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娟挺着胸脯走进公司大门时,伴着那风风火火的脚步,亮着嗓门喊书出来了!看看。那神气有一点点张扬。
《共和国纪实丛书》首批推出的是《东方的宣言--邓小平登上联大讲坛》、《历史的审判--审判四人帮纪实》。这两本书是莫望山任命高文娟当出版部主任之后,她独立负责的第一项工作。不知是女人的天性,还是高文娟的个性,她不像冯玉萍那么闷骚,有事只在肚子里做工课,高文娟要强,心气也高。高文娟对苗沐阳既羡慕,又不服气。苗沐阳的大学文凭是伤高文娟自尊的锐器,但高文娟并不自卑,她自信哪方面都不比她差。她觉得自己悟性好,做事不怕苦,为人也不自私。她承认苗沐阳并没有因为她是大学毕业,又是公司副经理,又算是莫望山的妹妹,而对她居高临下。但高文娟自己很在意这些,她努力不给苗沐阳在她面前显露这些的机会,她也不愿别人用这些来区分她和苗沐阳,她要的公众形象是她一点都不比苗沐阳差。为此她付出了许多辛苦。苗沐阳穿时髦,她就穿身材,她觉得她比苗沐阳更丰满窈窕;苗沐阳扎长马尾,她就散披肩。为提高自己,她一直瞒着大家自修大学,直到省高等自学考试毕业生名单在省报上张榜公布,莫望山拿着报纸问她报纸上的这个高文娟是不是她,她才公开这个秘密。莫望山没有夸她,却拿眼睛盯着她看了整整一分钟,看得她满脸通红,看得她两只手没处搁放。高文娟觉得莫望山这一眼比什么样的赞美都好。为保质保量出好这两本书她也没有少下工夫。设计版式,她翻阅了几十个出版社的图书;学习排、印、装各道工序工艺,她跑到印刷厂、装订厂,一道工序一道工序看,一项一项问;降低成本,她跑了三个纸张公司,选质量最好价格最便宜的纸;提高装帧质量,她到美术出版社找最有名气的美编设计封面。自己的心血终于有了成果,她无法抑制地把内心的喜悦和骄傲张扬出来。
公司里的人立即把高文娟围住,争先恐后地要看样书。高文娟从工厂拿回十套样书,她先拿出一套交给了华芝兰。华芝兰立即发出惊叹,称赞书印得比南风出版社的还好。苗沐阳闻声从楼上跑下来,高文娟给了她一套,苗沐阳也是赞不绝口,说当初她参加订货会,要是有这样的样书,订数肯定还要大。苗沐阳不无佩服地问高文娟,版式和插页都是你设计的?高文娟则格外不值得一提似的笑着点点头。
让高文娟有一点遗憾的是莫望山不在家,莫望山正拿着人民币在县里为莫岚和华芝兰的户口层层攻关,四处奔波。
高文娟按规定,给苗沐阳三套样书,一套做样书陈列,两套搞征订。又给华芝兰一套样书,作财务收款和成本结算样书。华芝兰让高文娟给出版社送三套样书去,合同约定新华书店主渠道由出版社发,可新华书店征订数还没有报来。高文娟请苗沐阳掌握销售情况,她好及时做好加印的准备。苗沐阳立即安排全国的发货计划,省外发货八万套,两万套投入本市批发。
苗沐阳刚把发运计划交给朱小东,南风出版社发行科来了电话。他们要求同时提货四万套书。华芝兰一听急了,外地交款已经八万套,就算江都一本不发,也缺两万套。
华芝兰接过电话说:"开印前问你们要数,你们说征订数还没来,没法确定,现在书出来了,你们一下要四万套,首批印出的书根本没有你们的数。"
发行科说:"这样不行,新华书店征订是还没报数,他们最快的速度是两个半月,再过半个月才能报。但省店打算主动备货,给新华书店城市店主发,要求同时供货。如果新华书店和"二渠道"不能同时供货,要影响到我们社在主渠道的形象,直接影响我们的声誉。"
华芝兰说:"这事不能怪我们,是你们没有配合好,没有提前做好征订,我们立即给你们加印,一个礼拜后就供货。"
发行科说:"第二次印刷不行,这样要得罪新华书店,请莫望山接电话。"
华芝兰说:"他出差还没有回来。"发行科说:"让负责人接电话。"华芝兰说:"我就是副经理。"发行科说:"你如果是这样一种态度,后面的合作就无法进行,
另八种书的合同只能终止。"
华芝兰说:"有事好商量,不能这样要挟。"
发行科无心跟华芝兰争下去,说:"我们的要求是出版社的正当权利,给不给货你们看着办。"说完那边就扣了电话。
