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写的文字都有点奄奄一息。我的脆弱,我的矫情,其实都是自我欺骗的一种方式。就在昨天午夜,那个叫珊瑚的台风过后,我在浴室里洗裤子。你可以想象一下,我的手那么小,那么重的裤子。我的手指一下子被裤子的铁链刮破了,急着洗手,去抽屉里找创可贴。找不到,我就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肥皂水感觉涩涩的。开水龙头时我打了个喷嚏。大概是台风过后,空气变得清凉起来。
努力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友善。大概是我现在最想做的吧。一切的朋友或者敌人,尽可能包容与宽解。我情绪低潮。大概是身边一些永远不会离弃我的朋友一直在支持和原谅我,我才会如此坚强地生活吧。DD总是把我想得很有才华。文凡总是做很多事情,不辞辛苦地帮我修补戏剧知识。她说:“无论如何都要拼命地骄傲,你不是别人,是你自己。”我想我大概不会骄傲起来的吧。我没有骄傲的资格的。妈妈从小就说我没大志,说我从来没斗志。现在,我每天只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更是坚定了妈妈的想法。这个孩子,不争气的。
人总会在最虚弱的时候,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满怀欣喜的阐述对身边事情的热爱。不知谁发明了“亲爱的们”这个称呼的。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在我亲爱的们,受伤时,做一块默默的创可贴,永远呵护着他们的伤口。这大约是我第一次学会用比喻式造的句子。而且用的是暗喻,小学一年级。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想要有块创可贴。除了电视机上那些广告外,我更觉得创可贴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要是我手指上缠着创可贴,大概老师就不会让我做作业了。要是我腿上粘着创可贴,大概爸爸就不会打我了。创可贴总会让人一下子心软起来,我想保护自己的身体,皮肤,四肢,一切,所以,我想要块创可贴。
于是,我总希望自己出点意外。看着天花板上的破风扇在忽悠忽悠地旋转,我就会希望它掉下来,不偏不依砸我头上。这样我就可以缠很多创可贴了。可事实上,风扇工作质量一直完好。毫无意外。
我真正的受伤事件是一个傍晚六点。我妈妈去菜地摘菜。那时她在城市郊区,一片建筑工地上开垦了片菜地。难得那天我放学回来了,妈妈也竟然不嫌我麻烦把我带去了。我就在那天空旷的荒地上跑啊跳啊。看城市的黄昏,那些落日,残云,看那些半身高的草丛,我一个人玩着捉迷藏的游戏,在草丛中若隐若现。就在我玩得欢快时,我脚心一阵剧痛。我一看,我的鞋被那些废弃木板上的长钉穿破了,而且钉子直挺挺的穿进了我脚底。我顿时大叫起来,哭,妈妈闻声而至,先给我两巴掌,然后搂着我的肩膀让我一拐一瘸地走回家。
我心里着急,却不难过,心想我怎么也可以缠上创可贴了吧。结果爸爸一看我满是鲜血的脚心,把火柴头的火药塞到伤口,然后用火柴一点,嗖一声,我吓得眼都发白了,一阵青烟过后,爸爸说我的脚没事了,至少不会破伤风。我有点难过,我竟然没看到创可贴。
这些就是我对创可贴的第一个印象。关于我对创可贴的另一个印象。是关于你的。
你还记得YUKI么。那个女孩子。我一年级和二年级和她很好,虽然她和我一起竞争过班长,但我们私下都很好。学校教学楼旁边有个矮草丛,我们放学总会一起拉着手去那个矮草丛里说悄悄话。草丛很严密,外面看不进去,而里面却可以看清楚外面。我们就在里面说悄悄话,说的内容,大概也忘记了。我们当时总是很激动,偷窥的快感在我们心中弥漫。我们像兔子似的,狡猾而生猛。
YUKI当时爸爸妈妈离婚了。她爸爸每天就在我们昨天买蛋挞对面的一个五金店门口溜达。他喜欢下象棋,每天就拿着烟在和一群老男人下象棋。我其实并不知道那是YUKI的爸爸。只不过,有次,发成绩单,YUKI把成绩单拿给他,我便知道了。YUKI妈妈很漂亮,很年轻,虽然YUKI说她和她爸爸是同年的。YUKI和爷爷奶奶生活。
