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2

泱泱更来了劲，还要猜。闻心源就再出了道谜。谜面是：一个比天低，一个比天高，打两个字，是一种职业，比如老师、裁缝、木匠这样的职业称呼。这一回泱泱吸取了教训，只在心里念谜面，不出声，生怕被妈妈听到了。她在心里念，一个比天低，一个比天高，两个字肯定都与天有关系。于是她就在手心里写天字，写着写着，泱泱突然问江秀薇，妈妈你猜出来了没有?江秀薇笑着摇摇头。泱泱问闻心源等不等妈妈猜。闻心源说不等。泱泱得意地朝江秀薇歪头一笑，那句妈妈笨的话露在了脸上。泱泱说，比天低，就是比天字上面的一横低，那就是个大字；比天高，就是比天字上面那一横还要高，就是天字出了头，是个夫宇，这两个字叫大夫。没等泱泱要求，江秀薇主动一下把泱泱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一边亲了一个。泱泱还不满足，要闻心源也抱。闻心源也就把泱泱抱起来，也在她脸蛋上一边亲了一个。

泱泱还要猜，闻心源说行了，散步不能光动脑子，光动脑子就起不到散步舒心的作用，明日再猜。泱泱听话地又一手抓住爸爸的手，一手抓住妈妈的手。他们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城市的晚景。走着走着闻心源说讲个笑话她们听。泱泱高兴得拽着爸爸妈妈的手悬空荡了个秋千。闻心源说一个人要是文化低识字少就会出洋相。他们部队有个老领导，当兵的时候没上过学，解放后才在部队上学的文化。有次机关干部统一调级晋升级别。闻心源问泱泱认不认得那个晋字，闻心源写泱泱看，泱泱说认得，普通的普少上面两点。闻心源说是，那位老领导却把晋念成了普。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三个部的干部有三百多个，全部集合在大礼堂，听那位老领导宣读命令。那位领导走上舞台的讲台，他非常严肃地说命令!全体机关干部都非常严肃地起立立正。那位领导就开始念命令：闻心源由二十三级普为二十二级，张大光由二十二级普为二十一级。机关干部都憋住不敢笑。干部科长急了眼，跑到舞台的侧面贴着幕条小着嗓喊，晋!晋!那位领导隐隐约约听到干部科长的声音，他听到的是近，自以为离麦克风远了，下面听不见，于是他就往前挪了半步，挨话筒近一点，继续念。朱德新由二十三级普为二十二级。泱泱插话说啊他还念普。干部科长继续在幕条边小着嗓喊，晋!晋!领导扭头看了一眼干部科长，还要近?于是他又向前凑了凑，挨麦克风更近一些，继续念，周明洪由二十二级普为二十一级。下面就憋不住小声笑。干部科长只好跑到舞台下面的第一排，正面对着领导，他继续小着嗓喊，晋!念晋!领导还是听着要他近，他就躬起身子，把嘴凑到麦克风上，继续念。张水泉由二十一级普为二十级。干部科长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领导看到了干部科长的表情，这是对首长的一种蔑视，非常生气，他大着嗓门指责科长，近近近近近!我的嘴唇都他妈挨着麦克风了!再往哪儿近!

江秀薇和泱泱都笑得蹲在了地上。

笑过之后，闻心源说泱泱要好好上学，你们这一代将来要普及大学教育，文化低了同样要出新的洋相。泱泱说她会好好上学的。江秀薇说泱泱咱们回去吧，爸爸还要赶稿子。

闻心源赶完稿子，已经十二点了。他轻手轻脚地拿着洗漱工具出门上了洗刷间。闻心源回到房间脱衣服时，无意中看到了秀薇沉睡的脸。这是一张秀美的睡脸，虽然泱泱都十岁了，她的脸还跟姑娘一样白嫩，两条柳叶眉密而不浓，眼角和眼袋都没有一丝皱纹，小巧的鼻子高高挺着，薄薄的嘴唇，棱角分明的小嘴，恰到好处地长在这白嫩的瓜子脸上，一切都显示着纯正的柔美。闻心源还没这么认真细致地看过江秀薇，越看越觉得幸福，他忍不住轻轻地在江秀薇的额头吻了一下。江秀薇在梦呓中翻了个身，手搭在闻心源的胸脯上又沉入梦乡。

