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明日要去昭宁寺烧香礼佛,清除沿途隐患,加强治安保护的任务落到了王篆头上。王篆骑马带着随从来到苏州胡同巡警铺,下马进了院子。两位当值的捕快正在猜拳喝酒。王篆问:“你们的捕头呢?”一捕快带着醉意问:“你是谁?”王篆的护卫道:“你们瞎了眼啦?见了巡城御史王大人,还不赶快下跪!”这捕快又大着舌头道:“‘巡城御屎’,老子还是‘巡城御尿’呢”。另一捕快大笑:“你们俩又是屎,又是尿?这巡警铺不是成了便所了?”王篆大怒:“去找桶水来!”两护卫转身从院中大石缸中,拎起两桶水。王篆说:“给我从头浇上去。”
两桶水浇在俩捕快头上,他俩顿时成了落汤鸡。护卫嚷道:“让你清醒清醒!快说,捕头去哪了?”一个清醒了,禀道:“回大人,我们头儿在街头酒肆中喝酒。”王篆说:“当值之时,竟敢擅离职守,去,把他找回来。”捕快迟迟不动。王篆问:“怎么啦?腿瘸啦?”捕快苦着脸说:“这个小人该死,蒋捕头没在酒肆中,他去了依翠楼。”王篆怒道:“走,前面带路!”
王篆带护卫赶到,姑娘们一见四处奔逃。王篆命道:“这这楼给我围住!”护卫奔向四方。夏婆闻声而来:“大人我这可是正经生意,没做违法的事!”王篆说:“那个叫蒋二旺的捕头可在你处?”夏婆道:“什么二旺?三旺的?我根本没见到这号人。”王篆说:“我要是把他搜出来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护卫们扑向各个房间,各房间都传来惊叫声。玉娘的衣服被撕开,裙摆被撕裂,蒋二旺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此时,门被踢开,王篆带着护卫冲入。王篆回头问捕快:“他可是你们的捕头?”捕快点头。“把他给我捆了!”王篆一声令下,众护卫一拥而上,将蒋二旺拿下。玉娘双手拽着衣襟,退向墙角。王篆仔细辨认着:“玉娘?”玉娘默不作声,泪水从她眼中滚落。
东华门内广场禁兵森列,彩旗飘荡。李贵妃步入十六人抬明黄大轿。张鲸大喊一声:“起轿!”一片山呼:“起轿!”广场中央,九名太监点燃礼炮。
卯时三刻,四名骑着一色枣红马,身着金盔甲,腰悬金牌、绣春刀,手执大金瓜斧的锦衣卫大汉将军作为前驱使,引出两列约摸有两百人的肃卫仪仗,走出东华门。李太后的十六人抬雕花锦栏的大凉轿出门,后面跟着二十多乘舆轿。大凉轿抬出东华门后,穿过棋盘街往前门迤逦而来。轿内,李太后霞冠凤帔,满脸笑容。大凉轿十分宽敝。除她本人外,在她坐着的黄绫衬绣的藤椅两侧,还侍立了两名宫女,其中有一名就是尚仪局五品女官容儿。
李太后问容儿:“我们到了哪里?”
容儿说:“启禀太后,奴婢看到崇文门城楼了。”
一个叫花子模样的人将威胁信送到了张居正府上,信上说:“首辅大人,玉娘一切均好,锦衣玉食一样不少,只等章大郎无罪释放,玉娘便可平安送回。署名:京官。”张居正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吩咐游七赶紧去巡城御史衙门,将此信送交王篆,游七出去找了一夜,却到处找不到王篆。
一大早的值房中,张居正在与谭纶谈话。让张居正忧心忡忡的是,眼下国库空虚,各省夏税要到九月份才能解付来京,所以弄得不好,下个月的京官俸禄,还得用实物折俸。谭纶道:“再这么折俸,官员们可真要闹起来了。”张居正说:“如果不折俸,银子从哪里来呢?你没看到,王国光头发都急白了。”
张居正值房外长廊靠墙长凳上坐满了候见的官员,王篆也在其中。他站起来焦急踱步,姚旷过来问:“王大人,你怎么来了?”王篆低声说:“我有急事要向首辅禀报。”姚旷说:“你没见着,首辅这会儿忙得晕头转向,这些都是候见的官员。”王篆恳求他说:“你无论如何得帮我插个队。”姚旷问:“真的这么急?”王篆说:“火烧眉毛的事,你说急不急?”
这边谭纶正在与张居正谈殷正茂的事。殷正茂前天有条陈报到兵部,他想重新训练一支新军,原因是李延留下的三万士兵,长期疏于训练,几乎不能打仗。张居正点头道:“他的想法是对的,自洪武皇帝定下条令,军籍实行世袭制以来,兵士不思进取,却依旧有俸禄享受,这是历代将帅所头疼的主兵制,前年,戚继光也碰到这个问题,当时我上书建议隆庆皇帝,给戚继光增拨三十万两银子,由他招摹五千名新兵进行训练,效果极好,现在的国防,世袭的主兵待遇好,但不能打仗;招摹的客兵能打仗,但待遇很差。我期望在你这一届兵部尚书任上,能解决这一问题。”谭纶道:“历届兵部尚书,十之八九都想解决这一弊端,只因牵扯到国本,都深感无能为力。”张居正说:“不合时宜的国本,该改也得改!我建议你即刻派出特使到九边各总督衙门调查此事,将历年留下的弊端写出奏章向皇上禀报,力争皇上的支持。”谭纶为难地说:“可是,皇上才十岁。”张居正说:“皇上十岁有什么要紧,关键是你我这些大臣,都是皇上的股肱。”谭纶点头:“行,我现在回去,三天内,派往九边的特使就出发。”张居正说:“好,我就喜欢你这雷厉风行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