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这两沓钱似乎让沙一天很尴尬。他没开口说话,也没抬起头来与莫望山相对而坐,他闷着头坐在沙发上,两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内心很复杂,他想了许多,自己这个堂堂一社之长,不如一个个体书商;自己抛弃的初恋情人,成了他的老婆;莫望山一直念他是同学朋友,他却背着他想与华芝兰重温旧情。他想有所表示,想跟他与老同学那样说话,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莫望山则认为他的自尊和虚伪在作怪,他主动岔开话题,他问:"葛楠呢?"
沙一天说:"回娘家了。"说完这句话他感到这时候光说这么一句话不够朋友,于是又加了一句,"跟我闹别扭呢。"莫望山当然不能问为什么,他只能劝他。他说:"人家毕竟不像咱们,自小是在于部家庭长大的,有点傲气耍点脾气是自然的,男人嘛,总是不能与女人计较的,女人都爱听好听的,你去哄哄她,低低头不就行了嘛。"
莫望山的话让沙一天感到了许多温暖,这些日子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沙一天说:"我们的婚姻或许是个错误。"
莫望山一愣,他从来没听说,也没有感觉到他们有什么不合适。他一直在心里羡慕沙一天,他却说他们的婚姻是个错误。莫望山真诚地问:"你们怎么啦?"
沙一天今日也特别的坦直,他说:"她连孩子都不愿生。"
莫望山的脑子乱了,世上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夫妻俩好好的怎么会闹出这等事来呢?做妻子的不愿为丈夫生儿育女,这确实是个非常大非常严肃的问题,这很难说她是真的爱自己的丈夫。华芝兰没为他生一男:半女,不是华芝兰不愿生,是他自己不愿意,他怕对莫岚不公平,为这华芝兰至今总像是欠着他终生难还的债。葛楠不愿为沙一天生孩子,华芝兰在那样的情况下却为他生了女儿,真是人心难测。沙一天说出这样的难题,莫望山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他只能问:"好好谈,她怎么会不愿生孩子呢?"
沙一天说:"一谈就崩,就这么不讲理。"
莫望山说:"还是别闹僵,慢慢劝她,女人的天性都是喜欢孩子的。"
沙一天说:"就她特别,她特别不喜欢孩子,这人只爱她自己。"
莫望山说:"她不是很孝顺嘛!想法让她爸帮你说话。"
沙一天受了莫望山的启发,第二天下了班就直奔葛楠家。葛楠还没到家,沙一天先把孝敬老岳父的东西献上。这一回沙一天用了心思,除了给老爷子买了上等的野山参、鹿茸酒之类的补品外,还特意花一千多块钱给老爷子买了一方歙砚,老爷子退休后,潜心书法,达到痴迷的程度。为讨其好,沙一天查过资料。歙砚中外驰名,因产安徽歙州而得名,石出龙尾山,又称龙尾砚。南宋时推崇李廷硅墨、澄心堂纸、诸葛氏笔、龙尾歙砚为文房四宝。老爷子捧着砚台,喜不自禁,说有诗夸它,玉质纯苍理致精,锋芒都尽墨无声。
正夸着砚台,葛楠进了门。老爷子说:"楠楠,快来看看一天给我买这砚台。"
葛楠冷冷地说:"只怕他这心没用在正经地方。"
老爷子说:"这死头,这张刀子嘴从来不饶人。一天能给我买这么好的砚,还不是冲你,要不是他对你有这份情,他舍得给我买这么好的砚。好了好了,牙齿和舌头还有弄不到一块的时候,小两口哪有不拌嘴的,一天来就是向你认了错。快让阿姨把饭菜拿上来,吃了饭赶紧回家。"
葛楠自然不能不回家,但她不是冲沙一天,是冲她爸,她不愿让爸为她生气。回到家,葛楠一句话不说。沙一天拿出一条暗绿色纯羊毛针织裙,葛楠秋冬喜欢穿深色的衣服。
沙一天拿着裙子说:"谢谢你给我买的西服,挺合身,颜色也挺好。我给你买了一条裙子,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葛楠斜了一眼,颜色和款式都还不错,但她没有说,倒是接了过来。沙一天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沙一天按捺着高兴,默默地看电视,希望葛楠早一点进房间。葛楠看了一会电视,没有她感兴趣的节目,她就早早地洗漱。沙一天觉得葛楠洗漱的声音特别亲切,特别动听,那声音似乎充满对他的原谅,充满着对他的爱。葛楠走出卫生间,他迫不及待地立即就进去洗漱。沙一天洗得兴致勃勃,洗得干干净净。他带着几分激动轻轻地去推葛楠的房门,他的心一下凉了,葛楠仍旧插死了房门。56