闻心源上班，市局的人已经拿着样刊在等他。举报的人没有骗他们，是外省一本地区文化馆办的《白玉兰》期刊，借研究性学的幌子，兜售黄色下流的东西。还有两篇色情小说《玉兰春梦》、《风流尼姑》。货是河南安阳发过来的，大江书局经营不能说没有问题，上次包发"人体画册"，这次又收黄色书刊，昨晚去查的时候，还想藏包，只是行动快，没有给他们时间，这批货连包都没能拆，标签上有件数。崔永浩一口咬定这批货不是他订的，说常常有不认识的外地书商主动发货来，也不打招呼，货到了后才打电话来。这批货他还不知道是谁发的，对方还没来电话，事前也没有打招呼。涉及到外省，市局不好查办。闻心源让他们把样刊和情况留下，与老崔保持联系，一有情况立即告诉。

闻心源与河南省新闻出版局的发行处联系，对方告诉他，他们也已经发现了这本杂志，经查是地区文化馆卖的刊号，卖给贵省一个叫夏文杰的书商。他们查到工厂，货全部发完，夏文杰已不知去向。

又是夏文杰!闻心源放下电话，市局也来电话，说大江书局的崔永浩已接到电话，是夏文杰给他发的货。崔永浩告诉他货已被查封，夏文杰说这笔账要记在崔永浩头上。闻心源问知道不知道夏文杰的下落，市局的人说崔永浩也不知道，这个人漫游全国，来去无踪。

夏文杰，闻心源再一次念着他的名字。

闻心源心里非常别扭，叫一个书商牵着鼻子的滋味真不好受。这如同常常遭敌人暗算，却弄不清敌人在哪?闻心源还是军人的脾气，遭了人暗算，却拿不到祸首，心头之恨便时时悬在胸口。想当年他参加边界战争，蹲在前沿连队火线采访，当晚这个连队遭敌人偷袭，牺牲了五名战士，全连上下恨得咬牙切齿，饭都吃不下。第二天深夜，他随着尖刀班摸上了敌人的高地，端了他们一个暗堡，把一个班的敌人全部消灭，这才消了这口气。道理是一样的，你退他就进，你软他就硬。现在他在暗处，自己在明处，主动权在他那里。必须改变这种状态，让他在明处，自己在暗处，才能争得主动。要造成这种态势，不能再守株待兔，必须主动出击，布下天罗地网，让他无处藏身。

闻心源召集全处开会，把夏文杰确定为打击的重点。第一步从派出所那里获取他的照片和身份证号码，搞清他外貌的特征和他作案的手段和方法，通报全省各出版社、各地文化局、印刷厂和重点宾馆，同时通报各省新闻出版局，请他们配合协助查捕。

开完会，葛楠没有立即离开闻心源办公室。闻心源看她的表情知道她有事，他做出听她说事的样子。葛楠说这样通报是一个方面，其实更有效的办法可以在个体书商里培养耳目。葛楠的话让闻心源感兴趣，他探身倾听。葛楠说夏文杰打交道的人都是书商，而且都是些喜欢做点不法生意的书商，应该在这些人里物色对象，有他们这样的人做耳目才能真正让夏文杰暴露到明处，才能掌握主动。闻心源一边点头，一边琢磨着葛楠的主意。让闻心源疑虑的是，直接与那些书商接触，书商不一定会干。葛楠说可以再找中介人，找那种与咱们和他们都能接近的人。闻心源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提醒他利用莫望山的关系，但是她说不出口，因为这有风险，开书店是人家居家过日子的行当，凭什么给你政府做这种事，你又不给人家开工资，要是弄出事来，人家还怎么过日子。

闻心源称赞葛楠的主意好，称赞的同时他想起了沙一天。那天宣传部的通气会上碰着了沙一天，沙一天情绪不高。吃饭的时候闻心源主动找了他，沙一天当然不能跟他说怀疑他背后捅他，他只能跟他抱怨葛楠，把她不愿意生孩子的事告诉了闻心源。面对自己朋友的妻子，又是自己得力的助手，他觉得有必要跟她谈谈这私人的事。

闻心源有些为难地开了口："葛楠，想跟你说点你个人的私事。"

葛楠有些奇怪，闻心源是个工作狂，他对自己对部属总是只讲工作，不谈私事，今日不知道是因为哪阵风。

闻心源说："沙一天是我的朋友，你呢，是我一个处里的同事，人生一辈子有几个朋友不容易，什么是人生?我以为人生一辈子三句话，认认真真做成几件事情，实实在在交几个朋友，潇潇洒洒过一段日子。你们两个年龄也不算小了，为什么还不要孩子呢?"葛楠静静地听闻心源说话，听到闻心源说到生孩子的事，她一愣。葛楠问："他找过你?"