出版社像是故意出难题,要他们报数,他们不报,没他们的书,又突然要书。当时苗沐阳给发行科去电话,发行科没有向章诚汇报。章诚为了改变发行的被动局面,主动与省店商量,让他们搞电传紧急征订。白波听取了章诚的意见,跟各大城市电话电传征订,有了两万订数,他想再备两万套货。章诚这样做,不是要与新天地捣乱,也不是因为这套书是他的创意,是他组的稿,他考虑的是南风出版社的现实。"一条龙"的经营方式虽然停止,但新的经营体制还没有形成,社内人员消极怠工,等待观望。莫望山的合作给出版社转机带来一个契机,他想利用这个契机重振社风,改变南风出版社在书业界的形象。
华芝兰放下电话心里很不舒服。她把南风出版社的要求告诉了苗沐阳和高文娟。
苗沐阳问高文娟:"小高,印四万套,最快要几天。"
高文娟想了想说:"至少要一个礼拜,但可以安排两个印刷厂印,四个装订厂装。第五天就可以开始送货。"
苗沐阳跟华芝兰说:"可以答应他们的要求,三天后同时提货。咱们立即加印,版权页仍然印第一次印刷。咱们发运计划照做,铁路上不可能让咱们一天发完货,省店也不可能一天收完货。做一个详细的送货计划,每天按计划给两边同时供货,先发外地,最后才在江都上市批发,对省店也这样统一要求。前后周期怎么也得一个礼拜,一点不会矛盾。"
华芝兰和高文娟觉得苗沐阳分析得很对。华芝兰立即给出版社回了电话。
印刷厂、装订厂加班加点,昼夜突击,按计划按时出书。第三天装订厂拉了一万套书一早赶到省店储运库送书。省店储运库说谁让你们送的?连计划都没有报送什么书啊!提前一周预告,按约定的日子才能送书,连这规矩都不懂,还做什么书啊!工厂说这是你们省店催着赶印出来的,储运却说谁催着要你就给谁送去。工厂没有办法只好把书仍旧拉回工厂。
苗沐阳听了气得想骂人,她直接给章诚打了电话。苗沐阳说:"一个单位一个人说话办事要讲信用,他们是不是故意捣乱?没报数,突然要书,书送去了,却又故意不收货,这是闹着玩吗?本来应该签了协议才能供货,考虑到出版社是自己的合作单位,没有办这些手续,现在书在工厂压着怎么办?"
章诚尴尬又生气,事情都是他一手操作的,他是诚心为本社和省店利益着想,谁知计划经济和大锅饭的影响如此根深蒂固,像一台锈蚀的机器,想让它转动起来非常艰难。章诚一边向苗沐阳解释一边答应马上与省店联系。章诚找了白波,白波正有气没处出。他也没一点办法,书店就这么个经营机制。他们业务科上周就把主发计划给了储运,只是没有样书。工厂给储运送书几十年一直是这么个规矩,要先给业务科送样书预告,业务科做好分配计划,然后把计划和样书交储运。工厂再到储运预约时间,储运批准时间后告诉工厂,或许一周之后,或许十天之后,碰上发教材推到一个月之后也是可能的,工厂再按储运批准的时间送书。他们批销中心进货也必须走这个程序。急也没有用,你急,人家不急,他也改变不了。白波答应立即请领导出面再与储运协调一下,尽快收货。
高文娟和华芝兰听了好笑。工厂给他们没白没黑地赶,他们却是这么一套官老爷经营作风,这也叫做生意?苗沐阳说咱也不跟他们客气了,该发货发货,明天就上门市批发。
图书上午在江都上市批发,中午章诚就救火一样来电话找苗沐阳。
章诚在电话上吼起来,说:"省店还没收货,你们怎么能上市呢?"
苗沐阳说:"不是我们不供货,是他们自己不收货,我们印了书总不能放在仓库里看哪!"
章诚说:"这样做,我们和省店的关系不好处理。"苗沐阳说:"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们也管不着。"章诚说:"他们刚才来电话了,说你们违约,他们要减数,只
要两万了。"
苗沐阳说:"违约?是谁违约?约在哪里?"
章诚说:"说好同时在江都上市,你们一抢先,他们还怎么要货?你们再等两天又怕什么呢?"
苗沐阳说:"等两天?我们已经等了三天了,等,对他们当然算不了什么,铁资,铁饭碗,多卖少卖,早卖晚卖都无所谓,不少拿一分钱工资。我们可不行!别忘了,是我们投资,风险全压在我们头上!"
章诚说:"那他们不要货怎么办?"
