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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作者:黄国荣 当前章节:152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闻心源、莫望山陷入痛苦的日子,贾学毅却在白天鹅喜庆胜利。

白天鹅宾馆二层的205包房里像在过狂欢节,欢笑的声浪狂风一般不时冲出门来,在长廊和大厅里嚣张。

贾学毅的得意无法抑制,爱国主义教育丛书一炮打响,这是其一;其二是他让闻心源、莫望山陷入了困境,当然这不能公开说。沙一天帮了贾学毅的大忙,他急于创造政绩,利用与符浩明的关系,积极斡旋,让省委宣传部发了一纸通知,推荐这套书为中小学生爱国主义教育的教材。白波无形中也助了贾学毅一臂之力,白波把这事作为不可多得的商机,不余遗力,积极经营,给各个基层店提出了销售指标,首批一举发行一万五千套,体现了主渠道连锁经营的威力。贾学毅乐得合不拢嘴,全套书十五本,总定价四百二十五块,一万五千套,码洋达六百三十多万,他一把就赚了一百五十多万。他没有履行合同,在书的版权页上只标明印刷五千册,作者的稿酬没付,出版社的租型费也没付。这几家老社大社似乎并不在乎这几个租型费,社里的部门多,人多,书多,事儿多,空子多,漏洞也多,领导和当事人一疏忽,早就把这事给忘了。

贾学毅今日是小范围庆贺,他请来了省店的白波,市店的副经理,市局的有关人员和他们公司的骨干桂金林、余霞。他本想叫夏文杰也来,夏文杰警告他别胜利冲昏头脑,闻心源虽然没当上副局长,但这人死榆木疙瘩脑袋,他不会因此而睡大觉的,还是谨慎为妙。

贾学毅也没想故意张扬,他并不傻,赚了钱张扬是愚蠢的,让局里的人眼红了,只会给他添麻烦,局里的人他只想笼络住沙一天,他也看透了赵文化,这人太滑头,尽量不劳动他。有沙一天和符浩明两个人,这条财路就畅通无阻。今天在座的,都是下一步要继续利用的。为了表示他的真诚,他点了白天鹅全套品牌名菜,什么龙虾、三纹鱼、大闸蟹、石斑鱼、蛇、王八,应有尽有;白酒是茅台、低度五粮液、长城干红、生力、百威啤酒,样样齐备。被邀的人受宠若惊,为表示合作诚意,都拿出了豪爽和侠义。余霞是久经场面的老手,有她在煽情,这酒便喝得惊天动地。贾学毅喝酒并没有忘记生意,他一边敬白波酒,一边跟他谈向全国征订的事;一边给市店敬酒,一边让他们做教育局的工作,争取学校里集体装备;一边给市局的人敬酒,一边要他们给这套书的印制发行大开绿灯。在酒桌上没有办不成的事。

事有凑巧,贾学毅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举杯吆五喝六的时候,被他抛弃的老情人秦晴悄悄地站到了他的身后。在场的人谁也没注意到她的出现,连余霞、桂金林也没有看到,其余的人都不认识她,以为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她是应新朋友之约,在隔壁吃饭。她听到了贾学毅熟悉的声音,于是她过来看看,果不然是他。

"贾大经理,今儿个这么喜幸,是什么大喜啊,是不是再婚啦?我也来凑个热闹,敬你一杯。"

贾学毅转身见是她,心里嘭地敲了一下鼓。他说:"你怎么也在这里?"

秦晴说:"虽然贾大经理财大气粗,也不至于把白天鹅统统包下吧,你不给我饭吃,我总还是要想法挣口饭吃的吧。"

贾学毅跟她喝了一杯酒,想让她坐下,却又没了位置。秦晴就

知趣地说:"打扰了,各位慢用。"

贾学毅把她送到门口,问她:"现在做什么?"

秦晴不无抱怨地说:"我还能做什么,还是靠那个小书店混日子呗。"

贾学毅摸给她一张名片,说:"明日你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一些好卖的书卖,包你赚钱。"

秦晴不无醋意地说:"谢谢大经理,有了那个小妖精,还能想着我。"

这时余霞来到门口,娇声娇气地说:"说什么呢?都在等你呢!要聊,等喝完酒好好找个地方聊呗。"

秦晴翻了余霞一眼转身就进了隔壁房间。

酒足饭饱,贾学毅又把他们领进了卡拉OK包间,说今天大家都放松放松,吃了这么多菜,喝了这么多酒,不吼出来,是要积食闹胃病的。他让桂金林给他们一人要了一位小姐,陪喝陪唱。那边酒宴结束,这边欢闹重又开始。一个个群情激昂,霎时间,包间里响起了比狼嗥还疹人的歌声。