闻心源说："朋友之间当然是无话不说。他就是不说，我和江秀薇也说过这件事，江秀薇也让我劝劝你，人生一辈子怎么会不要孩子呢?这是一个多大的缺憾。"

葛楠依然平静地说："谢谢你们两口子的关心，这个问题结婚之前我就想好了，我想，在自己还没有完全确定人生座标时，还是先不生孩子的好。要是自己还不能确定对将来的孩子是否能负起当父母的责任，还是不生的好。"

葛楠的话让闻心源一愣，还不能确定对孩子是否能负起当父母的责任?什么意思?难道她对他们的婚姻没有信心?葛楠对沙一天的冷淡，让闻心源更加为难，不谈不好，再深谈下去更不好，他只好把话收住。

闻心源说："我只是从旁观的角度劝你，夫妻间的事情，别人是没法帮忙的。"

葛楠笑了："谢谢你的好意。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相互信赖，他连工作上的应酬都当秘密，都要撒谎骗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内心世界，个人的隐私就更不必说了，还谈什么同心同德，心心相印。夫妻间没有这种基础，怎么可以谈生孩子的事呢?"原来葛楠早知道那次汪社长来电话，沙一天是故意在她面前撒谎。

这些日子，贾学毅心情不错。那件事虽没能扳倒符浩明和沙一天，但确实让他们担了惊受了怕，而且谁都不知道是他从中捣乱。看到沙一天因此与闻心源面和心不和，心里十分痛快。

贾学毅在办公室又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对方开口就以老朋友的口气称呼他贾处长贾大经理，问他近来可好。贾学毅不知道对方是何许人，人家倒是认识他，不仅认识，而且还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是省新闻出版局的发行处长，是新天地书刊发行公司的经理，人家还直言不讳地说知道贾处长运道不好，为了女人仕途受挫，知道他爱喝咖啡，问他能不能赏脸，一起喝点咖啡。贾学毅立即想起了那个晚上的电话，他问对方，安泰的事，是不是也是他打的电话。对方大笑起来，笑完才问他是否还记得夏文杰。贾学毅立即警惕起来，夏文杰!闻心源不是正在到处抓他嘛!他一时记不起他们有过什么交道。既然人家能打着这个人的名义来找他，他肯定认识夏文杰，也肯定与他有过不一般的交往。贾学毅知道自己交往的人太多，与人的关系也太复杂，只要有人找他，他都不敢轻易说不认识，这样会出问题的。对方说，九点半他在天梦大酒店的勿忘我咖啡厅等他，说完就扣了电话。贾学毅从没被人这么指使过，可他也明白，敢这么指使他的人绝不会是普通的人。对这种人小瞧不得，怠慢不得，尤其是刻意用心把你的底细都搞得很清楚的人。

天梦勿忘我咖啡厅，很合他意，虽还未见面，但贾学毅心里对这陌生人已经有了一些好感，他觉得这人做事很用心也很细心。绝不是那种只知道点钞票的低档商人，要不他不会选择在天梦用这种方式与他见面。

贾学毅走进勿忘我咖啡厅，自然地挺起肚二F提了提气。咖啡厅里客人不少，他一眼就看到坐八号桌上的那位西服革履的年轻人。他们的目光像磁极一样相互吸引到了一起，贾学毅毫不迟疑地走到了他的对面。

小伙子恭敬起立，客气地说："贾处长，初次见面，冒昧冒昧。"

两个人没用招呼，见面就对上了号，各自对对方的心领神会便缩短了陌生的距离，两人一见如故。贾学毅对陌生小伙子印象不错，潇洒干练，礼貌而有分寸。贾学毅注意对方，不十分像书商，也不能肯定他不是书商。

小姐上咖啡后，小伙子没有闲话，直奔正题，他说："新天地书刊发行公司在江都市可以呼风唤雨，有三套古龙的武侠小说，是买书号出版的正版书，三套定价四十五块钱，准备发一万套给新天地，保证在江都市独家批发，折扣是六五折，实洋二十九万二千五百元，贾处长的辛苦费是十个折扣，四万五千元。"小伙子说完，他拿起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他说，"里面就是四万五千元现金支票，如果同意，我立即通知发货，到货后十日内汇款，账号也在信封里。"

贾学毅意外得没能开口说话，他端起了咖啡杯，喝的同时再一次认真地看了小伙子。这么年轻，做这种事情，这么大方，这么冠冕堂皇，这么滴水不漏。先给回扣，再说事情，他没有经过，也没见过这种气魄。贾学毅感到了外面世道变化之快，再不参与，自己只怕要被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摔掉。

