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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第十章

作者:黄国荣 当前章节:152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一个人总会碰上不愉快的事,总有不愉快的时候。每一个人也都有各自排遣不愉快的方式。葛楠要是不愉快,她就逛商场,就随意花钱,逛累了,钱花完了,她便快乐依旧。沙一天要是不愉快,他就拼命地与葛楠做爱,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也就不再不愉快。人确实是个怪物,一人一陛,谁也摸不透谁。一般人要是不愉快,根本就不可能有那种心情和精神,沙一天却会把自己弄得特别亢奋,做起来如狼似虎,好像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似的。葛楠非常纳闷,别看她在单位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到这事上她还挺害羞。她似乎对沙一天这人越来越摸不着底。人长得确实不差,一米七八的个,五官也周正,老是一头有条不紊的分头,肤色白,也不胖,脑子灵,办事干练,深得领导喜欢。为人也平和,对人也不抠,一个男人有这些,相当不错了。不像她那第一个,用着她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给她,目的一旦达到,他的心竟会冰一样凉。她帮他实现了出国的愿望,而且是头一批。他一出去就把她给忘了。葛楠没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但令她这辈子后悔的是她在他出国前的那一天,把自己最珍贵的给了他。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连沙一天也不说。她知道沙一天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不愿把自己心里的创伤显露给别人看,她自己已经够痛苦的了,为什么还要再让别的人知道她的痛苦呢!

葛楠感觉出了沙一天的不正常,但她找不到他不正常的原因。她也感受到他心中有恨,但她猜不出他恨谁。

吃早点的时候,葛楠问:"沙一天,是不是社里又出了什么事。"

沙一天非常惊奇地问:"你听谁说出事了?"

葛楠说:"没有人说,只是觉得你心里好像有什么事。"

沙一天说:"没有什么事,一切都挺正常的,社里一点一点在规范运营。我们的月奖金不是在一点一点增加吗?"

葛楠说:"这我倒是没注意。"

沙一天是把工资都交给葛楠的,可葛楠从来不管他多少,给她她就放在一起花。话说到这里,葛楠不好再问下去,问也没有用,他要是想告诉她,自己早就说了,他不想说,怎么问他也不会说,就算说只怕也是编瞎话搪塞,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沙一天是不愉快,他之所以不告诉葛楠,是因为他的不愉快不能告诉葛楠。他的不愉快来自华芝兰。那天见了华芝兰,当时心情舒畅了许多,他终于把堵在心里的话吐了出来,终于把对葛楠的不满发泄给了自己心上想念的人。事后想想他的心情却又阴沉起来,那一天他跟华芝兰说的不全是真话,他对不起她,对葛楠的牢骚都是真的,可说不会再给华芝兰添麻烦,不会再对华芝兰有什么想法,却是假话。其实他心里就是忘不了华芝兰,想念华芝兰,想得到华芝兰的原谅,想在华芝兰那里得到在葛楠身上得不到的慰藉,才这样丢不开华芝兰。他怕把华芝兰吓退了,怕她不愿再见他才这么说。可是有了那一次约会,他更丢不开她。他又约了她两次。她虽都没有赴约,但她并没有烦他,两次都是因为有事,这让他更心神难安。

沙一天不能如愿,就在葛楠身上撒气,搞得葛楠弄不清他哪里出了问题。

沙一天不停地在琢磨华芝兰究竟怎么看他。人有时候其实挺傻,人家怎么看你与你有什么关系,人家怎么看你,有什么必要让你明白?你真知道了人家的看法,又能怎么样呢?谁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你就是你,从娘肚子里拱出来就那么副德性,从小到大改也改变不了多少,要说改无非是学到了些骗人蒙人的本事,会把自己真实的丑恶藏掖起来,总想把自己不那么光彩的东西涂上金光闪闪耀人耳目的东西,装潢得漂漂亮亮张扬出去,让人家把你的丑恶也看成金子才舒服。人家越把你那些假的当真你越高兴,人家真要把你那些丑恶当真你就受不了,恨不能卡死人家。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精心在做着装潢自己欺骗别人的勾当,竭尽一切手段把自己伪装成圣贤。其实没有用,白费心血,自欺欺人。人一辈子总是要跟人交往,总是要做事,一交往,一做事,那根藏着掖着尾巴就显现出来了。那根尾巴是什么样的东西,或者是狐狸尾巴,或者是狗尾巴,或者是兔子尾巴,或者是根猪尾巴,人们看得清清楚楚。藏总是藏不住的,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装得了一时,也装不了一辈子。