记得我和YUKI老说你的坏话。那时候。我们总说你眉毛有点浓,有点粗,像土匪。我们有时看着你笑,你却不明白我们,你被我们糊弄一次又一次,那感觉好极了。那时,我们教学楼楼下有两块水泥做的乒乓球台。它们靠得很近。我们当年最喜欢玩的游戏叫“鲨鱼摸脚”。大概是五个人,石头剪刀布,输了的人在下面。而赢的人在乒乓球台上。下面的人要用手来摸到台上的人的脚才行。台上的人可以在两块乒乓球台间跳来跳去。
那天,我们三个还有一个男生一起玩。我们三个都是人,另外那个男人做鲨鱼,他在下面摸我们的脚。YUKI那天很兴奋的。但不知道是下过雨台很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和YUKI从这个乒乓球台跳到对面那个时,她摔了一跤。我看到她丝袜已经破了,膝盖磨损了一团,血从破裂的伤口渗露出来。YUKI忍不住哭了。我看着她伤口上的小沙石,背起她就走。
你跟在我们后面。我有点生气,大骂都是你把她推倒的。我头也不回背着YUKI往她家走。她家没有人,我拿钥匙帮她开门。我把她丝袜解下来时,你竟然出现了。我用清水洗过她伤口时,你突然对我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有创可贴。你说完,看我没回答,就蹲在地上给YUKI粘起创可贴来。我当时觉得你实在太伟大了,你竟然有创可贴。我当时笑笑,原谅了你一切。可你这个笨蛋,竟然问了最不该问的话,你问YUKI,你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啊?你爸爸呢?你妈妈呢?我当时好不容易对你有点好感,一下子我又不得不鄙视你起来。我真的想打你一顿。YUKI那天一直不说话一直不说话。
也许真因为那个事情,我和你平静的说完YUKI家里一切时,你这小子才对她越发产生好感吧。说实话,我当时也还真希望你和她在一起。于是我的初中和高中就和YUKI无关。我知道YUKI在你身边,她一定好好的。不过可能你都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了吧。你初中没喜欢过任何女生。高中喜欢上一个比你小一届的师妹。当YUKI对你有好感的时候,你已经心不在焉。你最多陪她一起在篮球场上发发呆,在看台上坐一夜。早晨一起去喝豆浆。大概你和她之间就应该这样吧。只是我一个人在多心。哎,那时,你给她粘创可贴的样子多认真,那些细心的小心翼翼总会让人无法挑剔。你只有两个创可贴,不多不少,刚好在YUKI膝盖来了个小叉叉。
所以,现在,你看到我写的文字,大概知道我们昨天逛街时,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去问你,你回来后有没有看到YUKI啊。我真不知道她,她妈妈,她爸爸,现在怎样了,断断续续那么几年,仿佛谁与谁都忽略了慰问。我有点小失败。
明天你就要回北京了。意味着你的假期结束。两星期后,我也要回去了。北京是我们长大了的世界,不想这个城市。我每次回来这里,感觉都像回到了童梦里。我现在已经有点零花钱了,可以给自己准备创可贴。可以自己t舔舐自己的伤口。但无论怎样,想起以前,很小很小的时候,因为害怕别人伤害,而希望自己伤害自己,以便获取别人的同情与怜悯。我不禁有点心疼当时的自己。
《葵花朵朵》 豌 豆
豌豆
这几天的雷声让我回归到了春天。春天的时候,你和我并不认识。春天过后,我开始给你呢喃细语,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你一定记得我给你说过轮回的故事。或者应该说是小孩子潜意识里那些没有消失的影像。他们喝过的孟婆汤是劣质的,所以他们依稀有幻觉。你会不会在说了某句话,或者做完某件事后,感觉自己曾经不知在哪里已经说过这句话,做过这件事。同样的一句话,同样的一件事。听起来似乎有点可怕。
我在酒吧即将打烊的时候和一个娱乐圈经纪人说到了关于往生者的故事。那个女孩子说,她以前宿舍一共住了八个人,一天晚上她很早就睡了,第二天,宿舍的同学对她说,她们看到一个老奶奶昨天来看她了。还摸过她的头。结果第二天下午,她知道她奶奶去世了。那个女孩说了另一个事情。那个女孩,在她午睡的时候,看到奶奶突然来看她了,还对她说你要留意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你要留意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奶奶重复说这一句话。第二天晚上,她们家被人盗窃了,丢失了奶奶当年留下来的一串项链。女孩上学时刚好又碰到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她跟在他后面,结果发现墙角真的有一串珍珠项链。
