闻?这一溜问号,在他江子宁的头脑中打起了转转,想了又想,她是不是????心中似脱了底一样画起了疑问。

她张一次口推托也不好,答应也不是,只好应付一句,我给你借借看吧!

万般无奈的万倩倩,她怎么好再强调什么?而后听她一声叹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句。叭——一声,越洋长途挂了。

这时的万倩倩孤自伫立在黑人区的一条大街上,望着城市灰色的夜空,看那一盏盏点亮的灯火,如同是一双双眨巴着黯然神伤的眼睛。风凄凄,掠过一根根发丝,如浪一样的秀发从她的面额前滚下,层层细浪渐渐地遮挡住了她的视线。这如果是一场梦该有多好,可以和儿子、老公仍然住在那个温馨的家里,家,那个可以装下三口人的小房子,离自己虽然那么遥远,可它遮挡住了无数年来冬天的冰雪夏天的风雨。她抬手将厚厚的头发掠过肩头,如梦初醒。定睛一看,大道上又是川流不息的车流,淌满了整座城市。

这灯火澜珊的美国,彻夜不眠的洛杉矶,它不是万倩倩能拥有的都市。留给她的除了伤感、痛苦、悲伤和无奈,更多更多的是对她的抛弃。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享受着同一个蓝天下的阳光,这里的男男女女哪怕是一条狗,都享受着同一座都市的繁荣和华丽,唯独她找不到能容纳下歇歇脚的方寸之地。

她痛苦万分地捂住了伤感的脸。不知道似冷风还是冷雨,滴滴泪珠从她的面颊滚落而下……滴滴点点全撒在了交织着困惑和无助的夜空中。

……

四天之后,江子宁从南宁带着满腔的希望和热情,奔回了昆阳。

昆阳依旧是车流如织人潮熙熙,他没顾上去政府汇报一下工作,便一头扎到了吴浩的办公室里。吴浩也当官了,号称科长,而且有权,是专负责信贷的主管。两人见面,哪有过多的寒喧和彼此之间的虚伪?实实在在地直奔了主题。

先是吴浩开的口,子宁啊,自从你下派到南明县锻炼,我还没给你打过一个电话呢。

他的一句话,给江子宁说了个愣怔。想,是不是他吴浩挑了哪门子的理?对我江子宁走时的不辞而别,难道有什么想法?

他赶忙解释一句,说,老同学呀,我江子宁可是政府头一天公布我下派,第二天就马不停蹄地直奔了乡里。一进那乡政府的大门,天天从早忙到晚,都不知道什么叫休息。

哦——吴浩深表理解。知道你忙,到基层那更是身不由已了。

是——是。江子宁的头点得,似乎真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大忙季节来找他就一个字“钱”。道出了此行的想法,不瞒你说呀,到基层最难整的,就是要给农民办一些实事。

这年月哪有傻人?吴浩清楚江子宁所说的“实”字有何用意,想啊!从市政府派下去的干部,如果还是老一套只动口不动手,或者是材料总结了一大摞,农民的实际收入不见有什么成效,一天两天可以自吹自擂,秋收一过呢?如果农民看不到银子,就是你再有雄心壮志,百姓们也不会听你瞎白胡。总结不出成绩下基层锻炼什么,一年到头来,那还不是白熬日月?功绩看不见,只是多积攒了些脸上的皱纹,有什么用啊。那样下去,他江子宁比谁心里都明白,这科级干部在乡下总待着,不老瘪那才怪。

吴浩能没有远见?嘱咐他一句,要想多办实事办好事呀,没经济作后盾能行?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江子宁一听,正合心意。立马掏出一沓子山野菜种子资料,向吴浩面前一拍,说,明白我江子宁者,还是你吴浩也。

吴浩毫不在意地翻了一翻,看那些什么山芹菜、野线厥,脑子一下子就大了。不明白这破玩意也算项目?又甩到了江子宁的怀里。说,野菜倒是绿色食品,我不明白你能拿它做什么?

