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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将思念寄江水

作者:辛然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30

  第二章 将思念寄江水

巍巍高楼望不尽绵绵的乡愁

《苏幕遮》——范仲淹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黯”:黯然失色,指精神受到强烈的刺激而感到消沉悲切。

黯乡魂:用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语。

追:追随,可引申为纠缠。

旅思:羁旅之思。“旅思(sì)”,即在外作客的惆怅。“思(sì)”,意念。“黯乡魂”与“追旅思”是下片的中心,是一种心绪的两个方面:怀乡思亲,令人心魂不安;伤别念远,令人忧思怅惘。“黯乡魂”,是对内地的怀想;“追旅思”,是对边愁的体味。

白云满天,黄叶遍地。秋天的景色倒映在江上的碧波之中,水波之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烟更显出一片苍翠。远山沐浴着夕阳,天空连接着江水。芳草似乎是无情的,而思绪则早已飘到夕阳之外。

身处他乡黯然感伤,旅居异地的愁思时时席卷心头,每天夜里只有美梦才能伴人入睡。当明月朗照高楼的时候不能独自倚栏而坐。本想用酒来洗涤愁肠,可是却都化作了相思的眼泪。

乡思、乡愁永远是诗人笔下不老的主题,远离故乡和亲人就会带来绵延不尽的思念,异地生活的不适,风俗习惯的差异,旅途的艰难困苦,都为诗人思乡的情绪提供了最好的酵母和发酵的环境。即使如范仲淹这样宣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伟大人物,在羁旅途中也难免会生发出无限的感慨。

秋天到来的时候,天高云淡,碧空澄澈,落叶枯黄,萎积满地,寒凉浸透了河水,水面腾起一层薄雾。满山的黄叶映衬着夕阳,倒映在河水之中;已经干枯的野草,一直绵延到遥远的天边。完全是一幅肃杀悲凉的塞外秋景图。“夕阳”与“秋色”相映,暖去寒来、生气渐弱,最容易唤起人们的愁肠;“芳草”本来是没有感情的,但是稀疏的野草点缀在荒原上,却令人产生出无限的依恋。芳草延伸到斜阳之外遥远的地方,好象在芳草的尽头就是魂牵梦绕的家乡;野草枯萎了,明年还会变绿,而岁月的流逝,却让人一年年的老去,谁知道下一次春草萌发的时候,在外征战人是否还能够看得见呢?诗人很好的将天、地、山、水通过斜阳、芳草组合在一起,景物从目之所及的地方一直延伸到想象中的天涯。短短的三句景物描写带有强烈的主观感情色彩,而根源所在就是一个“情”字。李贺有诗云“天若有情天亦老”,永恒的自然界与短暂的人生,引发人们深深的感慨。

塞上的秋景一片凄凉,不由得让征人的乡思更加缠绵,心绪也变得黯然起来,回忆起故旧和亲人,想一想未知的明天,漫漫长夜难以入眠,只要一合上眼睛,便会梦见与家人团聚的情景。夜半时分大梦方醒,更加感到格外的凄凉和痛苦。算了吧,算了吧,任它月色溶溶,楼高望远,还是不要登高纵目,观赏月色了吧;不如借酒消愁,来排遣这漫长孤寂的秋夜吧。只是借酒消愁愁更愁,醉意更深地触动着心中的离愁,化作点点相思之泪,幽幽地滴落在胸前。词的最后,写到因为夜不能寐,所以只能借酒浇愁,但酒入愁肠,却都化作了相思泪,欲遣相思反而徒增相思之苦。这两句,抒情深刻,造语生新而又自然。写到这里,郁积的乡思旅愁在外物触发下发展到了最高潮,词至此黯然而止。游子的秋思意绪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首《苏幕遮》词,是范仲淹的名作。他当时被朝廷委派出任陕西四路宣抚使,主持防御西夏的军事。在边关的防务前线,当秋寒肃杀之际,将士们不禁思念起家乡的亲人,于是就有了这首借秋景来抒发怀抱的千古绝唱。

文人自古多悲秋

自然界的秋天是一个百花凋零、众芳摇落的季节,自古以来,诗人骚客都喜欢把秋天描绘成一幅萧瑟、凄凉和悲哀的景象!在文学上,萧瑟肃杀的秋天可以视作具有隐喻意义的意象。它象征着一种繁华的消逝并预示着一个更加残酷的未来,这与中国古代知识分子普遍而深刻的失落心态有着某种自然的契合。

古典文学中的某些传统题材很能反映这种精神上的继承性。伤春悲秋是古典文学中表现得最多也最丰富的情感,而文人似乎更偏爱悲秋这种情绪。宋玉《九辩》中的“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使这种感伤情绪从一开始进入诗歌就带上了文人特有的忧患和失落情绪,在艺术上也呈现出惊人的早熟。奇怪的是,这种艺术上的早熟似乎并没有对后世文人的创作构成压力,他们不厌其烦地心摹手追,冒着蹈袭的危险一遍遍地抒写着宋玉式的悲凉。这种靡然风从的现象反映了中国古代知识分子一种共有的心态。

