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街谣》作者:黄国荣【完结】 > 街谣.txt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作者:黄国荣 当前章节:151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组织部的人到新闻出版局搞沙一天和闻心源的民意调查,闻心源正跟全国"扫黄办"的人在吴河市查封光盘生产线。这条光盘生产线早在闻心源他们的监视之中,只是没有拿到证据。为了保护本地区的经济利益,各地对本地的盗版活动几乎是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他不搞反动和黄色的东西,盗版一般的音乐和外国故事片,民不告,官不究。有人把这个厂告到了全国"扫黄办",而且举报这个厂正在生产黄色VCD光盘。闻心源是晚上接到全国"扫黄办"的电话,他立即丢下《中国一九八九》的校样,带着常河堂连夜赶到吴河市。第二天全国"扫黄办"的人直接到吴河与他们会合。那个塑料制品厂没得到风声,毫无防备,车间里正在生产另一部外国电影的盗版盘,检查仓库时,直接查出了两箱黄色VCD光盘。闻心源跟全国"扫黄办"的人在吴河市政府会议室与副市长交换吴河塑料制品厂"制黄"案处理意见,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人正在挨个找省新闻出版局的处级干部谈话,谈话的内容只有一个,让他们推荐处级干部里谁能提副局长。干部处的人与处长们谈完话直摇头,在家的八位处长有七位都推荐自己,仅有老处长推荐了闻心源。怪不得老百姓说,三大作风变了,理论联系实际,变成了理论联系实惠;密切联系群众,变成了密切联系领导;批评与自我批评,变成了表扬与自我表扬。干部处的人没法含蓄,只能直截了当提出沙一天和闻心源来征求意见。七个处长像开了会一样口径一致,说沙一天把南风出版社搞得一塌糊涂,卖书号成风,出人体画册,经济损失不说,把风气也搞坏了,把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争钱争利上,不讲政治,不讲事业,不讲奉献。别的不讲可以,不讲政治可了不得。干部处的人问,他怎么不讲政治,有没有具体事例?除人体画册,他们说不上别的来。干部处的人问,抓业务,抓经济,抓改革,不就是讲政治吗?他们更没法回答。他到南风出版社之后,经济是好转了还是恶化了?他们又一个也说不上。说闻心源是个人英雄主义严重,好出风头,办了一件案子就写稿在报纸上吹捧自己;不安心本职工作,热衷于写稿写书赚钱,作风也不那么正派,与葛楠的关系说不清道不白,弄得沙一天与葛楠不和要离婚。干部处的人问,他在报纸上发表的那些文章是吹捧自己还是研究工作探索改革?他的写作是在工作时间还是在业余时间?他影响工作了没有?他与葛楠的关系不正常,有什么证据吗?他们又都一个个没了话,谁也说不出一点具体事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不只是掌权人,老百姓也会。

局里人上班有了话题,说闻心源和沙一天不光在争葛楠,还在争副局长。

工作组到局里的当天晚上,沙一天上了符局长家。沙一天没有直接问工作组的事,而是向符局长汇报,他女儿的事办妥了,星期一就可以去上班,在行政办当秘书。夫人侄儿的事也研究确定了,跟民政局安置办也联系好了,复员回来到民政局安置办转关系,然后直接到社里报到上班。符局长一直含着笑听沙一天说,其实他很明白,沙一天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要汇报这些,而是要了解工作组的情况。但符局长什么也不能跟他说,他也没有什么可跟他说,工作组还没有与他见面,他们与处长们谈话的情况和要跟他谈的事都还是个未知数。符局长只能叮嘱他,在社里沉住气,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需要他说话的时候,他自然为他说话。沙一天离开符局长家,心里跟来时没两样,他没能得到想得到的信息。

沙一天背着那只青铜汉鼎出门,葛楠正好进门。汉鼎是沙一天不知从哪搞来的,结婚就一直摆在家,葛楠不知他拿它做什么。葛楠看沙一天那副见不得人的鬼头鬼脑样,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她没问,却忍不住好笑。沙一天知道她在笑他,硬着头皮出了门。沙一天要去见赵文化。走到半路,他忽然犹豫起来。不是葛楠的冷笑让他不好意思,他觉得过去他没怎么靠近赵文化,他知道赵文化与符浩明之间的关系微妙,表面上虽然一唱一和很协调,骨子里却谁也不跟谁交心,除了工作关系,他们之间生活上基本没什么来往。沙一天想.赵文化不是傻瓜,局里谁都清楚,沙一天是符浩明的人,沙一天一直与赵文化保持距离,赵文化对此嘴上不说心里记着账。现在用着他了,临时来抱佛脚了,赵文化能不反感?沙一天想到这一层,半路又掉头往回走。刚走几步,沙一天收住脚,临时抱佛脚,也比不抱好呀。即使自己当不成副局长,赵文化要是当了局长,以后更捏着他的命运,不趁机赶紧调整关系,等他当了局长再来朝拜,不是更被动吗?想到了这一层,沙一天又掉转头来,毫不犹豫地朝赵文化家走去。

