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这样读资治通鉴》 作者:圆锐【完结】 > 这样读资治通鉴.txt

第 2 页

作者:圆锐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7

任座很扫兴,文侯很生气。魏文侯当下就把任座赶了出去,然后盯着意见领袖翟璜继续问:“我何如主?”

翟璜不慌不忙地回答:“您肯定是仁君哪!”说罢摊开双手耸耸肩,意思是这还用问。

魏文侯不要简单地顺从,也不稀罕没有技术含量的奉承,非要翟璜讲出个一二三来。翟璜是什么人?是聪明人。这怎么可能难住他,翟璜继续说:“我听说,有仁义的君主就一定有正直的臣子。刚才任座敢于直言,说明您就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仁君。”这马屁拍得太有水平了。

太有才了!翟璜几句话,不仅让老板开心,也解脱了任座。翟璜这样的牛人,我们每个单位都很需要。

传说中的狂士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

文侯与田子方饮,文侯曰:“钟声不比乎?左高。WWW。HAOSHuDU。cOM”田子方笑。文侯曰:“何笑?”子方曰:“臣闻之,君明乐官,不明乐音。今君审于音,臣恐其聋于官也。”文侯曰:“善。”

子击(魏文侯的儿子)出,遭田子方于道,下车伏谒。子方不为礼。子击怒,谓子方曰:“富贵者骄人乎?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富贵者安敢骄人?国君而骄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失其国者未闻有以国待之者也,失其家者未闻有以家待之者也。夫士贫贱者,言不用,行不合,则纳履而去耳,安往而不得贫贱哉!”子击乃谢之。

田子方性格耿直,有些狷介,是所谓名士风度。这类名士,满嘴都是硬道理,方正得很。

魏文侯也是个有艺术修养的领导人,乐工演奏编钟,能听得出来音色准不准,曲有误,文侯顾。田子方一看魏文侯迷恋音乐,就一本正经地说:“我听说君主的对口专业是管理学,不是音乐;您现在对音乐很专业,恐怕您对管理就不那么专业了。”

田子方把个人爱好与勤于政事对立起来,现在看来无疑是片面的。但司马光认为这个道理必须要讲给君主们听。因为不论是田子方时代,还是司马光时代,还是他们俩之间的所有时代,君主们沉湎于声色犬马的太多了。中国历史上有一大批帝王属于玩物丧志型:有的喜欢绘画,有的喜欢音乐抑或戏剧,像明朝的天启皇帝则喜欢做木工,和美国总统卡特一样,而更多的还是喜欢喝酒泡妞。本来,皇帝也是人,有一点业余爱好也是好的,但在那个专制时代,皇帝们是否勤于政事,谁也没有办法保证,全看自觉,大臣们生怕皇帝哥哥倦怠,于是矫枉过正,所以只要君主们表现出一点其他方面的才艺,就惶惶不可终日。

田子方看见魏文侯对音乐很在行,就马上批评,和历史上的许多谏臣一样,天天上纲上线,让君主们了无生趣。

魏文侯颇有雅量,对田子方的批评不以为忤,还称赞了田子方。

田子方这下更来劲了,见了少东家也就是下一代领导人,不但不主动问好,人家给他行礼,他居然不理不睬。于是一场关于谁才有资格傲慢的讨论开始了。

大少爷子击也就是后来的魏武侯认为,富贵之人才有资格“骄人”,而田子方却认为,无产者最无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田子方的话某种意义上点透了中国社会的真相,富贵不过三代,富贵者稍有不慎,就会退回到贫贱的状态。田子方有穷人的痞气,又有知识分子的酸气,这两股真气混合以后,是比公子哥的骄娇二气更霸道凶猛。

我们经常讲做人要不卑不亢,田子方就是属于“亢”的,这种人,表面上自视清高,睥睨富贵,动不动老子就纳履而去,好像很潇洒,其实内心全是“此身卖与帝王家”的念头,总想着要肝脑涂地报答浩荡的皇恩。明代的嘉靖皇帝说这种人是“讪主卖直”,这事做皇帝的有切身体会也未可知。反正,不要以为态度倨傲的狂生就一身傲骨,搞不好恰恰相反。

鉴定人才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

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有言曰:‘家贫思良妻;国乱思良相。WWW.HaOsHudu。cOM’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对曰:“卑不谋尊,疏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让!”克曰:“君弗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吾之相定矣。”李克出,见翟璜。翟璜曰:“今者闻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谁为之?”克曰:“魏成。”翟璜忿然作色曰:“西河守吴起,臣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以耳目之所睹记,臣何负于魏成?”李克曰:“子之言克于子之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君问相于克,克之对如是。所以知君之必相魏成者,魏成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比也!”翟璜逡巡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卒为弟子!”