失落感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概念,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人身上触发这种失落感的因素是不同的。汉末文人在“回风动地起,秋草萋以绿”的萧瑟中哀叹岁月的流逝。大诗人杜甫在“清秋幕府井梧寒,暮宿江城蜡炬残。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的秋夜里,感到的是“乾坤含创虞,忧痍何时毕”、“不眠忧战伐,无力正乾坤”的深重的负疚感。经历挫折却始终达观的苏东坡在秋夜的赤壁之下,在“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的空明中,感到地是无法排遣的孤独。更有多少怀着报国之志的英雄,在这个沙场点兵的季节,因报国无门而抚剑沉吟。凡此种种都可以归结为一种理想与现实无法调和的深层矛盾。

汉代以后,知识分子都或多或少,或自觉或不自觉地接受儒家文化的熏陶。虽然儒家思想的入世色彩是极为强烈地,但是作为一种学术体系,在现实的残酷映照下仍然不失为温文尔雅,甚至是带有学者式天真的哲学思想。后世将儒家思想悬之于日月,但是在现实中却不可避免地要发生貌合神离的背叛。而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他们对于人生理想地热烈追求几乎全部是建立在儒家的信条之上的,因而他们的人生哲学总与现实不尽协调,从而也就不可能完全实现。他们常常是一厢情愿地为人欢乐替人愁,因而也就难免会被对方的冷淡弄得不知所措。理想的失落触发了他们对许多事物的怀疑和伤感,而这种伤感又会渗透到许多事件、许多细节中去。悲秋情绪尽管有点剪不断,理还乱,但追本溯源,总可以归结到上述这种理想面对现实时的失落。

从历史的角度看,悲秋情结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是词人生活的时代与个人经历的统一,但它从根本上还是人的自然性与对象世界的自然性相互作用的结果。具体地说,往往就是一个处于秋季的独特主体与处于秋季的诸多自然存在之间的感应,是天人合一地表现。

人有悲,人可以咏其悲;历史的盛衰兴亡不断循环也有悲。悲是人的基本情感之一,秋是自然界的基本季节之一,亡是历史循环的基本阶段之一,三者在功能上是交集、互感的。人之所以能伤情、诉情、融情于历史的兴亡和自然的春秋,在于天人合一的文化基础,天人合一的文化理念。秋与人生、历史的统一,使古代文人坎坷不遇的命运与自然、历史、社会交织在一起。在古代文化心态中以秋为悲的思维定势,不仅以建功立业为实现生命价值、追求生命永恒的重要内容,而且包含着自觉承担社会责任忧时患世的思想。悲秋文学中的生命意识既具有“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生短暂的生命觉悟、“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秋天作为一种文学意象似乎也更适合传达道家的自然之旨和禅理中的空谈意境。它刊落五彩,洗尽繁华,已经作为一种哲学象征进入文学的表现领域,成为特定的精神载体。秋,丰收的季节,萧瑟的季节,也是给予文人最多灵感,寄寓文人最多感情的季节。

《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南唐•李煜的《清平乐》:离恨恰如草,更行更远还生。

唐•王维《九月九忆山东兄弟》: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唐•李白《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我将思念寄江水

《卜算子》——李之仪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思量意

卜算子:《词律》以为调名取义于“卖卜算命之人”。《词谱》以苏轼词为正体。又名《百尺楼》、《眉峰碧》、《缺月挂疏桐》等。双调,四十四字,仄韵。

“只愿”二句:用顾夐《诉衷情》“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词意。

定:词中的衬字。在词规定的字数外适当地增添一二不太关键的字词,以更好地表情达意,谓之衬字,亦称“添声”。

我住在长江的上游,你住在长江的下游。天天思念你却始终见不到你,共饮着同一条江河的水。

这江水啊——要流到什幺时候才会停止?这段离愁别恨又要到何年何月才会结束?但愿你的心同我的心一样,就一定不会辜负这一番相思的情意。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你明知道我爱你,却让我住在长江源头,而你却跑到长江的尽头。

李之仪这首《卜算子》深得民歌的神情风味,明白如话,复迭回环,想象也很别致,同时又具有文人词构思的新巧。同住在长江边,同饮长江水,却因相隔两地而不能相见,此情如江水长流不息,此恨绵绵终无绝期。只能对空遥祝君心永远似我心,彼此不负相思的情意。

这一首词以长江起兴。开头两句,“我”、“君”对起,而一个住在长江头,一个住在长江尾,既体现双方空间距离的悬隔,也暗寓相思之情的悠长。重迭复沓的句式,加强了咏叹的情味,仿佛可以感受到主人公深情的思念与叹息,在遥隔中翘首思念的女子形象在此江山万里的悠广背景下凸现出来。