闻心源在市场再次发现那套明清艳情小说纯属偶然。江秀薇吃了几剂中药,精神刚有些好转,(ae国一九八九》的风波又搞得她心惊肉跳。又是停售,又吊销执照、没收利润,闻心源还要写检查,弄得她心神不宁,她害怕是所长这个色鬼在报复她,她又不敢向闻心源吐露真情。她的噩梦又接连不断。闻心源心情也不好,丢开一切,尽量抽空多陪家人。星期天,他陪着江秀薇和泱泱到新华广场逛商场。江都百货商场里也有了书店,闻心源让她们娘俩逛商场,他逛书店,走的时候让她们到书店来找他。商场里的书店在一层的角落里,后面连着商场大楼外的平房,跟超市一样简陋。放了几排货架,图书也没有分类,乱放一气,找起书来很不方便。所进的图书档次较低,除了几本市场上走俏的图书外,几乎都是出版社的库存降价书和书商买卖书号出的书,封面花里胡哨,红红绿绿,纸张质量差,印装质量也差。一打听是个体书店租场地开的图书超市。闻心源浏览完书店,没发现想要买的书,和那个书店的小伙子随便聊天。

"这些书都是怎么进的?为什么不多进些出版社的正版书?"

小伙子说:"搞书店难着呢,个体书店没地位。省店不让你参加征订,不跟你个体打交道;出版社不信任你,牛气得很,进书要先付款,还不让退货调货;开了书店总得有货源,逼得你没法,只能从书商那里进货,折扣低,关系好了还能调货。如今有些政策是在逼良为娼,你想正经搞书搞不成。说到底出版社和新华书店都还是官商,新华书店给出版社退货一批一批的,有的能退三分之一;有的新华书店拖欠出版社的书款,一拖就是一年,有的两年三年地拖,可出版社愿意,说人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其实赖掉的呆账死账不知有多少。新华书店赖掉的账,出版社的发行人员理直气壮,出版社领导认。要是个体赖掉的账,发行上的人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社领导会怀疑发行与个体同流合污,世上的事情就这么气人,这样的现象,这种观念,一段时期都改变不了。现在出版社都在叫库存太大,供销关系不合理,利益分配不均,活该倒霉!说禁止盗版,禁止买卖书号,白搭,你让人家开书店,政策却偏着,也不给它做生意的机会,新华书店能包销,个体书店就不能包销;课本教材、中央领导的书,只准新华书店卖,不准个体书店卖,这叫什么?这叫垄断!你垄断好了,你垄断我就盗印;你不让个人办出版社,我就买书号出书。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恐怕也是咱们的中国特色。"

闻心源觉得这个小老板很有些思想,也很有些见识,一问,小伙子竟是江都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大学生。小伙子也觉得闻心源这人很让人愿意亲近。聊到后来小伙子问:"要不要买好书?"

闻心源问:"什么样的好书?"

小伙子带他到里面仓库,闻心源发现了《肉蒲团》、《欢喜冤家》、《灯草和尚》这一批明清艳情小说。

闻心源说:"这书是禁销的,你从哪里搞到的?"

小伙子说:"这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是逼出来的,官道上一本也不出,研究人员也买不到,有人要,就有人出。"

闻心源说:"这书肯定赚钱。"

小伙子说:"那帮小子黑着呢,定价定三块钱一个印张,我是五折拿来的,看你是个可交的人,我六折卖给你。"

闻心源说:"给我来一套。"

小伙子给他包了一套:"千万别告诉别人。"

闻心源问:"你进了多少?"

小伙子说:"不敢多进,怕出事,只进了五套,反正新天地那里有的是,悄悄地卖完了再去进,这样保险。"

闻心源让小伙子开发票,小伙子一边开发票一边说:"要知道你能报销,我就不给你这么大折扣了。"说完还笑了笑。闻心源开玩笑说:"小伙子,开发票是要你的证据。"闻心源没有亮出自己的身分,他怕打草惊蛇。闻源买完书。

江秀薇和泱泱也正好来找他,泱泱问买的什么书。闻心源说是大人看的书。泱泱说我也要买。闻心源让她自己去挑。泱泱进去挑了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和《梦里花落知多少》两本书。闻心源不反对泱泱读三毛的书。

闻心源的手机响了。几乎像是一夜之间,中国大陆稍有几个钱的人都装备上了手机。闻心源的手机不是个人买的,是局里给他配的。闻心源打开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

秦晴给闻心源打电话时,心里是矛盾的。逼她打电话的不是贾学毅,而是余霞。这小妖精太狂。贾学毅让秦晴给他打电话,她真给贾学毅打了电话,结果是余霞接的,余霞一听是她,在电话上连讽带刺把她恶心了一顿,什么旧情不忘,什么翻过去的黄历啦,没有镜子尿泡尿照照啦,气得秦晴当即扣了电话。秦晴不甘心,让店里的小工打,打通电话找到贾学毅她再接电话。她开口就对贾学毅说,我要杀了这个小妖精。贾学毅劝了她几句,说他要让人给她送些好书去卖。贾学毅说话挺算话,下午就有人给她送来了书。那人还交给她一封信。信封里有张便笺,贾学毅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这是禁书,只能暗地里卖,千万要小心,弄不好会出事,偷偷地卖,悄悄地赚钱,财源滚滚。