当波音737在跑道上拉起飞向蓝天的瞬间,苗沐阳的心也随之飞了起来,她情不自禁地搂住了莫望山的一条胳膊。她搂得很紧,像搂住了一棵大树,搂住了一座山,搂住了一生的依靠。苗沐阳早就到了婚嫁的年龄,可她依旧保持着学生那份天真,那份浪漫。苗沐阳是头一次乘飞机,清晨起床她就沉浸在新奇和向往之中,只是在高文娟妒火的扫射下,不好流露。苗沐阳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聪明、善良,既现代又传统,富有个性又充满爱心。她明白。这个时候在高文娟面前尤其要克制。高文娟不是别人,如果说她是莫望山的左膀,那么高文娟就是他的右臂,她是真心希望莫望山一切都好,希望他的事业发达,希望他发财,希望经过她们的共同努力来帮他弥补过去的一切遗憾。苗沐阳先跟高文娟道别,拜托她辛苦。然后再与华芝兰道别,尽管她对华芝兰有了看法,但公司的事一点都不含糊,她再一次重复业务部要交待的事,对这个公司她比华芝兰更加操心。离开了公司,到了机场,她完全放开了对自己的约束,简直像只小鸟,走路都一蹦一跳的,或许她觉着在莫望山面前,这么一副样子才更可爱,才更得体。
莫望山的胳膊被苗沐阳搂麻了,但他很舒服。她正好把他的胳膊紧紧埋在她那两座高高的乳峰之间,温暖而充满爱意。这种早已超越兄妹之情的爱意,让莫望山惶恐。在生意场上他可以肆无忌惮大刀阔斧,在情感方面,他却缩手缩脚,没有那种欲望,也认为没有那种权利,因为他已经选择了华芝兰,这种选择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一时:忘乎所以,他是认真的,也是毫无遗憾的,更是问心无愧的。在他的意念里,有了这一选择,他再没有选择别人的权利。"啊!快看,快看,多好看的云海。"
苗沐阳的座位靠着窗,她一下惊喜地叫起来。舷窗外,碧蓝的天空下,一片洁白的云海。这云海像雪景,一望无际的雪原。在这洁白的冰雪世界中,有千姿百态的雪山,有千奇百怪的沟壑。它又像是一片洁白的棉海,到处是一垛一垛耀眼的棉絮,那棉絮堆砌着,翻滚着,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奇观。这时她才真正领略"白云苍狗"的意境。苗沐阳贪婪地看着,一边看一边情不自禁拉过莫望山的手,让他与她一起分享,一起激动,一起喜悦。但莫望山已不是头一次看这样的奇景,他已经无法跟她一起,他只能附和着她。空中小姐送来饮料,苗沐阳的兴奋才被暂时抑制。空姐问她喝什么,苗沐阳却拿眼睛看莫望山,莫望山说给她来杯鲜橙。苗沐阳欣喜地接过鲜橙,她的欣喜不是鲜橙好喝,而是因为他知道她喜欢喝什么。在这欣喜的一刻,莫望山发现苗沐阳说话的声音变了调,已经不见平常那股泼泼辣辣的劲,而多了许多稚气和娇气。接着空姐送来了午餐,苗沐阳不爱吃,说不好吃,那不好吃三个字已带上了拖腔。连苗沐阳自己也说不清,在这个环境里,她为什么会变得娇气。她是情不自禁的,她感觉这样特开心,她认为莫望山这时候也会喜欢她这样。莫望山说,小姐,这是在飞机上,不是在地上的餐厅,别那么多讲究了。苗沐阳听莫望山这么一说,只好打好饭盒,她用叉子叉起西红柿,然后再吃那两片橙子。莫望山无声地把自己饭盒里的西红柿和橙子也给了她。苗沐阳格外地高兴。莫望山又拿起一个面包,用餐刀把它剖开,涂上黄油,再夹进一片火腿肠。一边做着这些一边说,到北京就过了吃饭时间,赶紧吃点东西,到那里只怕吃饭都没工夫。苗沐阳乖乖地接过吃起来,而且吃得有滋有味,好像莫望山在那个面包里放进了特别好吃的东西。用过餐,莫望山说好好休息一会儿,醒来就到了。苗沐阳乖乖地依傍着他的肩膀,不一会就跟着莫望山沉入梦乡。
这是北京订货会之前的"二渠道"订货会。跟正式订货会完全不同,这里没有展厅,也没有摊位,一个书商包一个房间,多了也要不起,一个间房一个会期要六千块,房间让组织者提前包下,不按宾馆价开房,除此宾馆里再没有空房。会期四天,没白没黑,没男没女,不管是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订货、吃饭、睡觉都在这问房里。书商与书商之间,不做书的交现款,一律五折发货;做书的更简单,相互间码洋互换,你订我一万,我订你一万,生意做起来省事,但也有些提心吊胆。政策还没放开到个人可以办出版社这一步,书商做的书都是买书号合作出版,按政策条文卡是非法出版,管理部门想抄就抄。好在听说市新闻出版局已经介入,有了他们的利,就不要再担这份心。老翟已先他们一天到了北京,给莫望山包了一间房,在506。老翟跟另一个书商合要一间,在501。
