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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作者:黄国荣 当前章节:151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华芝兰主动打电话约的葛楠。葛楠甚觉奇怪,尽管她曾经向她和江秀薇建议过,相互间经常走动走动,她们谁也没响应。不知华芝兰今天怎么有了这雅兴。

莫望山在白天鹅约见贾学毅,华芝兰就约见了葛楠。她俩约定在望江楼见面。望江楼在江都河边上,离葛楠他们的宿舍不远。葛楠来到二楼荷花厅,华芝兰已经在临窗的四人桌前坐定等她。华芝兰点了四样小菜,要了半斤虾、一条清炖桂鱼、一个素炒青笋,一人一盅"佛跳墙"煲汤,一人一杯清茶。

"今天怎么有这雅兴?"葛楠见面说了这么一句。

"有些日子没见了,想见你一面。"华芝兰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其实她是为沙一天见她。前两天沙一天约过她,她没有空,沙一天在电话上把他和葛楠的事说了,说他们闹翻了,她已经跟他分居。沙一天并没有托华芝兰做葛楠的工作,他只是跟她诉苦。华芝兰决定见见葛楠。

她们不是同学,也算不上知己朋友,她们只是因自己的男人而有了这层关系,所以她们见面没有常见的女朋友们见面时那种热闹和热烈。她们喝着茶吃着菜,显得有些冷淡。华芝兰在考虑怎么跟她开口,葛楠在揣摩华芝兰找她究竟有什么事。

"葛楠,我就是沙一天在衙前村的第一个恋人。"

这句话不同凡响,华芝兰说出口需要勇气,葛楠听了震惊。

"我想,既然咱们是朋友,就开诚布公一些,今天我是为了你们两口子见你。"华芝兰的话没有半点虚假,十分真诚。她的真诚。一下消除了葛楠和她之间的距离。

"我们的事,他告诉你了?"葛楠也就没绕圈子,切入了正题。"是的,他给我打过电话。葛楠,我一直很敬重你,你的知识、阅历、家庭教育、素养我都没法相比,沙一天能找到你这样的妻子,应该说是他的福分。"

"难道他也这么认为?"

"他没有跟我说过,我是这样跟他说的。"

"你怎么看他?"葛楠单刀直入,她要考虑她与她谈什么,谈到什么程度。

"他人长得不错,很招女人喜欢。人也聪明,脑子好使,有心计。情调也还可以,嘴挺会说,会哄女人,也会讨人喜欢,在官场,能做个一官半职的。但他做不了太大的事情,他的心胸不那么开阔,有些小聪明。小事儿想得挺周全,往往大事反没有准主意。我们在一起时间并不长,看得不一定准。"

葛楠笑了,笑得很自然,她非常佩服华芝兰的坦率:"你看得很准啊,英雄所见略同。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吗?"

华芝兰摇摇头,也笑了,笑得很自然:"我们有十几年没联系,到江都后他见了我几次,每次见面只是诉苦,他似乎在你面前不敢说心里话。"

"是的,这就是他心里阴暗的一面,他总是把我们家庭的差异当做包袱,就怕我看不起他,他什么都不愿跟我说,好像我会拿他的把柄一样。"

"你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他?""我怕他受不了。"

"其实不妨告诉他,他这人可能要等对方让他没有顾忌才会坦诚,让他真正看到自己的丑陋,或许对他更好一些。"

"这一点我可能不如你。"葛楠又笑了,笑得不那么自然。

"其实我们真正进入恋爱只几个月就分手了,分手的原因,也是他致命的弱点,大事情他没有主见。再是因为虚荣,我这个农村姑娘只能是他的拖累,不可能对他有任何帮助。"华芝兰也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

"你现在还怨他恨他吗?我是不是问得有些傻?"葛楠又笑笑,笑得有些尴尬。

"不。要我也会问这个问题。我要是还怨他恨他,就不会来找你了。"华芝兰脸上露着坦然的微笑,"你可能会想,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关心他?人的情感有时候用话没法说清楚。我总想,人活一次不容易,人与人相识也不容易。他跟你相识了对你有过一点爱,不管他后来对你怎样,你是不会忘记他的。今天我找你,并不只为他,也是因为你。我找你是想劝劝你。我想夫妻一场,就是缘分,该好好过日子。我们女人没有十全十美的,男人也一样,更没有十全十美的。他虚荣,爱面子,小心眼,想当官,不算是什么坏事。我很赞同莫望山的话,他说男人,要么当官,要么赚钱,要是这两样都没有,男人在社会上就没有地位,就没有说话的权利。作为妻子,我觉得你有能力帮他。我说的能力不是指你有关系,我是说你具备管他的能力。男人是要妻子管的,要像管孩子一样管他,帮他认识自己,改掉毛病;帮他出出主意,不要让他走错道;帮他随时调整情绪,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男人一般都会服妻子管,有的甚至渴望妻子管,不服妻子管的只有两种人,要么他是个混球,要么他是个天才。"