贾学毅要是不写这封便信,或许秦晴起不了这个念头。贾学毅的嘱咐反提醒了她,她觉得这是报复余霞和贾学毅的最好办法,举报他们,让他们开心。于是他就想到了莫望山,想到了莫望山的朋友闻心源。她从莫望山那里问得了闻心源的手机号。真给闻心源打电话时,她又犹豫了。她还是感念贾学毅,有了小妖精,他还想着她,男女之间有了那种事情之后,想忘也难。可是她一想起余霞火就不打一处来,他这么宠她,这么怂恿她,为了她,他把她一脚踹开了,这口气她咽不下去。想到这一层她还是拨了闻心源的电话。她跟闻心源说新天地在批发黄色图书,闻心源问她是谁,秦晴就扣了电话。

闻心源没有找沙一天,拿着那套书直接找了赵文化。这也不为过,赵文化现在是扫黄办主任,他是副主任,当然可以直接汇报工作。闻心源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赵文化,他一直怀疑贾学毅在与夏文杰合作。上次无由山庄突然袭击扑空,就是因为贾学毅发现莫望山跟踪他,夏文杰有了警觉才突然离开的。夏文杰出入无由山庄,也是贾学毅的老婆给他办的通行证。赵文化说夏文杰是多年通缉的不法书商,这事一定要安排周密,不要打草惊蛇,拿到证据,立即缉拿。闻心源问贾学毅那里的书怎么处理。赵文化说新天地虽然承包,但毕竟是局里的公司,单抓他们只能丢局里的丑。还是把他当诱饵好,钓出夏文杰这只臭鳖来。

沙一天派计财处的人到炎黄书局核算了《中国一九八九》的利润,划走了三十二万块钱,账上其余资金解冻。葛楠也告诉莫望山,书局可以更名,重新办理变更,更换执照。莫望山知道这些都是华芝兰的功劳,也知道这是沙一天在帮他。闻心源已经把华芝兰的话告诉了他,他不再与华芝兰计较,一切又都恢复正常。

北京的消息是上面扫黄办的人传给闻心源的。《中国一九八九》的那封检举信是江都寄出的,邮戳是庙街邮电所。莫望山想,在庙街想与他和闻心源作对的只有贾学毅。图书停止销售,直接损失三十二万,而且把公司的人心搞乱,把他的名誉搞坏,更让他仇恨在心的是,他急死了他的舅舅,让闻心源背黑锅。这口气非出不行!他决定要教训教训贾学毅,叫他认识认识他莫望山。他拿不定主意的是用什么方式教训他。打一顿,最简单省事,也最解气。可打他,只能叫他皮肉受点苦,他心里并不痛。再说打人太原始,太野蛮,万一出点纰漏,还犯法。最好用一个能让他心痛,却又说不出来的办法才好。这事,他不能跟闻心源商量,闻心源绝对不会同意他做这种事,他只能找翟石韬。

老翟也不同意打,他认为真正让贾学毅心痛的还是钱。现在他仍在靠那套盗印的明清艳情小说赚黑钱,应该想法端他的窝,让他丢钱又丢脸。莫望山不想让闻心源为难,新天地是省局的公司。于是他们决定先摸清他的底,然后再利用市局来整他。

朱小东认识新天地公司的储运科长,也是乡下人,桂金林的一个远房亲戚。他们在火车站发货经常碰面,朱小东帮他报过站,有几分交情。老翟和朱小东一起找了储运科长,他们把储运科长请到饭店,老翟以拉拢他偷卖明清艳情小说的手段摸这套书的底。那小子不敢偷卖。但一顿小酒加上一千块钱,小子就把贾学毅的家底给卖了。库房里还有三千多套明清艳情小说,是在与H省交界的太平县下面一个安乐小镇的印刷厂印刷的,做这套书的老板叫夏文杰。情况摸到了,那小.子一点都没怀疑他们的意图,还答应等有了机会一定跟老翟合作。

莫望山和老翟把市局文管会的解科长还有他的手下一起请到天梦大酒店,除了喝酒,他们把这一情况告诉了解科长。没想到解科长记着贾学毅一笔旧账,贾学毅查一个音像书店,解出面卖人情,贾学毅没给他面子,他一直忘不了这窝囊气,上次去找莫望山的麻烦也是为了出这口气。莫望山知道解科,长也不是个什么正人君子,干脆给他加了把火,说贾学毅仗着是省局的公司,从来就没有把他们文管会放在眼里。解科长的酒已到七分,一下就来了火,说这回我不让他进去我不姓解。老翟陪着解科长他们先去太平县的安乐小镇找到了那个印刷厂,三年之中,这套书连续印了四次,每次五千套,一共两万套。没有任何委印单,只有桂金林留下过一次提书的签字。