莫望山和苗沐阳赶到宾馆,有的已经开张。莫望山找到老翟放下箱子,立即跟苗沐阳布置房间。莫望山参加过几次这种订货会,知道这里的格局和方式。他指挥苗沐阳先一起把两张床对成直角靠到了墙角,然后把写字桌横到进门处空间当摊位陈列样书。再把带来的招贴,从门外贴到门里,贴满房间。苗沐阳此时也没有了奶声和奶气,恢复了往常的泼辣和干练。莫望山这次带来了《共和国纪实:》的最后四本书,《祸起庐山--彭德怀浮沉记》、《巨人的握手--中美建交纪实》、《历史的转折--中日建交内幕》、《东方巨响--中国两弹一星揭秘》。其余已出的六本也一起成套陈列。506房成了整个宾馆里的热点,书商门不要钱似的抢着要货。
苗沐阳进入宾馆到凌晨一点,当天就收了两万五千套的现款。四本书定价加起来九十块钱,现金就收了一百三十五万,把房间的保险柜塞得满满的。等人散尽后,苗沐阳跟莫望山说收这么多钱,放在房间里,有些害怕。莫望山看着一堆钱,觉得是个问题。莫望山在房间看着钱,让苗沐阳到总台联系存钱。宾馆总台说人已经下班,只能到明天早上八点上班之后再存。
两个人晚饭也没能出去吃,幸好老翟那里有方便面,一人泡了一包方便面。莫望山困了,和衣倒床上要睡。苗沐阳说一个人睡一张床害怕。莫望山就把两张床拼到一起,让苗沐阳睡里边,他睡外面。他告诉苗沐阳参加这种会不能像住宾馆那么讲究,睡觉不用脱衣服,打个盹,天亮就得干。苗沐阳没有听他的话,她还是洗了澡,换上了睡衣,乘莫望山上卫生间冲澡,她铺好了床,先在里床睡下了。
莫望山是让苗沐阳弄醒的,她钻进了他的被窝。莫望山醒来吓了一跳。
苗沐阳说:"你打呼噜,我睡不着。"
莫望山说:"睡不着?睡不着兄妹也不能睡一个被窝呀!"
苗沐阳说:"我们不是亲兄妹。"
莫望山说:"不是亲兄妹更要避嫌疑。"
苗沐阳说:"你现在是自由身,你跟嫂子已经离婚了。"莫望山一愣:"谁告诉你的?"
苗沐阳说:"爸爸告诉我的。"莫望山问:"哪个爸爸?"
苗沐阳说:"咱们两个的爸爸,他说你回城就跟嫂子离了婚。"莫望山说:"就算离婚了,咱也不能睡一个被窝呀!"
苗沐阳说:"我问莫岚了,你们一直分居,表面上还装得挺好的,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
莫望山有些紧张:"莫岚?你跟莫岚说什么啦?!"
苗沐阳不高兴了:"你这么凶干什么?我没有跟莫岚说什么,还是在我姨家的房子那里,我闻到小床上的被子有烟味,我才问的她。你不知道吗?华芝兰一直偷偷在跟沙一天约会。"
莫望山说:"胡说!"
苗沐阳说:"不是我胡说,而是你糊涂。我发现两次了,沙一天还经常来电话。华芝兰最近还找过葛楠,葛楠和沙一天快要离婚了。"
莫望山说:"你记住,不管我跟华芝兰怎么样,莫岚是我和她的好女儿,咱们两个人也不能乱来。"
苗沐阳噘着嘴说:"谁乱来啦?你可以娶我。"
莫望山说:"娶你?那怎么行呢!"
苗沐阳还是噘着嘴说:"你嫌弃我?"
莫望山说:"不是嫌弃不嫌弃的事,咱们不合适。"
苗沐阳说:"怎么不合适?"
莫望山说:"咱们是兄妹一家人,我比你大那么多,太亏你。"
苗沐阳说:"一家人却不是亲血缘,这不是更好嘛,你才比我大十一岁,如今大二十的都有,要说亏,我不认为亏不就行了嘛!"莫望山说:"你这是一时冲动,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苗沐阳说:"我可不是一时冲动,我都二十九了,不是小孩子。"苗沐阳说着就翻身伏到了莫望山的胸脯上。
莫望山很冷静,这事他不是没有觉察,他早在心里想过,她妈跟他爸,他再跟她,这算什么!还不让人笑掉牙,还有华芝兰,还有莫岚。莫望山坐起来说:"沐阳,我喜欢你,但我喜欢你做我的妹妹,我会像亲哥哥一样待你,但我不能娶你,这样会让人终生笑话的。"
苗沐阳不高兴了:"你封建,我们碍着谁了,怕人家说,人家会说我们什么呢?我们哪一点不正当啦?"说着她转过身朝里床哭了起来。
莫望山咬着牙不去管她。
莫望山毕竟已是不惑之年的人了,他没有毛头小伙的冲动。她想哭就让她哭吧,长痛不如短痛,哭过了就好了。没想到苗沐阳越哭越伤心,哭着哭着哭出了内容。
"我哪点比她差,我是长得不如她,还是文化不如她,还是做事不如她,还是做女人不如她,她这么背叛你,你待她还这么好,你宁愿跟她非法同居,却不愿意名正言顺娶我......"