葛楠不无钦佩地看着华芝兰,这个平时不哼不哈默默做事的农村大姐,肚子里竟满腹经纶。

"你说得很有道理,或许我和他压根就不是一路人。""我说的管,就是要把不是一路的人变成一路人。""这恐怕很难,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想改变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

"爱情有这个力量,爱情会让人改变一切。"

"或许我们彼此都还没有爱到这个程度,说句实话,我对他的理解,可能还不如你。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对他还保留着感情。""我不介意,说一点没有,是骗人,那毕竟是我们的初恋。想跟做不一样,想可以,下作可不行。我之所以来劝你,是因为我已经经历了挫折,没经受爱情挫折的人,是体会不到挫折是什么,它可能影响她的一辈子。"

葛楠笑了,笑得很开心,她想,你怎知我没经受挫折,我也同样经受过挫折。但葛楠没有说出来。她说:"你看我们两个女人这么一本正经地在为一个男人操心,值当得吗?他配我们这么两个优秀的女人来为他操心吗?"

华芝兰没再接葛楠的话,她开始热烈地劝葛楠吃菜,两个人吃得很高兴。

吃到最后,葛楠深有感触地说:"我早要有你这么个大姐就好了。你的话我记住了,我会考虑的,但要是不如你愿,我希望你也不要生气。"

华芝兰没有想到的是,她约见葛楠,受到了苗沐阳的监视。华芝兰打电话约葛楠并没有避人,苗沐阳就在她身旁。这事正大光明,问心无愧,不需要回避谁。苗沐阳也并没有与她做对的意思,尽管她对莫望山的感情已经由敬仰发展到爱慕,她外表时尚,内心并不狂热,而且相当传统。她尊重现实,也讲实际,何况华芝兰也是她敬服的人,她对他们这一代非常敬佩,也非常同情。是沙一天的电话引发了她的不满,改变了对华芝兰的看法。一次沙一天来电话,是她接的,沙一天居然开口就叫芝兰。芝兰?!芝兰是你随便叫的吗?你们是什么关系?她当然不知道沙一天和华芝兰过去的关系。她脑子里的直接反应是第三者。她为莫望山抱屈,他这么一心一意爱着她,拼死拼活在为改变他们的命运而奋斗,她居然背着他搞婚外恋!她从心里气华芝兰,表面看她那么成熟,那么善良,那么体贴人,那么能干,内心却这么狡猾,这么不安分,这么不讲良心,这么不讲道义。你这样对得起莫望山吗?你对得起莫岚吗?你对得起这个家吗?

自此,苗沐阳便多了一种警惕,除了公司的业务外,她拿一根神经警惕着华芝兰,她要维护莫望山的尊严,她要捍卫莫望山的名誉。

闻心源找所长算账后,并没能了却江秀薇的心病。当时,所长折了脊梁一样跪倒在闻心源面前,事后,他并没有主动找领导去坦白,闻心源和江秀薇一直没有听到他受惩处的消息。

江秀薇憔悴了。她意识到了丈夫的不正常,心里既难过又惶恐。她清楚地感受到闻心源对她已不再有全身心投入的爱,他只是在履行做丈夫的责任和义务。江秀薇常常傻乎乎地问自己,难道自己真的不再有魅力?还是他身体累出了病?无论从哪一方面想,她都害怕得双手发抖。她没有勇气问他,他也没有时间跟她谈。他每天都是早晨出去,吃晚饭才回家,有时连晚饭也不回来吃。就是回来,晚上他还要加班写书,现在有了书房,他一写就写到半夜,有时候都不回到她的房间睡觉。就是这讨厌的书!都说搞脑力劳动的男人,性功能最容易早衰。夫妻之间有了这样的心理差异,生活是无法和谐的。更叫江秀薇害怕的是她想到了那一层,她始终忘不了那畜牲曾经脱了她的裤衩,他曾经用嘴亲遍她的身子,平常就跟狼一样盯着她,到了那种时候,他会不做那缺德事!一想到这,江秀薇的心脏就抽搐起来,锥刺一样痛。心痛之中,江秀薇想,心源很可能是因为这不再喜欢她!哪个男人会容忍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做这种事?要有了这种事,男人还有什么尊严?江秀薇把一切的一切都记到了所长身上,她在心里狠狠地下了决心,她要报复他,她要让他死,他死了她才能安宁。