人坏就坏在自己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却偏偏不愿让别人真正看透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沙一天现在就在做着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他去找华芝兰,真是想去找骂?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对她做的那些缺德事?他正是知道华芝兰在心里恨他才要去找她,他要叫她不恨他,要她再把他看成天下难得的好人,要她原谅他,要她同情他理解他,进而再爱他。假如华芝兰不在江都市,还在那个衙前村,他还会想到她?他说责任在他妈,那么他妈死了之后怎么也没去找她?他现在又看到了她,在葛楠那里有了不满,把葛楠与她比较,发现葛楠不如她对他好,她身上有葛楠没有的东西,他才想她。假如是他与华芝兰在一起,再碰上了葛楠,他发现了葛楠身上有华芝兰完全不具备的东西,他不更后悔死了。他自己固然知道这些,但问题是他不愿意华芝兰也这样看透他,他要把她看到的,藏在他内心深处的那些阴暗的东西,变成金光闪闪的东西,即便不能金光闪闪,也起码不要那么肮脏。可华芝兰不想给他机会,他能不难受吗?

沙一天在社里心烦得无所事事的时候,章诚让他分了心。章诚走进他办公室,章诚说:"上次传达部长的批评后,我想了许多。部长的批评非常有道理。一个出版社的牌子是倒着还是竖着,是亮还是暗,是知名还是无名,全靠它出版的书来决定。人家一提商务印书馆就想到《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一提人民文学出版社就想到《鲁迅全集》,想到《子夜》,想到《家》、《春》、《秋》,想到四部古典和外国名著。我们南风出版社能让别人想起什么呢?难道让人家想起卖书号?要把一个社建设好,关键在图书选题,没有好书,我们的工作就是一张白纸,什么也留不下,白占着这个位置。"

章诚的话说得沙一天忽然肃然起敬,立时有了使命感。是啊,当几年社长,自己做了些什么呢?给后人留下了什么呢?书才是里程碑。

章诚说:"我想应该先从本省的作家抓起,抓小说难,先抓纪实文学,让作家们来写我们国内,我们党内、我们军内发生的大事。我已经与一个作家谈好了,让他写庐山会议,书名也定好了,叫《祸起庐山》,还有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邓小平,他们的人生历程都是宝藏哪!"

沙一天的情绪被章诚调动起来,但他马上就冷静下来,他疑惑地问:"这些人的书能写能出吗?"

章诚说:"怎么不能呢?人民社不是出了《毛泽东生活实录》嘛!他们还出了外国人写的《毛泽东传》呢!卖了三十多万册。要快干,抓住时机干。" 一

沙一天从心里佩服章诚的眼光和脑子,他不得不承认,干工作,搞出版,他哪方面都比自己强。沙一天是个脑子很灵的人,只要有人点拨,他常常会忽发奇想。刚才章诚的话提醒了他,给后人留下什么呢?他现在是南风出版社的社长,南风出版社的一切都是在他领导之下进行,他必须有这个意识才行。于是沙一天立即就顺着章诚的思路有了自己的想法。

沙一天像早就有了打算一般说:"这些日子,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能只与书商合作,这样合作下去,牌子就倒了。要抓自己的东西,抓别人没有抓的东西。我想能不能考虑出一套丛书,叫《共和国纪实》,把这些选题都装到里面,形成一种规模。我来当这套丛书的主编,你当副主编,成立一个编委会,请几位省里史学专家当编委。发动全社编辑来抓稿子,谁能拿到这种选题就往这筐里装。"

章诚为沙一天与他有共识而高兴,他说:"《共和国纪实》好,我再找几个作家,找几个编辑一起商量商量,形成一个意见。"

沙一天立即纠正说:"不是等意见形成后再操作,现在就操作,一边操作,一边策划。"

章诚离开之后,不一会儿,沙一天的心情又阴沉下来。沙一天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街上的车流,来来往往,喧闹和混乱搅得他心里乱糟糟的。不光是华芝兰,还有那个章诚,都让他烦。这小子让他琢磨不透,他找不到章诚这么死心塌地为这个社操心的原动力。要说权,社长的位置他占了,人家毫无怨言,居然还积极配合他,业务上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他替他拿主意。要说利,他搞这么多方案,也没有什么利可图。要说名,也没见他到局里去找过谁,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他很有些不理解,难道天底下真有不为名不为利一心为事业而奋斗的人?

沙一天无心做事,他再一次忍不住拿起了电话。华芝兰怕他老打电话到书店,把呼机号告诉了他。他让寻呼台连呼两遍。五分钟之后,他的电话响了。沙一天激动地拿起电话。

"你老呼我做什么?"是华芝兰回的电话。"我想见你。"

"不是我不愿见你,我实在走不开,你有什么事啊?""我想跟你聊聊。"

"那些事,我都知道了,聊来聊去还是这个样?有问题自己要去面对,想法解决才是。"

"社里的事让我烦。"

"做事情总是会烦的,公家的事是这样,私人的事也这样,我们就不烦吗?我们的书店到现在办不下批发执照,收了图书馆的钱,可江安县新华书店突然不合作了,十多万码洋的书,分在二百来家出版社,款都汇出去了,还没有一家出版社理睬我们,你的事还能比我们烦?"