莫望山还是给闻心源打了个电话,他只告诉闻心源他已经摸到了夏文杰的窝快能给他好消息。

解科长这回来了个绝的,事前既没给市局报告,也没给省"扫黄办"打招呼。从太平县回来,当晚带着手下突然杀进了新天地书刊发行公司的库房,三千套明清艳清小说一本没漏,全部查封。清点完数,让储运科长签了字,他们盖了章。

闻心源没想到贾学毅做人这么卑鄙。市局还没有把情况报到省局,贾学毅抢先向赵文化举报了夏文杰。文管会的人一走,储运科长立即把情况报告了桂金林,桂金林立即报告了贾学毅。在这之前贾学毅先接到秦晴的电话,秦晴按捺不住报复余霞的欲望,居然直接给贾学毅打了电话,在电话上对贾学毅提出了威胁。接桂金林和秦晴电话时,贾学毅跟夏文杰在白天鹅饮酒作乐。贾学毅感到了危险,他当然不会为夏文杰牺牲自己。接完桂金林的电话,贾学毅竟笑了,他说文管会这帮小子帮了他的忙,如今有了爱国主义教育这套书,早就不想搞那种冒险担惊受怕的生意了,正愁没法摆脱夏文杰呢!夏文杰看贾学毅神情慌张,搂着小姐问贾学毅,什么事?怎么这么多电话?贾学毅的狗脑子来得快,说狗日的有人把我告发那本书的事捅给了莫望山!夏文杰酒多了,说管他呢!告了他,他又能怎么的?夏文杰做梦都想不到,今天一早贾学毅就直接上了赵文化办公室。用他的话说,夏文杰又不是我爸,我有什么义务要保护他呢!他向赵文化检举了夏文杰盗印这套书的全部过程。说他没有尽到责任,怕死,说这小子是个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再一个是只顾经济效益不讲政治,公司生存压力太大,想靠这书赚点钱,所以没及时向局里报告。再一方面,不及时报告是为了公司的名誉,也是为了局里的名誉,夏文杰现在他的控制之中,什么时间抓都可以,他一直在寻找时机,寻找一个既能抓他,又不损害公司的机会。这三千套书刚运来,再不能容忍这种犯罪行为,再容忍就要犯罪了,现在正好机会来了,昨晚市文管会查封了咱仓库的三千套书,所以我立即来举报。

贾学毅的一通话,说得赵文化乱了思路,自从接了闻心源的报告之后,他一直在想这事怎么抓,是只抓夏文杰,还是连贾学毅一起抓。没想到他会用举报来开脱自己的一切责任。

赵文化听贾学毅说完,笑了笑,说:"这件事你的责任就是没有及时报告?要是市文管会昨晚不查封这些书,你今天能主动来举报?"

贾学毅说:"我实际是参与了,知情者不报告就是参与。你想把我扯进去也行,不过这公司是局里的公司,有我的责任就跑不了你局长的责任。新天地参与盗印禁毁黄色图书,局里也不会有什么光彩,只怕符副部长这一关都不好过。"

赵文化不喜欢他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他打断他的话说:"别人的责任用不着你操心。"

闻心源就在这时进了屋,他接到了市局的报告。

赵文化跟闻心源说:"贾学毅在举报夏文杰呢,他说夏文杰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中,他说最好不要把公司扯进去,会影响局里的声誉,他有既能抓住夏文杰,还不让夏文杰知道是公司举报的办法。"闻心源问:"贾处长,你有什么样的妙计说来听听。"

贾学毅说:"夏文杰现在藏在白天鹅宾馆,我回去就找他谈,让他立即逃生,公安在各路口做好准备,他的车号是5818。"

闻心源跟赵文化说:"可以按他说的办。"

贾学毅慌忙回到白天宾馆,立即向夏文杰报告:"不好了,市文管会昨晚查封了仓库的三干套书,他们还上了安乐印刷厂,已经报到省局,闻心源肯定不会放过你,你还是赶快走吧。到时候我就说不是我订的货,是人家主发来的,还没与发货人联系上。"

夏文杰并没有惊恐,也没有立即出逃。他跟贾学毅说:"叫余霞拿五万块钱来。"他没说要走。

贾学毅当然不敢催他,他立即通知余霞送五万块钱过来。一个寸之后,余霞开着公司的车把钱送到了白天鹅宾馆。贾学毅以为夏文杰拿到钱肯定会走,但夏文杰却没有走的意思,他跟餐厅要了酒,要了菜,要贾学毅和余霞陪他喝酒。酒至半酣,夏文杰突然说要洗个澡,还要余霞进去帮他搓背。贾学毅在房间里不敢离开,又不敢打电话。夏文杰和余霞两个足足洗了近一个小时,鬼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了什么。

