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好办法。"他说,"咱和远村一块做的吃。"
于是,我和远村很快就把煤气灶搬在阳台,作为他装修房间的一个临时厨房。
那时,路遥的身体就每况愈下。
10
那是1992年8月14日下午4时许。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子,现在我已无法说得清楚了。
然而,让我记得清楚的是这天的古城西安依然炎热无比。在这时候,人们很少上街,我钻在阴凉处像躲避瘟疫一般地躲避直射的阳光时,突然得到路遥患病住进了延安地区人民医院传染科的消息。
我听到这一消息,心头不禁一怔。在他即将离开西安的那天夜里,他来到我的办公室,让我把他房子装修好,他去延安休息10天时间就回来,如果有什么事,他会马上打电话给我。
没想到他刚去了几天,电话真的打来了,而且他确实住进了医院。
我知道他一定病得不轻,不然他是不会倒下的。早在7月那次,他发高烧达39度了还没有倒下,这次的情况恐怕更加非同往常了。
于是,我匆匆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日用品,带好了他所要的10套《平凡的世界》和一些衣服,在8月15日上午9时许到西安火车站,乘坐刚刚开通的西安至延安的那列火车去了延安。
大约在下午7点左右,我就到了延安火车站。便坐了一辆小型面包车赶往延安地区人民医院。
那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街道上的路灯发出淡黄淡黄的光,唯有楼上的一些灯光一片雪亮。
我在延安地区人民医院的大门口下了车,就急忙朝传染科走去。
此时,传染科门口有位姑娘看着门,当得知我是陪护路遥的人时,二话没说,直把我领到路遥住的病房。
她推开门,说:"路老师,你看谁来了?"
他听到这一喊,侧躺着的身子一下转过来,看见我,有些激动地说:"哎,是你,世晔。"
他说了这一句,眼泪就涮涮地流下来。
我想劝他,然而此时又无话可说。
看到他很悲伤,我也很悲伤。
他伸出手,很想拉住我。但是,我看到他那悲伤的样子,本想扑上去抱住他,却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使他更加悲痛伤心,只好陪着他淌下了几滴眼泪,便坐在他对面的一个沙发椅子上发愣。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住的病房。房很小,光线很暗,房子里的空气也很不好,有一股味,让人闻了感到头痛。
这就是路遥在延安住院的病房,编号为7。
他就躺在那个编号为7的病床上。
不一会,他便显得比刚才冷静了一些,脸上也渐渐出现了笑影。
于是,他对我说:"你来了就好,我心里就踏实了,我一住进医院感到很恐怖,心里就想让你来陪。"
我说:"我不是来了?只是这儿条件不太好,是不是咱们赶快转院,单位也有这个意思。"
"那事以后再说。"他说,"我以为你明天来,没想到昨天刚打了电话,今天你就赶来了。"
我说:"我能不来吗,你走的时候不是给我说,一打电话就让我来。"
"那你来时也不发个电报给我,好让我弄个车到车站接你。"
我说:"要不得那么小题大做,很方便,下了火车到处停的是公共车,人家直把我送到医院的大门口。"
闲聊了一会,他就让我赶紧吃饭,吃了饭好好到宾馆登记个房间睡一觉,坐一天火车,很累了。
他吩咐了又吩咐。
然而,那时不知我是真的有些累了还是因为什么,一点食欲也没有。再看一下路遥,也感到他一下子变了,首先变得感情特别脆弱,根本和过去不同,说话的时候,眼睛里老是闪着一些泪花,我有种可怕预感,但愿我的预感是一场梦。
此时,他又催我了,让我赶快吃饭。
我知道他的性格,再不去吃饭恐怕他又生气了。因此,我急忙出去吃了一点饭又赶到他的病房,他仍然躺在床上,静静地。见我进得门来,便问我:"吃过了?"
"吃过了。"我说。
他说:"你先等一下,志强可能马上就来,来了你们一块到宾馆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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