"我能帮你做什么呢?"

"我不要你帮我做什么,你只要不烦我就行了。"

"如果你认为我找你是烦你,那我以后尽量不烦你。"

"我们都三十好几了,做事情还是理智一点好。好了,我有事要做。"

华芝兰扣了电话,沙一天拿着电话,听着一声一声嘟音,心里一片茫然。

大江书局停业整顿震动了庙街。收一批主发来的坏书就停业整顿,要是出了坏书不得进局子。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崔永浩在大门口竖起了转让店面的招牌。

崔永浩竖起那块招牌,莫望山正好从北京回来。莫望山把那块招牌端详了一会儿,有些不解,他没工夫去探究其原因,自己有事急着要办。

江安新华书店的中间作梗让他的生意几乎停摆,华芝兰要信誉,莫望山只能擦这烂屁股,这屁股擦起来很费事。钱没赚着,让他耗尽了精力。二百来家出版社的书款汇出去一个月,发来货的不到五十家。承包新天地公司的事,贾学毅正在运作。莫望山乘这空当上了北京。莫望山到北京,知道这事难缠,没敢住宾馆,住到了新世纪出版社的地下室招待所。莫望山找数量大的出版社先跑,头一家上了喜马拉雅出版社,他给他们汇了三千多块钱。莫望山在北京的一条竹竿胡同里找到了这家中央级出版社。来到发行部一问,主任说不知道,还说三千多块,数小了点,他们收款都是几万几万的。莫望山有些担忧,钱少会不会不在乎随意处理。那主任说问一问,只要汇了,就丢不了,只是不知道哪个部门收了。主任从一科问到三科,都说没有。幸亏华芝兰想得细,莫望山拿出了汇款单的复印件。主任说一起到邮购部去看一看。钱是邮购部收了。邮购部说款是收到了,但短钱,没法发书。

莫望山一听头皮发麻,又没法埋怨人家。只好央求说:"钱是少了点,可按邮购来处理是不是有点不合适,我们是书店,是为图书馆代购,我们还要给图书馆优惠呢?"

主任说:"你代购不代购,优惠不优惠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订的书都是三本两本,怎么好按书店的折扣给你发货呢!"

莫望山只好把声音再放软,向那主任和邮购部的负责人说软话,把自己为图书馆服务的一套办法,县新华书店怎么从中作梗统统说了一遍,恳求他们给予照顾。如果嫌货少不好发,他可以把书提出来自己发。邮购部的头说这事与他们没有关系了,让主任看着办,让哪个科发货,他就把钱转给哪个科。主任带着莫望山回到他的办公室,似乎莫望山给他出了个大难题,叫他很不好处理。他还算有同情心,打电话把三科的科长叫来,让三科给莫望山发货。三科科长看着莫望山不是很高兴,说品种这么多,数量这么少,这不是添乱嘛,这样的书店要是多了,还怎么做生意!莫望山又非常不好意思地恳求三科科长帮忙。磨了两个小时,才算把事情办完。莫望山早晨出去,晚上天黑回到招待所,一天才跑了四家,只办成了三家,一家死活不同意按书店折扣供货,还要让他自己提货自己发货。莫望山回到地下室,咕嘟咕嘟先喝了两杯子自来水,一天之中,没一家出版社给他倒水喝。他想,要是照这个速度干下去,一百四十多家出版社,跑下来怎么也得三十天,加上星期天,差不多要四十天。书跑下来了,只怕人也就跑傻了。动了一晚上脑筋,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先电话与各出版社联系,是否收到了款,是否发了货,是否同意按书店折扣供货,是否同意发货,把这些问题搞清楚了再去跑,可能会省事得多。果不然,有的社收到了款,而且发了货,他认真地感谢人家;有的收到了款,还没发货,同意发货,他也感谢人家,请求人家尽快发货;有的收到了款,嫌数量少,不同意发货的,他就答应直接去出版社提货,他自己发;有的收到了款,但不同意给折扣,他准备直接上门去谈。他在那里没白没黑整整忙活了十六天,这十六天饭不能按时吃,觉睡不好,一天到晚求爷爷告奶奶,累得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莫望山的精神感动了新世纪出版社发行部的许主任,他非常同情莫望山,也非常欣赏他的做事原则。他把莫望山直接从出版社提来的货都拉到他们社的书库,他帮他发回去,他还让莫望山留下一份清单,再有问题来电话,他帮他与出版社联系。莫望山要请他的客,结果是他给莫望山送行。莫望山带回了新世纪出版社的书目,他要好好发他们的书。