江秀薇阴沉起来,一天到晚在用心思,她要想出一种报复他的办法。杀死他,她想了。她觉得做不到,她没有这个能力。再说,就算能杀了他,杀人要尝命,她也活不成。她要活,她要一辈子跟闻心源和泱泱过幸福生活。如果要是杀不了他,自己反犯了罪,事情败露丢脸不说,她也再没脸在这世上过了。杀人不是办法,她否定了。不能杀他,一定要让他坐牢。可是坐牢要告他,一告事情就败露了,谁都会知道,要是证据不足,他牢没坐,她和闻心源反倒丢尽了人,往后的日子也没法过。要是有一个既能让他坐牢,又不暴露这事的办法就好了。江秀薇想不出报复的好办法心里更痛苦,她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咒他。她一天咒他二十四遍,咒他死,咒他得绝症病死,咒他出门被车撞死,咒他煤气中毒熏死,咒他喝酒醉死,咒他骑自行车摔死,只要是能致他于死的方式她都咒。

招待所二层的服务员小秦来找江秀薇做裙子,小秦启发了江秀薇,她终于想到了主意。她记得夏天一个中午,她送泱泱下楼上学,回来发现钥匙锁在了屋里,她去找小秦拿备用的钥匙。来到门口正要叫小秦,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了所长。所长平时见了她总是笑眯眯地主动没话找话说,奇怪的是那天他居然红着脸闷着头连招呼也没打就逃似的走了。江秀薇进屋,小秦衣衫不整躺在床上哭,江秀薇心里有了数。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小秦要了钥匙开了屋就还给她。小秦买了一块麻纱料,请江秀薇帮她做连衣裙,她知道江秀薇穿的那些漂亮的裙子都是自己做的。江秀薇有了那个心思,很乐意地接受了小秦的请求。两个人一边做裙子,一边随便聊天。从小秦的家庭一直聊到找对象的事。一说到找对象,小秦掉了眼泪。她原来有个对象,是同乡,也在江都打工,后来不理她了。江秀薇问她是什么原因。小秦不说。

江秀薇问:"他是不是知道了你跟所长的事?"小秦一愣,问:"你怎么知道?"

江秀薇就把那天看到的事说了。

小秦说:"他是个大流氓,他不光强迫了我,所里至少有七个服务员都让他强迫过。"

江秀薇问:"你们为什么不告他?"

小秦说:"他是所长,告了他我们就没法在这里做服务员了。"江秀薇说:"你们想错了,告倒他,你们照样可以在这里工作,不告倒他,还有更多的姑娘会受害,害得你们一辈子得不到幸福。"小秦疑惑地问江秀薇:"你怎么也要告他呢,你跟他不是挺好的吗?你们不好了吗?"

江秀薇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们对她会是这样一个印象!她非常委屈地说:"我怎么会跟这种人好呢!他是什么东西!"

小秦说:"我们见他对你挺好,时不时给你送这送那的,关心得过分,我们都以为你们两个是那样呢。"

江秀薇的脸都变了色,人言可畏,一人一口唾沫能淹死人,想不到她们会这么看她,还不知道她们私底下怎么说她呢。她非常生气地说:"你们也太看低我了,我见了他都恶心。"

小秦说:"我们是不敢告他,要告,你帮我们告。"

江秀薇说:"我知道你们的心思,怕名声不好,又怕丢了工作。我有个办法,既告了他,还不叫你们丢脸。"

小秦说:"能有这样的好办法?"

江秀薇说:"你们只要给省机关的纪委打个电话就行,只说事,不报名姓,申明保护个人隐私,让纪委直接查他就行。告诉纪委,只打电话。不接受调查。几个人反映,上面肯定会管他。这样你们就丢不了丑,也丢不了工作。"

小秦说:"这倒是个办法,只是不知道电话号码。"

江秀薇说:"拨省机关总机,一查就知道,我也帮你们打。一定叫这混蛋罪有应得。"

葛楠是送单位的节日副食到的闻心源的新家。国庆节局里分了鱼和虾,以往这些事都是常河堂管,常河堂跟闻心源到宣传部开会去了。葛楠怕鱼虾化,再说闻心源分了房子她一直没来,好长时间没见江秀薇,很想跟她聊聊。

闻心源的房子在九号楼三层,楼层不错。世上的人还真是欺软怕硬。闻心源讲奉献讲自觉,人家把他当傻瓜耍,从他头上迈,骑在他脖子上拉屎拉尿。忍无可忍。闻心源在电话上跟管理副局长大吵一架,吵得副局长理屈词穷,无言以对。副局长挨了训,倒老实了,第二天就给管理科长打电话,让他无论如何想法给闻心源倒一套房子。其实他们手里并不是没有房子,有的人调走了,子女占着房子;有的人走家搬了,把房子让亲戚朋友占着。他们只是怕得罪人,懒得去管;管了,得罪人,自己又得不到一点好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能推就推,能拖就拖。倒给闻心源的房子原是一个处长的房子,提了副局长,他搬了新房,这边却还让自己的小姨子占着。管理科倒出了一套两居室仓库才换出了这套三居室。闻心源知道了内情,只觉好笑,你自觉,没人管你没人问你还欺负你;你发火你跟他吵,他就怕事地给你解决问题,这种作风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兴的。