三、四两句,从前两句直接引出。江头江尾的万里遥隔,引出了“日日思君不见君”这一全词的主旨;而同住长江之滨,又进一步引出了“共饮长江水”。如果各自孤立起来看,每一句都不见得十分出色,但是联起来吟诵,便觉得在笔墨之外别具一种深情妙理。这就是两句之间含而未宣、任人体味的那层转折。字面意思浅白:日日思君而不得见,却又共饮一江之水。深味之下,似乎可以知道尽管思而不见,但毕竟还能共饮长江之水。这“共饮”又似乎多少能稍微慰藉相思离隔之苦。词人只是淡淡的道出了“不见”与“共饮”的事实,隐去它们之间转折关系的内涵,任人揣度吟味,反而使得词情分外深婉含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换头仍紧扣长江水,承上“思君不见”进一步抒写别恨。长江之水,悠悠东流,不知道什幺时候才能休止,自己的相思离别之恨也如同这长江之水不知道什幺时候才能停歇。用“几时休”、“何时已”这样的口吻,一方面表明主观上祈望恨之能已,另一方面又透露出客观上恨之无已。江水永无停歇之日,自己的相思隔离之恨也就永无消歇之时。此词以祈望恨之能已反衬恨之不能已,变民歌、民间词之直率热烈为深挚婉曲,变重言错举为简约含蓄。

写到这里,词人翻出一层新的意蕴:“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恨之无已,正是缘自爱之深挚。“我心”既是江水不竭,相思无已,自然就希望“君心似我心”,我定不负我相思之意。江头江尾的阻隔纵然不能飞越,而两相挚爱的心灵却一脉相通。

这样一来,单方面的相思便变为双方的期许,无已的别恨便化为永恒的相爱与期待。这样,阻隔的双方在心灵上便得到了永久的滋润与慰藉。从“此恨何时已”翻出“定不负相思意”,是感情的深化与升华。

江头江尾的遥隔在这里反而成为感情升华的条件了。这首词的结拍写出了隔绝中的永恒之爱,给人以江水长流情长在的感受。

全词以长江水为抒情线索。悠悠长江水,既是双方万里阻隔的天然障碍,又是一脉相通、遥寄情思的天然载体;既是悠悠相思、无穷别恨的触发物与象征,又是双方永恒相爱与期待的见证。随着词情的发展,它的作用也不断变化,可谓妙用无穷。毛晋曾盛赞这几句为“古乐府俊语”(《姑溪词跋》),可谓一语中的。

长江

长江古称“大江”或“江”,我国古代一直沿用“岷山导江”的说法,认为它发源于四川省北部的岷山。明代的著名地理学家徐霞客经过实地考察,指出这种说法与实际情况是不相符的,但是限于条件,他对长江的源头也没有能够查清。

长江,全长6380公里,流域180多万平方公里。它发源于中国青海省唐古拉山脉的主峰各拉丹冬雪山的西南侧,源头是沱沱河。它从冰川丛中走出来,宛如一条金色巨龙,向东迅跑,时而盘旋于巍峨的崇山峻岭之间,时而翻滚于高峡深谷之中,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泻万里,浩浩荡荡地奔入东海。

长江,数千年来以自己甘美的乳汁孕育了无数杰出的英才,陶冶了许许多多各领风骚的文坛巨匠,在中国文学发展史上占尽了风流。长江,诗的源头,“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气势磅礴的生命,造就了诗魂不竭的源头。生命的智能为诗注入了新的神韵,意景交辉凝成流芳千古的诗篇,春秋时期的庄周和屈原,他们都是长江流域荆楚文化的肥沃土壤培育出来的。庄周的《庄子》和屈原的《离骚》合称“庄骚”,开创了南方文化浪漫主义的先河,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东晋的陶渊明,唐代的李白,宋时的苏轼,等等,也都是长江造就出来的。李白一生的足迹遍及长江上、中、下游,他一生写下了若干首歌咏长江景色的佳作,如:

远渡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长江流域同时又是历代宗教最为昌盛的地区。历代兴建的庙宇建筑和佛像雕塑,遍及大江上下,云南鸡足山,四川峨眉山,安徽九华山,都是中国著名的佛教圣地;四川青城山,湖北武当山,则是道教圣地。金璧辉煌的寺观,重檐飞阁的殿宇,高耸于巍峨秀丽的高山峻岭之上,古木林海之间。下游地区的寺院也很多。唐代著名诗人杜牧的诗描述了六朝古都南京地区寺院之盛: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廓酒旗风。 《登高》唐•杜甫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送孟浩然之广陵》唐•李白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追忆似水年华