苗沐阳说:"不要,我们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没有合同,官司也没法打,我们只能吸取教训,以后学聪明一些。书印出来了,我们只好认倒霉,不要说减数,他们就是一本不要,我们也没有办法,自己慢慢销呗。"
白波多方周旋,他直接找经理发了火。白波参加工作就在新华书店,从市店干到省店,把自己的美好年华全给了书店,他何尝不想把书店搞好。他很不服气,凭自己的能力,凭新华书店的渠道,经营经验和信誉,他不信干不过个体!这火发r还真管用,他要求承包批销中心,由他来独立经营。第二天省店储运就收了两万套书。苗沐阳嘴上说话给章诚听,其实心里高兴着呢,他们减两万,正好救了他们的急。工厂再次开机,又加印了五万套。
新天地上上下下忙得团团转,公司就一个人悠闲,秦晴。她一会儿打个电话,一会儿请假上趟街。一会哼歌,一会儿照镜子补妆,全公司的人没一个不讨厌她。高文娟看着秦晴打电话那偷偷摸摸样,想到南风出版社的这些电话,信息是不是她发出去的。高文娟把她的想法告诉了苗沐阳,苗沐阳也这么认为,苗沐阳又把这想法告诉了华芝兰。华芝兰说没有证据不好说,大家提防着点。
高文娟几乎蹲在工厂监工, 《东方的宣言》和《历史的审判》两本书的加印再次如期完成,一切运转都转入正常。下班前,朱小东打来电话,他在车站发货,顺便提了一批外地发来的货,入库发现是一批盗印书,而且是盗印台湾的书,《肉蒲团》、《灯草和尚》、《痴婆子传》,每种五千册。华芝兰、苗沐阳和高文娟一起赶到库房。这三种图书绝对禁止销售,货是河北发来的,可不知是谁发的。苗沐阳敏感地觉察到可能有人要害莫望山。
高文娟说:"赶快把书转移到别处。"
华芝兰说:"转移没有用,火车站有咱们的提货手续。恐怕只有主动举报上交。"
高文娟说:"主动举报交代,发货的人一定要报复咱。"
苗沐阳说:"能不能请闻主任他们配合一下。咱们主动告诉闻主任,但我们不主动把货交上去,让闻主任他们主动来查,然后没收,这样我们就没有责任。"
华芝兰觉得这样也不妥,这样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还是先封存,等莫望山回来处理。
莫望山及时回到江都。莫岚和华芝兰转成了城镇非农业人口。而且都随他迁到了江都市。吃晚饭时,莫岚敬了莫望山一杯酒。吃过晚饭,华芝兰跟莫望山说了盗印书的事,把他们的打算也告诉了莫望山。莫望山居然说这件事他知道。华芝兰奇怪,公司的生意好好的,卖这样的书做什么呢。莫望山本不想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她,华芝兰一猜就猜到是贾学毅干的。莫望山夸她有头脑。他没有告诉她自己的怀疑。莫望山认为这书是贾学毅自己在跟别人做,虽不敢肯定,但估计八九不离十他在与夏文杰合作。自从闻心源让他注意夏文杰的行踪之后,他一直留心着贾学毅。只是还没完全掌握他们的行动。在他出差之前,贾学毅神秘地找了他,说他也想做点生意,倒点书,希望莫望山帮他一把,不管是什么书,一定要帮忙。莫望山答应了他,他原以为他只是从进出的折扣中赚些钱,没想到他会倒来这种书。莫望山觉着,这事事前贾学毅肯定是知道的。就贾学毅现在的身分,他不可能随便找个书商做这种生意。有两种可能,要么那个书商与他有生死之交,或者那个书商捏着可以致他于死地的把柄;要么他直接参与了这一盗印活动。这样的书只有夏文杰这种人才敢做。
华芝兰问莫望山这些书怎么处理。莫望山已有打算,他准备违心地帮贾学毅一次,他要弄清来龙去脉,然后引夏文杰出洞。他说这种书绝对不能在自己公司销,也不能主动举报上交,只能化整为零,请各地熟悉的朋友帮忙。华芝兰认为这样做还是等于公司卖了坏书,扩散了影响。莫望山说常在河边走,你不想湿鞋也得湿,身在这行中,想干净也干净不了。他没有把自己的意图告诉华芝兰。
江秀薇在医院输了两天液,医生诊断为虚脱造成眩晕休克。江秀薇什么都没说,她自己清楚是什么致使她眩晕休克。
江秀薇在心里反复演练了与闻心源见面的程序,下班进门还是让闻心源的举动打乱了计划。闻心源充满爱意地在为泱泱剥新鲜荔枝,一个剥,一个吃。剥荔枝的心里甜蜜蜜,吃荔枝的心里蜜蜜甜。闻心源一边剥荔枝一边给泱泱讲他如何逮捕蔡勇男的过程,泱泱一边吃一边听故事,听得有滋有味。闻心源和泱泱见江秀薇回来,还没来得及招呼,江秀薇一头扎到床上呜呜地哭起来,哭得闻心源和泱泱都慌了手脚。
闻心源看着极度委屈的江秀薇,五脏六腑一下子全挪了位置。他知道这些日子苦了她,但他不知道这些日子她心里有多痛。