沙一天走进赵文化家,赵文化很客气地迎接了他,尽管那微笑里可能含着嘲讽的意味,你小子今天才活明白。赵文化没让沙一天特别尴尬,也没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问他对闻心源的看法。这问题确实把沙一:是弄得十分尴尬,闻心源怎么说也算是他的朋友,而且现在客观上成了他的对手,他的劲敌,要让他贬他、损他、攻击他,他还没有一理准备。可现实就这么残酷,让他无法回避,也没有犹豫的时间,.更没有退缩的余地。事情已经把他逼到有他就没有他、他上他就不能上的份上。他飞快地给自己警告,这个时候不说,可能会后悔一辈子。于是他放低了声音,放慢了节奏,摆出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说:

"他能力挺强,为人也正,做事也很有魄力,不过,他的工作兴趣似乎不在咱们局里,他更想去报社或者新闻单位,或者专门搞写作。他干那些似乎更合适,他的性格也适合干这些。在一个单位负责一方面的工作,很大程度不在于个人的工作能力,而在于把周围的人拢在一起工作,他有些独来独往,别人觉得他有股傲气,有些清高,不那么尊重别人的意见,包括自己的领导,这样就很难做好一个单位的工作。"

沙一天说着,越说越溜,越说越没有顾忌。赵文化一直拉着嘴角,含笑听着。那目光似乎在欣赏人的原始劣根性表演,欣赏人性的残酷,而且他一边欣赏,一边在深思,以致沙一天说完话,他那含笑的神态仍凝固在脸上。反弄得沙一天更不自在,他拿不准赵文化是怎么看他这一番表演,是理解?是同情?还是厌恶?

沙一天的不自在,让赵文化意识到了自己的走神。他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做出无所谓的姿态说:"跟组织就是应该有什么说什么,这不叫背后犯自由主义,只有大家都说真话,组织才能真正了解每一个人的真实想法。请你放心,组织对每个人都是负责的,不会把每个人的真实思想随便泄露出去的。你们两个是朋友,现在都是上面考核的对象,工作上要相互配合,思想上还是应该实事求是,什么叫批评与自我批评,给组织反映真实思想,也是批评和自我批评的一种方式。回去好好工作,正确对待这个问题,一句话,相信领导,相信组织。"

沙一天忐忑不安地离开了赵文化家,他一点都无法评估自己的赵家之行,是利多弊少,还是弊多利少。

沙一天走进家门。葛楠用那样一种眼神瞅他。沙一天让她瞅得心里发虚发毛。沙一天掩门的时候,听到了葛楠一声冷笑,那笑声让他浑身发凉。沙一天还听葛楠说,跑官谁也管不了,可别做那背后损人的缺德事。葛楠就是葛楠,她绝不会委屈自己。

让局里人想不到的是,关键时刻,赵文化竟会与符浩明尿到了一个壶里,他竟会舍弃闻心源而帮助沙一天。赵文化在工作组面前替沙一天说话,并不是因为沙一天给他送了那只青铜汉鼎,何况还说不上是真品还是仿制品;也不是因为沙一天在赵文化面前贬损了闻心源,改变了赵文化对闻心源的看法。赵文化做这样的选择,也不是受符浩明的影响,符浩明并没有找他,也没给他任何暗示。这个选择是赵文化经过自己慎重思考后独立做出的。局里只有葛楠一个人猜透赵文化的心理,那一天她与他长谈后,她就看透了他,他是个滑头。是个在官场里混油了的滑头。葛楠猜到沙一天肯定是去赵文化那里拉了票。赵文化平时喜好字画,一米八。的身材却常常做出一副温文儒雅的姿态,任何时候都表现出颇有学问的样子。其实他的学问全在审时度势。工作组来到局里,他知道他们的任务,十他也知道他这一票的重要。符浩明全力保举沙一天确定无疑.组织部门也多少知道符浩明与沙一天的特殊关系。那么除了群众的意见外,他这一票至关重要。局里人都以为他会力荐闻心源。一是闻心源的能力和业绩在那里摆着,二是闻心源凡事都把他当直接领导,从没越他而向符浩明直接汇报请示过任何事情;三是局里的人都知道他与符浩明貌合神离,而且他曾在不少场合对沙一天的走狗行为嗤之以鼻。每个人对自己的权利都会珍惜,使用也会十分慎重。赵文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高贵也罢,卑贱也罢,其实老百姓的道理最简单,不管你是文人,还是普通百姓,老百姓的道理是最实际的道理。除非圣贤,谁愿意要个比自己各方面都强的人做自己的副手呢?这不是自己要自己的难堪嘛!再说符浩明虽然离开了新闻出版局,但他是升迁到宣传部,是新闻出版局在省机关里的主管领导,跟自己的直接领导作对,与自己有什么好处呢?赵文化在官场为官多年,有一点他是明白的。共产党的官不是百姓选的,而是一级一级由上面任命提拔的,任命提拔跟封官没有多少区别,要被上面任命提拔,必须让上面管你的人认识你,了解你,赏识你,喜欢你。过去他敢与符浩明明争暗斗,是他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他以为符浩明能离开新闻出版局,却没有想到他会升任宣传部副部长。现在出现这种局面,他很清楚,自己的利益比闻心源的利益更为重要。