这就是两个小故事。我听完后一点都不觉得恐怖。用我那个作为教徒的爸爸的话来说,这就是表示往生的亲人在庇佑你。于是在我的长篇里,我制造了一个谬论。我是说,两个真正相知的人,他们的童年是会相遇的,也就是说,一南一北的一对男女,他们小时候也许在意识里是遇到过的。
于是,我想到了豌豆的故事。那一年春天,我和L一起,L是那种很够朋友的男孩子,很勇敢和讲义气。春天来的时候,城市会下连绵细雨。我和他就会打着花伞去田野里行走。这个时候,田野会一个人都没有,田野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了。那时候,我们会把路边的植物带回家。因为有些种子,大人在播种时会抛到路边,它们在路边发芽,沉默着生长,酝酿着绿的希翼。但通常大人为了行走方便,会直接拔掉那些路边发芽的种子。我们觉得这样太可惜,就会赶在大人发现它们前把它们挖到小木桶里,再移植到花盆里。我和L都很喜欢种植物,但家里穷,没钱买花卉的种子,我们只有去收养那些路边植物。
那年春天,我五岁,L六岁。我们惊讶的发现路边遗弃的种子都是豌豆的种子。我们那个城市把豌豆叫成荷兰豆。我妈妈比较喜欢吃荷兰豆,所以我和L就挖了很多豌豆的种子回家。
那年,我和L比赛,看谁是最好的爸爸。我们比赛谁的豆长得更快,谁的豆最快结果。结果我莫名其妙的好运气,我的豆长得很快,那种生长简直是疯狂地生长。可L的都却永远是病恹恹的。豌豆收成时,我家的豌豆满个藤条都是,它们又肥又大,绿油油地,像一把把鲜活的梳子。我正要让妈妈帮我采摘,结果第二天,树上的豌豆全部不见了。这是个很让人郁闷的消息。我告诉L,L哈哈大笑,说看不到结果,我们打平手。
事实上,我寻找过豌豆。可一般采摘,豌豆上都应该有折裂的痕迹,但我家的豌豆根本没有什么伤痕,仿佛从来没结过果。妈妈说她也没见过花盆豌豆结果了,一定是我太想看到果实眼花了。那年冬天,我和L同学都做了豌豆的梦。L同学说,他梦到和一个女孩一起种豌豆,那女孩负责施肥,他负责浇水,结果那个女孩很懒,她一直忘记施肥,所以他的豆子永远都是病恹恹的。我当时听了奇怪,很奇怪,因为我家的豌豆就不需要施肥。至于我的梦是这样的,我发现我家的豌豆被分给很多同学了,他们每人分得一颗豌豆,然后拿回家种豌豆去了。
十六年后,我二十一岁,L二十二岁。我遇到了CICI。一次闲聊中,我们说到了儿童文学插画的风格,说到了拇指姑娘,说到了豌豆。CICI说她当年从来不知道豌豆是什么,不过有一天早上起床,她发现楼梯口多了一箩筐豌豆,结果她就把豌豆带回了幼稚园,问了老师,老师说那叫豌豆,然后老师还把豌豆分给所有小孩子,让他们带回家去种,然后还让他们写观察日记。CICI说这个梦一直做了好多年,从她四岁开始做,一直做到六岁。CICI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算了算年龄,CICI出生比我晚一年,我五岁时她四岁,想到这里,我后背顿时一阵接一阵地发凉。我听这个故事感觉毛骨悚然。
在那一年,我亲爱的L同学去了一个靠近蓝天的城市,他遇见了一个叫PINGFU的女孩子。他们在一个书店相遇。他很奇怪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在一堆文学名著里找一本关于豌豆种植的书。L很奇怪。然后那个女孩子说她昨天做了个梦,大概是梦到自己因为不懂如何给豌豆施肥,所以那些豌豆一直没发芽,后来就在泥土里死掉了。L听完这个故事,吓得大叫起来。L电话给我,说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当场也听得发抖。
这就是我们关于豌豆的故事。我现在和CICI在一起生活。L同学也和那个PINGFU的女孩一起过日子。L和PINGFU和我们都不是一个城市,并且不在同一个背景下成长。如果我和CICI的童年是同时相遇的话,L和PINGFU同学的童年则是在同一空间不同年龄相遇的。