晚上,莫望山躺到床上,脑子里老闪着大江书局那块转让店面的牌子。他跟华芝兰说,他想把大江书局的店面委下来,一来是大江书局的市口好,房子好,也大,租金也不算贵;二来苗沐阳她姨的房子太旧,也小,市口也没有那里好,租期也到了。就算真能承包下新天地公司,野草书屋的生意也不必放弃,可以放到大江那里分开搞。万一要承包不下来,这边的房子就不退,批发和零售邮购分两边搞,生意也会好些。华芝兰十分赞同莫望山的打算,她说不管是承包了新天地,还是新开批发店,她都仍旧搞野草书屋。

莫望山请崔永浩喝酒,老崔无心喝,他一口应承把这店面转租给莫望山。他跟房主签了三年合同,现在只用了十七个月,他与房主商量,或者合同终止,由莫望山重新与房主签约,或者用原来的合同由他续租。房主同意按原租金由莫望山另签约重租。莫望山问老崔下一步准备干什么,老崔说这里是非太多,他准备到广州去干。莫望山看他那欲言又止的难受心情,很是同情,人家从外省跑这里来开店,本来就不容易,到头来落此结果,不得不放手,逼得再远走他乡,实在让人可怜。

莫望山后来才知道,崔永浩离开江都并不是因为受处罚,他只是借了这个机会,真正让他不得不离开江都的是夏文杰。夏文杰回到了江都,几天前夜里来书局见了老崔。夏文杰一口咬定,那批货是老崔主动告发的。那天来见老崔时,夏文杰带了两个年轻人。老崔一眼就看穿,他这次来找他已没半点朋友的情份,他要跟他来黑的。老崔说是不是他主动告发,市局的人和书局的人都知道,可以任意调查,如果说真是他老崔主动告发,要他的左手他就给他左手,要他的右手他就给右手,要他的脑袋他就给他脑袋。夏文杰一年到头戴着墨镜,老崔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听到了夏文杰哭一般的笑声。夏文杰说是不是主动告发,不重要,但货你是收到了,应该按规矩办。崔永浩什么也没说,立即上楼让妻子点了五万块钱。

夏文杰离开时,崔永浩望着夏文杰的背影,就在这一刹那,崔永浩决定离开江都。

莫望山当然不知道这些详情,老崔也不会跟他说这些,是老崔手下的伙计告诉莫望山的。老崔当时倒是跟莫望山说了许多兄弟情份的话。老崔跟莫望山说,既然要做书生意,就得搞批发,搞邮购一辈子也做不成大生意。要搞批发,单从出版社一个口进货不行,第一要进书商的货,折扣低,销路好;第二自己要做书,要利用南风出版社社长的关系,搞几个书号,好好做几本书,生意才能做大,书店才能做响。莫望山对老崔的一番肺腑之言很感激,不管自己接受不接受,人家是真心。莫望山没有说谢,只是紧紧地拉了他的手。

莫望山跟老崔见了房主,重新签了合同回来,闻心源在书店等他。闻心源跟莫望山上了楼。莫望山说准备把大江书局的店面续租下来搞批发。闻心源说想做大老板。莫望山说邮购生意做不下去了,想把新天地公司承包下来。闻心源听了好奇,怎么会有这等好事,是谁的主意?莫望山说是贾学毅,他们一直亏损经营。闻心源觉得蹊跷,他说事情倒是不错,不过要小心这个人。他这人是不会真心诚意帮一个人的,里面一定有他的目的,没有他的利,他对一切都不会感兴趣。闻心源是通过苗沐阳进公司这件事真正认识贾学毅的,赵文化从来就没说过不招应届毕业生,事情变来变去,都是他搞的鬼。上面也有人告诉闻心源,江都有人给主管领导寄了"人体画册",说贾学毅几次打电话探听过上面对这事的处理意见。这事闻心源没告诉沙一天。莫望山说他明白他的意图,做生意嘛,就是大家发财。闻心源说多长个心眼不吃亏。

莫望山问闻心源特意来找他有什么事?闻心源把要他帮着注意夏文杰行踪的想法告诉了他。莫望山说怎么不早点告诉他,前几天夏文杰回来找过崔永浩。莫望山估计夏文杰还在江都,他会注意,但只是为了帮他,不为别的。

闻心源找莫望山的那一天晚上,夏文杰约见了贾学毅。

电话是夏文杰身边的那个女孩子打的,贾学毅觉得女孩子的声音很好听。

女孩子问:"贾处长,还记不记得夏文杰?"贾学毅说:"你是谁呀?"

女孩子说:"不用管我是谁,他今晚想见见你。"贾学毅问:"在哪里?"