沙一天当副局长的任命,是闻心源从吴河凯旋第二天下达的。他们在吴河差不多搞了半个月才把事情处理完。光盘生产线撤销,非法生产的光盘全部当场销毁。工厂处以五万元罚款;当事人提交公检法按程序审理。

老宣传部长退休了,其中一名副部长提为部长,符浩明提为副部长,赵文化提为局长,沙一天提为副局长,章诚终于也当上了南风出版社的社长。与他们一起任免的还有贾学毅。免去发行处长职务,任命他为新天地书刊发行公司经理,正处级待遇;任命葛楠为发行处副处长。下来一个,提了一大串,挺滑稽,也挺有意思。闻心源回到江都,葛楠当天告诉了他这些将要发生的事。葛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闻心源也没有向她表示祝贺,也没有问他们的家事。他说不出祝贺他们夫妻双双荣升的话,他要这样说,葛楠反会不高兴的。

葛楠问闻心源:"知不知道民意调查也有你?"闻心源说:"不知道。"

葛楠问:"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闻心源说:"真不知道,没有任何领导跟我说过这件事。"葛楠不解地问:"你对这事就一点不考虑?就这么无所谓?"闻心源笑笑,直率地说:"哪个人不想进步?不考虑是假的,我可能不光想当副局长、局长,我可能还会想今后当部长,当省委书记。但这事不是个人考虑不考虑的问题,这是领导和组织考虑的事情。个人考虑又能怎么样?不考虑又怎么样?我总认为,一个成熟的,有强大生命力的执政党,它必定要建设一套与使命和时代相一致的先进的干部制度,否则它必将经受挫折和失败的考验。东欧、苏联就是最好的例证。有生命的东西,它的每一个组成部分必定都是健康的、新鲜的、充满生机的。我们党内有腐败,就像病毒和病菌已经侵入健康的肌体一样,其中干部路线上的腐败则是致命的癌细胞。"

葛楠听得入神,她忽然感悟出一个道理,一个人要是素质好,干什么都明白,干什么就会成就什么;一个人要是素质不好,干什么都糊涂,什么事都做不好。她还想,为什么像闻心源这样的人才,领导就发现不了呢?葛楠没有作声,她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她深深地为闻心源遗憾,深深地为我们的领导和组织遗憾,也深深地恨沙一天,她认为他会在背后损闻心源。

闻心源说:"抽空把手里的工作交给常河堂,再找个晚上的时间吃顿饭,送你上发行处上任。"

葛楠没表示高兴,也没有反对。

沙一天从符局长办公室出来,像新媳妇一样不敢抬头,他感觉有许多眼睛在盯着他看,有许多人在朝他笑,那目光和笑容里没有祝贺恭喜,而是讥笑和嘲讽。他脑子里回响着一句话:"狗日的,神气什么?这官谁还不知道是怎么弄来的。"沙一天尽管低着头下楼,他还是踩空了一级楼梯,差点儿崴了脚。他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看四周,上下楼梯一个人都没有,他自己对自己笑了。

笑容还没收,迎面蹦出个葛楠。葛楠一副藐视的神态,来到跟前,她对沙一天说,这回你如愿了。

沙一天出得门来,他没把葛楠的话往心里听,他抑制不住喜悦。立即想见华芝兰。他在一个公用电话上给她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华芝兰,他说他急着想见她,有重要事情要商量。华芝兰停顿了一下,同意在金河饭店见面。

华芝兰刚出门,苗沐阳就找了莫望山,他让他到金河饭店去看看。莫望山苦笑一下,他说没那个必要,看又怎么样,不看又怎么样,一个人为人,首先要相信人。苗沐阳气得直跺脚。

"我的副局长任命书下了。"华芝兰刚坐下,沙一天就先告诉了她这个喜讯。

"你如愿了。葛楠那里怎么样?""她提了发行处副处长。"

"我不是问这,你跟她沟通了没有?"