夏文杰洗完澡,让贾学毅与机场售票处联系,给他订一张去广州的机票。贾学毅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他立即与机场联系,机场回话说已没有到广州的票。夏文杰问到昆明的有没有,机场答复有,离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正合适。夏文杰让贾学毅送他上机场。贾学毅心里有底,这时候让他陪他上哪都可以。贾学毅和余霞在前,夏文杰稍后。夏文杰走出宾馆前,先扫视了停车场,没发现异常,他戴上墨镜走出宾馆。

闻心源已经在停车场等了三个小时零十六分钟。夏文杰出了宾馆突然改变主意,他要贾学毅开他的车在前,让余霞开公司的车和他在后。闻心源发现他们分别上了两辆车,立即把公司桑塔纳1515的车号通知公安。

夏文杰没有坐余霞旁边的座位,他坐在余霞的身后。离开白天鹅,夏文杰没有安稳地坐住,他不停地察看前后左右,一路上他没有发现警车盯梢,也没有发现警车拦截。余霞感到夏文杰很紧张,他的双手一刻不停地在扳动她的座位靠背。其实夏文杰离开白天鹅之后,1515和5818两辆车完全在警察的监控之下。为了不发生意外交通事故,他们没采用跟踪追捕,而是沿途监控,决定在机场缉捕。

过了机场高速路的收费站,贾学毅和夏文杰没发现意外。夏文杰慢慢平静下来,贾学毅反倒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警察为什么没有行动,难道赵文化和闻心源要耍他?他把车停到机场"国内出发"口下车送夏文杰时,仍不见警察行动,心里反怦怦地乱跳。夏文杰此时顾不得贾学毅的变化,他只是机警地察看四周,他挥手让贾学毅和余霞立即离开,自己独自走进候机大楼。夏文杰在云航售票处取到了票,办完登机手续,仍未发现异常,他的那颗紧张的心,稍有一些平静,他谨慎地站到了安检的队伍里。

夏文杰一点都没有注意到那两个警察向他接近。当他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时,他才意识到不妙,没等他迈出脚步,他的两条胳膊已经被警察铁钳般的大手卡住。夏文杰没有反抗。

贾学毅和余霞也在回去的机场高速路收费处被警察拘留。

安泉家的会客室里烟雾缭绕。被烟雾包裹的安泉站在窗前,凝视着院子里的葡萄架。葡萄叶黄了,在秋风中抖动,不时有一片一片黄叶毫无规律地从藤蔓上脱落,飘飘摇摇落下来,落到一个个不确定的地方。天是阴的,阴沉得伸手就能摸着云。不一会窗外响起了滴滴嗒嗒的雨滴声。雨很细很密,像霏霏飘散的粉末。安泉看着眼前的秋景,心里许多惆怅。

那本书是一个月之前开始重读的,安泉在这一个月里,一有空就研读这本书。书是午饭前读完的,中午他照例躺到床上午休,今天他没有睡着,这本书引起他许多思考,搅得他无法入睡。

他认为,《中国一九八九》从中国的国情和社会文明建设的进程这个现实出发,以中国最普通的老百姓的视角,对中国的民主和文明建设做了深入地透视,非常深刻地揭示了民主的真实性和现实性。同时作品从中国的历史教训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客观要求,对社会主义民主建设做了有益的卓有见地的探讨,提出了许多值得我们党,我们党的干部,尤其是中高级干部研究和思考的问题。

让安泉无法平静的并不是这本书的内容,而是我们究竟应该如何来处理这类问题。他是这套丛书的编委会主任,他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他思考的问题也不是如何来应对上面,他在想,上面指定的有关部门拿出的审读意见,是不是他们真实的看法,要是他们凭主观心理揣摩上面的意图,写出不合事实的审读意见,那不是误导嘛!想到了这一层,安泉的心情非常沉重,他一直是这个省思想战线上的领导人物。他沉重地想到,我们有些管理部门,从什么时间开始有了这样一种工作作风?他很自然地想到了自己,要是自己没退休,要是自己不是编委会主任,会不会这样认真读这本书呢?自己在职的时候也处理过许多类似的问题,那些处理意见都是经他过目签字之后下达执行的,这些已经执行过了的处理意见,也并不是他亲自调查,亲自过目以后再签发的,这里面其中会不会也有这样处理的呢?有没有冤假错案?有没有主观代替客观?有没有冤枉伤害无辜呢?