女孩子说:"下班你不要回家,五点半等我的电话。"

贾学毅放下电话,心里有些不安。他觉得跟夏文杰这种人拉扯下去。是玩火。一会儿小伙子,一会儿姑娘,他简直在搞地下工作,这他妈能有好结果吗?但他又惧他,他有短处在他的手里捏着,四万五千块可不是个小数,够判几年的,他不敢不见。

女孩子五点半准时给贾学毅来了电话,告诉他在新闻出版局办公楼对面的马路边,有一辆上海轿车在等他,车号是5818。真他妈跟特务似的,完全是地下接头那一套,没想到过去地下工作者的那些战斗经验,培养了夏文杰这样的人。

贾学毅走过马路,一眼就看到了那辆5818。司机是个女孩子。上了车,贾学毅问是不是她打的电话,女孩子反问他,你说呢。贾学毅说听说话的声音,很像是你。女司机朝他笑笑。轿车七拐八弯,贾学毅不知道把他拉到了什么地方。贾学毅下得车来一看,这不是到岫山了嘛!他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他从来没来过。院子的大门是个不显眼的江南民居建筑,外面什么牌子也没挂,车开到大门口,女孩子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特别的车证往挡风玻璃前一放,大门立即就自动向两边缩进去。这是一个院子,既不是宾馆,也不像招待所,也不像饭店。院子挺大,都是青砖青瓦一色的二层小楼别墅。女孩子把车一直开到第三座小楼的门前。进门是个厅,女孩子指了指左边的门,贾学毅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包问,夏文杰戴着墨镜已经坐在餐桌前。

贾学毅说:"你把我领什么鬼地方来了?跟特务似的。"

夏文杰说:"委屈处长了,没有办法,都是叫你们逼的,你们不是把我通报全国了吗,我还怎么在大街上自由行动。"

贾学毅说:"别你们你们的,你们是谁呀?我可不在其中,什么都不知道。"

夏文杰说:"你真不知道?"

贾学毅说:"也不能说一点不知道,也不能说全知道。市场的事现在由市场处管,我发行处管不着这一段,但我是听说了,他们跟各省都打了招呼。"

夏文杰气势汹汹地说:"整个儿一个全国通缉,这叫打招呼啊!他妈的印两本破书,什么罪呀?用得着这样赶尽杀绝吗?"

贾学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他在夏文杰的气势面前竞硬不起来。他就附和着说:"是啊,其实不必这么兴师动众的。"

贾学毅给女孩子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上菜。女孩子就过来问贾学毅喝什么酒。贾学毅说酒就不喝了吧。夏文杰说没有男人不喝酒的,除非你不是男人。贾学毅说那就随你吧。夏文杰让:女孩子打开一瓶"五粮液"。用玻璃杯,一人倒了半杯。倒着酒,菜就上来了,鹅头、卤水拼盘、龙虾,院子不起眼,确是正宗粤菜。

喝着酒,夏文杰说话就没那么气势汹汹,他说:"贾处长,咱们可以算朋友了吧?"

贾学毅说:"不是朋友我也不会到这里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别有洞天啊。"

夏文杰说:"堂堂政府的处长,你真的连这地方都不知道?"

贾学毅说:"区区小处长,在机关就是个大干事,孤陋寡闻啊。"

夏文杰说:"夫人没告诉你?这是给省里头头脑脑盖的行宫,刚竣工,名还没定,听说要叫无由山庄。"

贾学毅说:"无由?由,只怕是来自那个岫。无由,没有缘由;无由,无忧;这人有点学问哎。"

夏文杰说:"听说是省里那个宣传部长起的名。"

贾学毅不无佩服地说:"你老兄神通广大啊,我在机关别的算不上,消息还算是灵通的,我听都没听说过,你一个被人通缉的书商居然在这里享受起来了!这世上的事越来越怪了。"

夏文杰哈哈大笑,说:"老兄你别心里不平衡,这叫虾有虾路,鱼有鱼路,鳖有鳖路,这样的事,夫人居然没给你透个信?"

贾学毅一愣,他这时才意识到夏文杰的利害,他居然已经买通了她,这臭女人,她倒也挺能干。但贾学毅不能在夏文杰面前兜他的家底,他只好用突然暴发的哈哈傻笑来掩饰。

夏文杰也不傻,也跟着傻笑起来,笑够了才说:"既然是朋友,咱就不说隔肚皮的话,你帮过我,我也帮了你,夫人那里该孝敬的我也孝敬了。咱还要互相帮下去,我在这里正式地谢谢你,干了这一杯。"

贾学毅警告自己小心,不能陷得太深,但嘴上还是说:"哪里的话,有什么好谢的呢,份内工作嘛!"

夏文杰说:"还是当官的水平高,份内工作,对,份内工作,既为政府做了事,也为朋友办了事,还为个人得了好处,这份内工作太好了。"

半杯酒下了肚,贾学毅听夏文杰的话不那么顺耳。夏文杰说:"咱们再为份内工作干一杯!"