魏文侯要确定相国人选,当时有两个候选人,一个是魏成,一个是翟璜,魏文侯犹豫不决,于是他决定咨询李克。李克即是李悝(kuī),法家,编著过《法经》,后轶。李克为魏文侯心腹之臣,司马迁说:“魏用李克尽地力,为强君。”班固称李克“富国强兵”。文侯时魏国能够大国崛起,李克作出了很大贡献。

李克先客气一下:“卑不谋尊,疏不谋戚。”这是一个职业人士应遵守的基本规矩:下边的不要掺和上边的事,外围的不要掺和人家圈子里的事。还有一句话叫“疏不间亲”,比这个更需要谨记。卑而谋尊,疏而谋戚,甚至疏而间亲,这都是年轻人刚进入社会容易吃亏的地方,以为只要动机纯正,目标正确,就可以“童言无忌”,那是大错特错。

在魏文侯明确的要求下,李克这才表明自己的看法。

李克提出来的“五视”标准,今天选拔干部也能用得上:

居视其所亲(平常看他和什么人亲近);

富视其所与(把钱花在什么人身上);

达视其所举(有地位的时候看他举荐什么样的人);

穷视其所不为(困窘的时候看他做事是不是不择手段);

贫视其所不取(贫穷的时候看他是不是什么钱都敢用)。

在不同的状态和时刻观察,是鉴定人才的好方法。被称为山西票号第一人的雷履泰提出了考察业务员的“八观”标准,也抄在这里,可供参考:

远者易欺,远使以观其忠;

近者易狎,近使以观其敬;

烦则难理,烦使以观其能;

卒则难办,卒使以观其智;

急则易夹,急使以观其信;

财则易贪,委财以观其仁;

危则易变,告危以观其节;

杂处易淫,派往繁华以观其色。

因为是挑选丞相,所以“达视其所举”尤为重要。推荐、使用人才,是丞相最重要的职责。最后魏文侯选择了魏成。因为翟璜所举荐的吴起、西门豹、乐羊,都是君之臣;而魏成所举荐的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都是君之师。君之师比君之臣高一个档次,所以魏成胜出。

“君之师”似乎可能也许比“君之臣”有水平,但是,翟璜因此败给魏成,我有不同意见。所谓的君之师高明在哪里?我看不出来,就田子方那样的,做道德教授可以,治国未必能行。翟璜推荐的吴起、西门豹、乐羊等,都是大大的人才啊,吴起是战国时代堪与商鞅相比的治国大才;西门豹治邺,破除封建迷信,是很优秀的地方官;乐羊是大将,刚把中山国灭了。这些都是魏国富强的决定性的人才,凭翟璜举荐的这些人才,当个丞相太小菜了。

君之师胜了君之臣,骨子里还是德与才的对立。重所谓高明的道德,轻治理国家的实际才干,这种观念,实在差劲得很。

汉家三杰

太祖高皇帝五年(公元前202年)

帝置酒洛阳南宫,上曰:“彻侯、诸将毋敢隐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对曰:“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与之,与天下同其利;项羽不然,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此其所以失天下也。 ?。    。 ? 好书读小说网”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禽也。”群臣说服。

强悍无比的秦帝国崩溃了,战无不胜的项羽自刎了,自刎前举行了哀婉的告别演出,就是传说中的《霸王别姬》:“我和你刎别,在冷冷的乌江边……”这一切,都给刘亭长带来了震惊和思考,他开始做皇帝,他开始用“朕”这个词自称,但是,他曾经仰视过的强大力量忽然遁迹,这让他在最高处感受到了飕飕的冷意。

他们为什么会失败?我为什么会成功?这个问题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能放下。

刘邦PK掉项羽,之前韩信、郦食其、萧何、陈平等都做过点评,这里的高起和王陵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刘邦在胜利后的酒会上,隆重发表了正宗原版的总结报告。我们看看当事人是怎么讲的,又为什么要这么讲。

刘邦认为自己在战略和策略、政治和保障、用兵和决战三个方面,都比项羽强。标志是在这三个方面,他都得到了顶级的人才,做得最好,而项羽只有一个范增,还没有用起来。得人才者得天下。

刚粉碎“四人帮”的时候,国内史学界甚至包括整个学界都讨论过这样一个问题:是谁创造了历史?英雄还是奴隶?最后的讨论陷入了对英雄和奴隶的定义中去,以至于有一位很著名的学者提出了一个很滑头的结论:历史是由创造者创造的。对历史进程的总结,做学理上的探究,往往会走进死胡同,人类社会的发展是多元的,多种因素的。毛泽东讲矛盾论,抓主要矛盾,这个方法论影响了很长时期内的很多人,所以直到今天,我们凡事都习惯找一个最根本的原因,即主要矛盾。过去二十多年,我们都信奉邓公的总结,“发展是硬道理”。现在,发展之外,还有许多东西也是硬道理。人都有历史局限,饿的时候,馒头是硬道理。吃饱以后呢?