那天,在她晕过去之时,她意识清楚地知道所长剥掉了她的裤衩,她还感觉到了他那满嘴的胡茬在她小腹处摩挲,她就是在这时拼出全身力量奋起反抗的一刹那晕过去的,她苦恼的是,不知道这个畜牲此后还干了什么。她醒来时,已经躺在救护车上。她恨自己柔弱,连自己的身子都保护不了。感冒高烧后本来身体就虚弱,加上意外的刺激,心里极度的紧张,反抗时过度地用力,她的神经像弦一样绷断了。江秀薇躺在病床上,浑身不适,身上像被癞蛤蟆爬过,沾满了令人恶心的脏东西。想到那一刻,她就魂不附体,她拿不准,他究竟对她干没干那事。她自己的感觉和暗自的检查,叫她难以确定。她强忍着痛苦,在医院躺了两天。两天中她一刻都没能停止思想,她一遍又一遍地想那事,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恨那畜牲。出院到家后,她什么也不顾,先到街上找浴室洗了澡。在浴室里,她在身上一遍又一遍打香皂,把她认为肮脏其实还是圣洁的身子洗了又洗,擦了又擦。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再也不干净了,怎么洗怎么擦,她都觉得洗不掉她被玷污的屈辱,擦不尽身上的肮脏。她躺在床上没一丝睡意。她怨自己软弱可欺,她气闻心源扔下她不管,她恨所长人面兽心。怨到最后气到最后恨到最后全砸到了闻心源身上,要是他在家,一切都不会发生。
一想到闻心源便想到葛楠。一想葛楠她心里更酸更痛。她不相信所长的话,她相信自己的男人,可她不敢相信葛楠。她第一次见葛楠就有那种感觉,她是她的敌人,这女人会跟她抢闻心源,而且她深感自己哪一方面都不是她的对手。一个男人再正派也经不住一个女人整天在他身边勾引。俗话说,哪只猫儿不吃腥。把一条鲜鱼送到猫的嘴边,再傻的猫也不会不吃。这个意念一钻进她的脑袋,她的心撕裂般地痛。
闻心源来到床前,顾不得泱泱的感受,轻轻地把江秀薇搂到怀里,轻轻地拍孩子睡觉一样拍着江秀薇。
江秀薇像满肚子屈委的孩子哭得更加动情,一连抽泣了五六个回合哭不出声来。江秀薇挣脱闻心源的怀抱,趴到枕头上才放声吼出憋在肚子里的委屈。
"你回来做什么?外面有吃有喝还有女秘书陪着,还要这家做什么?"江秀薇一边抽泣一边说。
"你这是怎么啦?没头没脑的,夫妻都十几年了,你还不了解自己的丈夫?"
"你知道人家怎么说你们?"
"人家要说什么谁也阻止不了,一个人怎么样,不是凭谁说成的,而在他自己本身怎么样。"
"那她为什么半夜三更还在你房间?你们在做什么?""那天我确实喝多了,吐得一塌糊涂,是她服侍了我。""一男一女,在一起一夜,我不信你们就那么沌洁!你们是神
不是人?"
"不管你信任不信任我,但我相信,我的妻子江秀薇要是碰到这种情况,她绝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江秀薇心一颤,她放低了声音。
"我信任你,但我不信任她;你做不出来,她做得出来!"
"我要为她辩护,你会更加生气,但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她不是那种浅薄的女人。"
闻心源的话像锥子一样刺痛了江秀薇,葛楠不是那种浅薄的女人,她是那种浅薄的女人?江秀薇定神地看着闻心源,她忽然看到了泱泱对她不信任的目光,泱泱已经十分讨厌她的话。江秀薇立即收住了自己的话,陷入了沉默和痛苦。
闻心源满心的胜利喜悦,被赶得无影无踪,泱泱非常同情自己爸爸,但她又不能直接反对妈妈。她眼巴巴地看着爸爸,无声地淌下了两行热泪。闻心源鼻子一酸,眼睛里也涌满了泪,他不想在孩子面前掉泪,他一下把泱泱抱在怀里。泱泱忍不住哭了,一边哭一边说:
"爸爸,妈妈在家病了,还送医院抢救了,你原谅妈妈好吗?""泱泱,爸爸没有生妈妈的气,是爸爸对不起你妈妈,我没有照顾好你妈妈。"
江秀薇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加痛苦。
江秀薇一沉默,闻心源自然要主动承担起家务,用行动来求得江秀薇的谅解,以求天下太平,家庭安宁。闻心源焖好米饭,端着油菜去炒菜。往锅里倒了油,拿起锅铲要逛锅,江秀薇默默地从他身后挤过去,一把夺下了闻心源手里的锅铲。闻心源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尽管她还拉着脸,但她的行为宣布了沉默的结束。闻心源没想到江秀薇这回沉默的时间这么短。他要感激女儿,是泱泱的举动引起了她妈的注意,让她妈进行了反思。泱泱大了,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头,江秀薇不能不重视她的感受。闻心源哪会想到江秀薇心里另有隐痛。