晚上,安泉把闻心源叫去,他把自己的思考告诉了闻心源,他要求闻心源以后在工作中千万不要也用这样一种方法来处理问题。安泉说他认识中央管思想工作的一位领导,他打算给他和有关部门写一封信,他要如实地陈述自己对这本书的看法,他还要谈管理部门工作方法的问题,他还想建议该如何处理思想战线和意识形态中的问题。

一个月不知不觉过去了,从上面业务主管部门传下来一个精神,《中国一九八九》一书,不宣传,也不批评,不给作者、出版社和书店处罚。

有了这个精神,沙一天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从中周旋帮忙,把没收的三十二万退给了炎黄书局,书局的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都以企业更名方式办理了更名手续,改名为长江书局。南风出版社也及早送上了检查和整改措旌,恢复经营。这场风波就此了结。

首届长江杯优秀图书奖如期在江都举行。长江杯图书奖是由炎黄杯图书奖改名的。炎黄书局更名后,无法再以此冠名。

长江杯优秀图书奖,请安泉担任了评委会主任,宣传部符浩明副部长、新闻出版局赵文化局长、沙一天副局长、省社科院、省历史研究所以及《江都日报》、《江都晚报》、《江都青年报》、《江风都市报》等报纸总编辑和文化名人充当了评委0设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两名,三等奖三名,优秀奖十名。一等奖奖金两万元,二等奖奖金一万元,三等奖奖金六干元,优秀奖奖金三千元。莫望山提供十万元资金,除奖金外余下的作为评奖经费。《东方宣言--邓小平登上联大讲台》、《中国一九七六》等十六部社科类图书获奖。颁奖会的消息登遍了江都的大小报纸,《光明日报》、《中国文化报》、《文艺报》、《新闻出版报》也都发了消息。长江书局声名大震。

莫望山又恢复了元气,他带着华芝兰一起参加了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苗沐阳为此掉了眼泪,她知道他的用心。

莫望山这次故意没有带苗沐阳参加博览会,那件事是原因之一,主要还是华芝兰有意想参加这个会,他也想用这个机会,改善一下关系。莫望山请新世纪出版社的许副社长在天马大酒店订了一个房间,他要让华芝兰好好享受一下五星级饭店的生活。

一进宾馆的房间,华芝兰就感受到了五星级的档次。洗澡有两个喷淋,一个是急风暴雨式的,滋得你浑身麻酥酥的;一个是和风细雨式的,等你洗完了,再用它温柔地把浑身冲干净。卫生间里有两个马桶,一个方便,一个可以直接用水冲洗屁股。还有吹风机、烧水壶,连拖鞋都是棉纱的。哪个国家的电视节目都有,只是听不懂。房间里有保险柜、电冰箱、自动熨衣板,还有各种酒水和点心,只是太贵。咖啡倒是免费的,随便喝,可惜晚上不敢喝,怕睡不着觉。

他们在会上配合得很好,《新中国风云录》给了他们教训,搞社科文艺类图书风险太大,不如搞文化、少儿图书保险,而且文化、少儿图书市场大。华芝兰更有兴趣搞少儿图书,她毕竟做过多年老师,了解孩子们的心理和喜好。华芝兰在日本展区发现了卡通连环画,她一翻就爱不释手。她把莫望山拽到日本展区,要他买日本的版权,她想这些书要是在中国出版,市场肯定很大。莫望山开始并没有在意,他看上了日本一套生活小丛书,化妆、美容、发型、装束、饰物等等,一套六种,图文并茂,实用,可操作性强。经华芝兰一再宣传,他去认真翻看了卡通连环画《角斗士》,确实很有意思,他也很爱看。他们立即找展馆的翻译,与日本代表谈判。

刚找到翻译,莫望山的手机响了。又是人民社的谈胖子处长。这人挺烦人的,他自己整日跟着蹭吃蹭喝也就算了,在出版社干,这点收入出差是难,可他不该拿着别人的钱充大方,自已跟着吃喝不算,每天还招来一帮人让莫望山管吃管喝。果不然,谈胖子又在催他,问他在哪里吃午饭。莫望山觉得他有些过分,没好气地告诉他他正忙着谈版权,中午只能在展厅吃盒饭,让他自己随便吃。莫望山并不是小气,他接受不了他的做派,他更不愿意别人这样指使他。

没料到日本出版社的人对转让版权兴趣不大,莫望山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们谈,才草签了两套卡通连环画的转让合同。后来他问日本出版社的代表,为什么对转让版权不感兴趣。日方告诉他,转让版权对出版社没有什么好处,出版社几乎是义务劳动。第三天,莫望山在日本展区发现了一位专搞中日版权代理的中国女士,她答应全权代理日方任何一位作家的版权。博览会的最后一天,莫望山买下了那家出版社的全部卡通连环画样书。

知恩图报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这些年来,南风出版社和北京的一些中央出版社给了他很多支持和帮助,他要感谢他们。请人吃饭唱歌有点俗气,他听说八达岭饭店有个娱乐中心叫"人间天堂",说有模仿法国"红磨坊"的艳舞表演,还有陪你聊天、陪你谈生意、陪你欣赏音乐的绝色大学生小姐,还供应西餐。他请许副社长帮约客人,自己先到"人间天堂"选择活动项目。吃西餐看表演,门票每人三百二十元。咖啡厅小吃瓜果每位最低消费一百六十元,小姐小费另算。

许副社长约了六位客人,加上南风的章诚和总编室主任,连他们夫妻俩一共十位。莫望山和华芝兰正要去饭店,谈胖子又主动找上门来,而且还带了四个莫望山不认识的人。

莫望山向谈胖子解释:"谈处长,对不起,晚上我有事,你自己带他们去吃吧,吃完开了张票给我。"

谈胖子居然不满意,说:"打发谁呢?你以为我是要饭的叫花子啊,有两个钱摆谱了是不是?人家上人间天堂,你让我自己吃,什么意思?没有出版社帮你,你赚个屁钱!"