楚汉相争,双方的起点,所能依赖的社会资源,都是在一个平台上的,应该说,这场竞赛是比较公平的。双方比的是各自的发挥,特别是领袖人物的发挥。所以,同时代的人,都愿意拿刘邦和项羽的个人魅力说事,因为其他差别大家都认为不重要。譬如美国和伊拉克,双方的国力、资源严重不对称,所以没人去比较布什和萨达姆谁会用人,谁舍得犒赏部下。

所以,总结楚汉战争,输赢在刘邦和项羽两个人身上就可以找到原因。我们继续按照刘邦的思路看:

一、刘邦有战略。王关中是第一步,进而降魏、取代、破赵、收燕、平齐,最后灭楚,继而抚慰闽粤,最终登基做皇帝。在策略上,既要结成广泛的统一战线,拉拢彭越、英布等实力派对付最强大的敌人项羽,又注意适时剪除异己力量,着眼于一统天下后的绝对控制。

二、刘邦有根据地,有战略后方。

三、在具体的战役中,不以一城一地得失为念,以控制粮仓、消灭有生力量为战役目标,总体上是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比较机动。而且采取分兵策略,在战略上对楚军形成包围,在盟军的配合下,可以多点攻击或骚扰楚军。降魏、取代、破赵、收燕都是彻底性的胜利,项羽虽然在很多次战斗中把刘邦打得屁滚尿流,但始终未伤其筋骨。

刘邦在这三个方面战胜项羽,是当时的经验总结,即使在今天我们看来,总结也是很到位的。

至于刘邦把功劳归于张良、萧何、韩信三人,这是一种风度,也是一种权术。

这里,我们要说一下“得人心者得天下”这个流行的历史观。

真理都是有条件的,得人心者得天下,如果在一人一票的民主选举中,可以马上见效。但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人心”是什么?是全体国民的人心背向,还是能影响政治进程的上层精英们的人心背向,这都需要具体分析,这又是学理上的难题。如果我们定义“人心”是普天之下子民们的意愿总和,“人心”只能是一种慢慢散发能量的、长期有效的发酵剂,一时的人心不能改变历史,只有积累到临界点,才会被政治家利用而发生作用。

汉祚四百年,我们可以说深得“人心”,王莽只玩了十五年,我们可以讲“人心”未附,这样的“人心”,都是事后诸葛亮统计出来的。在楚汉大战期间,“人心”的价值和作用体现在哪里?刘邦兵源补充比较快,这算是得人心的表现吧,也就是这样了。倘若项羽不是那么背运,一战擒杀刘邦,刘邦有再多兵源也没有用。

田横五百士

太祖高皇帝五年(公元前202年)

彭越既受汉封,田横惧诛,与其徒属五百余人入海,居岛中。帝以田横兄弟本定齐地,齐贤者多附焉;今在海中,不取,后恐为乱。乃使使赦横罪,召之。横……遂自刭(jǐng),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之。帝曰:“嗟乎!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岂不贤哉!”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为都尉;发卒二千人,以王者礼葬之。既葬,二客穿其冢傍孔,皆自刭,下从之。帝闻之,大惊。以横客皆贤,余五百人尚在海中,使使召之;至,则闻田死,亦皆自杀。

田氏,是舜之后,先封于陈,齐桓公时陈敬仲奔齐,世为齐大夫,后来田氏逐步控制了齐国的实权,弑齐简公,然后篡位。田氏是真正的贵族,权力基础深厚,所以在六国中最后亡,秦乱时最先立。田氏在秦汉间虽然几经折腾,王位之上走马灯似的换了多人,却是非田氏不王,这在其他六国故地绝无仅有。套用台湾的竞选语言,田氏在齐地有巩固的基本盘。

“田横兄弟本定齐地,齐贤者多附焉”,有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在,刘邦一定是不能安心睡觉的。上次说到“人心”,人心归附,是需要时间积累的,当敌人没有彻底消灭,还保留着基本盘的时候,一定不能睡觉,因为在这个基本盘里个个都是火种。新朝甫立,巩固新政权的第一要务,就是消灭这些异己力量的基本盘。