莫望山一句话不说,也不去劝她。
莫望山让苗沐阳心灵震撼的是他们头一次见面,莫望山当着他们全家人的面摔碎了那只杯子。她并没有感觉他野蛮,也没有觉得他蛮不讲理,她非常理解他同情他,所以她努力在帮他。办起书店后,苗沐阳感受到了他的坚强,他的智慧,他做事的执着,他为人的正直。莫望山把华芝兰和莫岚接到城里,她更感觉他为人厚道,心地善良,做事有能力又有魄力,她对他由同情变为敬仰。有了敬仰之情,她又为他遗憾,她总想,他要是不在农村结婚,他要是早回了城,他绝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于是她就开始关心他,从莫岚嘴里知道他们分居,她感到吃惊。她知道他们已经离婚后,十分震惊。他们离婚了,他还千方百计把她们带到省城来,他还负着这一家人的责任,他对华芝兰仍像对自己的妻子一样爱,一样忠诚。苗沐阳对他由敬仰而产生了爱慕,她觉得天底下这样的男人太少了。从此她就无法让莫望山从她的心里移开,尤其她发觉了沙一天和华芝兰约会之后,莫望山对华芝兰越好,她越嫉妒,越为莫望山不平。
苗沐阳在电话上发现华芝兰和沙一天的关系之后,她对莫望山的感情产生了质的变化。她狐疑地把电话拿给华芝兰,华芝兰居然装模作样地问他是谁,等苗沐阳一转身,她立即小着声说话。苗沐阳从情感上再不能接受华芝兰。从此就开始注意他们的来往,跟踪了她与葛楠的约会。苗沐阳认为在感情问题上,没有什么好谦虚的,也没有什么好迁就的。她决心帮莫望山解脱,她要给他幸福,她要给他更新的生活。但这些,苗沐阳做得非常理智,非常聪明,非常有知识,她把全部的情感和思想埋在心底,只是默默地想,默默地做,从来不声张,也不摆到脸上。今天在这种特殊环境下,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他表白了自己的心迹,可他拒绝了她,毫无商量余地地拒绝了她,这对一个纯情而又纯洁的姑娘来说,打击太大了。
莫望山睁开眼,一看九点了。苗沐阳已经梳洗完毕穿戴整齐,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两眼呆呆地看着他。她脸上没有怨恨,也没有喜悦,非常平静。莫望山很愧疚,他平静地说,沐阳,你别这样,你要是这样,我这心里就没法平衡,就没法做事,咱们就得分开。苗沐阳平静地说,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主意已经定了,你可以不娶我,我也可以终生不嫁。苗沐阳立即过来把床再分开。莫望山和她一起把房间重新布置成昨天的样。莫望山让苗沐阳看房间,他过去叫起老翟,跟他一起去存钱办卡。
路上老翟问莫望山,小苗哭过,是不是你夜里不老实欺负人家了。莫望山说事情要这样倒好了。老翟也不是外人,莫望山把苗沐阳要嫁给他的事都告诉了老翟。老翟说这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莫望山说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可我观念上和心理上都接受不了。老翟劝他,你心理上接受不了,可你想没想过她非你不嫁,这要承受多大痛苦。莫望山说,问题难就难在这里呀!只能慢慢让她冷下来,让她死心。
莫望山穿一身皮尔·卡丹西服走进天梦大酒店,圣罗兰衬衣和领带,鳄鱼牌皮鞋,从头到脚,全是名牌。几年前他在这里请客丢了脸,今天他仍旧在这里请市局乔副局长和发行处处长的客。饭店还是这个饭店,人还是这几个人,之所以选择天梦,显然他是要找回面子。
莫望山再不是前些年的莫望山,他在天梦的潮州餐馆订了包间。他不再让别人点菜,拿过菜单也不看价,一气就点了龙虾三吃、三纹鱼,赤贝、蛇羹、大闸蟹、脆皮乳鸽,一人一盅王八汤。轻轻松松,快快乐乐海吃山吃了一顿,吃得副局长和处长美不可言,事情就顺利地落到了实处。
莫望山把炎黄书局的执照锁到抽屉里,桂金林还神气活现在苗沐阳、高文娟面前端着副经理的架子,处处暗察着莫望山的一切业务活动。到莫望山让桂金林约见贾学毅要摊牌时,桂金林仍是木头一根。
莫望山在北京参加订货会时就做了打算,会上收的现款没再汇入新天地书刊发行公司账号,全部入了野草书屋的账。贾学毅应约在白天鹅宾馆与莫望山见面时,新天地书刊发行公司的账上只剩六万多块钱,正够交下半年的利润。
桂金林给贾学毅打完电话,回过头来傻呵呵地问莫望山他参加不参加。莫望山看他那傻样有些可笑,也有些可爱,说你想参加一起参加也无妨。桂金林屁颠屁颠跟随莫望山其后,他想的是晚上又可以饱餐一顿。让桂金林好奇的是莫望山没要包间,也没进餐厅,而走进了咖啡厅。贾学毅刚落座,莫望山没等小姐送上咖啡就拿出了终止承包新天地书刊发行公司的正式信函。莫望山把信函递给贾学毅时,桂金林和贾学毅对此事都一无所知。贾学毅看了莫望山的信函,那张肥硕的嘴半张在那里,一时没能说出话来。莫望山便借此机会说了该说的话,他问贾学毅,承包这几年,他是否对得住他,是否对得住新闻出版局。贾学毅当然无法否认,他是对得住他,这几年莫望山让他得的好处比他前半辈子所得的工资还多;他也对得住新闻出版局,他每年都按时上缴利润,没少新闻出版局一分钱,他奉公守法,没给新闻出版局添一点麻烦。
贾学毅听着莫望山的话,连喝了三口咖啡,这才说:"好,你狠!你好狠!你这一手比我还狠啊!"