《浣溪沙•一曲新词酒一杯》晏殊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去年”句:语本唐人邓谷《和知己秋日伤怀》诗“流水歌声共不回,去年天气旧池台”。

我填上一曲新词,倒上一杯美酒,此时的天气、亭台与去年相同。夕阳西下时光流转。

令人无可奈何,只看见花儿凋零;似曾相识的春燕又飞回来了。美好的事物无法挽留,想到这些令人感伤的情境。我独自在花园的小径上徘徊,感觉到很伤感。

晏殊是北宋文人中地位很高的一位,他在很小的时候就以才学闻名,七岁就能写文章。景德初年,被地方官作为神童推荐给朝廷,被赐同进士出身。历任太常寺奉礼郎,翰林学士,太子左庶子,加给事中,迁礼部侍郎、枢密副使。因论事得罪太后,以刑部侍郎身份任宣州和应天府的知府。后为御史中丞,改兵部侍郎,兼秘书监,资政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明道元年迁参知政事,尚书左丞。庆历中官至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学士,兼枢密使。

纵观晏殊的一生,历居显官要职,仕途平坦,但是却政绩平平,然而他在文坛却颇有建树。《宋史》说他“文章赡丽,应用不穷,尤工诗,闲雅有情思”。其词擅长小令,多为表现官僚士大夫的诗酒生活和闲情逸致之作。

“一曲新词酒一杯”,主人公的生活是悠闲自在的,他陶醉在美好的时光中,陶醉在生活的享受中。“去年天气旧亭台”,这亭台是他常常登临的,在这里听曲填词,赏月弄花,浅酌低吟,这里留下了青春的足迹和叹息。“天气”和“亭台”在此组成了美好的世界,勾起词人许多的回忆和体验。从复迭错综的句式、轻快流利的语调中可以体味出,词人在面对现实的情境时,开始是怀着轻松喜悦的感情,带着潇洒安闲的意态。但边听边饮,这情境却又不期然触发了词人对“去年”所经历类似情景的追忆:也是和今年一样的暮春天气,面对的也是和眼前一样的亭台楼阁,一样的清歌曼舞,美酒佳肴。然而,在这似乎一切都依旧的表象下面又分明能够感觉到有的东西已经发生了难以逆转的变化,这便是悠悠流逝的岁月和与此相关的一系列人与事。

于是词人不由得从心底涌出这样的喟叹:“夕阳西下几时回?”夕阳西下,是眼前之景。但词人由此触发的,却是对美好景物与情事的流连,对时光流逝的怅惘,以及对美好事物重现的微茫希望。这是即景兴感,但所感者实际上已不只限于眼前的情事,而是扩展到整个的人生,其中不仅有感性活动,而且还包含着某种理性的思考。夕阳西下,是无法阻止的,只能寄希望于它的东升再现,而时光的流逝、人事的变更,却再也无法重复。

紧接着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两句,是千古名句,不但遣词造句立意高妙,而且情绪表达得非常婉转,使整首词洋溢着生命韵味,富有灵动的诗意。体现出主人公的伤春之情,展现出主人公对美好年华的留恋。此联工巧而浑然天成、流利而含蓄,用虚字构成工整的对仗、唱叹传神,表现出词人的巧思深情,也正是这首词名垂千古的原因。但更值得玩味的倒是这一联所包含的意蕴。花的凋落,时光的流逝,都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虽然惋惜流连却也无济于事,所以说“无可奈何”,这一句承上“夕阳西下”;然而在这暮春的季节,所感受到的并不只是无可奈何的凋衰消逝,还有令人欣慰的重现,那翩翩归来的燕子不就象是去年曾在此处安巢的旧时相识吗?这一句正对应着上片的“几时回”。花落、燕归虽也是眼前之景,但一经与“无可奈何”、“似曾相识”相联系,它们的内涵也就变得非常广泛,带有美好事物的象征意味。在惋惜与欣慰的交织中,蕴含着某种生活的哲理:一切必然消逝的美好事物都无法阻止其消逝,但在消逝的同时仍然有美好事物的再现,生活不会因消逝而变成一片虚无。只不过这种重现毕竟不是美好事物原封不动地重现,它只是“似曾相识”罢了。

词人以“小园香径独徘徊”一句结束全词,给人一种戛然而止却余韵悠长的感觉。主人公为什幺“独徘徊”呢?因为这小园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亭,包括那日复一日的夕阳西下和年复一年的花落燕归,都会让他沉思,都启示着他去领会,在享受生活的同时意识到时光的逝而不返,从而加深了对生命存在意义的理解。

