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他就不禁心潮澎湃。说,如果我能支持你呢?
陶佳一听愣住了,她从前在酒桌上碰到的男人都是逢场作戏,动真格的除非遇见了二百五。但今天瞅这位先生的眼神,他不像油头滑面的骗子。顺势甜甜地表了个态:那我就拿你当我的亲哥哥。
由她这么一说,吴浩对眼前这位女学生更是深信不疑。
兴奋之后他完全清醒了,那双欣慰的大眼,痴痴地在瞅着陶佳。
语言上的互相真诚,让双方的陌生变得融洽。这时他看她笑起来非常自然,怎么不让人心动?她那双长长的睫毛,同那一双机灵灵的大眼,如同是打开了心灵的一扇明窗。透着纯情、甜美和无限的遐想……怎能不让他痴迷?很快到了不能自拔的热度。
如果将没有把握住爱情的吴浩比作是甘渴的土地,那么今天他遇上陶佳,就如同是一场及时雨。
他激动万分地说,陶佳,如果咱们有缘,你一定记住我。而后他用筷子蘸着酒,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在她手心上写下了吴浩两个大字。
陶佳咋能不欣喜?双手捂着控制不住盈眶的热泪,万分感激地说,吴浩,我今天真的是无法用言语对你表达什么。
吴浩面对着这么单纯的女生,他无法自拔,这比孟彤跟他要车完全是两回事。掏出心窝地表白了一句:我真喜欢上你了。一时冲动,他打开衣兜,掏出呼呼啦啦崭新的一沓票子,看上去是厚厚的一沓百元大钞。先点数了十张,觉得不够大方,干脆一把全塞到了陶佳手里。嘱咐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朋友了,有困难打电话,但不能再来这种地方坐台。回去静下心好好复习,一定要考个好成绩。
陶佳一双手颤抖地捧着那沓厚厚的票子,她一直不敢相信,从小长到二十好几,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多的钱。特别是陌生的先生出手,他怎么如此阔绰?
钱有时能让一个人洗新革面。她感动了,而且是深深地感动。呜——地一声,扑进了吴浩怀里。她放声地哭,让眼泪代表着绝对真诚。而后泣不成声地说,吴浩,你真是我遇见的好大哥!
他推着她温柔地安慰着这位不懂事的小妹妹,回去吧!回去好好学习。
陶佳涰泣着:吴浩,你给我个电话号,哪天我会去找你。
吴浩递给她一张名片,又将家里的电话毫无保留地告诉她,说,但愿你经常和我联系。
她俩互相劝慰和抽泣声,惊动了那两位从梦中周游一圈回来的酒鬼。两人揉着醉眯眯的眼睛,异口同声地说,你们俩这是干嘛呢?怎么瞅上去跟旧情人相见似的那么热乎!
12
散席后,赵卓醉迷迷地赶回家,头刚沾上床,电话就叮铃铃地叫了起来。
他在想,这半夜三更,一定又是万倩倩打来的电话。因为一到晚上正好是美国的大白天啊。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了话筒,一时心疼电话费,劈头盖脑地来了一顿说,你发财了还是有什么重大喜讯?三天两头往家里来电话,不怕浪费千辛万苦挣的那点美元?
唉——这是对谁发牢骚哪?方鸿达在电话里一听,心感莫名其妙。
赵卓一时不好意思,一再解释说,我还寻思又是万倩倩呢!
抱着听筒的方鸿达满心没法理解。即便是万倩倩漂洋过海打来一次长途,那也该珍惜每分钟好几块钱的费用,不争分夺秒谈谈情说说爱,两口子不成了虚拟的一对?怎么琢磨,他做的有些过分,不得不教训他一通。说,你赵卓可真行,即便老婆从万里之外给你来电话,你也不能用这口气去责备她吧!
赵卓满口怨气:鸿达你琢磨琢磨,她这三天两头往家里打电话,吱吱唔唔的屁事没有,在那洗衣服刷碗挣俩镚子儿,全给电信局上利润了,你说,我能不心疼!
看看——方鸿达更是一万个不理解了。责备他,你这人就心疼钱,咋没考虑考虑一个孤身女人在外,她能不想家!
这句话,如同是给赵卓当头一棍。是呀!每次她万倩倩哼哼哝哝肚里半截嘴上半截,作为丈夫咋就没有问候问候她。是不是患了头疼脑热,还有什么工作的艰辛能不能吃得消?
他很自责地垂下了头。一再责备自己:我真没关心过她,更不知道她的近况究竟如何。沉默了片刻,他反而关心起了方鸿达,问,那官司究竟对你有多大影响?