"没有那个必要了,强扭的瓜不甜,我看透她了,让她自由吧。"

"你变化挺快,你真的不在乎她?""一点不在乎她,我在乎你。"

"你说什么?我看你有点得意忘形了。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之所以还见你,还关心你,并不是我还爱你,我是想夫妻不成,可以做朋友,人生一辈子不容易,人与人之间何必要搞得你死我活呢。为什么只能要么这样,不然就那样呢?为什么不能有第三种选择呢?"

"我要补偿你,要不,我一辈子对不起你。"

"你已经对不起我了,也对不起莫望山,你再要胡思乱想,就更对不起我,也更对不起莫望山。你再这样是在破坏我们家庭,在损害我!你不是要叫我不仁不义吧!"

"我已经考虑好了,我准备跟葛楠离婚,我求莫望山放弃你,我求你嫁给我。"

"沙一天,我看你思维已经不正常。我今天明白地告诉你,只要莫望山还需要我,我不可能离开他,也不可能再嫁给你。现在你跟葛楠闹到这种地步,我再操心也无济于事,我不想再这样见你,你大小也算是个官了,自己好自为之吧。"

华芝兰说完立即离开座位,走出了金河饭店。沙一天傻坐在那里,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令他费解的是,他当了副局长,她为什么不与他一起高兴,她为什么反而不愿见他了。

闻心源回到家,跟江秀薇说耽误了书稿的生产。江秀薇说她已经帮他校完,书稿按时交给了莫望山。闻心源有些惊喜,问江秀薇是不是把书稿全都看了?江秀薇微笑着点点头。闻心源问她感觉怎么样?江秀薇说很好,非常不错。以新闻记者的视角,用实地采访的形式来反映那一场风波在人们心里的真实反映,非常真实,尤其是"爱国情结的扭曲"那一章非常好看,也非常感人,她校稿时,掉了好几次眼泪。还有"历史的启示"那一章,有思想,也很贴切。闻心源忍不住把江秀薇抱了起来,接着两人就亲到了一起。正亲得销魂,咚!门开了,泱泱放学回了家。泱泱一边喊着爸爸,一边说爸爸不害羞,偷着亲妈妈。闻心源就过来要抱泱泱。泱泱已经上了高一,不好意思再让爸爸亲,她要骑爸爸肩上。闻心源真的就蹲下,泱泱就骑在爸爸的脖子上,两手捧住他的头,这种凌空的感觉好极了,好多年没有体会了。她让爸爸在房间里走,闻心源就在房间里走。江秀薇看着直笑,说泱泱你越养越小了,女儿不像女儿。爸爸不像爸爸。

沙一天提着一只烧鸡和一瓶二锅头出现在他老爸面前时,老头的鼻子眼睛嘴都在笑。

沙一天在华芝兰那里碰了壁,心情糟透了。他为这副局长,付出了多少心血?买了多少人情?承受多少委屈?丢掉多少尊严?多少年来夹着尾巴做人,厚着脸皮讨人喜欢。终于如愿以偿,可是没有一个人给他道喜,没有一个人为他庆贺。原以为华芝兰会为他欢呼,他想借这机会向她摊牌,把她从莫望山手里夺过来,没想她反离他而去。人心难测啊!他搞不清楚,女人的心究竟是颗什么样的心呢?她们究竟想要什么呢?没有人庆贺,自己庆贺。想来想去,他还有个老爸。他当副局长,老爸会高兴,老爸会与他同贺。

沙一天给老爸斟上酒,爷儿俩干了杯,老头子把酒杯放下,嘻着嘴问沙一天:"副局长是个多大的官?"

沙一天说:"副局长就是省里的厅局级干部。"

老头子问:"厅局级有多大?有过去的江都府这么大吗?"沙一天说:"比江都府要小一点,跟过去的知府差不多。"老头子说:"有知府那么大!那就不小啦!要坐四人抬轿子呢!

今儿个早上,那些老家伙问我,你儿子当副局长r,副局长是个多大的官儿啊,我还说不上来。"

沙一天知道他说的那些老家伙,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贫民窟里的老市民,看电视也就看个京剧,听个昆曲儿什么的,连新闻联播都不爱看。沙一天说:"不要跟那些人去乱说,他们知道什么。"老头子说:"是啊,跟他们说也白搭,他们懂个啥?"

沙一天说:"要是闲着没事,就到茶馆去喝喝茶,听听书什么的,清晨走动走动,锻炼锻炼身体。"

老头子听了儿子的话,浑身舒坦,从小到大算没有白疼他。沙家的祖坟冒烟了,发迹了。官一当大,人就讲礼仪,说出的话也跟平民百姓不一样。老头子一高兴,又想到了孙子的事。老头子问:"葛楠那里做通了没有?"