贾学毅控制了自己,说:"别别别,咱还要说话办事呢,喝那么多受不了。"

夏文杰说:"醉了怕什么,今晚上你还回去吗?这后面就是客房,你那个什么秦晴,档次太低了一点吧,你看我们余小姐,可是一条浪里白条哟。"

女孩子立即捧着酒瓶过来,一边倒酒一边说:"贾处长,今晚你就别走了。"边说边拿柔软的小肚皮蹭贾学毅的胳膊肘。贾学毅一下就酥了半边身子,扭头看,秦晴差不多好做她的妈。贾学毅立即端起了酒杯。

转眼工夫,两个把一瓶酒干了。夏文杰说:"贾处长,认识你是我的荣幸,我夏文杰在官场里也算有了个朋友。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只要你做两件事,一是闻心源这小子要有什么动作,你提前告诉我;二是咱们用你的新天地做点生意,大家发点小财。你我之间,谁也不认识谁,我做什么事,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小余会随时跟你联系的。来,咱们一醉方休!"

贾学毅真喝多了,但也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这样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以醉的名义做一些醒着不便做的事情。他记得夏文杰向他问了闻心源办公室和招待所房间的电话,还问了江秀薇的单位和闻心源女儿上学的学校。他还知道是余小姐扶他去的房间,进了房间余小姐就没有走,帮他脱了衣,与他一起同浴,相伴到天明。

急促的电话铃声把闻心源全家从梦中吓醒,闻心源拿电话时看了一下表,已是凌晨两点四十分。电话里传来的那个沙哑的声音让闻心源毛骨悚然。他说"你的女儿长得挺可爱,在前进小学上学是吧,上学要穿两条小胡同对吧,你小心点,把我惹急了,我把小、r头做了。"源心源问他是谁,电话里传来了断线的盲音。江秀薇和泱泱都问,半夜三更,谁打的电话。闻心源没跟她们说,他怕她们害怕受惊,他说一个匿名电话,想举报。

第二天下午,江秀薇突然打电话到闻心源办公室,要他下班到她单位接她。闻心源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江秀薇也接到了恫吓电话。那人说,江秀薇,你长得好白嫩哟,要是撒点硫酸在你脸上,一定很好看,你要想保住你这张脸,让闻心源少管我的闲事。江秀薇吓得脸都白了。闻心源赶去江秀薇单位把她接回家,江秀薇极度害怕,她本来就胆小。江秀薇要闻心源换工作,别再"打非扫黄",闻心源不知怎么安慰她好。一家人惶惶不安,日子全搅乱了。

自此,闻心源天天送泱泱上学,给江秀薇也找了个同伴。那天,闻心源开会耽误了时间,到学校接泱泱,学校说泱泱回家了。闻心源赶到家,江秀薇正做着饭,泱泱没回来。闻心源立即又回到学校。闻心源问学校有没有组织别的什么活动,看门的老大爷说没有组织什么活动。闻心源问泱泱的班主任张老师住在什么地方,老大爷就告诉他张老师住在什么地方。闻心源赶到张老师家,张老师一家正在吃晚饭。张老师也非常奇怪,她说泱泱放学就回家了。闻心源问张老师,泱泱平时在学校和哪几个同学特别要好。张老师拿出她的小本,给有电话的几个同学打了电话,都说泱泱回了家。还有两个没电话的,张老师要陪闻心源一起去,闻心源没让,他自己骑车赶去。一圈跑下来,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该问的也都问到了,没有找到泱泱,闻心源急得头上冒汗,两手颤抖。

闻心源回到招待所,江秀薇一看闻心源的样,哇地哭了起来。这时电话铃响了,是张老师的电话,张老师说赶紧报警。闻心源带上泱泱的照片上了派出所。闻心源从派出所回来,浑身没了一丝力气,饭也不想吃。

江秀薇拿着泱泱的照片不住地流泪,一边流泪一边催闻心源:"你快去找啊。"

"你别烦了好不好!我也想找啊!可我到哪去找啊!"

闻心源的怒吼把江秀薇吓傻了,结婚到现在没见他发过这样的火,她不相信他会发这么大的火。

"你朝我发火?你怎么这么没有用啊,你今天要找不来泱泱,我就不活了!"江秀薇什么也不顾了。

闻心源没有办法,只好再上派出所,派出所给周围的几个派出所轮番打了电话,一点消息都没有。

闻心源午夜十二点从派出所回来,江秀薇看他空手而回,哭声再起,哭着哭着,江秀薇一下晕了过去。本来身体就弱,这样的打击她确实承受不了。闻心源把江秀薇拖到床上,给她做人工呼吸,江秀薇醒了过来。闻心源给她冲了一杯糖盐水,一点一点喂她喝了。江秀薇喝完水还是哭。她说我不要你管,你去给我把泱泱找回来。