葛楠走上三楼,迎面撞见招待所所长的老婆从江秀薇家出来,两眼红红的,见葛楠故意勾下头当做没看见。葛楠很是纳闷。

葛楠要是早一步来,她会目睹一场精彩的表演。那时所长老婆正面对江秀薇,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口一个畜牲控诉所长,同时又请.求江秀薇看在她和孩子的份上饶了这个畜牲。江秀薇一直咬着牙默默地低着头任所长老婆诉说,直到所长老婆哭干眼泪,说干嗓门她也没说一句话。江秀薇很可怜这个女人,明知自己的男人跟畜牲一般,却还死心塌地跟他过日子。所长老婆收起泪,停住嘴,眼巴巴地等着江秀薇发话,江秀薇却仍低着头。所长老婆再次恳求,让她给一句话。江秀薇已经烦透了,她说他做的缺德事罪有应得,你让他去死吧。

葛楠走进房间,江秀薇迎接她的眼神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葛楠放下鱼和虾,说了该说的话。江秀薇把鱼和虾放进冰柜里,没说该说的客气话,只是浅浅地一笑。葛楠和江秀薇一起在厨房的水池洗手,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都显出一些别扭和尴尬。回到客厅,江秀薇没主动邀请葛楠坐,葛楠自己不想立即就走。葛楠看了房子,房子没搞什么装修,只是刷刷墙面,铺了地板,连门窗都没有包。葛楠借此开了口,说房子怎么没装修?江秀薇说老房子了,先这么住着再说。这时葛楠才真正看了江秀薇的脸。"你的身体不太好是吧?脸色和精神跟上次见你时大不一样。"葛楠努力把气氛调节一下。

"没什么。"江秀薇与葛楠说话仍是低着头,她不敢看葛楠的眼睛。

"你是不是也听到了那些谣言?"

江秀薇抬起头来看葛楠,她真佩服她的胆量,她让她感到自愧不如。

"说心里话,我是喜欢闻心源这样的男人,有事业心,有能力,有才干,也有责任感,人正派,还勤奋。这样的男人不是太多,我很羡慕你,一辈子有这样的男人陪伴也就心满意足了。这些话我也坦白地跟他明说过。你知道他怎么说,他说正派与不正派在一个人的灵魂里是并存的。男人见了漂亮美丽的女人都会动心,相信女人见了英俊有才干的男人也会有好感。不正派的人可能会不顾现实、不计后果、不负责任地随自己的欲念去行事,竭尽一切手段去占有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往往闹得不可收拾;正派的人可能会冷静地对待,他首先会考虑到现实、责任和后果,他会克制自己,把对方作为一种美的东西来欣赏,而不会去占有。我觉得咱们女人有时总犯糊涂,喜欢听别人的话却不相信自己的人。其实自己的日子得自己过,别人会帮你什么呢?我看他对自己已经付出的努力和通过自己努力得到的荣誉和地位非常珍惜,他对你也非常珍惜,他对你还有泱泱组成的家庭更是非常珍惜,他是个理智的男人,绝不会去做什么糊涂的事。我看他这些日子心情很不好,这也是他现在尽量不让我跟他一起办事的原因。你也知道,我跟沙一天合不来。"

江秀薇一惊,闻心源没跟她说过他们的事。

"说真的,沙一天要是有他一半的气质,有他一半的坦荡,我都会好好跟他过。我非常欣赏闻心源这样的男人,我愿意帮他。我跟他一起去办事,对他会有很多帮助。他已经够累的了,又要工作,又要写作,你要是再不信任他,他会崩溃的......"

江秀薇自始至终一直静静地听着,不插一句话,也不表示反对,也不表示赞成,就这么听着。听着听着江秀薇的眼睛里突然就涌满了泪,而且越涌越多,突然就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颗颗滚落到身上,滚落到地板上,任它们滚落,也不用手去擦,仿佛她宁愿它们跌破,也不愿用手把它们擦碎。葛楠也为这些珍珠般的热泪感动,她停住了自己的话,与江秀薇坐到一起,伸出胳膊,把江秀薇像妹妹一样紧紧地搂着,其实江秀薇比葛楠还大两岁,江秀薇居然非常愿意像妹妹一样让她搂着。

闻心源和莫望山一起进了屋。两个男人被两位女士的情状所惊异。江秀薇和葛楠都不好意思地分开上了洗漱间。

莫望山是来给闻心源送稿费的,他的《影响中国历史的十位帝王》也销了五万册,得稿费七万五千块,闻心源整房子前他给了他三万,这次又给他带来了四万五。

葛楠和江秀薇回到客厅,葛楠开玩笑地说:"得了稿费要请客。"

闻心源说:"本来就是这么安排的,都别走,今日我请客。"

莫望山对江秀薇说:"嫂子,还是要多支持心源,写书得稿酬,光明磊落,花自己用心血挣来的钱痛快,自豪哪!"