我总是在虚构很多小说。我有时会被很多灵感杀死。我害怕组织文字有条不紊地诠释我的灵感。我承认我的生活在小说里,因为我觉得生活永远比小说精彩。豌豆的故事,是我童年回忆的一个细节,它对我有种奇怪的魔力,让我久久不能遗忘。
在我每次开始一部长篇的创作时,我也会走千奇百怪的梦,这些梦丰润了小说的情节,也丰富了我的阅历。如果说我是个爱做梦的孩子的话,我的这个爱好则是从小时候开始的。我的梦一直延续在我的青春年华里。那是我最妙不可言的财富。这让我更相信某些东西。
有很多人的童年是空白的,缺乏心理暗示和自主挽留的意识,不免有点无奈可悲。我实在觉得每个人童年时代的灵性是如此可贵。它也是如此脆弱,像娇嫩的豌豆种子,一不小心,就会被抛弃,遗忘或者糟蹋。只有用心的温藏和呵护才有可能生长,稍不留意,就会丢失果实,病恹恹倒塌。
《葵花朵朵》 红颜知己
红颜知己
你仿佛觉得,若是你不说,就应该没有人记得她了吧。要知道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活了几十年,却什么都没有留下,那是多可悲的事。于是你想起她。在那个有点莫名其妙的年代里,那段成长时的期盼与恐惧交错潜行的日子里,多亏有她,你才安好无恙地度过。她是你的红颜知己,是你最信任的甜蜜宝贝。虽然,你这个红颜知己根本算不上个正常的女生,她呆滞,轻微失聪,四肢肥大,表情憨厚,她是班中的傻子,但她的确是你那一年的红颜知己。
你也许是从懂事开始,在妈妈的诅骂下,你就觉得自己是不可能有朋友的。有人把寂寞成长放到歌词里,其实成长并不寂寞,或者说,这些寂寞并非他人造成的,而是自身的孤单。一个人,连自己都不会想和自己躯壳在一起的那种寂寞。
在那段身体发生变化的日子。你沉默不语,正如很多人说的那种丧失表达能力。你一个人走路会突然笑出来,或者哭起来,你妈妈已经把你列为傻子一类。你从不和她争执,实在忍不住了就逃到楼下的废墟里。垃圾桶,污水与老鼠横行的地方,你钻进水泥管道里,只在黑暗深处偷偷看管道外的世界。你当时最需要一大堆红砖。给自己盖个藏身之所。你觉得这有点掩耳盗铃,于是你需要一把铁铲子,你要挖很深很深的洞,你要把自己藏起来。你实在失败,找不到破铁铲,你就用手来挖,你把自己想象成土拨鼠,你的手指出了好多血,你能感受到指甲和碎石摩擦的声音,像那些铁丝划在玻璃上的那些嘶嘶的声音。你后来累了,就哭起来。生活中,你一个朋友都没有,你太听话,不会上课说话,不会考试作弊,那些同学会把你当成专打小报告的敌人。
那年,你的身体出现了变化,对于这些变化,你像棵发芽的植物,你感觉到很多嫩芽,藤蔓,一点点在你身上攀爬。你不敢随便脱衣服。你楼下当时有个小弟弟,他很崇拜你,每天总会拿很多习题来问你。那天你为了赶快洗完澡去上晚自习,所以身体没擦干就匆匆穿上衣服。妈妈当时看你一身的水,很生气,勒令你当场把裤子脱了。当时楼下的弟弟正在客厅上拿着习题等你回答。你死也不肯脱裤子。妈妈后来老羞成怒,就直接把你裤子剪了,然后皮鞭就直接落到你屁股上。你没哭,在楼下邻居面前你是不能哭的。妈妈后来看了看时间,也该放你去上晚自习了,就没打了。你的大腿当时已经红肿起来,你走路都走不稳了。你没哭。一直走到学校,你都没哭。上晚自习的时候,老师让你上讲台讲一道数学的解法。你讲完后,同学根本就听不懂,他们得意洋洋得起哄。你当时再也忍不住就哭起来了。
你没上完课就逃跑了。你在漆黑的街道上溜达。被抽烟的社会青年吓得半死。你又跑去了垃圾场那边,你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绝望过。
一天后。你班上来了个新同学。她长得很高大,很强壮,短头发,胖胖的。你当时以为她是一个男生,结果她一说话,虽然她说的是很不清楚的卷舌音,但是你还是能感觉出她是女生。她不是南方人,说话带东北口音,而且所有句子都是卷舌的。你听起来很吃力。
老师安排她坐你后面,也就是教师后排的后面。上课时,她会骚扰你。问你要不要铅笔,要不要直尺。她总有很多漂亮高级的文具。她说她不会写字,也不会做作业,所以就把文具借给你。你当时有点发愣,慢慢地觉得她其实是很友善的。你听到同学说她的事情,她的爸爸妈妈是表兄妹,结婚了,生了她,她在一次发高烧中烧坏了脑袋,后来她爸爸妈妈又生了个弟弟。也许因为是近亲的关系,她的弟弟也不正常。她留过级,插班过来上六年级。