沙一天说:"做不通,她死活不想要孩子。"

老头子说:"怎么弄这么个怪人,一个女人怎么会不要孩子呢!"咕咚,老头子一口又干了一杯。沙一天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只要自己过得舒服,还管什么孩子。"

老头子生了气:"生儿子,是男人一辈子最大的能耐!我有什么能耐?我的能耐就是生了你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我走到哪里都荣耀!这种人没个人性儿,就是仙女也没什么可稀罕的,要我说跟她离!离了重找一个好的。"说着又跟沙一天碰杯干了。干了酒继续说, "离了重找,趁年纪还轻,找个姑娘没问题,都副局长了,还能没人跟!过去的知府,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老头子又要干,让沙一天劝住慢慢喝。

沙一天让老爸说笑了。可想想也是,她既然这么无情,又何必求她呢,跟她一辈子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一辈子受窝囊气,让人笑话。他问老爸:"你真要我们离?"

老头子说:"离!这种不通情理的要她做啥?她就是中央干部的女口也不稀罕!"

沙一天说:"按说,离也正当,又不是咱挑起的事,是她自己不通人性。"

老头子说:"对,就要跟她这么说,离!"沙一天也说:"离!"

爷儿俩又碰杯干了杯。

老头子几杯酒下肚,两眼有些朦胧。

他使劲睁着眼问沙一天:"这么些年在外面混,就没有个相好的?"

沙一天说:"现在是新社会,干部哪能做那种事。"

老头子说:"拉倒吧,我们厂原来那个厂长,才多大个芝麻官,厂子里像样一点的姑娘媳妇,他想弄谁弄谁。"

沙一天说:"你喝醉了。"

老头子说:"我没醉,别看你老爸这熊样子,我年轻的时候在厂里还有个相好的呢!"

沙一天说:"我妈不跟你拼命?"

老头子狡猾地笑了:"这种事哪能让自己的女人知道呢。要是有年轻相好的,跟葛楠离了把她扶正不就完了嘛!"

沙一天说:"你喝多了。"沙一天给老爸盛了饭,拿起酒瓶一看,爷儿俩把一瓶酒都干了。

沙一天出了老家门,没有立即回家,酒喝得不少,他推着车子走。老爸的话勾起了他的心事,现在副局长当上了,葛楠的事该解决了,自从那次想进她房间再次被她拒之门外后,他再没有推过她的房门。他当了副局长,她讽刺他,为闻心源不平。到了这一步,他不再感到有什么遗憾。当务之急要赶紧想法弄一套房子,现在的房子是葛楠的,是她通过老爸搞到的,再和她这样住下去有什么意思呢?有了房子再找人。华芝兰怕是不行了,她对莫望山死心塌地,得另外物色个人。这个意念在他脑子里一成形,他立即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林风。沙一天这时认为,林风长得一点不比葛楠差,比葛楠还小两岁。找对象挑得很,挑来挑去耽搁下了。她能干,还买了车,好像听说还买了房。她约过他几次,要跟他吃饭,要感谢他。他当时脑子里只想往上爬,想当官,不能把钱和女人放心上,每次林风请他,他都婉言谢绝了,她反更尊敬他,见面总朝他一笑一笑的。

沙一天来到公用电话处,从电话本上找到了林风的电话,他怀着好奇心拨了林风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林风,林风一下就听出了沙一天的声音,她感到很意外。沙一天问她晚上有没有空,愿意不愿意出来坐坐。林风毫不犹豫地跟他说,不要到外面,家里只她一个人,让他到她家里去。沙一天问她怎么走。林风说她已经不在原来的家住,搬到了桃花源小区,在东环的边上,十二幢二单元四层401。

林风的热情让沙一天惊喜,他没想到事情竟会这么凑巧,更没想到她竟会这么爽快主动邀请他上她家。沙一天像接到指令一般,蹬上车朝林风的住处飞去。

沙一天蹬着车往林风家赶的时候,莫望山正跟闻心源在楼外楼喝酒。莫望山在苗沐阳面前拿出一副君子风度,其实他心里很酸很苦。他把整个心都给了华芝兰和莫岚,没给自己留一点点,结果她竟会背叛他。

莫望山在楼外楼要一个单间,小姐们奇怪就他们两个人。莫望山今天喝的是闷酒,闻心源挡都挡不住,还没有说话,半茶杯酒他一口就喝了。闻心源把酒瓶夺了过来。

"这么喝伤身,有话慢慢说。"闻心源这时候更是大哥。

"她还要我怎么样?啊?我哪一点对不住她?"莫望山的眼里含着泪,华芝兰伤透了他的心。

"你没有对不住她,我相信她也不会这么做。"闻心源只能劝说。

"你还相信她?是我亲眼见的,沙一天来了电话,她就说要上街买点东西,买她娘的鬼啊!心里没有鬼,你可以正大光明直说;骗人就有鬼。他们约会已经不是一次了!"