江秀薇却说:"我再不赞成他写东西了,把身体都搞垮了。"说完这话,她红了脸。

莫望山说:"当然不能拼命,我从来都不催他。我正在策划另一套丛书,我想叫它《新中国风云录》,也搞十部,我想好了,就按中国的大事记来写,一九四九年开国大典写一本,一九五。年抗美援朝写一本,一九五七年反右扩大化写一本,一九五八年大跃进一本,一九六。年三年自然灾害一本,一九六四年社教一本,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一本,一九七。年九一三事件一本,一九七六年龙年大灾一本,一九八九年政治风波一本,每本书的书名就叫中国某某年,你看怎么样?"

闻心源说:"这倒真是个好点子,也是套好选题,搞好了会非常畅销,只是上面会不会同意出这套书。"

莫望山说:"我想好了,咱们不去写上头,写百姓,写老百姓的平常日子,国家大事只作背景,从下面从底层老百姓的生活来反映社会的历史。心源你一定要写一本,纪实文学才是你的强项,我给你选好了,你写《中国一九八九》。这个选题你最适合,你在部队一直当新闻干事,你能把握这个题材的分寸。"

闻心源说:"只怕没有时间。"

莫望山说:"时间是自己挤出来的,没有问题,抽空咱们再好好把这个选题合计合计,把作者都选定后,开个会,我先付一部分定金。"

葛楠说:"你现在真成大老板了。怪不得华芝兰这么爱你呢。"

葛楠的话说得莫望山有些摸不着头脑。

吃过饭后,莫望山郑重其事与闻心源、葛楠说了贾学毅的事。他说贾学毅和夏文杰合伙在盗印黄色图书,他把贾学毅如何强行给他进书,他如何跟踪秦晴到无由山庄,他又如何向贾学毅摊牌的事都说了一遍。闻心源劝莫望山立即停止承包新天地,离开贾学毅,别当他的枪手。莫望山说承包合同到年底正好到期,停止承包可以,只是他的野草书屋没有批发权。闻心源说这事他来跟市局打招呼,立即重新申请执照。莫望山上次就想办个炎黄书局,办执照的材料都搞好了,有了承包这档子事才把它放下的。闻心源说抓紧时间办,合同到期就结束承包,让贾学毅自己跑到前台来。莫望山说贾学毅已经把桂金林派到公司来当副经理。闻心源说这样正好,你给他一定的权力,他肯定会有所行动的。

谈完贾学毅的事,闻心源跟莫望山说:"我有一件事一直想跟你商量,总是碰不到一起,我也没有完全想好。"

莫望山看闻心源一脸严肃,心里一沉,他问:"是不是转卖贾学毅那批书的事?"

闻心源说:"不是。"

莫望山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他要这么认真跟他说事,绝不是一般的事。

闻心源说:"我要劝你调整书店的经营方向,你可能不会接受,但我还是要说。在积累资本的初期,你买些书号,搞些合作出版,可以理解,但有了一定的资本之后,再按这条路走下去,不大合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麻烦。买卖书号,毕竟是违背现行出版管理规定的经营方式。我觉得我们国家书业的最大问题是产、供、销三个环节严重错位。出版社不在做总发行,而在当推销员,每个社都在建库,都在搞直接推销,都在做中间环节的事情,这要浪费多少资源?发行所、省店不在做中盘,而只顾课本教材供应,只管本地区的几个出版社的书,搞区域割据式的经营,全国的主渠道难以形成,严重断裂;而许多销货店零售店不在搞零售,却在买书号出书,倒过来与出版社争出版利润。这样一种不务正业,不讲规则的混乱经营状态绝对是不允许继续下去的,整顿改革的重点可能就在这里。"

莫望山默默地听闻心源说,葛楠也听出了神,她觉得闻心源的思维总是超前,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新鲜感。闻心源说:"我想产、供、销三个环节,还是应该按照市场的客观要求,各自还是遵循各自的职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为好。你在办新书局的时候,还是先好好打算一下,批发要搞,合作要适当;但应该在如何扩大批发的覆盖面上做做文章,在批发与零售的结合上想想点子。而不要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买书号出书上。"

闻心源说得莫望山心情很沉重,他没有说什么话,他只说我真得要好好想想。

葛楠离开时心情还不错,当她骑上车走入浓重的夜色之中,心情突然沮丧起来。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很傻的事,居然会把自己对闻心源的爱慕之情告诉江秀薇,而且她没有得到江秀薇的一句话,她的坦诚不知被她理解还是被她误解。她觉得江秀薇跟华芝兰不一样,不是一种性格的人。自己正在与沙一天闹别扭,尽管华芝兰说得很有道理。但她对自己的婚姻已不抱什么希望。她这样毫无道理地把自己内心的一切都倾吐给人家,人家会怎么想呢?