莫望山自然没有再接受他指示聆听他教诲的义务,他把新天地书刊发行公司的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和公司的印章、财务专用章从提包里一样一样拿出,一样一样当面交割,交割 .
完毕,他让贾学毅在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交接手续上签字。贾学毅的思绪全乱了,他没一点准备,可他除了拿愤恨的眼睛瞪桂金林外,找不到任何制止莫望山行动的岔子。贾学毅无奈地在交接手续上签了字。
莫望山没再坐下去,他端起自己的咖啡,说:"以水代酒,感谢你这几年的支持,祝新天地继续兴旺发达。"说完他就告辞径直走出白天鹅宾馆。
自始至终,贾学毅像个傻瓜一样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了件什么事情。直到莫望山走出宾馆,他都没能说出一句有分量的话。莫望山走后,桂金林问贾学毅:"处长,咱们还吃饭吗?"
贾学毅这才回过味醒过懵来,才感到自己的窝囊,才认识到这窝囊全是桂金林这个酒囊饭袋带给他的,于是他的火就有了针对性,有了出气的目标。于是他十分恼火又十分节制地咬牙切齿对桂金林一字一字地说:"吃--你--娘--个--蛋!"
苗沐阳上了新闻出版局,直接见了真文化。她跟赵文化说,她没法在贾学毅手下做事,她要求停薪留职,如果不同意,她就辞职。她把申请交到赵文化手里。赵文化没有立即给她答复,他说研究后再给她信儿。
赶着莫望山走顺字,莫望山正想寻找新的办公地点,市新闻出版局同意市新华书店把在庙街的一幢四层楼库房改建成书刊批发市场。莫望山闻讯立即赶到筹建组,当即要下了二层二百平米的面积,办公、业务、经营全有了。市店还正愁招租不出去,非常感激,价格也给了特别的优惠。炎黄书局正好占了二层的半层楼,施工队按照莫望山提供的图纸装修,一上楼梯就看到炎黄书局的金字招牌,朱红底,烫金字,字仍是莫望山自己写的汉隶,笔力苍劲,体态美观。里面经理室、业务部、经营部(高文娟的出版部改成了经营部,他听了闻心源的话,书店不应该有出版,招惹是非)、批发部、财务部,又增加了宣传策划部和技术部。宣传策划部负责策划选题、图书宣传和征订;技术部负责电脑排版和封面、版式设计,有板有眼,气势不凡,整个儿一个出版社。
炎黄书局与市书刊批发市场同时开业,省委宣传部、市领导都目睹了炎黄书局的气派。
让华芝兰和苗沐阳一起感到莫望山在故意亲近高文娟,是莫望山和苗沐阳参加北京订货会回来。到《新中国风云录》丛书的汇稿会,她们感觉莫望山有些明目张胆。汇稿会以南风出版社名义召集,实际是炎黄书局在操办。这个会的准备工作一直是苗沐阳在做,到临开会时,莫望山居然让高文娟上会,而让苗沐阳在公司搞业务。这并不是一个让谁不让谁参加会的问题,它牵涉公司内部的分工和制度。这本来是宣传策划部的事,业务部和宣传策划部都归苗沐阳管,高文娟管的是经营部和技术部。当老板的不能凭自己个人兴趣随心所欲。
高文娟倒是情绪高涨,联系宾馆、准备材料,干得风风火火。苗沐阳表现出特有的平静,她给莫望山送《新中国风云录》宣传计划时冷静地说,回避不是上策,拿别人来做挡箭牌,这是伤害别人。莫望山抬起眼看了看她,什么也没表示。
莫望山在这套选题上下了大工夫,为了让这套选题顺利通过,同时保证质量,提高它的权威性,他先与南风出版社的章诚谈好合作方案,然后与出版社一起出面从省社科院和党史研究室聘请三位权威专家和省委宣传部、省局的领导组成了丛书编委会,先把稿子送给三位专家审读,然后参加汇稿会。会上一部书稿一部书稿进行论证,作者和专家同在,当场确定修改意见。晚上莫望山在宾馆设宴招待作者和专家,他真诚地一个一个敬他们酒。饭后安排了卡拉OK、保龄球等娱乐活动。莫望山一是高兴,二是真心要谢专家和作家,他的酒多了,没能参加这些活动,只能让高文娟去张罗。高文娟是卡拉0K结束后去房间看的莫望山。高文娟开门立即被满屋子的酒气顶了出来。她打开房间的灯,发现莫望山躺在地毯上.卫生间里吐得一塌糊涂。她先把莫望山拖起,把他拖到床上。再去清理卫生间,高文娟拿过淋浴的喷头,把地上的脏物冲刷干净。然后拧了热毛巾回房间给莫望山擦脸。高文娟先帮他翻身让他仰着,然后再替他擦脸、擦嘴、擦脖子。擦干净这些后,帮他脱了西服西裤。脱着脱着,莫望山抬起一条胳膊把高文娟搂到了胸前。高文娟没有挣脱,也没有反抗,但她心里很紧张。高文娟打心里敬他,感激他,是他改变了她的命运,他已经给她和冯玉萍都买了这个城市的户口。她一心一意要报答他,拼命为他工作。她对他只是报答,她没有更多的奢望。现在他把她搂在身上,高文娟心里好紧张,她有一些害怕,她还没有经过男女之间的事,她知道他喝醉了,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手足无措地让他搂在胸前。