奠望山不想把心情搞坏,他没有理谈胖子,拉着华芝兰上了出租车。

莫望山选择了吃西餐看演出,客人们也都说没看过。演出水平虽然一般,歌唱得不如电视上的歌星,舞蹈也不及舞台上的专业水准,但形式让人开了眼界,小姐全身除了那"三点"全都露着,气氛不同一般。

看完演出,莫望山自己都觉意犹未尽,他带着他们上了咖啡厅,要了两个咖啡桌,给八位客人一人请了一位小姐。五星级就是五星级,小姐都跟空姐一样漂亮。华芝兰说知道这样,她就不来了,莫望山一把把她揽到身边,说不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呢。那些小姐真不一般,她们很快就与陪伴的客人找到r聊天的话题,他们一边喝着咖啡嗑着瓜子吃着点心水果,一边聊天,有的在聊文学,有的聊艺术,有的聊旅行,有的聊生活,什么话题都可以。她们也陪客人跳舞,舞姿很是迷人。莫望山开玩笑地问可不可以带她们出去。小姐说她们不可以,她们不搞其他服务,要那样的小姐只能到别处找。华芝兰不停地扫瞄着每一个小姐,她们的姿色的确美丽,任何女性都会嫉妒。有个问题她想不明白,这么漂亮的小姐,为什么不找个正经职业,要做这样的事情。离开"人间天堂"时,华芝兰才找到答案,小姐的小费每人要五百。两三个小时,聊聊天就挣五百块,这对在校大学生来说,诱惑力是无法阻挡的。

华芝兰要与莫望山分店经营的事是从"人间天堂"回到宾馆后谈的。两人洗了澡躺到被窝里,华芝兰说:"莫岚的事她已经跟沙一天说了。"

莫望山一惊,问:"你什么时间跟他说的?""封账号的那天下午,在南江寺说的。"

"岚岚也知道了?""还没有跟岚岚说。""没有说就不要说了。""早晚一天是要说的,说也无妨,她都大学二年级了。"

"还是不说的好。"

"沙一天都知道了,不说是不行的,要是叫她先知道了再说,就被动了。"

"我真不想失去她。"

"就算说了你也不会失去她,岚岚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她要不懂事,就不会这么争气。"

"但愿如此。"

"我一直想跟你商量,前些日子碰上麻烦,你的心都操碎了,我没好意思开口,现在一切都正常了,是时候了。""商量什么事?"

"我想要野草书屋。""你想自己做?"

"是的,我不能老依懒着你,也不想这么再拖累着你。""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

"我不提不行,这样对苗沐阳不公平。""你怎么老替别人想那么多?"

"我已经够知足的了,你把我弄到省城来,把岚岚培养成大学生,再给我一个书店,还要什么呢?我也想试试我自己的能力。""你要想独立搞书店可以,但不要离开我。"

"实际上我已经离开你了,咱们离婚好几年了。""你想回到沙一天那里?"

"不。起码现在我还没有这个想法。你真的不喜欢苗沐阳?"莫望山用吻堵住了华芝兰的嘴。

长江书局是以日本卡通连环画《九龙珠》转换的企业形象。为了使出书经营更符合国家政策,他们重新选择了合作出版社,也改变了合作方式。长江书局在发行行业里仍是长江书局,在出版行业里,他们成了希望出版社的第六编辑室,莫望山同时成了希望出版社第六编辑室主任。希望出版社是少儿图书专业出版社。在全国很有影响,专业也对口,宣传和发行都很顺畅。莫望山在与白波的合作中,他已经改变了对新华书店的看法,他也从心里佩服白波的为人。他觉得他身上有他许多缺乏的东西。他是以个体经营的精神为公家为事业奋斗。跟他合作很愉快,有量,结算信誉又好。卡通连环画的发行他首先选择的是省新华书店。他主动找了白波。白波慷慨支持,说这是互惠互利的事。他首版包十万套。而且同意"二渠道"由莫望山自发,只要保证同时供货。老规矩,以五个折扣的现金给他们。白波已经体会到奖金福利对工作积极性创造性的作用。《九龙珠》全套十二卷,每卷五册,价格定得不高,每册两块钱,一卷也只十元钱。他们一卷一卷推出,孩子们看了第一卷就等着看第二卷,等全套十二卷出齐,加起来一套就是一百二十元。第一卷开机先印了十五万套,结果货发出去,一周之内四处要货,然后再加印五万套。第二卷上市,反过来又有要第一卷的,只好再加印五万套。《九龙珠》最少的卷发了二十五万册,最多的发了三十五万册。全套发完,码洋达三千六百万。