昨天她到赵文化办公室去了一趟,在那里她证实了贾学毅并没有按照她的要求收回那些谣言。葛楠在赵文化那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她跟他谈了贾学毅,再跟他谈了闻心源,还跟他谈了沙一天。为了他们的谈话不受干扰,赵文化两次拒接了电话。

葛楠的脾气是曲不理直不罢休。

葛楠问赵文化,贾学毅利用公司假公济私的事他知道不知道。赵文化说不十分了解。葛楠把贾学毅强迫莫望山把那个秦晴安排到新天地公司当出纳,自己又如何利用公司高折扣进货吃回扣。他还可能与书商合伙盗印淫秽图书等说了一遍。令葛楠奇怪的是,这些葛楠视作炸弹一般的情况,赵文化听了并没有吃惊也没有觉得新鲜,他的反应非常平淡,他一直微笑着听葛楠讲,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却又听得十二分的认真,一直到葛楠把要说的说完。显然他对贾学毅的一切早就了如指掌,他为什么又要听葛楠说呢?葛楠从他最后的一句话里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到后来赵文化说:"这些情况你跟符局长说过吗?"葛楠说:"没有。"

赵文化说:"应该让他也知道这些才好。"

葛楠慢慢明白了赵文化心里的东西。全局的人都在议论,局里人事要有大的变动,传言说符局长可能提宣传部副部长,赵文化接局长的班。但闪了几道闪,打了几个雷,没见雨点。赵文化这些日子似乎特别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生怕人家说他抢班夺权。赵文化的话葛楠觉得有两个意思,一是上面还有符局长,他无能为力;二是贾学毅的问题符局长你有责任。

葛楠接着问赵文化:"你怎么看闻心源。"赵文化玩笑地说:"你这是在考核领导。"葛楠说:"不是考核领导,而是与领导交换意见。"

赵文化不知是出二于二真心还是搪塞葛楠,他对闻心源的评价与葛楠想说的基本一致。葛楠只是更强调,像他这样有军人职业意识有事业心和责任感的,局里目前没有第二个。赵文化对她的观点没表示赞同,也没表示否定。葛楠看了赵文化一眼,今天的谈话,让她对赵文化有了新认识,觉得这个人在官场混油了,是个滑头。现在这些官,连点本位主义的荣誉感都没有了,他们一天到晚上班、请示、汇报、开会、作报告、找人谈话,想的并不是事业,也不是怎么把这个单位搞好,他们都在十分用心十分认真地应付。应付上面,应付下面。应付上面,为的是给上面留个好印象,不要出差错,以免上面不满意;应付下面,是安抚群众,免得闹事写匿名信。葛楠非常失望。

赵文化看到了葛楠的眼神,他当然不愿让人看透,更不愿意别人对他误解,尤其是葛楠这样不一般的女人。于是他立即示以关怀,他问她跟沙一天是怎么啦?葛楠说她还不想跟领导谈这件事,谁家夫妻还不闹点矛盾。赵文化就不好再说别的。

两件事加在一起,葛楠更加沮丧。她对贾学毅丑行的不满领导没有什么反应,她对闻心源才干的赞赏领导也没给予肯定,这个社会赵来越复杂,世上的人也越来越虚伪。你在这里一心一意为工作为单位操心受累,人家,包括领导,还不知道怎么在想你。太没有意思了,越想越没有意思。葛楠一路上想着,情绪坏到了极点。55

沙一天到符局长家找符局长,符局长正蹲在厕所里拉屎。符局长最近直肠有点毛病,空闲想拉的时候,蹲得两腿酸麻,却拉不出一截屎;正做事开会没时间拉,突然来了那一阵,颠着屁股往厕所跑,连裤腰带还没解开那东西就要往外拱,动作稍迟钝一点就弄裤裆里;真要拉起来,还没完没了,直肠一个劲地痉挛,却少见东西下来。