从这个意义上看,这首小令还真的就不是单单写闲愁的了。此词之所以脍炙人口,广为传诵,其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情中有思。词中似乎于无意间描写了司空见惯的现象,却又富有哲理的意味,启迪人们从更高层次思索宇宙人生的问题。词中涉及到时间永恒而人生有限这样深广的意念,却表现得十分含蓄。虽含伤春惜时之意,却实为感慨抒怀之情。词的上片绾合今昔,迭印时空,重在回忆往事;下片则巧借眼前景物,着重写今日的感伤。全词语言圆转流利,通俗晓畅,清丽自然,意蕴深沉,启人神智,耐人寻味。词中对宇宙人生的深思,给人以哲理的启迪和美的享受。

诚实的晏殊

北宋时期,著名的文学家和政治家晏殊,十四岁就被地方官作为“神童”推荐给朝廷。他本来可以不必参加科举考试便能够得到官职,但是他没有这样做,而是毅然参加了考试。事情十分凑巧,那次考试的题目是他曾经做过的,而且还得到过好几位名师的指点。这样一来,他本来可以毫不费力的从几千名考生中脱颖而出,但是晏殊却并没有因此而高兴,而是在接受皇帝复试的时候,把情况如实地告诉了皇帝,并要求另外出一个题目,当堂考他。皇帝与大臣们在商议之后出了一道难度更大的题目,让晏殊当堂作文。结果,他的文章写得仍然非常好,得到了皇帝的褒奖。

晏殊在步入仕途之后,每天办完公事,回到家里总是会闭门读书。后来皇帝得知这一情况,十分高兴,就点名让他做了辅佐太子的官员。当晏殊去向皇帝谢恩的时候,皇帝又称赞他闭门苦读的精神。晏殊却说:“我不是不喜欢宴饮游乐,只是因为家贫无钱,才不去参加的。我是有愧于皇上的嘉奖的。”皇帝又称赞他既有真才实学,又质朴诚实,是难得的人才,几年之后又提拔他做了宰相。

晏殊的仕途是非常平坦的,六十三岁时被封为临淄公。死后,宰相苏颂作他的谥仪(宣布谥号的主持官),被谥为“元献”,仁宗皇帝为他题写了墓碑的碑额:“旧学之碑”,欧阳修为他撰写碑文,可谓是盛极一时。

晏殊的富贵靠的不是处心积虑的钻营、排挤同事、诬陷上级等小人的手法,而是靠着天赋的才华、正派的品质。晏殊的一生是平凡的,但是晏殊的文学造诣之高却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他的词中洋溢着富贵的气象,而这种富贵气不是做出来的,而是他人生迹遇的自然写照。这种平静富贵的气氛,无可奈何的心境,比陶渊明、谢灵运所歌唱的那些对平淡生活的追求自然得多、可信得多、亲切得多、实在得多。

人们总是喜欢说只有疾风暴雨才能考验人。其实,疾风暴雨只是一种紧急的状态、短暂的状态,在疾风暴雨过后,还是风和日丽,百无聊赖的时光,所以说平平淡淡才是真。只有平凡才是最真实最可贵的。

南唐•李煜《虞美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唐•赵瑕《江楼感怀》:

独上江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

同来望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

都是“闹”字惹得火

《玉楼春•东城渐觉风光好》——宋祁

东城渐觉风光好,彀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縠皱:即皱纱,比喻水的波纹。

浮生:指飘浮无定而短暂人生。

在城的东边已经能够感受到春天的气息,风光旖旎,出门踏春,只见水面上泛起的波纹如同轻纱上的皱纹,杨柳已经变绿了。远远望去如同笼罩了一层缥缈的烟雾,而春寒料峭,凉意依然,只有那枝头盛开的杏花装扮着烂漫的春光。人生如梦,俗务缠身,少了一些欢愉的时光,我真愿意用千金来博得美人的微笑,和朋友举杯挽留那稍纵即逝的夕阳,让她陪伴我们在花间漫步悠游。

在中国历代的文学作品中,描写春天的篇章数不胜数,宋祁的《玉楼春》就是公认的一篇佳作,全词想象新颖,颇具特色。词人在赞颂明媚春光的同时,又表达了及时行乐的情趣。上片写春日绚丽的景色,颇有精到之处,尤其是“红杏枝头春意闹”点染得极为生动。下片抒写寻乐的情趣。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对其中“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句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所谓“着一‘闹’字,而境界全出”。

此词上片从游湖写起“东城渐觉风光好”,叙述的语气缓缓而来,表面上似是不经意之语,但“好”字却已压抑不住对春天的赞美之情。以下三句就是“风光好”的具体发挥与形象写照。首先是“縠皱波纹迎客棹”,以拟人化的手法,将水波写得生动、亲切而又富于灵性。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向盈盈的春水,那一条条漾动着的波纹,仿佛是在向客人招手表示欢迎。让人们跟随她去观赏“绿杨”,“绿杨”一句写远处杨柳如烟,一片嫩绿,虽然是清晨,却仍有轻微的寒气。“绿杨”点出了“客棹”来临的时光与特色。“晓寒轻”写的是春意,也是词人心头的情意。“波纹”、“绿杨”都是春天的象征。但是,更能象征春天的却是春花,在此前提下,上片最后一句终于咏出了“红杏枝头春意闹”这一千古绝唱,以杏花的盛开衬托浓浓的春意,词人以拟人的手法,用一个“闹”字,将烂漫的春光描绘得活灵活现,呼之欲出。如果说这一句是画面上的点睛之笔,还不如说是词人心中绽开的感情花朵。“闹”字不仅形象的表现出杏花的纷繁艳丽,更把生机勃勃的大好春光全都点染了出来。“闹”字不仅有色,而且似乎有声。