田横到此时,实际上已经没有战斗能力了,追随他的虽然都是死党,但其形其势都不能与大汉争锋。他们想和金庸《碧血剑》里的袁承志一样,“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找个小岛做化外之民。田横此时的基本立场是,不再组织反抗刘邦的行动,对新朝表示尊重,但也不愿意完全臣服,幻想搞个特区或者联邦共和国。可惜,大一统的观念已经形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田横注定是个悲剧,但悲剧指数有多高,还要看他们的表演。

面对刘邦的盛情邀请,田横先是推辞说,我煮了你的高参郦食其先生,他的弟弟郦商是大汉的功臣,是手握兵权的大将,所以,我们只想在岛上做一个治下的小老百姓。刘邦针对性地马上下诏:“齐王回归了,谁敢动他一根汗毛,诛全族。”

刘邦再派人宣讲政策:“归附了,齐王及以下高干都有职务安排,不归附,我们就不客气了。”

田横看赖皮政策不灵,只好带着两个随从,踏上本土去见刘邦。

到了离洛阳三十里的时候,田横自杀了,他的遗言是:“横始与汉王俱南面称孤;今汉王为天子,而横乃为亡虏,北面事之,其耻固已甚矣。且吾烹人之兄,与其弟并肩而事主,纵彼畏天子之诏不敢动,我独不愧于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见我者,不过欲一见吾面貌耳。今斩吾头,驰三十里间,形容尚未能败,犹可观也。”什么意思呢?我和汉王都是王,都南面称孤道寡。今天汉王做了皇帝,我成了逃犯,再向汉王称臣,我个人是深以为耻的。而且我杀了郦食其,现在再和他弟弟郦商同殿称臣,纵然他遵照天子的指令不敢动我,我难道不有愧于心,难道能和他天天没事似的在一起吗?今天陛下您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我,其实是不放心我,我今天在这里砍下自己的头,离洛阳只有三十里,拿去还不至于腐烂,您看一看,我确实死了,您就放心吧。

田横绝对是个狠人,深知刘邦的心事,你不就是怕我不服吗?我把脑袋割下来,让你彻底放心!刘邦曾有过用假人头骗陈馀的事儿,田横自然知道,所以就砍一个新鲜的原版头颅给刘邦。什么叫毅然决然?田横就是。

田横的两位随从把人头和遗言带给了刘邦,刘邦也为之恸哭,厚葬田横,并拜两位随从为都尉。两位随从不吭声,办完田横的葬礼,也自刭在田横墓前。刘邦听说以后,很震撼。但是让他更震撼的是,当他派人到小岛上招回剩下的五百人时,使者一到,大家一听田横死了,全部自杀。

田横自杀,有不愿苟活之意,也有为余部求生之义,但他可能也没想到,他的五百余部,个个不愿苟活,也全部自杀追随他来了。

衡量一个人的魅力、感召力,平常粉丝拥趸一大堆,我爱你唱得再嘹亮,这都没有用,要看失意以后,失败以后,失去利益输出能力以后,甚至死亡以后,还有没有人继续拥戴你。这时还拥戴你的人,愿意为你牺牲的人,就是有气节的人。

“气节”两个字,十分珍贵,平常不要随便讲,不要轻易这么评价人,更不要轻易自诩。气节是要拿生命做担保和抵押的。徐悲鸿在抗战时期,饱含感情地构思创作了油画《田横五百士》,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激励国人讲气节,宁死不做贰臣。

一杀一赦的政策意义

太祖高皇帝五年(公元前202年)

初,楚人季布为项籍将,数窘辱帝。项籍灭,帝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三族。布乃髡(kūn)钳为奴,自卖于鲁朱家。朱家心知其季布也,买置田舍;身之洛阳见藤公,说曰:“季布何罪!臣各为其主用,职耳;项氏臣岂可尽诛邪?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汉求之急,此不北走胡,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之!”滕公待间,言于上,如朱家指。上乃赦布,召拜郎中,朱家遂不复见之。

布母弟丁公,亦为项羽将,逐窘帝彭城西。短兵接,帝急,顾谓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丁公引兵而还。及项王灭,丁公谒见。帝以丁公徇军中,曰:“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也。”遂斩之,曰:“使后为人臣无效丁公也!”

新朝建立,天翻地覆,正是市井英雄们快意恩仇的时候,韩信被封为楚王,荣归故里,“召漂母,赐千金。召辱己少年令出胯下者,以为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此。’”试问,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爽的?