"你还是沉住气,华芝兰不是那样的人,她不跟你直说,肯定有她的想法。我来跟她谈。一定给你个交待。"

"沙一天这狗日的他想干什么?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我哪点对不起他?我他妈把他的女儿都养这么大了!"

闻心源一惊,他是头一次听说。他曾经怀疑过,婉转地问过莫望山他们的结婚时间,莫望山没有说。

"我不要孩子是为什么?就是为了他女儿!我怕一碗水端不平,伤害了莫岚!他还有点良心没有?"

闻心源被莫望山感动了。一个男人能为朋友做这么大的牺牲,不是一般的胸怀。

"这酒我们不喝了,这样的酒不能喝。"闻心源收起了酒瓶,"莫岚的事,沙一天知道吗?"

"他配嘛!要不是我看得紧,她母女俩一个都没有了。"说着莫望山趴桌子上哭了起来。

闻心源知道他心里苦,他不劝他,让他把心里的痛苦都哭出来。

所长是骑车去机关的路上出的事。

江秀薇不知道小秦她们给没给纪委打电话,她没再问。她们对她有那样的误解,她很生气,她不愿再跟她们打交道。江秀薇给纪委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位处长。处长问她是谁,她说请尊重个人隐私,处长就没追问。江秀薇跟那位处长说,请处长相信一个善良的女性的人格,他确实是个强奸犯,你们可以查问他本人。他不是强奸一个姑娘,而是八个女性,招待所里长得好一点的姑娘都让他糟塌了,希望你们把他绳之以法。

江秀薇做这事,没告诉闻心源,她不愿他知道。除此外,她每天仍在心里默默地咒他,把各种死的方式都咒一遍,要不她心里没法安宁。

所长是早上上班接到纪检处处长的电话,处长告诉他,他是纪检处处长,让他九点钟到纪检处去一趟。所长接完那个电话,手和脚都软了,坐在椅子上没有一点力气。自从闻心源找他后,所长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想到机关去坦白,但他不敢去坦白。他把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他越想越不敢去坦白。搞那么多女孩子,只有两个半推半就,其余的都是硬吓硬搞的。就那两个半推半就的不是处女,其余的都连哭带骂,痛苦不堪。除了这,他还拿了招待所不少钱,也给方方面面的头头脑脑送过不少礼,要都说出来,枪毙两回都有余。

所长心惊胆战地过着日子,瘦了有二十多斤。这恐惧的日子终于来到,临走他回了趟家,给老婆子打了个电话,说他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他对不起她,弄得老婆提心吊胆,可又没法回来劝他。

所长出事是小秦跑来告诉江秀薇的。说该死的让车给撞死了,说他骑自行车到机关去,在人民路下立交桥时,一家伙钻到一辆公共汽车下面,白花花的脑浆都碾出来了,当场就断了气。江秀薇让小秦走,她不愿意听。

江秀薇不愿听,但院子里到处都在说这事。有的说是公共汽车撞了他,有的说交通警判的是他故意肇事。江秀薇听了这些,说不上是一种什么心情,她有一点解脱的轻松,又有一点后怕,两种东西交织在一起,她心里就乱七八糟,心神不定。

莫望山双喜临门,莫岚考取了复旦大学法律系,《新中国风云录》如期出版。莫望山先在天梦大酒店设宴庆贺莫岚考上大学,莫望山把父亲、阿姨、母亲、伯伯,妹妹、妹夫、姐姐、姐夫,还有舅舅、舅妈都请来了。莫岚荣耀得跟公主一样,一家人幸福无比。莫望山那天跟闻心源喝酒回来,什么都没跟华芝兰说。莫岚正在复习迎考,他把一切都咽进肚里。

