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后道:“诸位爱卿平身!”
“谢太后!”
韶乐奏起,两位皇太后牵着朱翊钧的手走出文华殿。对于年幼的朱翊钧来说,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目前发生的一切,但也感觉到极大的欢喜。张先生和冯保帮他掌管天下的事再好不过了,至少他可以做点以前想做又做不了的事。他让冯保把能指挥蚂蚁大战的客用找来,冯保自然乐得奉承皇上,二话不说,他让人把客用阉了,调养几天,送到西暖阁皇上身边当一名火者。
仓场总督衙门库房前一排排架子支起的晒席上,铺满了胡椒、苏木、皮纸、兽皮等物品。数十名夫役拿着耙子,正扒着胡椒、苏木。王国光逡巡其中,问跟随的属官:“库房里存放的胡椒有多少?”属官道:“这里存了一万多斤,但储济仓那边存得多,差不多有十万斤。市面上这些东西十分紧俏,这儿却堆积如山。”
恰张居正赶来,到王国光值房,说要同他谈一件要紧事。王国光笑道:“你这新任首辅,一会儿在工部,一会儿在昭陵,就是不注意你身边那些大臣在做些什么。”张居正:“他们都是一些勤勉于政的老臣,不需要我多加关照。”王国光道:“可他们在关照你,以魏廷山为首的高拱当年的门生故旧,每天都在背后捣鼓,这些人你不能不防。按惯例,大凡首辅上任,都会走马换将,可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到处乱窜,便能实施万历新政?”张居正说:“在用人问题上,我也一直在思考。高拱经营多年,他虽有私心,但他的确提拔了不少干臣良吏,这些人虽是他的门生故旧,同时也是朝廷的栋梁。对这样的人,我们不但不能贬谪,反而应该重用。他们现在是在抵制我,但我深信,一切都会改变,日久见人心。”
张居正看着王国光微微一笑,说到用人,他今天还真是为了“用人”这事而来:“但有一个人我必须将他换掉,然而他恰恰不是高拱的门生,也不是他的故友。现任的户部尚书张本直,他沉稳有余而进取心不足,朝廷如今遇到巨大财政困难,他除了哭穷,任何办法都拿不出来,因此,这个人必须换掉。”王国光问:“换谁呢?”张居正说:“你。”王国光可不觉得是什么好差事,眼下的状况他自己明白得很:“叔大,我可不是什么财神爷,我没有能力解决朝廷财政的困境。这个户部尚书,我当不了。”张居正笑道:“别人可以讨价还价,你不行,因为你是我的同年,我决心推行万历新政,你要是不帮我,谁还能来帮我呢?”王国光还想说什么,张居正挥手制止他,一只手转即落到他的肩上:“什么都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老师太在小尼姑的带领下,走出庵门迎接张居正、王篆、李可三人。张居正下马,笑问师太玉娘如何,师太说:“她是心绪烦乱,既不适合皈依,也不适合还俗,你还是去看看她吧。”
张居正一行在门口停下,张居正示意众人,人们守在门口,他敲门。屋内没有回答,他推门而入,面对观音像的玉娘转过脸来,愣住了。她调转头去,冷冷的声音:“你来干什么?”张居正上前道:“因公务缠身,一直没有机会来探望姑娘,请姑娘见谅。”还是冷冷的:“你是够忙的,争权夺利既劳心又劳身,听说你已经荣升首辅?”这人点头,倒是一脸谦逊:“是的!自从你父兄死后,朝廷出现了巨大的变故,隆庆皇帝已经龙宾上天,朝廷内外风起云涌,为了江山社稷,我不得已执柄内阁。”那冷冷的声音掺了几分怒气,却仍旧好听:“那王九思呢?我父兄的仇呢?为了你的权利,竟然让他逍遥法外,你还算个君子吗?”张居正低下头:“王九思总有一天会明正典刑。”冷冷的声音追问:“总有一天?是什么时候?”张居正说:“这我无法向你承诺,因为其中有太多的原由。”一张挂着泪的美丽的脸转过来:“那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当时抓了王九思,却又亲手把他放了,你曾告诉过我,要让三法司谳审王九思,可一拖就没了日子,你还让我相信你,你是个十足的骗子!”张居正说:“你可以不相信我,你也可以骂我,但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其中的原由。”说完,他推门而出。美人呆坐,失声痛哭。
师太迎上:“我早说了,她心绪烦乱,这会儿你还是少见她为好!”张居正嘱她:“师太,她在此调养,还望您尽心照料。”师太应声不迭:“请大人放心,老身已安排了两个小尼,终日伴她左右。”张居正转头冲王篆道:“王篆,会令三法司,近日开审王九思当街唆使他人打死方家父子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