莫望山一转身把高文娟翻到了床上,他侧着身仍旧把高文娟搂在怀里。他的手在掀她的衣服,高文娟明白他要做什么。她看了看他,他还睡着,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语言。他的手没能掀掉她的衣服。他在抚摸她的胸脯。高文娟迟疑着,她的心已无法平静,她从来没有让男人这么抚摸过。她的心狂跳不止,浑身发烧发烫,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他抚摸起来很不方便,她不由自主地一个一个解开了自己的钮扣,解开了乳罩的搭扣。两只丰满坚挺的小白兔立即拱了出来。啊!他的手捧住了它们,她这是头一次感受男人有力的手对它们爱抚。这只手把她燃烧起来,她跟他一样醉了。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她一点都没有害怕,她无师自通,毫无思考就意识清晰地做了一个姑娘不该做的一切。直到那下身一阵撕裂让她禁不住叫出声来,她才陷入惊慌。她在梦游中听到他在轻轻地语无伦次叫着一个人的名字,她隐隐约约觉得他像在叫沐阳,又像在叫芝兰。高文娟一下就瘫软了,他没能把她带进天堂,除了那撕裂的疼痛,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高文娟没有在莫望山房间过夜,她立即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直接就进了卫生间。她把喷淋的水开到最大,在热水的冲刷下,她哭了。她的眼泪汇入喷淋的热水,没有痕迹地流淌。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并不恨莫望山,也不为自己羞耻,反正她想哭,她忍不住地哭。或许是因为他说出的名字不是她,可她从来就没想要跟他有这样一种关系。或许是因为她感觉到他并不是意识清楚地和她做这件事,她的心意她的情并没有被他知道?可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要这样报答他。她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她想哭,可能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姑娘的时代就这样草率地结束了,一个女人的生活就这么仓促地开始了,她一点没有准备,太突然太匆促,太简单了。哭够了,她的澡也洗完了,她也累了,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她沉入了梦乡。莫望山清晨醒来,只觉得头痛。他下床时一愣,奇怪自己怎么一丝不挂,他找裤衩发现了床单上的那些鲜红。他依稀想起了晚上曾经做过的事。他慌张地穿衣洗漱,然后去敲高文娟的门。高文娟见他,脸红了,他证实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莫望山抱着头对高文娟说:"对不起。"高文娟说:"没有关系,是我愿意的。"莫望山说:"不,你不可能愿意。"
高文娟说:"我愿意,我早就愿意,是你给了我一个报答的机会。你千万不要自责,你要是自责,我反而不好意思了,也不好意思在你那里待下去了。"
莫望山还是不住地说:"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你是不能在我这里待下去了,我没法面对你,我一定给你安排好。"
高文娟说:"我不愿意离开,我自己干不了什么。"
莫望山说:"这样我会很别扭的。闻心源劝我在扩大批发覆盖面上做文章,我正在想搞连锁批发店,我让你来独立负责一个店,你会搞好的,有困难我再帮你,你可以干你一生想干的事情。"
高文娟低着头,她拿不定主意。
汇稿会结束回来的当天晚上,莫望山主动向华芝兰坦白了这事。华芝兰静静地躺着听他说,他说完了她仍静静地躺着。
莫望山侧过身来问华芝兰:"你能原谅我吗?"华芝兰说:"你不需要原谅。这是你的权利。"莫望山说:"怎么能这样说呢?你对我难道连醋意都没有了吗?"