官员的头脑容易发热,因为投资不掏他自己的腰包。江子宁充满了信心,如同是给农民发家致富寻找到了神丹妙药。建基地呀!拿它建农业绿色食品生态基地。

吴浩哼了一声,琢磨他江子宁也太异想天开了。不由给他泼了一头冷水:建个基地那可不是一句空话,需要钱!而且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废话!不是为了钱,他哪有闲工夫在这磨牙?江子宁吞吞吐吐地,道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对呀!我正是需要钱,才来找你这个财神爷的。

吴浩一听,犯起了愁。要说别人不知道现在银行的现状他可以理解,江子宁这位在市政府写了多年材料的人,连起码的信贷常识总该懂吧!甭说从乡到市这一级的银行差多少层,就是直接可以放贷,他那全市闻名的贫困村里的农民百姓,家里除了那两头牛和一口吃饭锅,全砸碎了卖生铁能值几个钱?怎么也不能将老婆和孩子抵押上吧!他哭笑不得一再解释,子宁啊,我这是国家的银行,可不是你想象中咱们自个家里的金柜,啥时候缺钱打个白条想拿就拿。

这我明白!江子宁探着头,两眼直直地盯着吴浩那一张踌躇的脸说,我找你不是想在昆阳拿钱,是想让你帮我协调协调,从南明县你们的分行或者是岔口乡的营业所里,能贷出一笔款。

吴浩清楚基层分行和营业所目前的存贷现状。这些年来,人民群众的存款储蓄是有增无减,可一大笔一大笔的款放出去,如同是共产主义社会的救济粮,一旦到了这些人手里,连本带利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的头摇得让江子宁有些失望。说,甭说你手续很难健全,即便是一切都符合要求,恐怕基层的分行也不会放给你款。

江子宁低着头不言语,这确实是个难题,冲老同学能怎么办?该张口就要张口。伸了伸一双手指央求,吴浩哇,我没想多要,就让你帮我解决两千万的燃眉之急。

他对数字没有概念,对于吴浩来说,一听也着实震惊。哆嗦着一张嘴:什么!两千万?惊惧得,一屁股蹲到了板椅背上。坐落了空,咕咚,将整个身子甩倒在了板台后面。起身拍了拍屁股,尴尬地一笑道,哥们儿,你可别吓死我,开什么玩笑,两千万?之后伸了伸脖子咽了口吐沫,瞪了瞪眼又说,我们市行的行长,一次签批的贷款权,也只不过就是五百万。你说,就我这小科长,随便称一称能有多大份量?

江子宁一听,哄小孩行,就他这智商能信?甭说别的,就每年昆阳市起来的那一座座高楼大厦,随便点一栋,哪座没有一两个亿的资金投入?特别是走进开发区,就看吧,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新工厂,怎么就像雨后的春笋一样?呼啦啦一片片的往起升呢!无论是城市的基础建设还是开发区的大片投入,就当今遍地开花的发展速度,哪个项目不全是靠银行的票子?他百思不得其解,质问,你们支持房地产开发,怎么就有的是钱?

这一句把吴浩问住了,他只是张口结舌,一时没有答上话来。

11

江子宁看他吴浩沉默了,心想,看来只靠同学那点情谊喝顿小酒,办件力所能及的小事还可以靠得住。真是要办件为民生计的事业,哼,看来不贿赂贿赂这位吴大科长,恐怕他是不会轻而易举就犯的。

抓鸟还要下个套呢,更何况对人。江子宁故意绕了个圈子,说,我离开昆阳前没邀咱几个铁哥们儿一聚,今天既然过来了,我想请到一起搓上一顿。

一说要喝顿闲酒,特别是与几位多日不见的老同学相会,吴浩自然兴奋。为什么呢?吴浩最近的心情十分郁闷。这一段足足给孟彤挂了上百个电话,无论怎么震铃,就是铃声震塌了天,呼叫得手机都烫伤了手,她的主意就是那么坚定,不接。后来吴浩又改变了主意,就用短信逗她,词语中,甚至不乏有语言刺激的过激行为。就信息费一项,近两个月支了好几百块,无论你怎么骚扰,仍是发出去的一条条短信如同石沉大海。为此他怎么能不心痛?痛惜自己培养了多年的女朋友。她拍屁股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他一直在琢磨,难道就因为要房子要车不给她兑现,就这么无情无意地不再回头?