小伙子看出贾学毅的含糊，直截了当说："夏文杰说你是个爽快人，当年他办星星书店许可证的时候，你非常义气地帮了他的忙，他把你的情意一直挂在心上。中国人最讲恩德，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夏文杰忽然从贾学毅记忆的仓库里蹦了出来，是有那么个人。几年前办书店经营许可证找过他，记得他脸上有道伤疤，是劳改犯。当时贾学毅帮他，没有要他的礼，倒不是他清政廉洁，贾学毅看他骨子里有股子匪气，他不想让他记仇，免得他找麻烦。没想到他还挺讲义气，他帮他批了许可证，事后他一把就塞给他五千块，到如今还把他当恩人记着。他又警告自己，闻心源正在抓夏文杰。眼前是四万五千块哪!一年的工资不过五千块，要抵他八九年的工资啊!夏文杰是通缉的罪犯，他与小伙子是什么关系?贾学毅的手有些颤，他又喝了一口咖啡。

小伙子继续说："你也不用知道我是谁，我也不需你任何手续，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大家发财。"

贾学毅一句话没说，拿起那个信封塞进了衣服口袋，站起来与小伙子握了握手，转身离开了勿忘我咖啡厅。这笔生意，在不言中成交。

让贾学毅下决心做这笔交易的是小伙子的精明干练，他认为与他做交易出不了问题。再一层，他不愿意，也不敢得罪夏文杰这种人。离开天梦，贾学毅直接上了新华路工商银行，顺利地办了入户手续，提出三万元，存进一万五。出得门来，再把那三万元分成两份，存入不同的银行储蓄所。一切利索之后打车回了单位。贾学毅回到办公室立即给常河堂打了电话。

常河堂长着一根直肠子，做事从来不拐弯。他在电话上顶了贾学毅，说这怎么行呢，书商发武侠小说都是五五折，整整高了十个折扣，不行不行，得往下砍。贾学毅头一次感觉到常河堂这小子原来是棉花包里藏针，软中有硬还会扎人，他觉得该让他明白点道理和规矩。

贾学毅非常平静地问："常河堂，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呢?新天地究竟谁是经理?是你指挥我，还是我指挥你啊?六五折怎么就不行啊?这是出版社的正版书，正常的批发折扣不是七二、七五嘛!怎么六五反而不行呢?"常河堂让贾学毅噎得说不出话来。要说的话没能说出口，憋在

心里就不舒服。不让说，又不舒服，只好找别的办法发泄。常河堂叫来苗沐阳，把这笔业务交给了她。苗沐阳也说武侠书折扣这么高啊。常河堂不带情绪地说这是处长亲自订的货。苗沐阳这鬼精灵一下就听出了味，说处长的胃口不小啊。常河堂抬眼看了看苗沐阳，什么也没说。苗沐阳说咱们至多七折批，人家批武侠书都是六五折，再要高就走不动。常河堂说这桩买卖不赔就行。

小伙子人挺有模样，办事也挺潇洒，书做得却不怎么样，纸差，印刷装订都差，错别字也多，折扣又高，走得非常慢。贾学毅特意到门市看过一次，但他不认为是因为书的印制和折扣问题，而是常河堂这人。他是变着法在向他示威，在拆他的台，在釜底抽薪，想要他承担责任，让大家都知道贾学毅在胡搞，在吃回扣谋私。贾学毅从门市回来气不打一处来。贾学毅是什么人，他怎么能让常河堂这样的傻瓜给治了呢。

贾学毅立即拿起电话，直接找了省店的业务科长白波，他跟白波说："新天地进了三套武侠书，数要大了，六五折平调给省店，辛苦费是五个扣，你能帮多少忙?"

白波说："领导的事就是我们的事，领导要我们帮多少，我们就帮多少。"

贾学毅说："你别我们我们的，我是冲你。我不想让常河堂做了，这人是头猪，你把剩下的五千套都拿走算了。"

白波说："行，你就甭管了，领导交办的事我们全力以赴。辛苦费我们要。感谢领导的关心，说实在的，我得对得起弟兄们，得给他们挣点福利。这年头靠死工资，日子没法过。是我们去拉还是他们送?"

贾学毅问："五千套有没有困难?"