新知书店、野草书屋,还有老翟的求知书店,都成为长江的连锁店,莫望山每一个店给了他们二千套。华芝兰的野草书屋又加添了五千套。他们都要给钱,不要不行,莫望山只好按三折收他们的成本。

接着长江书局又分批推出了《角斗士》和《神马》两套卡通连环画,生意大得全国注目。长江书局在行业报纸上使用频率猛增。莫望山成了香饽饽,领导称赞他,同行关注他,专家研究他,出版社亲近他,新华书店对他也刮目相看。长江书局竟成了业内工作的参照系。

莫望山赚了钱,在梅苑小区买了套三室一厅,把原来那套旧房装修后,让母亲和那位伯伯搬了进去,离开了那个儿子。

莫望山非常想做一件事,他想做一件全国业界都知道他莫望山的事。他想把"长江杯优秀图书奖"搞成全国奖。这事要是能得到国家政府主管部门的支持,书店以后的事就好做了。他先找了闻心源,闻心源又带着他找了安部长。安部长愿意支持,他给老出版局长写了一封信,让他帮助周旋。莫望山拿着安部长的信,到北京拜访了老出版局长。莫望山把"长江杯优秀图书奖"的方案交给了老局长,老局长认为是好事,找了他原来的部下现职的局长,这位局长很欣赏莫望山,他一直想找个个体的典型来推动发行体制的改革,他一口就答应愿意当这个奖项的评委会主任。"长江杯优秀图书奖"评奖就升格到了全国,请主管部门、行业协会的方方面面的领导,还有著名评论家、著名作家组成了评委会,每届提供十五万元经费,奖金比茅盾文学奖还高。

莫望山从北京回来,翟石韬主动到庙街约莫望山喝茶。两人在茶馆面对面落座,沏上茶,翟石韬却没有说话,只顾喝茶。莫望山一看翟石韬有话不说的样,猜到他心里有大事要说,猜想他会有什么事。莫望山这才意识到,他上北京没有跟他打招呼。

莫望山说:"老哥是不是在生我的气。"翟石韬说:"气谈不上,我在为你忧。"莫望山有些吃惊,老翟要说忧,准是大事。他问:"大难已过,还会有什么忧呢?"

老翟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要说的忧,只怕你不爱听,或者听不进去,会说我杞人忧天,我不想泼冷水,不扫你的兴,以后再说吧。"

老翟这么说,莫望山就不能放他。他说:"这就不像当哥的样了,难道兄弟之间还需要忌讳?"

莫望山说了这话,老翟就不能不说。他说:"尽管是兄弟,可谁都是人,人非圣贤,谁能无过?"

莫望山说:"弟弟我做错了什么,老哥你只管说。"

老翟说:"你还没有过,我只是怕你出错。人一辈子,谁都只能做自己分内的事,不能做分外的事,要是做了分外的事,即便是好事,别人也会不舒服。要是有人对你不舒服了,你很可能就防不胜防,不测就会随时跟着你,踩你的脚后跟。"

莫望山沉思良久,然后平静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搞长江杯优秀图书奖?"

翟石韬笑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说:"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聪明人何需细讲。木秀于林,风必吹之;堆出于岸,流必断之;人出于众,人必诽之。"

莫望山听了老翟的话,心里真的不开心,可老翟的话他不能不听,他服他。其实翟石韬心里的话并没有都说出来,揭人不揭短,他知道莫望山做这事心里想的是什么。关于名利的事,他们早在那次喝茶时就说穿了,莫望山不是不明白。老翟能体会他的心情,他本来胸怀抱负,命运却不给他机会,把他埋没,这口气谁都咽不下。不靠天不靠地,靠自己的本事,靠自己的努力,争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可以的吧。老翟自己也有过这种心情,也曾经与命运较过劲。后来他活明白了,他放弃了。但是,这不是什么人都能放弃的,也不是想放弃就能放弃得了的。明白了这一层,老翟只能点到为止,他怕伤着他。

夏文杰够种。他独自揽下了明清艳情小说盗印案的全部责任,没咬贾学毅一个字儿。其实样书是贾学毅提供的,最初的主意也是贾学毅出的,书也是他发的。这些闻心源虽然没能全部拿到证据,但他全猜到了。遗憾的是夏文杰居然一点没怀疑贾学毅从中害他,他死都想不到,连逮捕他的方案都是贾学毅提供并亲自配合的。几经审问,夏文杰交待,这几年来,他盗印畅销书二十九种,印制色情画册五种,印制色情图书十六种,总码洋达四千一百多万元,还犯有恐吓绑架罪。法庭调查他供认不讳,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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