吴浩对她想不明白,有时候也责怪自己。拥有时不知道珍惜,一旦错过了那份情、那份意,可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反而天天惦记上了。

所以,吴浩的白天多了份孤独寂寞和忧伤,晚上常常失眠。一失眠,急死你都睡不香。即便闭上一会眼,那就是梦,是一场场难舍难分的梦,梦的全是同孟彤手牵着手,嘴对着嘴。可一激动翻身而起,哪有她的身影?一思念,整夜里都是后悔不已,痛恨自己当初咋就那么小气?

他懊悔,自醒,无时无刻不在自责自己,你拿钱当钱了就是个混蛋。钱那东西用好了真是润滑油,它能让人走向幸福,买来爱情。用坏了,它就是魔鬼,能引人走向堕落,毁灭忠贞不渝的美好情感。为钱的苦恼,让他常常手上掂着新颖的股权证想,自己的上辈子能真是由吝啬鬼脱胎还生?

人有再多钱,没拥有幸福啥用?为了改变原来的态度,发誓不再做钱的奴隶。他要花钱,不惜大把大把的花,花得让自己能痛改前非,花得能让自己活得有滋有味。为了见见好朋友,释放一下连续多日的郁闷心情。向往不已地满口说,好!请客我来埋单。

江子宁先给方鸿达打了个电话,他关机。而后又打给赵卓,说,出来喝酒吧!咱们四个又回到了那个光棍的年代。

唉——看来赵卓天天既当爹又做妈的那份疲惫,早已是憔悴不堪了。哼哼叽叽地道了声,行——行吧!

听他答应得很勉强,江子宁便嘱咐他,不然的话,你就将未来的希望(指亮亮)也带上好了。

没有过女人的男人不知道,一旦有了女人她一离去,能不失魂落魄?赵卓少气无力地吱吱唔唔说,儿子一直在他姥姥家,只有到星期天,我才去和他见一面。

挂下电话,江子宁便自言自语地说,万倩倩一个人去美国遭那份洋罪不算,还让一家三口不得安宁。

一样为情所困的吴浩,眨了眨眼睛,深感与自己不同的是赵卓忍耐的是一时,待有一天漂亮的媳妇从美国扛一兜子美元回来,他们一家三口不仅率先进入了中产阶级,小日子一天比一天还火了起来。可自己呢?她孟彤一展翅高飞,还能寻摸来啥样的的女人?

在一旁的江子宁不予否认,也想往下说,一想前几天万倩倩来的那个电话,便立马捂住了嘴。寻思,万倩倩这时漂在洛杉矶,不知道是跪着给哪位阔少爷正捶着肩呢,还是蹲在地板上给哪家的宠物狗正喂食。总之,她绝不会是坐在高楼大厦的写字间里,品尝着茶水翻看着时尚杂志就是了。就凭她张口借钱闭口借钱的现状来看,更不可能当上白领。他沉思良久,的确要为她的困境保密。只好平平淡淡的,言不由衷地赞美了一句,相信她万倩倩能行,能成为女中豪杰。

吴浩有了失恋的经历,对常年在外的女人更加狐疑。他哼了一声说,豪不豪杰无所谓,就怕她赚了大钱不愿回来。

江子宁和吴浩分析的不同,当然就有分歧。他没能忍住却回敬了一句,不怕她挣了大钱,就怕她在那漂泊。之后像开玩笑又蹦出一句,说,女人穷了最容易思变,没听说过?

嘘——吴浩打着手势,说,不能瞎说,要是让赵卓听到了,他会立刻飞过去。

哈哈,两人一笑,向约好的饭店奔去……

他俩的脚步刚迈进饭店的大厅,等得饥饿难忍的赵卓便迎了上来。一面伸出孤苦伶仃的大手,一面说,我哥儿一个在这足足等你俩半个小时,跑外瞅了好几遍,就是没人影。

同学圈里在昆阳城有名的四挂马车,缺一位哪行?吴浩又给方鸿达打电话,仍然关机。他顺口埋汰了一句,说,老穷哥儿一个,还怕什么女人勾搭怎么的,一大白天还关着手机。

江子宁这人做糖不甜,做醋酸。说,现在他方鸿达可不是穷棍一个了,就那篇小说一走红啊,等着瞧吧,用不上几年,他名利双收咱想请到他就更难了。说着,又甩了甩手毫不掩饰地讽刺了一句,现在关机,可能是正忙着给读者签名售书吧!