刘邦也一样,也要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刘邦对季布丁公甥舅,报仇报恩报得挺别致,引无数后人费口舌。

季布“数窘辱帝”,以前没有报道,怎么窘辱,语焉不详。刘邦愿意花千金悬赏,看来得罪得不轻。不知道刘邦当时是不是广泛地搜捕项羽旧党,如果是,那就应该像美军一样,要搞“扑克牌通缉令”,下海捕文书,悬赏捉拿,当然新政权也得花一大笔赏金。

毛泽东说,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同样地,对待项羽旧党,六国残余,秦帝国的遗留人员,都有一个政策问题,宽严失度,都对巩固新政权有重要影响。

隐匿季布的朱家是中国社会最值得尊敬的。朱家的态度、行为,既体现了中国人做人的义气,也拿准了做事的分寸感;既符合国家的法度,也符合民间的<a href="" target="_blank"></a>潜规则

潜规则、江湖规矩。孔子讲,为父隐,朱家更进一层,为无辜者隐,同时,又曲折地把个人的道德推进成为国家的政策,这在今天也十分难得,窃以为值得推广。

许多合乎国家法度的事情,有违基本人道,这在古代和现代都有,既在其中折冲,又不把自己伤着,确实是高难度、高风度的动作。

刘邦接受了朱家的游说,当然是通过第三方的。滕公夏侯婴是刘邦的旧友,又一直在刘邦身边工作,更曾救了刘邦的儿女,朱家找人也找得对。同样的话要看谁说,人微言轻,不足言大事,疏不间亲,同样也不能谏亲,刘邦可能不听常委的劝谏,却会听司机秘书侍卫长的话,这是皇帝政治的重要特色之一。

我不知道“各为其主”这句成语是否发端于此,但确实一言中的,划清了政策界限。对季布的处理体现了刘邦的政策水平,也把刘邦从谏如流的特点再次展示一遍。这一点,后世反对的不多。但对季布老舅丁公的处理,大家可能都有话说。

先看看司马光,丁公私放刘邦一马,对刘邦有私恩,刘邦出于“公义”斩杀了自己的恩人,司马光给予了很高评价。

臣光曰:高祖起丰、沛以来,罔罗豪桀,招亡纳叛,亦已多矣。及即帝位,而丁公独以不忠受戮,何哉?夫进取之与守成,其势不同。当群雄角逐之际,民无定主;来者受之,固其宜也。及贵为天子,四海之内,无不为臣;苟不明礼义以示之,使为臣者,人怀贰心以徼大利,则国家其能久安乎!是故断以大义,使天下晓然皆知为臣不忠者无所自容;而怀私结恩者,虽至于活己,犹以义不与也。戮一人而千万人惧,其虑事岂不深且远哉!子孙享有天禄四百余年,宜矣!

司马光这么大加赞赏,甚至把大汉朝四百年江山和此事做了链接,这是因为他认准了一个“忠”字,要强调以忠画线,用今天的话讲:忠是硬道理。

今天看来,丁公自己有点不智,曾经有恩于刘邦,自己隐匿不出,刘邦如果想起来,说不定找他报恩。自己找上门,就有点市恩的味道。施恩求报,往往会让人恩将仇报,刘邦那天可能正好不爽,可怜的丁公成了刘邦作秀的牺牲品。

《读通鉴论》的作者、清代大学者王夫之评论说:“赦季布而用之,善矣,足以劝臣子之忠矣。若丁公者,废而勿用可也;斩之,则导天下以忘恩矣。”我认为很公道。

定都长安

太祖高皇帝五年(公元前202年)

娄敬曰:“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娄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今陛下案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帝问群臣。群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即亡。洛阳东有成皋,西有殽(yáo)、渑,倍河,乡伊、洛,其固亦足恃也。”上问张良。良曰:“洛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wǎn)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娄敬说是也。”上即日车驾西,都长安。拜娄敬为郎中,号曰奉春君,赐姓刘氏。

刘邦的许多正确决策都是在外人的推动下做出的,包括定都长安。

中国两千多年,朝代更迭,其间有一统大帝国,也有偏安小朝廷。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城可作龙兴地,几城王气黯然收。

中国有许多地方曾做过都城。帝王之都,宁有种乎?答曰:有。

数风流都城,还看长安。长安是中国著名的古都城,不是讲汉唐官仪吗?想当年中国作为世界大国在那儿崛起的时候,国际大都会就是这个地方。每次到西安,都有友人请吃羊肉泡馍,当我把脸埋进大碗里的时候,我就想,现在西安人包括中国人都爱吹当年如何发达,阔得要命,当年再牛逼,也不就是一碗泡馍嘛!