吃过晚饭江秀薇才把拉长的脸慢慢恢复到正常。她终于主动开了口,她告诉闻心源,符局长和赵副局长五一节来看了她,说了许多让她过意不去的客气话。符局长说对不住你,光让你干工作,生活上没能帮助解决实际困难,还说也对不住我,让我这么多年在公共卫生间里做饭,让人听了简直是笑话。他说一直想跟你说一说,可老是抽不出空来,希望你能理解他们。还说让你再耐心地等一等,生活上的困难他们会尽快想办法解决的。江秀薇还告诉他,办公厅的管理局长来过电话,问他有什么事,他说等你回来再说,好像是房子的事。
闻心源听了这些,心里舒坦了许多。人嘛,就是这样,将心比心,心意到了,情也到了,事情办不办,办成办不成是另外一回事,当领导的能想到下面能体谅下面,知道下面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行了,至于生活上的困难都是次要的。
江秀薇一直睁着双眼没有入睡,闻心源轻轻抚摸着她,她却没有反应,闻心源以为她在等泱泱入睡。其实江秀薇在斗争,她在考虑要不要跟闻心源说那事,怎么说。她觉得不能不说,对所长这畜牲,不给他点厉害看看,他不会断这念头。但要说,怎么说呢?怎么能说清楚呢?闻心源会怎么想?他会原谅她吗?泱泱已经睡着了,闻心源有些急不可耐,江秀薇不能再沉默,她有一个感觉,要是她现在不说,这一辈子她再不会说,那畜牲再得意忘形不是更麻烦了嘛!
江秀薇让闻心源停止行动,说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于是她把所长的事前前后后一点一点告诉了闻心源,但她只说到他强行抚摸。她奋力反抗中晕过去,她的结论是她的病弱保护了自己。江秀薇说所长拿来的东西都记着账,她要闻心源拿着单子去找所长算账。
令闻心源吃惊的事情发生了,他和江秀薇的房事突然没有了快感,人说久别赛新婚,欲望和激情都还是有的,一切都如常进行,却没有快感。闻心源有一些心惊,不知是因为什么。是疲劳过度?是工作太投入?是因为妻子受了别人的欺负?还是因为秀薇怀疑他与葛楠?他感到身体内的许多神经已经背叛,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已经懒惰,不再兴奋,或者已经坏死,到关键时刻脑子的指挥系统失灵,于是事情便毫无反应地结束。出于自尊,他没有说,不知道秀薇有没有觉察。越是如此,他越是无能为力。
闻心源出现在所长办公室时,所长的脸一下变成了猪肝色。这些日子,他一直提心吊胆担着心事,他怕江秀薇告发他。
闻心源突然找上门来,他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他没想到江秀薇这么柔弱爱面子的女人敢把这种丑事告诉丈夫。他紧张得无地自容,也无法掩饰。
闻心源把那张单子往桌子上一摔,说:"谢谢你的一番苦心。"所长心里一哆嗦。不等所长找到搪塞的话,闻心源接着说,"你算一算,账现在就了结。你做的那卑鄙下流事,自己跟领导说去,我给你个坦白交待的机会,如果你要是不愿这么做,现在就告诉我。"所长扑通双膝跪到闻心源面前,嘴里一个劲地哀求:"闻主任,你饶了我吧?看在我老婆孩子的份上,你饶了我吧?看在老乡的份上......"
"饶不饶你,那是组织上的事,你跟领导说去!"所长的脸一下成了±色。
闻心源向赵文化汇报完吴河蔡勇男制黄案回到办公室,想起管理局副局长找他的事。他想可能是那封信起了作用,管理局副局长要还他公理。于是他从行政办问到了管理局副局长的电话号码,给他拨了电话。电话接通后,闻心源通报了自己的姓名。
副局长在电话里冷笑,说:"闻心源,你挺能啊,除了写文章还能写诬告信。"
闻心源浑身的血一下涌到了脸上,他从来没听到上级领导这样讽刺过自己。转业到地方,他没忘了军人的本色,他不愿为个人的一点困难和利益,整天缠着领导叫苦连天,再加上托了宣传部长这层关系,即使工作不合自己的意愿,还是军人的脾气,既然接受了,就得当本职工作来做,在这个岗位上,就得对得起这个岗位。这些年,除了江秀薇的工作,他没有向领导提出过任何个人要求。好歹等到了机会,他们却置他的困难而不顾,拿房子做个人交易,这种歪风他绝对不能忍受。于是他写了这封信,他没有夸大事实,实事求是反映了情况,他们不但不接受意见,反挖苦讽刺他,这天下还是共产党的天下,不能让这些人胡作非为!