嗐——赵卓摇了摇头,似乎听累了他俩的对口相声。说,哪像你们说得那么好哇,我听说方鸿达被北京的一法院给起诉了。

为什么?他俩瞪着四只白眼,异口同声地关切道。

赵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只是听说。

三人前后脚进了包房,酒菜还没上齐时,江子宁便率先举起了酒杯:今天这客是我请,理应先敬两位一杯。

赵卓一听,懵得满脑子抓不着边际。琢磨,他江子宁从前不主动请客,今天挂职锻炼去了南明县,回来一趟怎么就先请喝酒?刚到任就几天功夫,也不至于能带领农民奔上了小康。心里划了个弧,玩笑道,你江子宁不是今天有什么事,要贿赂我俩吧?

嘿,这个狐狸精,他可真是一句话拽到了正地方。不是为了吴浩,就凭他宣传部的一杆笔,哪怕将死人写活喽,也不一定能混上一顿酒喝。

江子宁寻思后,只好借此开门见山。哈哈一笑说,你赵卓这一炮还真冒正了。

赵卓两眼一翻,嘴撇得似个簸箕。嘟嘟囔囔地讲,吴浩能帮你贷款上项目。我——我这点权限,也就能帮你发两份简报,吹吹喇叭抬抬轿,宣传宣传你怎么带领群众致富。别的,我是无能为力。

为了身先表率,江子宁满满的一杯酒,翻了个底朝天。冲赵卓的一句话,感动万分。万分激动地说,今天除了方鸿达不在场,就你们俩对我江子宁的工作能这样支持,我会终生难忘。

常言说,酒后吐真言。第三杯酒过后,吴浩的脑袋感觉有点飘飘然了。他胸有成竹地表了个态说,子宁啊,我虽然是个小科长,只要下基层去笼络笼络关系,两千万不敢保你,估计对付个五六百万,还是不成问题的。

攻关的人有一条真理,在中国这个社会上,只要酒喝透了,哪有办不成事的道理?一激动,江子宁一连干了好几杯,烈酒烧得大嘴卷着舌头,说,只要我干一杯,你答应加一百万,我就是喝死,也宁愿为岔口乡人民捐出这一百多斤的生命。

看看,看看,我们党从哪里能找到这么好的革命干部!吴浩酩酊着一双醉眼赞扬他。

这年头乡下的干部进城,就一个字“猛”,他们坚信一条硬道理,你城里的干部喜欢什么,他们就向你轰炸什么,一直把你一个人炸倒为止。赵卓和吴浩的酒杯一落桌,江子宁便歪着脖子拍响了巴掌。喊,老板——

老板风风火火推门而入,问,先生,是不是再拿一瓶酒来?

傻喝的时代早已过时了。江子宁两眼一瞪,满口吹着粗气道,酒——是不要了,就给上两位小姐吧。

社会就这风气,客人需要啥,酒店就会迎合着客人的要求准备啥。目的就一个,为了赚钱。老板一听,脸似爆开的苞米花,嘻嘻一笑:既然是三位先生,俩小妹妹那不是狼多肉少?

眯眯瞪瞪的江子宁意识形态仍很清晰。他挥着拒腐蚀永不沾的大手,吩咐,我不要。

吴浩领他来这个酒店,就没想着只为了喝大酒。问,你怎么了,是怕小姐咬住你的手,还是怕犯了原则性错误?

在一旁伸长着舌头的赵卓,开了句玩笑,一字打一个饱嗝说,你甭说不想犯错误,就是想犯错误,不多给钱人家小姐能干?