凌晨一点,电话铃响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问他是谁,闻心源向她报了姓名,她接着说一个人做事不要太绝,给自己给孩子留条后路。接着闻心源听到了泱泱的哭声。闻心源对着话筒喊泱泱。江秀薇一听到泱泱的声音,又晕了过去。

闻心源对着话筒喊:"你们千万别伤害我的孩子!有什么事冲我来!有什么要求你们只管提!"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你现在着急了,你整别人的时候怎么一点不手软?我告诉你,这是给你一次警告,你要再敢找我的麻烦!你女儿就没有下一回了!"说完电话就断了。

江秀薇苏醒过来,问泱泱在哪里。闻心源说在他们手里。江秀薇问他们是谁?闻心源说可能是夏文杰。江秀薇问夏文杰是干什么的?他跟你有什么仇?闻心源说他是不法书商,制造黄色书刊。江秀薇又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不管你什么黄色红色。我要我的泱泱,要是他们敢拿泱泱怎么样,我先跟你拼了+。

闻心源立即向派出所报告了情况。派出所说一定稳住,再来电话,答应他们的一切要求,他们马上过来。

闻心源头一次感到了绝望和孤独,这个向来在困难面前不皱眉头的男子汉头一回没了主意,他只好给莫望山和沙一天打了电话。电话铃声把莫望山和华芝兰一起惊醒,听到这意外的消息,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两个人的慌张把莫岚惊醒,莫岚坐在床上喊着问爸爸妈妈在做什么。华芝兰过去告诉她泱泱被人绑架了,他们要去看看。莫岚说你们都走了我害怕。是啊,他们都走了孩子怎么能睡得着。莫望山让华芝兰在家陪莫岚。华芝兰催他快去。莫岚说妈你不要说了,你越说我越害怕。华芝兰立即搂着莫岚睡。

沙一天家电话铃响时,沙一天先醒来,他很不客气骂打电话的人,神经病,半夜三更打什么电话,他不满地拿起电话。他接电话时,葛楠才醒来。葛楠问他什么事,他若无其事说闻心源的女儿泱泱被人绑架了。葛楠惊得掀开被子,立即穿衣。沙一天居然说你急有什么用,现在都凌晨两点了,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葛楠不高兴地说要睡你睡吧,我去看看。沙一天懒懒地坐起来。

莫望山和沙一天、葛楠赶到招待所,派出所的人正在向闻心源了解夏文杰的情况和模样。葛楠悄悄地进了屋,挨到江秀薇身边,轻轻地搂着她,江秀薇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淌。光凭这个电话和现有的情况,派出所的人也毫无办法。他们立即向区公安分局报告,请求分局支援,监视无由山庄。派出所的人做完这些,叫莫望山和沙一天他们离开,这么多人集中在这里没有用处。

天已经麻麻亮,电话没有再响。闻心源送莫望山和沙一天他们离开。葛楠只能说些安慰的话,劝江秀薇别急,注意自己身体,别把自己搞垮了。

闻心源送他们下楼,一直把他们送出那幢楼。

"爸爸!"

泱泱背着书包正朝他们走来,看到他们,扬起两条胳膊,像燕子一样向闻心源扑来。闻心源冲过去把泱泱抱在怀里,泱泱放声大哭。泱泱的哭声在大院里回荡,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惊动了大院里的人们。两边的楼上不断有人打开窗户,他们不知道大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桂金林给贾学毅送去一份情况通报。

贾学毅接过通报没看,叫桂金林坐坐。贾学毅跟闻心源面和心不和,局里人都知道。桂金林是贾学毅把他调到局里的,他原先在西城区文化局。贾学毅和文化局一起处理一个音像书店,桂金林参与了这事,鞍前马后地围着贾学毅转,贾学毅看他挺有眼神,把他直接调到省局。桂金林从此视贾学毅为恩人,贾学毅则把桂金林当心腹。两人一投缘,彼此就更了解。桂金林完全了解贾学毅的为人,他心胸狭窄,嫉贤妒能,无论谁,无论哪一方面,谁要是占了他的先,即使那个人哪方面都叫他自比不如,他心里绝不会舒服,他也绝不服气。不管那人得没得罪他,他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会不停地用各种手段折腾他,直到那人倒霉他自己舒服为止。闻心源能干,有文才,为人又厚道,还写得一手好文章,而且讲原则,连局长副局长决定的事他也敢提意见纠正,深得局里人敬服。闻心源让贾学毅心里很不舒服,总在心里琢磨他,找他的不是,伺机把他挪开,可他没能找到任何机会。幸亏有了夏文杰,既然夏文杰要跟他过不去,他乐得坐山观虎斗。管他是谁,只要有人治闻心源,他心里一样地开心;只要闻心源倒霉,他心里一样地痛快。

桂金林心领神会地含着笑坐到沙发上。贾学毅亲自起身关上了门,他一边关门一边关切地问:"小桂,最近怎么样?"