中国有七大古都,做过中央政府首都的也就是“四京”,而且命里注定相生相伴。如长安和洛阳,如南京和北京,他们之间真是<a href="" target="_blank"></a>

风水轮流转,攻守兴衰,各有命运不能更改。

刘邦都长安,心态是守势,坐天下,就要坐到一个背有屏障的地方,从山顶洞人开始,我们人类在山洞里就是背靠岩壁,面向洞口,因为后脑勺不长眼睛。做皇帝其实是件没有安全感的工作,所以帝都要背后有山,座位要背后有墙、有屏风,把风险控制在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前两天,看张艺谋的大片《满城尽带黄金甲》,最后一幕,发哥一家坐在一个大殿的中央,前后左右都是空的,据说围棋高手敢把第一子落在天元的位置,艺谋也是高手,把皇上一家也放在天元的位置,然后看皇家黄队和皇家黑队四面厮杀,怎一个牛字了得?

刘邦定都长安,可以以关中、汉中为腹心,以巴蜀为后盾,有了这样的根据地,不怕天下豪杰不服气。

古代定都,堪舆风水是要讲究的,但在锐圆看来,最需要讲究的是两件事,一是官员输出要方便,二是钱粮输入要方便。汉唐最威风的时候,最高的享受是羊肉泡馍,这个在长安附近就能解决,等到帝国机构膨胀,需要全国支援中央的时候,为了方便群众,皇帝就搬家到洛阳。背山之都利于战守,背河之城方便输送,最后我们终于找到了北京城。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隋唐以降,没有皇帝再喜欢黄土高坡上的长安了,因为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都离这儿太远。

刘邦选择了离自己家乡较远的地方,和他一起造反的哥们儿都不是很愿意,只有贵族出身的张良同意并帮助刘邦按了确认键。

神仙?妖怪?

太祖高皇帝五年(公元前202年)

张良素多病,从上入关,即道引,不食谷,杜门不出,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

臣光曰:夫生之有死,譬犹夜旦之必然;自古及今,固未尝有超然而独存者也。以子房之明辨达理,足以知神仙之为虚诡矣;然其欲从赤松子游者,其智可知也。夫功名之际,人臣之所难处。如高帝所称者,三杰而已;淮阴诛夷,萧何系狱,非以履盛满而不止耶!故子房托于神仙,遗弃人间,等功名于外物,置荣利而不顾,所谓“明哲保身”者,子房有焉。

张良身体不好,这是第一次披露。身体不好,雄心壮志就要大大打折,也为韬光养晦提供了前提条件。

张良列汉初三杰之首,他的功事,据《史记·留侯世家》记载,大概如下:

一、招募刺客试图椎杀秦始皇,未果;

二、藏起来猛攻太公兵法MBA学位;

(以上两条和刘邦没有直接关系)

三、率百余少年投奔刘邦,建军史上可记一笔;

四、进咸阳路上,建议不强取,以贿赂招降纳叛,成功;

五、进咸阳,和樊哙一起劝刘邦退出秦宫室,还军霸上;

六、利用和项伯的关系,在鸿门宴上成功保护刘邦,此大功也;

七、还是利用与项伯的关系,扩大了刘邦的封地,并建议烧掉栈道,消除项羽顾虑;

八、向项羽报告田荣反,使其东顾,解除刘邦的压力;

九、建议与彭越、英布建立统一战线,开始战略反攻;

十、提出“张八条”,反对分封六国之后,帮助刘邦确立正确的革命路线,此亦大功也;

十一、提醒刘邦通过韩信要求做假王的报告,避免组织分裂;

十二、划分鸿沟以后,建议刘邦撕毁协定,防止养虎遗患,对项羽赶尽杀绝;既而诸侯不能如约,又建议刘邦给他们好处,巩固统一战线;

十三、说服刘邦定都长安;

十四、建议先封雍齿为什方侯,稳定内部;

十五、维护太子地位。

从上面可以看出,张良对刘邦的贡献,有的是战略性的,有的是战术性的,还有的如鸿门宴则是直接救了刘邦的性命。谋士多谋,人主善断,成就了他们的事业。

因为有“淮阴(韩信)诛夷,萧何系狱”作对比,张良功高身退就显得高人一筹。中国历史是一部相斫史,内部为争夺权力、巩固权力动辄刀斧相向,砍下的那么多人头,没有对不对的,只有该不该的,该砍就砍,乐此不疲,充分体现了“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最高境界。所以“伴君如伴虎”,所以“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更要命的是,政治斗争这部绞肉机一旦启动,十有八九会殃及小老百姓,这部机器喝不够血不会停下。