华芝兰说:"我没有资格吃醋。"
莫望山说:"你要这么说,就是不肯原谅我。"
华芝兰说:"原谅不原谅不是一句话的事,咱们都已过不惑之年了,在乎这一句话有什么用呢?我说了我原谅你,事情就没有发生过吗?你就心安理得了吗?恐怕不可能。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你想没想到苗沐阳会有什么感受?只怕她比我的反应要更加强烈。难道你心里没有一点感觉?我早就跟你说了,咱们该结束了。我这么说,不是说你不爱我,也不是你对我不好,说实在的,这一辈子,我欠你的太多了,再这么下去,我欠你的就更多,搞得我一辈子都无法心安。来省城这些年,你说我愉快吗?我愉快。我和岚岚的户口都迁到了江都市,成了省城的居民;我有事做,做得很有意义,也实现了自己的价值;如今岚岚要考大学了,咱们也买了房,还三室一厅,一切都美满,一切都幸福。可我心里真愉快吗?我不愉快。你对我的爱,不是爱,是可怜,是同情。你一辈子在可怜我,一辈子在同情我。一个人一辈子生活在别人的可怜和同情中,她能幸福能愉快吗?或许是我固执,我就是固执,我曾劝我自己不要钻牛角尖,说你真心实意在爱我,这爱和同情可怜是没法区分的,谁也区分不了。可我心里还是无法改变,没有办法改变,谁也改变不了。你越是用这样那样爱我的行动来打消冲淡我的这种意念,我越这么感觉,越这么想,你就是一天到晚说爱我也没有用!......"
莫望山被华芝兰的话震撼了,这是她发自内心的呼喊,也是他一直百思不解的事。这二十多年来,他心里再没有接受过别的女人,他一心一意把这个家当家,把莫岚当自己的亲生女儿,他竭尽自己的全部能量在这个社会中苦斗,无依无靠,忍辱负重,忍气吞声,吃辛吃苦,为的就是这出头之日,有他说话的权利,在这个世界上争回属于自己的一块立足之地,靠自己的努力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她和女儿的命运。可是无论他为她做什么,她的接受,她的感受,与他总是有距离。原来根子在这里,在这婚姻的基础。这基础本来就是没有根基的,是建在沙滩上的高楼,越高越危险。要是没有她与沙一天的变故,要是她不怀孕,他们根本走不到一起。他不会去求她,她也不会爱他。平心而论,当初他确实是同情她的处境,也为沙一天理亏,他不愿意华芝兰用这样的方式毁灭自己的青春,他也不想叫全村人骂城里人不是人。可是结婚后,他除了想回城,一点没有华芝兰配不上他的意念,可她还是不能像接受沙一天那样接受他,像当初爱沙一天那样爱他。到这时他才体会到爱情无法勉强的真实含义。
莫望山理解了华芝兰的心情后,平静地说:"芝兰,你是不是挺烦我?"
华芝兰问:"你感觉我烦你吗?"
莫望山伸过胳膊把华芝兰搂到身边,华芝兰则温顺地贴向他。华芝兰把脸埋在他的胸脯上,轻轻地说:"我一直把你当太阳一样看,你是自由的,你为我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我不能再拖累你,你什么时间厌倦了就告诉我。"
莫望山把华芝兰搂得更紧。他对华芝兰说:"自从心源劝我改变书店经营方向之后,我这心里一直矛盾着。心源的忠告不会错,他绝不只是从他的工作出发,他是把我当兄弟才说的那些话。可我却又想不通,我不搞歪的,不搞邪的,凭自己的智慧和劳动,正当地赚钱,会有什么错呢?改变经营方向,江都图书大厦这样的大型图书超市是好,可我现在没有这能力;搞连锁店,从上到下都需要经营人才,现在也没有这个条件。我觉得他说扩大批发的覆盖面没有错。我想不妨再开一个店,搞连锁批发。我要安排高文娟,她不能再在炎黄待下去,但我必须公道。我打算让她去管一个书店,一个炎黄的连锁店。她还年轻,我不能毁了她的一生。我为她做的一切,希望你能理解。再一个,把野草书屋也增加批发,先搞三个店的连锁经营。"
华芝兰说:"你历来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在意的。我只是提醒你,苗沐阳对你是真的,女人的感觉最准确,为了你,什么傻事她都做得出来。她已经知道我们没有真正的婚姻关系,现在岚岚大了,我会找机会跟她说的,你该好好打算打算自己往后的日子。"
华芝兰不像是在跟丈夫说话,倒像是在为朋友商量终生大事。这就是华芝兰对莫望山的爱。他对她的爱饱含着同情和责任;她对他的爱浸透着报答和宽容。
莫望山的撤离,抽掉了新天地书刊发行公司的大梁,公司立即瘫痪。
赵文化问贾学毅:"干得好好的,人家为什么突然就不愿意承包了呢?苗沐阳也要求离开新天地,究竟是什么原因?"