年轻却说不上漂亮的局长夫人很客气地招呼沙一天坐,亲切而带点媚气地问他是喝绿茶,还是花茶,还是红茶。沙一天说随便。局长夫人说天冷了,还是喝红茶好,暖胃。沙一天说谢谢。年轻的局长夫人一闪一闪着两只眼睛把茶送到沙一天面前,沙一天感激地起身接茶。受宠若惊中连年轻的局长夫人的手指也一起接了。年轻局长夫人嗯的一声,夸张地抽出那手,顺手又用中指和拇指在沙一天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沙一天便紧张得差一点摔了茶杯。年轻的局长夫人露出一点媚笑坐到了沙一天对面的沙发上。符局长迟迟地在厕所里出不来,搞得沙一天非常局促不安。沙一天越是局促,年轻的局长夫人越是拿眼睛一闪一闪地在沙一天身上扫,从头上一点一点扫到膝盖,再从膝盖一点一点扫到头上。扫了一遍,再扫一遍,沙一天被扫得心里发虚浑身紧张。

沙一天浑身紧张的时候,年轻的局长夫人开了口。她说有一件事想要麻烦沙社长。她的侄儿在部队当兵,马上要复员了,能不能接收到他们社工作。沙一天问是农村当的兵还是城市当的兵。年轻的局长夫人说现在这个还重要吗?北京不都有浙江村新疆村了嘛!咱们省城还在乎农村还是城市吗?沙一天说只是问一下,要是农村户口办起手续来比较难,但是放心,这事就这样定了,到出版社工作没问题,再难,也得办。年轻的局长夫人的脸蛋立即笑成了一朵灿烂的桃花。她赶紧起身为沙一天续水。沙一天借机问想做什么?年轻的局长夫人说侄儿在部队开过车。沙一天说那就到社里开车。他当即把名字记下。年轻的局长夫人说那就谢谢你啦。沙一天说这谢啥呢!我还不是局长一手培养起来的。年轻的局长夫人说,可不,他待你比自己的亲弟弟还亲,没有一天不念你。

抽水马桶一泻而下的水声打断了沙一天和局长夫人的话。

符局长唉唉着不知是埋怨直肠,还是埋怨医生,嘟囔着一步一挪地移着酸麻的两腿来到客厅,或许是他在厕所里蹲的时间太长的缘故,局长的到来,带来了一些厕所的异味。沙一天当然不能把这反应到脸上。

符局长坐下后,年轻的夫人就把他的茶杯端到茶几上,然后她就到别的屋子看电视去了。沙一天这才恢复他的常态。

符局长一坐下就问沙一天最近有什么新段子。沙一天说段子天天都有人说,只是不知局长听说了没有。局长说说来听听。沙一天说有一个段子叫"放映机旁的悄悄话",不知道局长听过没有。符局长一下来了精神。

沙一天说:"农村放电影到现在还是那种十六毫米的小机器,银幕也小,最不好的是换片要停机,看着不过瘾。部队野营到了一个村里,晚放电影《红高粱》。部队的放映机是三十五毫米的双机,银幕也大。天还没黑,老百姓就搬凳子占了地方。电影开始,老百姓看着大机器放的电影非常过瘾。放映机旁边有两位姑娘说开了悄悄话。一个说,你看咱地方的小机子,那么一点点。一个说,是啊,机子还是大的好。一个说,小就小呗,它还毛病,弄弄停停,弄弄停停,你这儿正起兴,它停了,真让你难受。一个说,是啊,你看人家部队,两个大机子倒替着弄,一气弄到底,多过瘾啊!"

符局长开怀大笑。

沙一天趁符局长高兴,开门见山说:"在南风没法待了。"符局长问:"怎么啦?"

沙一天说:"周转资金已经不成问题,可是一条龙让他们都搞到了油水,赚钱把心赚野了,都不愿意回头,责任制方案发下去了,抵触情绪很大,一条意见都不提。"

符局长有些不高兴:"章诚呢?他怎么不做做工作?"

沙一天加油添醋说:"章诚也有点看热闹的意思,工作不像过去那样热情投入。"

符局长说:"我知道他有情绪,你去社里等于压了他,叫谁也都会有想法的。可他不能撂挑子啊!用撂挑子向我示威,我才不怕呢,谁要敢这么跟我对着干,有官也不给!"

沙一天诉苦说:"南风出版社确实不好搞,人家汪社长日子过得多自在,选题不用策划,市场不用开发,奖金多福利好,三天钓一次鱼,两天打一次保龄球,这种社傻瓜都能搞。"

符局长说:"所以我才让你去南风出版社,就是要你到困难中去锻炼锻炼,这对你有好处。"

沙一天说:"现在都说我把南风出版社搞糟了,还说都是你一手支持的,瞎搞改革。"

沙一天已经摸透了符局长的脉搏,符局长一直把他视作他培养的人,他的好与坏关系到他的政绩。他要是能,把出版社搞好了,是他培养得好;他要是履,把出版社搞砸了,是他用错了人。