白波说："领导的话就是指示，没有困难要办，有困难更要想一切办法去办。全省有这多么基层店，都是你的部下，这点事算什么。"

贾学毅快要醉了，要是有这样的助手，做起事来多省劲。贾学毅放下白波的电话，立即打电话给常河堂，非常不高兴地说这三套武侠书你不必为难，也不必操心，也不要想不开了，把剩下的五千套全部装车，立即送省店储运库。常河堂听贾学毅的话气不顺，立即解释不是他们为难，也不是他有什么想不开，确实是折扣太高。贾学毅毫不客气地打断常河堂，别废话了，立即装车，今天下午一定送到。

事情做到这里，贾学毅心里这口气并没有完全消尽，常河堂那几句话像沙子一样揉在眼里，让他非常难受。让自己的手下说三道四，只能说自己无能!这口气不能这么了事，必须教训教训他。在贾学毅的观念里，手下的人敢对自己的领导不尊，无异于当众从他头上跨过去。

贾学毅当晚在白天鹅约见秦晴，这次约会是临时增加的，秦晴以为贾学毅突然想念她，见面就跟他撒娇。贾学毅应付着说，临时召你来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办。秦晴有点扫兴，说人家已经来了。你却打击人家的积极性。贾学毅就只好迁就，先跟她嬉戏一番，待秦晴满足之后，贾学毅才给她交待任务。贾学毅问秦晴，搞这么些年书了，新桥饭店那里有没有特别要好的书商。秦晴以为贾学毅吃醋，用小拳头砸他。贾学毅把她的两条胳膊统统俘虏，说真有大事要办。秦晴原来在纺织厂，游手好闲，裤腰带系得不那么紧，靠跟头头小荤小素地混日子。头头因此出了丑，罢了官。她丈夫不愿戴绿帽子，丢不起这人，一怒之下跟她离了。她在厂里没了靠山，干脆来个提前病退，厂里正愁没法处理她，来个顺水推舟。她看着人家卖书挺有意思，也想开个小书店。这就认识了贾学毅，三磨两磨两个人就磨到了一起。她雇了两个人，自己打着贾学毅的旗号到出版社进书，也常到外地书商那里要些黑书偷着卖，没发大财，日子过得倒是挺自在。

贾学毅要她找一个肯帮忙的书商，主动与常河堂联系，做一笔坏书生意，常河堂愿意更好，不愿意骗他也行。至于秦晴用什么手段他不管，一定要把事情做成，越快越好。秦晴说常河堂不是挺老实的嘛!为什么要整他。贾学毅说你以为他老实，整个儿一条毒蛇。

一个礼拜后的下午，新天地的司机从火车站提来书，刚卸完货，市局的人就卡着钟点赶到了。常河堂一点没客套，自己是省局发行处的，来的人他也认识，再说新天地是省局的公司，也不做违法的买卖。他极平常地问怎么有空光临。那个和常河堂很熟悉的人说对不起了，大水冲倒龙王庙，一家人也认不得一家人了，有人举报你们进了黄色书刊。常河堂哈哈大笑，说随便检查随便检查。等市局的人把包打开，常河堂傻了，包里不仅有淫秽图书，还有几盘黄色录像带。市局的人毫不客气地把书清点登记，让常河堂签了字，然后他们叫常河堂找人把书装到他们的车上。

不早不晚，贾学毅救火般及时赶来。市局的两个都认识贾学毅。贾学毅先给两位发烟，再让苗沐阳倒水。然后再当着市局的二位责问常河堂是怎么一回事。常河堂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根本就没有订这种书。贾学毅说发货的人见过吗?常河堂说是外地的书商找到门上来的。贾学毅就埋怨怎么能跟这种不认识的书商做生意呢。数落完常河堂，贾学毅再回过头来与市局的人商量，给他一点面子，也给新天地一点面子，这事是不是由他们省局自己来认真处理，请他们把情况直接交给闻心源副处长。市局的人自然不好说别的。

贾学毅这一招真毒，让省局直接处理，一是常河堂在省局丢尽脸面，二是扔给了闻心源一只刺猬。闻心源并不是弱智，发行处出的事让市场处来处理。这不是故意为难他嘛。处理轻了说你包庇委过，处理重了说你趁火打劫整人。闻心源不上这当，来个矛盾上交。在市局的材料上写了个意见。说新天地经营中出现这种问题，性质是严重的，但这批货不订主发，可能是有人想嫁祸于新天地，应总结教训。新天地书刊发行公司由发行处主管，请局里领导直接与发行处研究处理为好。

葛楠觉得这事蹊跷，她找常河堂，常河堂跟她说了一切。葛楠直接找了赵文化，葛楠最容不得正不压邪。赵文化没否定葛楠的分析，但没证据，凭猜疑不好处理。事情弄到后来，常河堂挨了个警告处分。

常河堂处分决定宣布那天，贾学毅与秦晴相约在白天鹅，那天晚上贾学毅头一次让秦晴品尝了龙虾三吃。两个人吃到高兴处，贾学毅下流地问秦晴麓了什么招。秦晴脱了鞋从桌子底下伸过脚来踹他，说好不管用什么手段的，现在反过来吃醋。其实贾学毅并不在乎她。他对秦晴也只是图个使用方便，又没有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