张良于是成为一种渴望的补偿。

其实在张良之前,也有类似的人物,比如帮助越王勾践复国的范蠡,富甲天下且抱得美人归,他也是做官的理想。榜样在,但难学,因为权力这种东西,比美色更易诱人,比毒品更易成瘾。食欲、性欲,人之大欲也,但人老了,美食美女都难以消受了,只有权欲是超越食性的东西,恋栈不舍,到死都不会放手。所以,终身制,其实是符合人性的,所谓看得开,放得下,舍得了,一般都是扯淡。

“臣光曰”这次说得不错,神仙云云,那是骗鬼的,给领导一个台阶而已。明哲保身才是硬道理。张良在参加刘邦的革命阵营中,曾经有一段时间脱离组织,去帮助韩王搞复辟去了。这段经历,如果放在“文革”,叛徒内奸工贼一类的帽子是摘不掉的,张良索性以攻为守,把“哈韩”的事情公诸刘邦一人,以此来推销自己的职业精神,就是“忠”,“为韩报仇强秦”是绝好的广告,张良口口声声忠于故国,不过是幌子,反复在刘邦面前强调,潜台词很清晰:我是忠于刘皇帝的。这条信息,刘邦收到。

张良明哲保身第二招,就是示以不贪,反复强调自己对老板开出的待遇非常满足,做神仙练气功,都是韬晦之计,韩信哥哥则是“日夜怨望,居常鞅鞅”。态度决定一切,刘皇帝经常要留神他们的举动,“神仙?妖怪?”老刘每天要给他们做有罪推定,没有保护色,肯定会被当成妖怪砍了。

高邮鸭蛋一定是咸(贤)的

太祖高皇帝五年(公元前202年)

九月,虏臧荼。壬子,立太尉长安侯卢绾(wǎn)为燕王。绾家与上同里闬(hàn),绾生又与上同日;上宠幸绾,群臣莫敢望,故特王之。

卢绾的父亲和刘邦的老爹是好朋友,通家之好。卢绾和刘邦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倘若他们是一男一女,指腹为婚也说不定。在农村,上一代的友好气氛,会让下一代有一种友好相处的使命感。俩人是朋友、玩伴,玩游戏的时候,估计也是刘邦演官军,卢绾扮土匪,刘邦当王,卢绾做随从,一主一从,两个都有独立领导意识的孩子是玩不到一起的。

这种缘分,如果是两个庄稼汉,他们也可能会像他们的父辈一样,世世代代友好下去,但是,风云际会,刘邦做了皇帝。

要说起来,卢绾也是老革命,据《史记》载:“及高祖初起沛,卢绾以客从,入汉中为将军,常侍中。”一直在刘邦身边,“出入卧内,衣被饮食赏赐,群臣莫敢望,虽萧曹等,特以事见礼,至其亲幸,莫及卢绾。”

“群臣莫敢望”就是大伙儿连攀比都不敢,没办法,人家交情太铁。看到这句话,我想起了韦小宝。在金庸的《鹿鼎记》里,我们看到,皇帝也需要友情,也渴望友情,皇帝也是人哪。皇帝往往越做越孤寒,今天的老板、领导、首长也会越做越孤寒,如果生活中还有玩伴,有朋友,或许还能中和一些官气和霸气。

卢绾是皇帝的朋友,霸道吧?这是真正的朋友,不是“胡适的朋友”,也不是那种交换个名片就以朋友相称的朋友,同时卢绾的资格也是够老的,早就封了长安侯,后来也想封王,大伙儿有点看法,直到卢绾跟随刘邦平叛并抓到燕王臧荼,军功也有了,大伙儿知道拦不住了,最后反而弄成了群众推荐卢绾做燕王。

大伙儿推荐:“卢侯爷跟着您南征北战,平定天下,功劳最多,大王小王您都封了别人,这次怎么说都轮到卢侯爷了。”

刘邦说:“不要因为卢绾是朕小时候的朋友,就……啊?”

大伙儿赶紧说:“哪里呀,卢侯爷要不是因为是您的朋友,凭战功和水平早就该封王了,您不能因为避嫌,让卢侯爷没法进步哇。”

刘邦:“这都是群众的意见?”

大伙儿:“是啊是啊,就这事大伙儿对您都有看法和意见了,您得顺从民意。”

于是,刘邦“无可奈何”地封卢绾做了燕王。

在中国,一般而言,领导的子女亲信都是这样在群众的“强烈要求”下才被提拔起来的。

刘皇帝用皇帝的权力照顾一下刘三的小学同学,还说啥呀?既然登基做了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把一切权力都授予了皇帝,再反过来要求皇帝任人唯贤,勤政爱民,不搞腐败,不包二奶,可能吗?