《新中国风云录》的新闻发布会声势搞得很大。莫望山越干越精,这套书的书名,相当有新闻性,初稿出来,他请省委老宣传部长做这套书的编委会主任,其余的专家当编委。消息一传出,几家出版社争着要跟莫望山合作,出版社都感到出这套书得名又得利。莫望山当然要给章诚,因为他的选题给过他。这套丛书虽然与南风出版社合作,但整套丛书的著作权在莫望山手里,他跟作家签约时就明确了这一点,因为选题是他策划,创意是他的,又是他出的采访经费和全部投资。莫望山跟南风出版社只签了三年的出版合同。新闻发布会消息传出,省城的电台、电视台和所有报刊都到了场。章诚代表出版社介绍这套书的创意,闻心源代表作者介绍这套书的主题和特色,专家权威评价这套书的价值,最后老宣传部长给这套书定位。莫望山露面却不说话,闻心源的忠告让他变聪明了许多。会没开完,省新华书店的经理和副经理白波一起找莫望山,一口要包销全国十万套。莫望山很愿意跟白波合作,他跟有的官商不一样,不管个人挣多挣少,人家把这当一辈子的职业干,人也正,又不死板。莫望山让他找南风出版社,主渠道由出版社发,数量不限,书有的是,开机就印二十万套,肯定保证同时供货。莫望山只要求千万别再出现工厂送书储运不收的怪事。白波说,别拿老眼光看问题。白波说这话是有底气的,在他的积极倡导下,省店的改革已经有了起色。白波在实践中已经认识到新华书店的使命。中国书业最缺的就是中间环节,中国的图书市场要搞活,必须依靠中间环节,出版社那种直接向销货店推销的原始经营方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绝对永远成不了气候。省店领导采纳了他的建议:一要搞大型超市,二要搞连锁经营。江都图书大厦已在施工,营业面积一万平米,建成后,是江都历史之最。省店内部也实行了责任制,按企业化管理的要求搞了竞争上岗,经营作风也在改变。正在筹划全省基层店的连锁经营。

莫望山招来章诚,白波神秘地把他们带到一边。白波说他们包十万套,什么折扣供货。章诚说十万套可以五五折。白波很实在,说加五个折扣,六。折供货,结账后返省店五个折扣。白波请莫望山理解事业单位的难处,他们没有钱发奖金。莫望山没想到吃公家饭的胆子这么大,不过莫望山没轻看他,反发自内心敬服他的坦直。

闻心源在新闻发布会上才真正认识老宣传部长。老宣传部长姓安,名泉。

闻心源端着酒杯去敬安部长的酒,说:"这杯酒应该在八年前敬你。"

安部长觉得奇怪,问:"这话怎么讲?"

闻心源说:"我们老主任王仲乾你还记得吗?"

安部长恍然大悟,说:"你小子到今天才来找我!你早干什么啦?"

闻心源说:"转业让你帮助安排工作就够麻烦你的了,怎么还敢再打扰领导。"

安部长问:"现在在哪?"

闻心源说:"一直在新闻出版局,现在当扫黄办副主任。"安部长说:"我的印象是你要搞新闻嘛!来来来,坐下坐下说。"安部长旁边正好空一个位置。

闻心源说:"没办法,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安置办把我安到了新闻出版局,我就只能到新闻出版局。他们说搞新闻嘛!新闻出版局不是搞新闻搞出版嘛!"

安部长笑了:"真是乱弹琴。"

莫望山不失时机地插上说:"就这样他也没少写文章,报纸上那个新元就是他的笔名。"

安部长的眼睛睁圆了,说:"我想起来了,几年前,我还让符局长捎过口信,让你来找我,你一直没来找我呀!"

闻心源说:"我这人怕见领导。"

安部长说:"这可是个毛病。"

闻心源说:"我也知道是毛病,可不大想改。"

安部长说:"工作一忙,加上人也老了,就把这事给忘了。可真该死!"

安部长这才跟闻心源干了杯,再跟莫望山干杯。

安部长说:"你这书商很有眼光,也很懂市场经济,"安部长对白波说,"咱们新华书店得好好向人家学习经营,学习做生意,不能老一套,铁饭碗,铁交椅,铁工资是永远搞不好的。"

莫望山看部长高兴,乘机说:"部长,我有个打算,不知行还是不行?为鼓励创作,繁荣出版,我们炎黄书局打算每年给省新闻出版局提供十万元资金,搞炎黄杯优秀图书奖,到时候请你主持。"

安部长乐了,说:"赵局长,赶紧跟炎黄书局签协议,这是好事啊!你们新闻媒体也可以报出去!"

苗沐阳和高文娟给首长们敬酒,把午餐会推向了高潮。她们先打开卡拉0K,两人一起向大家献上了一曲《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中国》,这实际是她们两个在炎黄书局的最后一次合作,但这最后一次合作,她们合作得天衣无缝。两个人的歌声博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接着她们来到主桌,向领导们一一敬酒,每人一杯打通关,而且是白酒。全场给她们热烈鼓掌。不少人用爱慕的目光盯住她们,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也让她俩激起生命的热情,许多女人给她们送去羡慕或嫉妒。莫望山酒没醉,人醉了。连华芝兰也被这场面深深感动。