贾学毅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合同到期了,不愿意再承包了,这是人家的自由,没法强迫。苗沐阳走,是要帮她哥,谁也挡不住。"
赵文化说:"你们发行处工作上有没有问题?下一步怎么办?"贾学毅说:"公司是局里办的,只能重新组织人来搞。"
赵文化说:"如果要搞,只能是你们发行处向局里承包,再要搞劳动服务公司这种东西,就没有必要搞。"
贾学毅说:"容我们商量一下,承包不是件小事。"赵文化说:"条件可以参照莫望山承包的条件。"贾学毅说:"要按这个条件,恐怕没人敢承包。"赵文化问:"为什么?"
贾学毅说:"人跟人不一样,莫望山本来就是搞书店的,有经营经验,局里的人都是门外汉,要按这个条件自然搞不来。"赵文化说:"那你们尽快拿出意见来。"
赵文化这么快就主动找贾学毅,是让局里的人和贾学毅知道。他在这个位置上,他在认真地做事。最近上面又有风吹下来。符局长有可能上宣传部,他有可能接局长的班。
贾学毅拿出了发行处集体承包的方案,每年给局里上缴八万元,视经营情况再逐年增加。赵文化不同意搞集体承包,必须个人承包,为了让承包人全身心投入公司经营,他建议局里人承包可以停薪留职,局里同意了他的意见。
赵文化跟贾学毅谈的时候,贾学毅一听就火了:"这不是变着法想整我嘛!想借机把我赶出新闻出版局就明说,别整了人还想做好人。"
赵文化没跟贾学毅急,说:"局里并没有指名要你承包,你这样发火有些莫名其妙。"
贾学毅说:"要是我们处没人敢承包怎么办?"赵文化说:"这很简单,没人承包就停办。"赵文化的这句话让贾学毅很难受,他觉得赵文化卡着了他的
脉,局里的人眼不花,耳也不聋,都知道这几年贾学毅借着公司的名义赚了黑钱。这次赵文化表现出的强硬,与他晋升局长的消息是一致的,局里的人都感到他在做一种姿态,但局里人认为他做得对,是得人心的,大家认为早应该这样管管贾学毅了。赵文化从心里上觉得没有必要对贾学毅这种人迁就,他也不怕他,他是接受过他一些东西,但都是些字画,这些算得了什么?能摆到桌面上来,于是他底气很足。另外这事他做得很技巧,他拿住了贾学毅,还叫贾学毅说不出什么。贾学毅已经觉察到了这一点,其实贾学毅明白得很,更深层的原因是,贾学毅老婆跟的那位省委领导已经退位到了政协,贾学毅老婆也跟到了政协。政协和政府虽则一字之差,可权力天壤之别。
贾学毅只能退却,他说:"我们再合计合计。"
晚上贾学毅去会了夏文杰,夏文杰又回到了无由山庄。贾学毅把局里的意思说了一遍,夏文杰说是好事,他替他剖析了命运。他说贾学毅官运差不多已经到头,副局长只怕再没他的份,他夫人也再帮不了他什么忙;他的财运并没到头,而且还财源滚滚;他的桃花运呢,才刚开了个头,好运还在后头。他劝他,既然不当官,那就赚钱,就玩。当官没有什么好的,多大的官也是受人管,做了官老百姓就要你做清官,钱动不得,女人弄不得,要动了,要弄了,提心吊胆,一不小心让人抓住把柄,还要挨整;赚钱就不同了,自由自在,谁都管不着,赚多少钱,别人只能眼红。有了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搞多少女人,别人也只能艳羡,只要不是强奸。多爽快!他让他赶紧回去答应,八万块钱算什么,搞一本书就赚出来了。
贾学毅让他说动了心,他何尝不想当老板,何尝不想为自己赚更多的钱,可他已经尝试了,赚钱一点不像花钱那么容易,那么爽快。用手段依靠别人赚一两次钱谁都会,这与开公司完全是两码事。开公司不是赚一两回钱,开公司一天到晚在拿钱赌博,一刻也不能怠懈,要管理,要经营,出门全是对手,别人都想把你口袋里的钱变成他的,一不留神可能全盘皆输。开公司头一等重要的是要有人才,他现在最缺的是会经营的得力的人手。
夏文杰听了贾学毅的心事,哈哈笑了。夏文杰说:"人才有的是,余霞就是个人才,你们已经合作过了,而且情深意笃,她,归你了,帮你管个财务,搞个公关,当个秘书,白天黑夜都能用。"贾学毅听了眉开眼笑。贾学毅说:"要是能让那个小伙子也来帮我就更好了。"
夏文杰说:"胃口不要太大,只要你承包了公司,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有什么事你只管来商量,我包你发财。余小姐,陪你老公睡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