有人想把刘邦塑造成为从谏如流、任人唯贤的光辉榜样,让全体皇帝努力学习,每当他们碰到这件事,就有点尴尬,只能选择性失明;反之,也有人拿此事骂刘邦任人唯亲,和项羽也没什么区别。历史的PK就是这样,项羽任人唯亲,刘邦也任人唯亲,在这上面硬要找出多大差距来,没什么意义,如果刘邦在用人方面一点瑕疵都没有,反而怪了。刘邦钦定的汉初三杰有两个不是沛县老乡,已经相当“五湖四海”了。整体上用人得当,安插几个私人都不行,还那么辛苦打天下干什么?何况卢绾与韦小宝一样,是“异数”,严禁攀比。

在专制体制下,在一把手说了算的地方,讨论什么任人唯贤还是任人唯亲,实在很无聊。坊间有个段子讲透了这一点: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皇帝喜欢你了,你就是高邮鸭蛋,一定是咸(贤)的。

一封检举信

太祖高皇帝六年(公元前201年)

冬,十月,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者。帝以问诸将,皆曰:“亟发兵,坑竖子耳!”帝默然。又问陈平。陈平曰:“人上书言信反,信知之乎?”曰:“不知。”陈平曰:“陛下精兵孰与楚?”上曰:“不能过。”平曰:“陛下诸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能及,举兵攻之,是趣之战也,窃为陛下危之。”上曰:“为之奈何?”

一封检举信放在刘皇帝的面前,他不用看也知道信的内容。早在上一年,刘皇帝就知道项羽的大将钟离昧藏在韩信那里,他只是笼统地向各地下达了一个追捕钟离昧的诏书,他希望韩信能够识趣点,把钟离昧献出来,哪怕是假装在另外的地方抓到的也好,但是韩信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他要采取进一步行动。这封信来得太巧了,我们有理由怀疑是刘皇帝授意写的。

刘邦拿着这札书信召开了一个专题会议,讨论这件事,参加会议的都是手握兵符的将军,这也是一次测验,刘邦要看看身边的这些大将们是什么态度。

结果是群情激奋,连刘邦都有些感到意外,这些人要么是曾和韩信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要么是平日敬仰其军事才能的同僚,没想到一封伪造得并不地道的检举信,竟激发起他们无比的愤慨。

“活埋了这小子!”

“我早就知道他有反心。”

“他一贯反对皇上的革命军事路线!”

“他背后经常讲皇上您不如他会带兵,是可忍……”

刘邦本来担心大家保韩信,还想作个动员报告,做些说服工作,没想到全军高层态度如此统一。刘邦默然,有点踩空的感觉,他觉得应该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又高兴不起来。

刘邦看到陈平低头垂目,一声不吭,他决定会后征求陈平的意见。

刘邦专门找来陈平讨论韩信的问题,刘邦装作忍无可忍的样子,不停地数落韩信,一个劲地说没想到韩信居然要另立中央,篡党夺权。

陈平不接茬儿,不表态,脸上也没有表情,他冷静地说:“陛下要收拾韩信,可以南巡云梦,到时召韩信到云梦来开会,找个警卫员就可以把他抓起来,用不着兴师动众。”本来有句话就在嘴边:“派军队去搞不好真把韩信给逼反了。”但陈平硬是咽回去了。

韩信这边,都城的消息也传来了,皇上开会的通知也到了,两件事凑到一起,韩信知道刘哥哥要收拾自己,不禁慌乱起来。

钟离昧是韩信的朋友,交情有多深厚不好说。以前的上级来投奔自己,韩信这时做了楚王,就像暴发户显摆有钱一样,韩信也到处显摆有权,所以就不加深思收留了钟离昧。他以为战争已经结束,客观的事实是不可能把项羽的人全部镇压掉,况且刘邦曾经有特赦季布的举动,韩信就把这件事的风险严重低估了。待到皇上搜捕钟离昧的诏书下来,韩信意识到问题可能要严重得多,但他又可能高估了自己的保密能力,我是楚王,我的地盘听我的,藏个把人都办不到?

这次刘邦亲自到来,怎么办?韩信身边的人出主意:“皇上不是要办钟离昧吗?您把他交出去不就得了,钟离昧同学也不能怨你啊,你也够意思了,已经到这份儿上了。”

于是,韩信带着钟离昧的脑袋到云梦来了。刘邦一看:“嘿嘿,小子哎,绷不住了吧!”

读史至此,不禁要问,自己是韩信,要不要隐藏钟离昧?该不该砍下朋友的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