闻心源压着火,尽力冷静地在电话上说:"局长大人,请你注意你的身分,你是共产党的局级干部,对自己的话要负责任。如果我写的是匿名信,你可以讽刺,也可以挖苦。我的名字写在上面,坐不改姓,立不换名,我的信上有一句不实之词,由我负责。明天咱们一起让秘书长来评评这个理。他要是说是我错,是我诬陷了你们,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如果要是你们不讲原则,不按规定办事,你准备接受什么处分?秘书长要是不主持公道,我跟你一起去见主管的副省长,你敢不敢?"
副局长火了,说:"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破了个案子,写了几篇文章嘛!"
闻心源说:"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我了不起,我也从来没向组织要求过什么,我没有房子住,要求分房是正当要求。我倒是觉得你自以为了不起!你火什么?自己做错了事还不准人家说吗?我告诉你,管理局的权利是为机关服务,服务就得接受机关的监督,服务好了,我们可以表扬你,服务不好,我们当然可以批评你。你激动什么,你屁股底下要是没有坐着肮脏的东西,你就没有必要心惊。你心惊,屁股底肯定坐着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之所以听不得群众的意见,是因为恭维话听得太多了,拍你马屁的人太多了。"
副局长让闻心源的一番慷慨陈词轰昏了头,思维整个儿乱了套,竞一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可说,半天冒出一句:"你怎么能跟首长的秘书攀比呢?"
闻心源更加从容,他竞笑着问:"请问局长大人,我怎么就不能与首长的秘书比呢?难道首长的秘书就可以随便占房?难道首长的秘书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们管理局的服务方针就是这个吗?"副局长根本不是闻心源的对手,他很快就理缺词穷,他说:
"你不要得理不饶人,一个人要讲点觉悟。"
闻心源更觉好笑,他说:"你知道自己没理,所以心虚,听不得意见。要讲觉悟,我不是自吹,你可能不如我,你要是在招待所住五六年,在公共卫生间做五六年饭,该分的房不分给你,而搞关系给了别人,你会怎么想?你会怎么做?在这五六年之内我没跟局里要过一次房,也没跟领导提过一次要求。这一次是你亲口答应分给我的,却又突然给了别人,而且无论资历、职务还是实际情况,都应该排在我后面。你将心比心想一想,这事要是搁在你身上,你能不能像我这样正确对待?今天我是让你逼的!如果你能找出一条光明正大符合规定的理由,这房子应该分给他们,我绝没有怨言!"就在这时候,可能有人进了副局长办公室,副局长让闻心源不要放电话。副局长办完事再拿起电话,口气完全变了,他说:"新闻出版局没有把你的困难详细跟我们说过,有困难可以商量。"闻心源说:"你要是开始就这么说话,大家就用不着说这么多废话,也用不着上这么大火。"
副局长说:"我们会尽快想办法解决你的困难。"
闻心源说:"管理局以后做事要是有这样的态度,我在这里就先谢谢管理局。"
葛楠在广州给沙一天打电话就感觉他有点反常。
葛楠与沙一天结婚这些年,她一直没能完全看透沙一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别人是无法看到的,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却又无法掩藏。人与人之间心里结了介蒂,总会以某种方式表现出来。沙一天让葛楠感觉到的是,他自尊心特强,骨子里却又非常自卑。尽管读了不少书,也有一定的文字水平,但他只有应付公文的能力。他的聪明全部表现在揣摩领导的意图上,他会根据领导的嗜好,根据领导的只言片语,把领导想说却表达不完整,说到却又没完全想透的精神,写成完全让领导出乎意料却又十分合领导胃口的讲话稿。符浩明器重沙一天,就是他在与另一位副局长竞争局长时,沙一天给他准备了一份汇报材料。宣传部长到局里开座谈会,探讨新闻出版改革,老局长身体不好,让符浩明汇报,沙一天给他准备了这份材料。摆了新闻出版的现状,列出了现实存在的问题,提出了改革的设想,观点鲜明,事实具体。符浩明下了工夫,把材料全背下了,他没有照着材料念,而是脱开稿子说,一下把宣传部长打动了,顺利地当上了局长。沙一天能从各种讲话和报刊上的各类文章中摘选出新鲜时髦的观点,但他却没有创造的能力,他无法从生活的现实中发现新的问题、新的趋向、新的思潮和新的观念,他也没有用属于自己的语言表达思想的能力。
闻心源又是系列文章又是出书,沙一天又急又恨,这种急恨还不能简单地说是嫉妒。表面上他往往表现出不以为然,不屑一顾,故意视而不见,做出不在话下的姿态,背地里却偷偷拿来研读,读得心惊,读得气馁,读得心虚,读得眼高手低,到头来便只有虚张声势。在沙一天的潜意识里,他把闻心源视为对手,无论仕途还是爱情,他都把闻心源视为对手。