下片则一反上片明艳的色彩、舒朗的意境,感叹人生如梦,岁月虚无缥缈,匆匆即逝,因而应当及时行乐,从词人的主观情感上对美好的春光做进一步的烘托,感叹浮生若梦,苦多乐少,不能吝惜金钱而轻易放弃这欢乐的瞬间。词人身居要职,官务缠身,很少有时间或机会从春天里寻找人生的乐趣,故引以为“浮生”之“长恨”。于是,就有了宁弃“千金”而不愿放过大好春光,获取短暂“一笑”的感慨。此处化用“一笑倾人城”的典故,抒写词人携妓游春时的心境。既然春天如此可贵可爱,词人禁不住“为君持酒劝斜阳”,提出了“且向花间留晚照”的强烈要求。这要求是“无理”的,因此也是不可能实现的,却能够充分表现出词人对春天的珍视,对光阴的爱惜。

这首词章法井然,开阖自如,言情虽缠绵却并不轻薄,措词虽华美而不浮艳,将执着人生、惜时自贵、流连春光的情怀抒写得淋漓尽致,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

宋祁诗词俱佳。其诗内容多为书景状物,文字工丽,描写生动。他的词更是为人称羡,正是因为“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句,博得了时人的交口称赞,同时代的词人张先便送给宋祁”红杏尚书”的雅号。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西周的时候,周幽王得到一名绝世美女,名叫褒姒,她是古褒国人为了赎罪,而献给天子周幽王的。褒姒长的美极了,她的容貌简直就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她虽然有一张美妙绝伦的容颜,但是却像被贬到凡间的仙子一般,总也快活不起来,整天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周幽王非常宠爱她,但是却始终都没有见过她笑的样子,幽王心里非常着急,怎幺办呢?今天山珍海味,明天绫罗绸缎,后天歌舞升平,花样层出不穷,但结果却只有一个——失败:这美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似的褒姒,人间的乐趣对她而言却都显得索然无味。而这昏庸的周幽王却放着民不聊生、饿殍遍野的国家不去治理,成天就想着如何才能逗褒姒一笑。

周幽王已经无计可施,褒姒依然是我行我素的冷冰冰。后来周幽王手下的一名弄臣想出了一个馊到极点的主意,他建议周幽王命人点燃烽火台上的狼烟,然后就可以和褒姒在那里等着看笑话了。古时候通讯工具不发达,当国家受到侵略的时候,就点燃烽火做为警报。西周的诸侯们看到烽火警报,都以为是外敌入侵,纷纷率大军前来解救。等他们匆忙赶到时才发现原来是天子为了个女人而戏弄他们,诸侯们都感到像是被人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窝着一肚子火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乱哄哄、闹嚷嚷、垂头丧气地回去了。褒姒呢,看到这番场景,只觉得周幽王很无聊,不由得大笑起来,而周幽王也终于达成心愿,看到美人的笑容了。

周幽王干的这件荒唐事儿,历史上称之为“烽火戏诸侯”。但是历史又和周幽王开了一个玩笑,没过多久,北方蛮族犬戎大举进犯。周天子慌忙命人燃起烽火,向诸侯求救。诸侯们看到冲天的烽烟,心里就想:“肯定是天子为了那女人又在戏弄我们!”于是,没有一个诸侯引兵来救,周天子也就顺理成章地亡了国,自己也命丧于犬戎的乱刀之下。

美人没有错,都是昏君惹得祸。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对于褒姒以及那一段历史,后人以一个成语“倾国倾城”来形容。自那以后,又有几位美女,让宠幸她们的人倾了国倾了城,譬如貂禅,譬如杨玉环,譬如陈圆圆……

王安石《泊船瓜洲》: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宋•朱熹《春日》: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你在他乡还好吗

《忆王孙•春词》——李重元

萋萋芳草忆王孙,柳外楼高空断魂,杜宇声声不忍闻。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

萋萋:草茂盛貌。

王孙:旧诗词中对男子的称呼。

刘安《招隐士》赋: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

杜宇:即杜鹃鸟。

芳草萋萋,让我不由的思念着在外的朋友。我凭倚着高楼,望着柳外的天空,黯自伤怀。杜鹃的叫声悲悲切切,令人不忍再听。天色临近黄昏,无情的风雨吹得梨花满地,我只好关上院门。