玩归玩,吴浩也没想把酒店的小姐领出去过夜。他醉眯的眨巴着红眼说,我他妈的还是处男,她们倒贴我钱我还怕生病呢。

最后赵卓拿定了主意,像拒绝和老板谈判那架式,说,算了,我们一个也不要。

江子宁可不希望自己的酒钱花了办不成事。舞动着似鸡爪子的大手说,我和吴浩这饿汉子惯了,你赵卓可不同啊!正饱饱的呢,一下子断了顿,不充充饥哪行?

吴浩壮了壮酒胆,叭地拍了下手说,来可以,只要纯情少女,绝不要那些乌七八糟的坐台小姐。

冲他这么一句话,把本来欣喜万分的老板,说了个一趔趄。陪酒的小姐本来都是坐台的,如果不坐台,那就是出台陪宿过夜的鸡了。

老板白瞪着眼,难为情地说,几位先生,我不敢保证哪位小姐是不是出台的。

哎——你说那话新鲜呀!吴浩满心不高兴,唰唰抽出一把崭新的票子在手中摇了摇,这年头就不信有钱办不成事,说,出台的我不要,给我请一位初来乍到的姑娘就行。

今天,钱成为所有人追求的目标,只要有诱惑啥样人不坐台?那老板探着脑袋说,先生,还真让你说着了,我这儿今天来了位大学生,没有二百,她不会出面。

一提钱多少吴浩生气,只要是清纯的小姑娘,他啥都敢豁出去。大手一招:只要是初来乍到的,三百也行!

老板掰着手指继续表白,那学生一不会陪酒二不会抽烟……

正说着,不耐其烦的江子宁来了一句,她会不会说话吧?

老板一看主人来了脾气,不再吱声。呱唧呱唧一拍手,真进来一位斯斯文文的女孩,她径直站在吴浩面前。

吴浩醉眯着一双色眼笑,笑得直让那姑娘打寒颤。他吩咐说,坐呀!

姑娘倒是显得颇为羞涩,挨着吴浩小心翼翼坐下,一再解释说,先生,我不会喝酒。

咦——看看,看看。赵卓在一旁艳羡不已地开了口,说,你吴浩可挑来一位天生丽质的淑女。

吴浩瞪着两眼端详,一时瞅花了眼,越瞅越漂亮,似乎忘记了孟彤原来的模样。看这女孩羞羞答答出污泥而不染的样子,嘴上直啧啧。之后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甜甜地一笑,说,陶佳。

哦——陶佳。吴浩像曾听说过这名字,一字一顿地说,那就是陶瓷的陶,佳音的佳了?

嗯——陶佳终于放开笑脸,满脸漂着笑靥问,大哥,你是不是在哪听说过我?

不——既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见过你,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吴浩端庄地坐了起来。

赵卓和江子宁不知道是有意躲避,还是的确喝得酩酊大醉了。一起滚进了长条沙发上,两个人一挨地儿就能睡,呼噜一个比一个打的响。

吴浩很长时间没同女孩聊天了,偶遇这么一位女生,他能放过?

问她,你为什么要坐台?

她回答,说,家里供不起我读研究生啊!

一提这境况,他很怜惜。惊讶得一直巴嗒着嘴,说,靠你这么坐台,不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凑足?

陶佳白嫩的一张脸向上一仰,两眼红红地说,那有什么办法?

吴浩垂下脸,咬了咬牙问,你读研究生需要多少钱?

她叹了一口气,脸就扎进了衣领里,哽咽了许久,揉了揉酸酸的鼻子说,自费的话需要个六七万吧!

他一时受感动,拿坐台小姐当对象处了。嗐——我还寻思你要用多少钱呢!他一手抓住陶佳修长的手腕,看她一动不动觉得似触摸到了电,暖流一直钻到了心窝子里。他这么想,这么一位聪明伶俐的姑娘他对她就是楞装一回大头,不就是豁出去一把?甭说是六七万,哪怕是十六七万,只要是寻到了有心人也值。但要像她说的那样,的的确确是为了读研。钱不是万能吗?今天他吴浩就是要看看,用钱在她陶佳身上,是不是能真的砸出从天而降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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