新闻发布会后,全书局的人一齐投入了繁忙。《新中国风云录》的销售出其的好,第一批货供不应求,三个工厂不停机地加印。书局的人谁都没有觉察高文娟与往常有什么异样,她似乎更专注地投入在《新中国风云录》的生产中,从书局跑到工厂,从工厂跑到出版社,马不停蹄,风风火火。幸亏莫望山已经给苗沐阳和高文娟都配备了摩托,两个人不偏不倚,都是本田,苗沐阳的是红色,高文娟的是紫色。全书局只有苗沐阳发现了高文娟的变化,她的话少了,不再像以往那样张扬,做事更认真更投入更扎实,她像跟谁在赌气。苗沐阳除了埋头业务,分出一只眼睛来观察莫望山和高文娟。可生意忙得她有些顾此失彼,本市的批发红火,外地的生意也应接不暇。

庙街批发市场里的老板们,一个个看着炎黄书局,嫉妒又眼红。

苗沐阳在公司上下一片喜气中找的华芝兰。苗沐阳没叫她嫂子,平静地对华芝兰说她有事要跟她说,说完苗沐阳就下楼朝外走。华芝兰看着她的背影,狐疑地跟随着她下了楼。

她们在茶馆一个角落里面对面坐定,苗沐阳一脸严肃,弄得华芝兰心里没有底,但她感觉到她要跟她谈莫望山,只是不知是因为她,还是高文娟。

"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手?"苗沐阳开口就要华芝兰难堪。

"我不明白你的话,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公司的事。"

"你别打岔,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前些日子都忙,我忍着没说。现在莫岚上了大学,公司的生意也红火了,我不能再忍了,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你这样伤害一个全身心爱你,为你牺牲了自己一切的人,不心亏吗?"

"沐阳既然你这么误会我,我有必要把话说明白。一、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莫望山的事;二、我一点都不妨碍你们,他和我都是自由的人,而且我早就劝他接受你;三、我与他维持现在的关系,一方面是为了不伤害莫岚,另一方面是报答他。我会离开他的,但必须是他真的不需要我的时候。至于我跟沙一天的事,你是不会理解的,我也不想跟你解释。我倒是要劝你,你不能这样等待,越等待越被动,越容易出岔子。"

让华芝兰如此一说,苗沐阳反没了话。

沙一天老爸领着胡同里的两个老头找到沙一天办公室,沙一天正关着门在懊丧。

桃花源这个小区的名字,让沙一天一路上浮想联翩,编织了许多玫瑰色的梦。沙一天满怀激情向林风家赶去,他想,林风绝对想不到,今夜会喜从天降,丘比特的箭正在向她飞去。像她这样年过三十,已是明日黄花的老姑娘,一位副局长主动向她求婚,只怕是做梦都难以想到。他设想着她见到他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当他向她表白心愿后她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她家里只有她一人而且是她主动邀他上她家,她会怎样欢迎他。沙一天越想越甜,越想越美。咣当!他的自行车一家伙撞在一辆汽车上。幸好小轿车正在减速拐弯,要不然不丢小命也得残废。他连人带车摔出两米多,右腿别在自行车轱辘下,痛得站不起来。完全是沙一天的责任,他只顾想好事,没抬头看路。司机不错,没骂他,还把他拉起来,见他的右腿痛得不能走路,自行车也变了形,主动要送他上医院。沙一天放弃了。司机看他没大事,这才开车离开。沙一天坐到马路沿上,捋起裤腿,腿上划了道口子,活动一下五个脚趾,不错,都还能听从指挥,万幸没有骨折。坐在马路沿上揉搓了好一会儿,疼痛才慢慢消散。他再让车把归位。把车推到修车铺。整了轱辘整链子,师傅要了十块钱。当他再推起车子往前走时,心里犹豫起来。一犹豫,疑惑就纷纷涌出。或许这是个信号,那里去不得;或许是老天提醒,那里可能是个陷阱。沙一天就傻在街上难以决断。傻了一会儿,心里那欲念不灭,脑子又往回转。说好了,人家那么热情在等,这样失约,太不礼貌,也太可笑。不管发生什么,该去看看,见了面才能肯定是福还是祸。

桃花源小区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期小区商品房,一色的六层楼。沙一天找到十二幢二单元,忍着腿痛一步一步往四楼爬。受伤的腿爬楼显得吃力,沙一天给自己找到了鼓劲的方法,他每迈一阶楼梯就跟自己说一句话,想得到总是要先付出,付出得越多得到的就越多。沙一天终于爬到四楼,他一边喘着,一边满怀深情地敲响了林风家的门。林风开门的速度可以证明她的急切,她见面的头一句话是怎么走这么长时间?林风非常热情地把沙一天迎进屋,茶几上已经摆上了水果,还泡好了茶。林风一边迎接他一边问:"你是从哪里过来?骑这么长时间。累了吧?"

沙一天说:"路上遇到了点小麻烦。"林风问:"怎么啦?"

沙一天不好意思地说:"撞了车。"

林风没有惊,却笑了,她一下猜着了:"蹬得太急了吧?"沙一天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有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