葛楠经常发觉沙一天夜里睡不着觉,可他从来不愿向她坦露真情。他的失眠,大多是谁的话伤害了他,当时并没在意,事后却越想越不是滋味,后悔自己为什么反应迟钝,为什么不当面还击,为什么不把理当场说清;要不就是谁占了他的风头,抢了他的彩,领了他的先,他会气他,妒他,甚至恨他。有了这些叫他不得安宁的心事,他从不跟葛楠沟通,硬憋在自己心里一点点消受,宁愿自己失眠。葛楠多少次主动与他交谈,想与他分忧,可她怎么关心体贴,他都不吐真情。他缺少闻心源那种坦荡和正直,也缺少男子汉敢做敢为的气魄。他的聪明是周瑜式的小聪明,所以只能落得在诸葛亮背后怨天自卑,心胸深处有某种阴暗的东西。自知阴暗便极力隐藏,不愿把真实的自我面对别人,最后积郁成疾。
葛楠拿到火车票立即给沙一天打了电话,让他到车站接她。这次出征,大获全胜,一举端了一个制黄泛黄的窝点。蔡勇男如期回到广州银河宾馆,蔡勇男领着那个小情妇刚打开808房间还没来得及关门,公安人员就冲进房间,蔡勇男当场就擒,人赃俱获。葛楠本想好好向沙一天炫耀一番,沙一天却不搭腔。葛楠问他怎么啦?沙一天淡淡地说他要去会议室开会,说明天他也不能到车站接她,他有会。
不接就不接,葛楠没有多想,仍高高兴兴回家,进门说:"我回来啦!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沙一天居然坐在沙发上没有一点反应。如此冷落,葛楠接受不了:"你病了还是怎么的?"
沙一天竞吼道:"你才病了呢!"
葛楠惊奇地问:"你怎么啦?我出差十几天,而且办了一件大案,回来没一句好话,没有一句问候,反朝我发火。"
沙一天沉默。葛楠更火,她最不能忍受别人无视她。有话你就说,有屁你就放!
沙一天阴阳怪气地说:"自己做的好事自己知道。"
葛楠头一次见沙一天这副模样,他还会发火?惊奇让葛楠冷静下来,她问:"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值得你这样动气?"沙一天像捏着了葛楠的小尾巴,不无得意地说:"全局的人都知道了,你自己就别装傻!"
葛楠立即想到了贾学毅深夜的电话,葛楠放下脸来,一本正经地问:"是不是贾学毅在局里造了什么谣?"
葛楠急,沙一天不急;葛楠火,沙一天不火,他胜券在握,慢悠悠地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做了什么还不清楚吗?还要人家说!"
沙一天这副样子引得葛楠忍不住放声大笑,她一边笑一边说:"一个堂堂男子汉居然听信谣言,对自己的妻子没一点信任感。我总盼着你拿出一点男子汉的气概让我看看,你却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没想到你的男子汉胸怀今天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出来了,你真让我恶心。"葛楠尽力压住火,忍着气把话说得平静而有力量,"你能这么说话,我得感谢你,你总算在我面前说了一回心里话,总算袒露了你心灵深处的一点东西。你是信别人的话,而不相信我,我不怨你,这是你的权利,是你的自由。不过你真要这么想,我要告诉你,你这是对我人格的污辱!你既然敢这样想我,证明你并没有真正了解我。也没有真正理解我,那我们凑合在一起也就毫无意义。"说完,葛楠进了自己的房间。接着沙一天的被子、枕头和他所有的衣服,一样一样飞出了卧室。葛楠然后再出来,很负责任地把沙一天的东西都抱进了他的书房,书房里有一张小床。接着她把在广州给沙一天买的一套西服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接下来她就一切如常地整理东西,洗澡,然后插上门睡觉。这就是葛楠,夫妻间生气她绝对不往家跑,她不愿把自己的不愉快带给老爸,也不愿老爸介入她个人的事情。
沙一天蔫在沙发里,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起身阻拦她的行动,还是随她而去。起身阻拦,他就得向她认错,向她低头,从此他再不能在她面前挺胸站立;要是随她发泄,他们的婚姻可能就此陷入危机。沙一天在沙发里犹豫着,他还没能做出决定,葛楠就关上了房门,剥夺了他选择的权利。
沙一天是故意生的气,因为故意,这气生得就有些夸张,一夸张就显出虚张声势,显得人为,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他是在找茬生事,效果必然是直接激化矛盾。沙一天本意并不想激化矛盾。接了贾学毅那个电话后,明知他不怀好意在故意离间,也相信闻心源不是那种人,也相信葛楠不会做出那种出格的事,但这个电话还是给他送去了许多不舒服。哪个男人对妻子的绯闻会无动于衷?再说他本来就不舒服,本来就对葛楠有许多想法和不满,本来就伺机要调整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甚至觉得与葛楠结婚到现在他从来就没有舒服过,她总比他高一头,无论在她还是在她爸面前,他都不能随心所欲,不能扬眉吐气,更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尽管他们谁也没有约束他,从言语到行为也从来没有那样要求过他,但他从他们的目光中、他们的意识里、他们的语气里理解到他们就是这样要求他限制他的。她爸见面总要跟他说你爸身体怎么样啊?