历代描写春闺相思的文学作品不胜枚举。而李重元的这首《忆王孙•春词》则别有一番韵味。见芳草而念王孙,登楼眺望而不见伊人归来。眼前雨打犁花,窗外杜宇声声。春色恼人,动人愁思。词的结尾两句,渲染出黄昏时分的凄恻气氛。伤离意绪,也就浮现纸上。全词委婉曲折,轻柔细腻。

李重元,传世的词作仅有《忆王孙》四首(春词、夏词、秋词、冬词),这一首为其四首中的春词。这首词所表达的是一个古老的主题:春愁闺怨。

就其遣词造句来看,全词所用也无非是宋词中惯用的语汇,如柳外高楼、芳草斜阳、梨花带雨、黄昏杜鹃。但是正像有才情的作曲家仅仅凭借七个音符的不同组合就能构成无数美妙的乐章一样,这首词也以其富有感染力的意象组合和不露痕迹而浑然天成,精巧别致的构思,描写了一个独立、不可替代的艺术形象。

这首词主要是写景,通过写景传达出一种伤春怀人的思绪。那一份杳眇深微的情思是通过景色的转换而逐步加深加浓逐步显示的。在场景的转换上,词作又呈现出一种由大到小,逐步收束,词终而趋于封闭的心态特征。这首词起笔展示的是一种开阔的伤心碧色:连天的芳草,千里萋萋,极目望去,古道晴翠,而思念的人更在天涯芳草之外,闺中人的心也轻轻飘到天的尽头了。接下来,场景收束为田间路头的杨柳和柳外的高楼。继而,在一声声杜鹃的鸣唱中,黄昏即将来临,随着时间的推移,场景再次收束为小院梨花带春雨。最后,暮色渐入庭院,场景收束为一个无言深闭门的近镜头。可以想见,闭门的人游荡在千里之外的芳心也将最后回到紧闭的心扉之内。词作结构由大而小,由外而内,由景生情。这一特征又准确地表现了古代妇女那种内向型心态。

这首词的另一个特点是,不以锤炼字句为能事,因为可以看见词中选用的都是一些最常见的意象。这些意象大多在前人的诗词中反复出现过,被赋予了丰富的内涵和深厚的民族文化感情。这些意象本身就有很强的美的“张力”,足以调动人们的生活文化积累,从而帮助读者想象出美丽的意境。比如,词中写到的芳草、杨柳、高楼、杜宇、梨花,无一不是中国文学史中的基本意象。这些意象经过历代诗人的传唱,已经具有了一触即发、闻声响应的高度感发能力。就拿“柳”来说,从《诗经》中的“杨柳依依”到韦庄的“无情最是台城柳”,从李白的“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到柳永的“杨柳岸、晓风残月”,那一缕柳丝被寄寓了中国文人无限的愁绪!人们读到这个字,就会随着各自的文化积累不同程度地感受到那种萦绕在心头的忧怨。

这首词中的其它意象也大多具有这种美的联想性。因此,当词人把这些意象巧妙的组合到一起时,就形成了一种具有更丰富的启发性的画面。于是人们在熟悉中发现了陌生,在有限中找到了无限。

杜宇化鹃

杜宇,相传为古蜀国的君主。周代末年,七国称王,杜宇始称帝于蜀,号曰望帝。此时的蜀地人烟稀少,都荒芜沼泽地。杜宇教化人民务农,实行按季节耕种的农耕制度,致力于发展稻作农耕,是最早开发成都平原的主要功臣,因而深得人心,后世因此将他奉为农神。

杜宇晚年的时候,洪水泛滥成灾,蜀国人民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杜宇带领人民治水,但是始终无法根治。于是让丞相鳖灵负责治水。鳖灵察看了地形,勘测了水势,凿通玉山(即玉垒山),打开金堂县峡(即金堂县龙泉山与云顶山之间的峡口)疏导洪水得已宣泄,水患被治理好了,蜀地的民众得以安居乐业。杜宇觉得鳖灵治水有功,于是禅位给丞相鳖灵,年号叫开明。这大约是公元前7世纪初的事情,相当于历史上的春秋早期。

杜宇后来退隐到西山,传说他死后的灵魂化作鹃鸟(也称作子规)。每年春耕时节,子规鸟鸣,蜀地的人民听到了就会说:这是我们望帝的灵魂,因此把这种鹃鸟叫做杜鹃,也称杜宇。后世往往以望帝、杜宇作为哀悼故君的典故。