方鸿达巴嗒巴嗒嘴,一肚子的苦水倒不出来,究竟是出版公司捣的鬼,还是出版社卖书号惹的祸,一时还没有弄明白。
赵卓怎么盘算,觉得应该是出版社剽窃别人作品的行为,这又与他方鸿达有什么关系?如果是他所为,那人和财就丢大发了。如果无关,那责任完完全全都是出版社和出版商的。于是安慰他说,如果剽窃事件与你无关,你只管要稿费,别的所有责任,都该由出版社去承担。
方鸿达此时已是六神无主,喃喃地讲,怪我没看清协议就草草的签了字,既没有得到稿费,还要负责所有文章的相关责任。
那好办呀!你就拿上原稿送上法庭,看那剽窃行为是不是与你有关!赵卓愤愤不平地帮他出主意想办法。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方鸿达,这时他满身是嘴也解释不明白了。有冤无处申一样讲,有原稿还说啥呢,不就是我将亲笔划拉那几十本信纸,全都托付给了出版社嘛!
唉——你这倒好,真是应了三国上那一计,赔了夫人又折兵。赵卓也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句。
方鸿达没心思扯得更远,打电话只有一件事想问,张了几次口,感觉不妥,话都到嘴边了,就又咽了回去。想,那天她孟彤摸到家里来要稿子,方鸿达一连三遍提到了吴浩,瞅孟彤那表情,没有丝毫反应。所以,这件事在方鸿达的心里一直划了个弧,好好的一对,平时亲密的一天到晚形影不离,怎么,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分手了?他鼓了鼓勇气,终于脱出了口问:赵卓,你最近听没听说吴浩和孟彤处得怎么样了?
由他这么一问,赵卓突然感到在酒桌上吴浩的那一举动,的确使人茫然。是啊!就孟彤那俏丽模样,怎么说也对得起半个明星的称号,他怎么一喝上几盅就神魂颠倒的要了小姐?更何况,那小姐长得虽然也俊俏,但比起那个孟彤,哼,绝对是天上差到了地下。不冲别的,就看孟彤那股气质,搭眼一瞅,就明白那是一种有才识有修养的美,富贵中透着聪颖的灵秀。那个陶佳就不同了,虽然她的美色也一样超群,可她那种淑女气,完全是一派的传统女人味。虽然她有点古典美,但显得并不怎么靓丽,就那一副随意的模样,怎么值得让男人去疯狂地追?
赵卓不明白有何用意,反问了一句,你怎么好好的又关心起了他吴浩?
随便问问。他没有和盘托出孟彤私下里去找过他。
赵卓想起他今天没参加饭局,就埋怨起来了,今天咱哥们四个就缺你,干嘛大白天关着手机咋联系都联系不上?
方鸿达心感很惊讶,怎么也弄不明白,那个江子宁好几百里地之外,怎么说来就偷偷摸摸地爬了回来?同学一回当然要关心。问了一句,不是星期天节假日,他江子宁不想进步了?
他江子宁怎么不想进步!而且还想要大踏步地向前迈进呢。赵卓说得绘声绘色。
方鸿达寻思,他那都是吹着闲唠唠,怎么琢磨都不可能。毫不在意地说,他就是磨破了脚跑官买官,一半会也不可能给他提个县长。
赵卓一听就乐了,想想他子宁,不是吗?他刚刚扶正了科长,跑着赶着要下基层挂职锻炼,好了说两年回来后备个副局。坏了说,一旦造出什么意想不到的意外,就那个正科级的位置,哼,恐怕也难再圆上。
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说,人各有志嘛!话刚一落地,突然又想起了他刚才提起吴浩的那句话,咋想,他方鸿达注定是还有什么要说的话没有完全交待。问,你刚才吞吞吐吐的,提到吴浩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感到他和孟彤最近像是出了什么问题。方鸿达这么一句话递出了一条不大不小的信息。
赵卓沉思片刻,疑惑地问,你是不是从哪道听途说了什么?
唉——听说一导演想让孟彤去拍电视剧,我怎么琢磨,漂亮女人一旦走进那个圈子,哼,他吴浩可就危险喽。
两人挂了电话。赵卓为这句话,替他吴浩分析开了下一步的发展形势……
正绞尽脑汁琢磨,突然吓死人的电话铃声如似警报,叮啷啷地吼了起来。
他抓起话筒喂喂了好几声,没有听到一丝声音。半夜还以为哪个醉鬼拨错了电话,气愤得电话一撂。骂了一句,神经病。
话音一落,那铃声又似催命鬼一样,叮啷啷地响,而且很急切。他一生气,不接。
明知道家里有人,她咋能罢休?
