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一间库房被打开。一个一个银匣被抽开,全部都空空如也。李太后一行走进最后一间库房,一连抽出几个银匣,都是空的。眼看要走到库房的尽头,李太后问:“还有库房吗?”王国光说:“太后,这是最后一间库房。”李太后叹道:“没想到,国库如此空虚。”王国光说:“是的,我这个户部尚书,甫一上任,就唱起了空城计。”张居正说:“太后,臣与王大人之所以要推行实物折俸,实乃是因为朝廷财政,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因此,臣希望全体臣工能够体察国情,共度危艰,相反,有些人想利用实物折俸动摇皇上实施万历新政的决心。”
“此话怎讲?”
张居正说:“有些官员不惜利用极其险恶手段,串通绑匪,绑架方立德女儿玉娘,目的是为了与臣讨价还价。”他递上绑匪的来信,说:“皇上登基不久,如果京城官员都不能帮着朝廷共度艰难,还谈何万历新政?请太后三思!”
李太后看完信,怒气冲冲说道:“原来如此!”转向冯保说:“你立即到通政司传我的旨意,所有的皇亲国戚,继续执行实物折俸的举措。”
圣旨宣吕调阳升为内阁大学士,入阁随张先生一起参赞机务,以王显爵、张四维为首的一帮臣僚拥入值房向吕调阳道贺。张四维道:“吕大人,你晋升阁臣,这礼部尚书一职,希望还是由你兼任。”吕调阳说:“我肯定不会兼。首辅张大人的意思,凡入阁当了辅臣者,一律不再兼任部院堂官。”王显爵说:“岂有此理,他张居正有何权利订此章程。”
魏廷山匆匆进入:“诸位听说了没有,皇上已经收回了皇亲国戚发放现银的旨意。”王显爵说:“本来嘛!皇亲国戚为何非得享用特权,而我等官员吃苦受累,却要用实物折俸。”魏廷山说:“问题不在这儿,关键是张居正得罪了武清伯、许从成这帮皇亲国戚,就等于自掘坟墓。”他对吕调阳说:“吕大人,你可千万不能跟着张居正淌这道混水。”吕调阳一笑:“我吕某,自有自己的为政之道,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在高党如王显爵与魏廷山看来,张居正这一招是敲山震虎,武清伯出面都未能挽回局面,看来,李太后站在他一边,从此以后只能谨慎从事了。惟一值得疑虑的是,李太后若站在张居正的一边,又为何会选用吕调阳出任次辅?王显爵认为:这一切表面上是太后的旨意,实际上是张居正的巧妙安排,吕调阳为人老实,不会对他构成威胁。但他最关心不是这个,他关心的是:吕调阳这一走,空出的礼部尚书一职,该由谁接替?
太阳穿过窗棂,直射在张居正的脸上,屋外传来孩子银铃般的声音:“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张居正睁开眼,揉揉眼,披衣下床走来后院,他的两个小儿子正在放风筝、玩空竹,夫人顾氏与另外四个儿子站在一边观看。张居正看他们都这么高兴,笑问:“不知道你们这次回江陵老家,撞上了哪路喜神?”顾氏说:“我们回京城三天了,你都没时间坐下来,跟孩子们好好儿聊一聊。听游七说,你当上首辅,就没有一件顺心事。”张居正说:“是啊。夫人,你和孩子们回江陵老家呆了半年,京城里可是天翻地覆啊。”
小儿子跑来,手上拿了一个空竹:“爹,听母亲说,你玩空竹最拿手了,快来教教我们吧!”张居正笑道:“行,爹给你们露一手!我这空竹兜得一点不亚于什刹海那帮杂耍艺人。”说着,他兜起了空竹。空竹陀螺似地旋转起来,在绳杆上滚动,哗哗乱响。一院子人看得眼花缭乱,竟不住大声喝彩。空竹声、欢笑声打破了张府以往的沉闷。
刑部尚书王之诰一拍惊堂木,大声道:“人犯章大郎公然抗旨,干扰实物折俸,并误杀人命,罪行严重,绑赴西市斩首!”话音刚落,跪在下面的章大郎尿湿了裤子,被兵士架了出去。
囚车在人流中行进,章大郎狂喊:“好你个张居正,老子死了,也要变成鬼跟你干到底。”到了西市刑场,他被兵士驾下囚车,拖向铡刀。围观者发出阵阵喊声:“斩了他!”
寥均在人流中注视着章大郎。铡刀落下,人头落地。
空竹嗡地一声飞落在地,碎!众人皆惊。张居正回头看着墙外,自语道:“替死鬼呀!你不该帮他们出这个头。”顾氏问:“你在说什么?”张居正说:“噢,没什么,带孩子们进屋吧,起风了!”允修拉着张居正的手:“不嘛!爹,你赔我空竹。”张居正不语。顾氏上前,拉着允修的手:“呆会让你哥去什刹海帮你挑几个好的!这会儿别再给你爹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