果不然符局长听了这话很不高兴,他竞动了怒:"放他娘个屁!他有本事他来搞搞,不要说咱们,全国的出版改革搞什么啦?什么也没改,什么也没革,只是搞了些调整,调整社店利益,调整社社利益,调整店店利益;你甭听他们胡说八道,该干什么干什么。现在社里经济形势有转机,是你离开南风的好时机,我会给你说话的。不过你还要在南风坚持一下,现在情况还不明朗,部长已经超龄三年,早该退了,他退了我能不能上还不清楚,不管有没有机会我都会帮你说话的。什么时间跟我一起去见见组织部长。"

沙一天这才来了精神,他立即凑上前说:"需要带什么,我来准备。"

符局长一看沙一天喜形于色,不是太高兴,他早就觉察到了沙一天情绪化这个毛病,于是他说:"小沙,南风的改革不能说是失败,但也不能说是成功,当然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没能用好章诚,这可是你的失误。章诚这小子还是有才的,人聪明,也有知识,又有实践经验。一个人不一定自己什么都要会,但要会用人,不会用人就成为孤家寡人。最近我听人家说,你跟葛楠又搞得挺僵,怎么回事?"

一提起葛楠,沙一天就来了愁。符局长问了,他不能不说。他说:"她一天到晚耍大小姐脾气,什么都她说了算,连孩子都不愿生,哪个男人受得了。"

符局长说:"现在你受得了得受,受不了也得受,南风的事情人家已经闲话不少,这时候你再搞婚姻风波,不是给人家送话柄嘛!再说葛楠你惹得起嘛!男子汉大丈夫,能伸能屈,为了自己的前途,你就受点委屈吧。"

沙一天满肚子委屈的样子,说:"我没有想跟她离婚。"

沙一天的委屈让符局长同情,他宽慰沙一天:"葛楠是有毛病,谁都有烦心的事,丫头前天回来说,她们单位不景气,她很可能要被裁下来。"

沙一天抓住了机会,局长心烦的事,就是他帮局长的机会。局长要是让他帮他办这烦心的事,就是对他最大的信任。沙一天想都没有想,说:"这怕什么,干脆调我们社来算了!"

符局长犹豫,说:"这样做好吗?她不懂出版编辑这一行啊。"沙一天说:"这怕啥,编辑当不了,在办公室搞行政还是可以的PB?"

符局长笑了:"丫头工作态度还是不错的。"

沙一天说:"没问题,我立即就办。我想越快越好,免得跟复员搞在一起。"

符局长问:"她跟你说了?"沙一天说:"说了。"

符局长说:"我是不同意的,这样两个人凑一起更不好。"

沙一天说:"我有办法。先把女儿调过来,接收她侄儿时,我不露是你的关系,就说是我朋友的关系,这样就没有问题了。"符局长又笑了:"这些事我不管了,你看着办吧。"

沙一天从符局长家回来,心事重重,话好说,事情难做,一下子要进两个人,容易吗?尤其是局长夫人的侄儿。还是农业户口。他一路上琢磨,怎么在社里说,怎么让局长夫人想法把她侄儿的档案改成志愿兵。他还在想,怎么去见葛楠,见她的老爸,见了他们怎么开口。葛楠是闹别扭五天之后才回的家,她这人对谁都横,就不对她爸横,凡事都会替她爸着想,为了不刺激她爸,到心里平和了她才回家。沙一天不知道这事她会怎么跟她爸说。还是局长看得远想得周全,这个时候不能再让人造负面的舆论。他可以委屈求全,只是不知道葛楠想不想与他和解。沙一天闷着头想心事。上了楼,一抬头,黑暗里站着个人,把他吓出一身冷汗。是莫望山悄没声地立在他门口。

莫望山是来谢沙一天的,不管沙一天帮没帮他,真帮还是假帮,莫望山念他的情。《共和国纪实丛书》用的是南风出版社的书号,实际上是他帮了沙一天,帮了南风出版社,他们社管理费加主渠道发货,已出的几本书一本也赚了十来万块。莫望山想的不是这些,他想的是选题是他们的,书号是他们的,是他们让他发了大财。莫望山进门就从兜里拿出两万块钱。沙一天看到钱有些紧张,他是需要钱,但他又怕收这样的钱。莫望山看出他的心思,实实在在跟沙一天说,这些钱与你们社没一点关系,该给的管理费我一分没少都给了,你们社发主渠道的书,我一个折扣也没有提高,该赚的也让你们社赚了。作者的稿费,章诚的选题策划费,各位编辑的编辑费,我都另给了。这两万块钱是我给你沙一天的,不是给南风出版社社长的。我们朋友一场,你虽然没插手这套书,也没说什么话,都是章诚直接跟我打交道,但毕竟他们谁都知道咱是同学,是一起插队的知青,这就够了。他们认我们之间的同学情、朋友情,咱也要讲这同学情、朋友情,走到天涯海角,谁都可以忘,同学朋友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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