他无奈地再次抓起话筒,吼道,你到底是谁?
耳朵被震得生疼的万倩倩在那头生气了,愤愤地说,你赵卓吃枪药了,我打了半天你不接,一接电话还这么跟我凶啊!
这么一句,给赵卓消了个愣怔。胆怯地说,老婆呀,今天我同子宁和吴浩喝了点酒,一时没爬起来接听。
万倩倩一听江子宁的名字都恶心得反胃,平时难得联系,如今遇见了趟不过去的河,咬了咬牙求他一回,哼!他还打上了官腔。做了个芝麻大点儿的小官,哪能全忘了老同学的情份?他平时口口声声说得好听,什么钱不钱的,老同学只要有求,就是头拱地也不能卷面子。今天可好,她万倩倩还没咬出个牙印呢,他倒是吓得像拉到了裤裆里。
她拿这口恶气只好当成了动力,再也不能让赵卓牵肠挂肚。
万倩倩鼓足底气,壮志雄心地说,哼!少跟他们在一起玩吧,你照顾好亮亮就是了,我一定要挣足钱,回去让那帮人好好瞅瞅。
赵卓一听她说话这么口满,琢磨她不是成了百万富婆,也一定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欣喜地问,看来你在那混的不错呀!
马马虎虎。她吐出这四个字时,心里难过得要命,这时她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是什么滋味。
他的内心顿时有了生机,哈哈一笑说,老婆,但愿你保重身体,虽然不讲什么革命的本钱,只要身体好,你在那就有的是机会发大财。回来别忘了,我还等着住你亲手买的商品房呢!
她一听,再也按捺不住涌动在心底里的辛酸,就差一点没有哇一声哭出来。呼哧——了一下,赶忙捂住了嘴和鼻子。
赵卓在电话这头听得清清楚楚,以为她是拧了一把鼻涕,关心倍至地嘱咐,说,倩倩,你独自一个人在外,要注意天气的冷暖,千万别患了感冒。
沉默了很久,她鼻音厚重地嚷嚷着:我现在就有点儿像感冒,觉得头疼。
那你赶快去医院呀!赵卓怜惜得心急如焚。
万倩倩故作找了个理由说,你当在美国患感冒是在中国打个喷嚏呢?只要一进医院打上点滴,一天没个千八百美元,那是过不去的。
啊!给赵卓说了个愣怔。他自言自语地讲,在咱这就是住次医院,也不过就是个三千五千的。看来它们美国那个破地方,真是不怕啥就是怕害病。
一提到病,万倩倩就满脑子想到亮亮,自从生下来两三个月准时咽喉发次炎症,只要咳嗽两声,到医院一查就是四十来度。在外她怎能不挂记儿子的病?晚上时常被他的呼唤声从恶梦中惊醒。忧心地问:亮亮好吗?
唉——赵卓一声凝重地叹息,更使她万倩倩揪心不已。她心急如焚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亮亮还是三天两头患感冒?
他又叹了口气说,前些日子一连打了十几天点滴,可就是高烧不退。
最后呢?她急不可待地想知道个究竟,更想知道现在亮亮的状况。
嗐——如果控制不住,那还不要了他的小命!
这么一句话,把万倩倩说得撕心裂肺的难过。现在深切地感受到,孤独和撇家舍业的痛苦是多么难耐;更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母子深情。远隔千山万水,母亲与儿子咋能割舍?越想越难过,怎么也控制不住涌动的那股热流,哇——地一声,她双手捧住了嘴。
这时,她手上的电话机当——地一声落了地,只听里面呜哩哇啦有一位先生用英语问,你这是怎么了?