"不怎么样,跟着闻心源干累死了,这人是工作狂,要名不要命。"

贾学毅顺水推舟说:"当初我是指着名要你的呀,局里不知道为什么不给,我不想要常河堂,他们却偏偏塞给我,你看现在搞成什么样啦。小桂啊,我一直算是你的领导,你给我说句心里话,愿意不愿意跟我干?"

小桂巴结地说:"老领导了,你还不了解我?你指到哪我打到哪!"

贾学毅说:"这就好,我想把你弄到发行处来。"桂金林狐疑地问:"有可能吗?"

贾学毅说:"事在人为,什么事情都会有变化的,没有不变的人和事。小桂啊,我贾学毅想办的事情,有什么办不成呢?我们发行处不是还管着新天地公司嘛,别的不说,奖金外快总还是要比局里别的处实惠得多吧。"

小桂喜形于色,说:"一切拜托老领导了。"

贾学毅抛出一个个漂亮而诱人的诱饵,看着桂金林贪婪地吞进钓钩,而且往深处咽了咽,他这才慢慢操起钓竿,稳稳地摇起转轮开始收线。他问:"最近闻心源在忙什么呢?"

桂金林说:"他还能忙什么,过去说管市场的是灭火队,现在他来了,成侦缉队了。"

贾学毅说:"他还在找夏文杰?"

桂金林说:"他好像在书商里物色人做眼线,夏文杰绑架了他的女儿,他不会放过他的。"

贾学毅说:"他就不怕人家把他女儿做了?"

桂金林说:"当兵的出身,就这德性,什么都不怕。他想要做的事,天塌下来都不管。"

贾学毅说:"作为下级,你还是要提醒他,工作是公家的,性命可是自己的。"

桂金林甚是奇怪,贾学毅怎么心善起来了?他说:"你真是大人有大量,你还对他这么关心,他跟葛楠可没少说你的坏话。"贾学毅说:"我不在乎,嘴长在人家自己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又不想当官,他们说什么都无所谓。我不像他,虽然是局里的公司,他一点都不给关照,从来不跟我通气,说不定他心里巴不得新天地出点什么事呢!你留点心,闻心源对书刊市场要有什么举动,不管是对夏文杰还是对别人,你都提前告诉我,我好有个准备,省得让这小子抓着辫子,给局里难堪。"

桂金林自然满口答应。

"你个人的事我会想着,一有机会,我就把你弄到发行处来,我想时间不会太长,看常河堂怎么处理了。"

桂金林不住地点头。

常河堂辞职在贾学毅的意料之中,他布的就是这步棋,事情完全按照他的意图在顺利进行。

常河堂向贾学毅交辞职书时,贾学毅心里得意洋洋,嘴上却假惺惺说:"何至于这样呢?一个人一辈子谁不碰壁呢,碰几次壁,多几次挫折,人就成熟了。"

常河堂毫不客气地说:"我不需要这样的成熟,你另请高明吧。"

贾学毅说:"听你这话,你辞职是冲我哕?"

常河堂说:"自己做过什么缺德事,自己心里清楚。"

贾学毅放下脸来,十分不高兴地说:"常河堂我告诉你,你少在我面前来这个,想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我怕什么?老子档案袋里处分已经有了一个,再给一个我挑着,再给两个我背着,我怕谁,我又不想当官,你辞不辞职与我无关,你爱上哪就上哪,我管不着!你愿意与我说话就说话,不愿与我说话现在就走!"

常河堂立即转身出了贾学毅办公室,他直接把辞职书交给了赵文化。他对赵文化说他不在新天地干了,也不愿再回发行处,他要求到市场管理处工作。他还说贾学毅绝对是条蛀虫,那批武侠小说他至少拿两万块钱回扣。赵文化问常河堂是否有证据。常河堂说要有证据我早就告他了。赵文化遗憾地告诉他,没有证据,谁都没有办法。他让常河堂先休息两天,局里会考虑他的要求。

贾学毅不失时机地把新天地书刊发行公司承包经营的报告交到赵文化手里。报告写得很有说服力,公司亏损的原因,主要是缺乏第十覃经营人才,机关人员管理经验有余,经营经验不足。报告也作了设想,如果再招聘经营人员,不仅局里没有编制,还会带来许多后遗症。报告进而论证了承包经营的好处。一是收入稳定,二是不担风险,三是不需投资,四是不带来人事负担。最后提出了承包条件,主要核心条款是三条,一是合法经营,二是处里派正式干部又具有经营能力的苗沐阳作为局方代表参与经营和监控,三是第一年给局里上缴利润十万元,上半年下半年分两次交清。以后视情况逐年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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