《文选左•思蜀都赋》:“碧出苌弘之血,鸟生杜宇之魄。”刘逵注引《蜀记》:“昔有人姓杜,名宇,王蜀,号曰望帝。宇死,俗云宇化为子规。子规,鸟名也。蜀人闻子规鸟鸣皆曰望帝也。”晋常璩《华阳国志?蜀志》:“有王曰杜宇,教民务农,一曰杜主,七国称王,杜宇称帝,号曰望帝,会有水灾,其相开明,决玉垒山以除水患,帝遂委以政事,法尧、舜禅受之义,遂禅于开明。帝升西山隐焉。时适二月,子鹃鸟鸣,故蜀人悲子鹃鸟鸣也。巴亦化其教而力农务。迄今巴蜀民,农时先祀杜主君。”

蜀国人之所以将先主杜宇幻化为杜鹃鸟,是因为杜鹃和农业生产息息相关。众所周知,杜鹃,又名布谷鸟,是农林益鸟。师旷《禽经》云:“杜鹃出蜀中,春暮即鸣,田家候之,以兴农事。”杜宇掌政时期,向人民传播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成就了古蜀国的农耕文明,所以后人容易把杜鹃和杜宇联系起来。其次,杜鹃鸟的吟唱则有“四音一节”的旋律,声音非常凄厉,容易引发人的哀思,所以杜宇死后,蜀地民众为了表达对他的追思之情,将其幻化为杜鹃。

有感于这动人的神话故事,历代文人均有诗作加以歌颂:

唐•杜甫《杜鹃行》诗云:君不见昔日蜀天子,化作杜鹃似老乌。

李白的《宣城见杜鹃花》 《春日闻杜宇》——宋•谢枋得

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 杜鹃日日劝人归,一片归心谁得知。

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 望帝有神如可问,谓予何日是归期。

李商隐《锦瑟》诗: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清代康有为《戊戌八朋国变记事》诗:小臣东海泪,望帝杜鹃红。

《一剪梅》——宋•李清照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愁难尽,水长流

《八声甘州》——柳永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八声甘州:唐教坊大曲有《甘州》,杂曲有《甘州子》。因属边地乐曲,故以甘州为名。《八声甘州》是从大曲《甘州》截取一段而成的慢词。因全词前后共八韵,故名八声。又名《潇潇雨》、《宴瑶沁池》等。《词谱》以柳永为正体。九十七字,平韵。

潇潇:形容雨声的急骤。

凄紧:一作“凄惨”。

是处:到处,处处。

红衰翠减:红花绿叶,凋残零落。李商隐《赠荷花》:“翠减红衰愁煞人”。

翠:一作“绿”。

苒苒:茂盛的样子。一说,同“冉冉”,犹言“渐渐”。

物华:美好的景物。

渺邈:遥远。

淹留:久留。

颙望:凝望。一作“长望”。

天际识归舟:语出谢朓《之宣城郡出林浦向板桥》:“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

争:怎。

恁:如此,这般。

凝愁:凝结不解的深愁。

傍晚时分独立江边望着潇潇的暮雨从天空中洒落在江上,经过一番雨水的清洗,秋景分外寒凉清朗。凄凉的风霜逐渐迫近,关隘、山河冷清萧条,落日的余光照耀在楼上。到处是一幅红花凋零翠叶枯落的景象,美好的景物渐渐衰残。只有长江水,不声不响地向东流淌。

不忍登上高山眺望远方那渺茫遥远的故乡,渴望回家的想法难以收拢。叹息这些年来到处漂移不定,为什幺还要苦苦地停留在异乡?想起家中的美人,正在华丽的楼上放眼凝望,多少次错把远处驶来的船当作心上人回家的船。怎幺能够知道,我在异乡倚着栏杆眺望故乡的时候,也是这样愁思深重。

雨后的傍晚,天空和江面都澄澈如洗。词人登临纵目、望尽天涯的境界跃然纸上。“渐霜风凄紧”,以一个“渐”字,领起四言三句十二字。“渐”字承上句而言,当此清秋季节复经雨水的涤荡,时光景物因此就又生出了一番变化。这样一来词人用一“渐”字,形神毕备。深秋时节,雨洗暮空,才感觉到凉风忽至,顿觉气氛凄然而遒劲,衣衫单薄的游子,感觉到难以抵挡的凄凉和悲伤。一个“紧”字,从气氛到声韵写尽了悲秋之气。再一个“冷”字,层层逼紧。而“凄紧”、“冷落”,又都是双声迭响,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紧接一句“残照当楼”,境界全出。这一句的精彩处就在“当楼”二字,好象全宇宙的悲秋之气都一起袭来。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毕休。词意由苍茫陡然变得悲壮起来,进而转入细致的沉思,由仰观转为俯察,所见之处皆是一片凋落景象。“红衰翠减”,倍显风流蕴藉。“苒苒”,正与“渐”字相为呼应。一个“休”字寓有无穷的感慨和忧愁,接下来“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写的是短暂与永恒、改变与不变之间这种千古词人思索的宇宙人生哲理。“无语”二字是“无情”的意思,这一句蕴含了百感交集的复杂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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