赵卓听着断线的信号,如同是做了一场恶梦,梦断在了那个遥远的大洋彼岸。他一直不敢相信,如果倩倩仅仅是感冒,或者说是过于牵挂儿子亮亮,一会儿一定会有电话过来。如果她是有了什么重病,或者是刚才那位先生与她有什么关系——唉,这时赵卓急得满脑袋里都是胡思乱想。渐渐地不安起来,她能……在期盼着电话的再次响起。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钟表的时针滴滴哒哒划过了半径,并没有盼来电话的铃声。
她——她究竟怎么了?这个巨大巨大的问号,在赵卓的心里,无形中形成了一块心病。
一夜也没有万倩倩的电话过来,赵卓瞪着一双大眼,他怎么能睡得着?静静地坐在床上,面对着天花板愣愣地发痴。
东方的天空刚挂一线白丝,他匆匆忙忙翻身下床,一定要打听到万倩倩准确的电话。蹬上自行车,不顾一路红灯绿灯,飞一样向吴浩的家里奔去……
他为什么要找吴浩?因为万倩倩在洛杉矶没有一个固定的单位,没有固定的家,一圈亲戚朋友自然就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只有吴浩有可能知道,因为她办理出国手续时,是美国一所语言学校同担保人保持着联系。
天刚朦朦亮,路上没有行人,赵卓哪还顾车怎么飞奔,只管使劲蹬。
到他家大门口一看,这家伙可真懒,太阳都快晒着屁股了,他怎么还赖在被窝里不起床?他趴在房门口一听,原来这家伙正躺在床上嘻嘻哈哈地说笑。还没有娶上老婆,是与谁闲唠鸳鸯嗑?
待他打开门,赵卓就进了屋,一看床头上那个电话还没有挂断。
听他吴浩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是赵卓过来了。又互相道了一拜拜,就把电话挂了。
赵卓寻思,电话那头的人一定认识自己,要不然他们怎么提到了赵卓这两个字?他这时心怀叵测地问了一句,刚才那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问得吴浩一时吱吱唔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故意绕了个弯,哼了一句,啊——是——是我原来那位女朋友孟彤。
晕头转向忘了东西南北的赵卓,这时候他完全忘了自己来找吴浩的目的。口直心快地来了一句说,听说孟彤要去当演员了。
惊讶得吴浩瞪起一双大眼,问,你听谁说的?
他——方鸿达呀!赵卓坦诚地相告了。
吴浩心觉奇怪,她孟彤真能上荧屏?想问个究竟,但一想到她已经远走高飞了,只靠那点旧情不可能劝回来。既然劝不回来,操那份闲心啥用?想了想,还是把心情投入到那位纯真朴实的陶佳身上算了,求真务点实多好。他若无其事地哈哈一笑,挥了挥手说,她愿干嘛干嘛去吧!
刚静下心他觉得赵卓是不是有要事火烧了屁股?不然的话,这一大早不事先来个电话,怎么就气喘吁吁地亲自登上了门?问他,你赵卓这么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要说?
唉——他又似活不下去那样子,开口就是一声长长地叹息,咕哝了半天讲,我是来打听万倩倩的联系方式。
倩倩!吴浩一想,没敢说出口。刚才撂下电话的那个人,正是她万倩倩。打来的长途不是什么好消息,她除了困难还是困难,仍然是经济告急。如果将这个消息告诉给赵卓,也清楚他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只能按照万倩倩吩咐的那样办,多让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焦心。更何况他赵卓现在的心情又那么憔悴。看来这些困难,也只好由自己一个人去化解了。
要说她的联系方式,天知道?除了她留下过外汇帐号,来的那些电话,都像是抗日时期的游击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吴浩最后摇了摇头,说,你是她丈夫都不知道,我哪清楚?
赵卓苦恼地蹲在地上,两手抱着头,让别人看着只能替他难过。沉默许久,他才嘟嘟囔囔地说,倩倩给我来电话说是病了,正说着,听里面有一男人在插话。
吴浩一听,也是干着急。清楚她万倩倩清贫得已经流落到了街头,虽然要借的钱暂时没有汇过去,她不应该做出错误判断,怎么能干出那些抛夫弃子的傻事?常听来自美国的那些朋友说,在中国认为对的,在那就是错,在中国认为不对,在那边反而是完全正确。以这个理论去推断,那她什么可都不保了……
而后吴浩挠了挠头,问,你想怎么办?
蹲在地上的赵卓一下子好像来精神了,抬起头郑重其事地来了一句,怎么办,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也得飞过去吧!
你的工作不要了?
赵卓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小小的儿子,怎么能让他没妈?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说,那就只好辞职了。
吴浩明白他的心里似着了火,但该让他冷静还要冷静。辞职就一句话,可公务员的位置一丢,想再进来,哪像钟点工那么容易?他走上前,拍着他的脑袋说,你这脑瓜子白长了,有名在机关里还是个写总结材料的,关键的时候都总结不明白自己。
中学生都能明白的道理,他还问:我该怎么办?
请长假或者停薪留职啊。吴浩一本正经地点拨他,说是好马不吃回头草,那要看看到美国究竟行不行,行的话,想留随自己的意。不行的话,就拍屁股扭头而回,机关干部这位置一丢,哭爹喊娘你都补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