你们要常去看看他哪!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好像他去看自己的爸要他批准,他去看自己爸也是他的关怀似的。更甚的是葛楠,过一段日子就装模作样地买些水果,沸沸扬扬地去看他爸,仿佛她是公主,是下嫁他,是把皇恩赐给他爸似的。既然这么孝顺,你不会多给他点钱?不会把他接到家来一起住?但这些不舒服,这些不痛快,他不能说,只能闷在心里。把不舒服闷在心里,那滋味自然不好受。好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他想借机煞一煞葛楠的威风,管一管她,从此树立起丈夫的权威,没想到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是他管她,而是她要甩他。
沙一天故意生气的原因还不止这些。
春节后他再一次上符局长家送那些只有他才能帮他买的礼物时,符局长的话等于宣布了他改革的失败。符局长要他立即结束"一条龙"经营,要他像科技出版社那样实行综合目标责任制。尽管符局长说了他们的"一条龙"经营是他有意让他们尝试的,要说责任首先是他的责任这样一些安慰的话。但说到底,他失败了。《共和国纪实丛书》这套选题,葛楠、闻心源和莫望山都诚心帮了他。莫望山投资,救活了这套书,让南风出版社赚了钱。沙一天却只感激华芝兰,这是她的主意。沙一天的感受是,《共和国纪实丛书》是莫望山救活的,但这不是帮他,而是帮章诚;这套书不仅为南风挣了利润,同时也给南风出版社争了荣誉,扩大了出版社的社会影响,到头来,这些东西都没落到他的头上,全社人都记成了章诚的政绩。
昨天上班走进办公楼,居然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他已经感觉到出版社内出现了一股排他的势力。三个月前他就在社务会上布置,要求各个编辑部一个月之内把经营的账目结算清楚,交社财务。三个月过去了,没有一个编辑部把账交出来。他找社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说他们不交他也没有办法。两个月之前他亲手把科技出版社的责任制实施方案修改成本社的责任制,发给了各编辑部,让他们讨论修改,半个月之内把修改稿退回总编室。半个月之后,没有一个编辑部交上来,他让总编室主任催,还是没有人交。最后他为此专门开了编辑部主任会,要求一周内一定交齐。一周后确实都交了,但谁都没改一个字,发下去什么样,交回来还是什么样。有的公开说沙一天把南风引向了歧途,章诚力挽狂澜拯救了南风。更难听的是沙一天压根就没有真才实学,不是当社长的料。还有的说干活的当不了官,当官的干不了活,占了人家的位置,耽误了出版社的发展。
沙一天真切地感到出版社再也呆不下去了,可局里也没有空着的位置,符局长什么也没有表示。人家贾学毅做出这样的缺德事,他老婆在关键时刻还帮他斡旋摆脱困境。葛楠却从来不关心他的命运,她不是没有关系,从省里到市里,都有她爸的部下,她要帮他,他早不要遭这份罪了。他没有开口求她,可他向她透露过想回局里的意思,她却用不屑的目光看他,好像他做了什么卑鄙的事情,根本没有资格回局里。明明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她就是不肯帮他,在一旁看他的笑话,而为闻心源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于是他决定给她点颜色看看。问题是他只想到了要管教她,却没有用心考虑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结果就闹成这么糟糕的局面。
闻心源让所长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时,葛楠也推开了贾学毅的办公室。
"劳苦功高!辛苦辛苦,请坐请坐。"贾学毅像见了贵宾。"别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当面说好话背后使脚绊。"
"这说到哪里去了,你就是借我十八个胆我也不敢对你葛楠怎么着。"
"我只问你,为什么要造谣说我们在广州住一个包房?""这。这从何说起?"
"要我告诉你时间、地点和在场的人吗?"
贾学毅十分尴尬:"他们听岔了。我是说你......"
"别再编瞎话了,你好歹也算个处级干部,算个县太爷哪!做这种下贱事,不怕玷污了这个称呼?别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跟你这么下流。我无所谓,你损不了我什么,人家闻心源可是有家有室有孩子有事业有理想的人,也是有前途的人。他碍着你什么啦?人家一心一意实实在在在做事,你不支持也就罢了,却在背后损他,你是什么居心!做人得有点质量,别没有点人味!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在什么场合造的谣,就在什么场合收回。到时候我会找赵副局长验证的,要不,你就等着,看看难堪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