当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事情后,班上的男生就直接管她叫怪兽,或者怪胎。有男生趁她上厕所,直接把门反锁了。有男生用打火机烧她的头发和衣服。有男生会把胶水倒在她的桌面上。还有男生在她抽屉里放蚱蜢。她是受惊的动物。她又缺乏表达能力。她只会哭,只会偷偷擦眼泪。她找老师,老师因为管六年级升初中,所以特别忙,也没时间理她。所以她总是很悲哀。
你就是在她被一群男生用扫把打的时候说话的。你和那个带头的男生打了一架。你抓了他头发,他咬你耳朵,你耳朵差点被他咬掉,他的头发也差点被你扯光,然后他累了,就停下来了。你回家后被妈妈打了一顿狠的。不过你却开心起来了,至少她永远也不会被男生欺负了。你们开始说话。通常她都听不懂你说什么,你也听不懂她说什么。你看她笑,你也附和着笑。看到你们那么开心,那群孩子又不爽了。一天早晨,你回学校后,你又傻眼了。那些男生在学校操场上有油漆写着什么什么和怪胎是天生一对之类的。你当场晕倒,可你受不了这口气,直接承认了,你说对,我和她天生一对怎么啦。关你们什么事情,我愿意。你这样说着,可你亲爱的红颜知己可不那么认为。
她实在可爱极了。她的想法真的善良而单纯。她突然对你说,你别听他们乱说啊,我知道你一直喜欢你同桌那个林同学的。哈哈。她笑起来,你倒觉得她笑起来很恐怕,但是却又很真诚。你摇摇头说,你别胡说。结果她偷偷对你说,你放心好啦,我会和林同学澄清了,我不会破坏你和她之间的爱情的。你当时听了真是又可气又好笑。你没想到一个精神有毛病的人竟然会说出这些话。你以为她开玩笑,就没理她了。
结果她第二天买了好多卡片送林同学。上面只写这一句话,大概是替你表白,告诉林同学,你爱她。你当场就不知该说什么了。你示意她把所有卡片收好,不然你就要打她了,她看你拿起扫把,她才死心,她说服自己把卡片收起来。
这些就是她对给你一些印象。你六月中考后,上了中学。她没有继续念书。你一次陪爸爸去办游泳证的时候碰到了她。她在花丛里一个人玩过家家。她看到你,就跳着舞似的转了过来,她用她卷舌而且淳厚的声音问,你的林妹妹呢?你没有和林同学约会啊。你看着爸爸疑惑的表情,实在无语。
这就是你的红颜知己。你决定把她的一些细节记录下来。大概你是觉得,如果你不写,应该就没有人再记得她了。你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工作,也不知道她那个身体有问题的弟弟在哪里。有时候,你总是想关心所有认识的人,但你也总会有心无力。你只有偷偷把她的故事写下来。这样,无论如何,也算是她生命成长的一个凭证。
《葵花朵朵》 白底蓝花
白底蓝花
洗脸的时候,发现带回家的洁面乳用完了,努力挤出最后一点,放在脸上涂抹。那些白色的泡沫就在我脸上荡漾开来。多半是念旧的人,才会持续不断用一个牌子。明天要去超市。好久没有逛超市了。想不到太过忙碌的日子,逛超市也成为一种娱乐方式。看着满满的商品,以及食品店里那些甜柔的香味,感觉生活总是饱满的。曼秀雷敦男士洁面乳,我喜欢的牌子,糖喜欢的牌子。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我必须不断提醒自己记住时间。我,在镜子跟前用水清洗脸上的皮肤。我的头发长了,它们开始服贴,不再大大咧咧地翘起来,我的行走,不再像一朵无知的花。凌晨十二点,我一个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甚至能揣摩到未来成长的脉络,脸上的皱纹,打扮,表情,甚至举止动作,行为话语。我开始勾勒出自己未来五年,十年的模样。
到了那时候,我应该不会再像现在一样光着脚在房间走来走去了吧。我也许只会安静地给自己烧一杯热开水,从冰箱里找一颗酸梅,然后放到水杯里。特意听一下酸梅落水的声音。大概,我会像左边一样,生活规律而节制,专心学习某门外语,看一写冗长的原版外文书。时间充沛时,研究一下菜谱。煞有介事地整理份六人聚餐菜单:水果沙拉与荠菜豆腐羹并重,可乐鸡翅与剁椒鱼头媲美,一个盐水虾,一个高丽菜炒香肠,添上清炒豆苗与番茄蛋汤,外加酒水适量,长城干红、大量冰块、柠檬水、可乐。应该就是很舒心悦目的了。
我笑笑。心情一下子平和起来。上网看日记里的留言。总有人小心翼翼地在我文字背后说零零散散的一些字句。他们想让你知道他们的感觉,却又生怕惊动你。那种感觉,对于一个作者来说,应该是最好的吧。对于这种感觉,我想到以前的自己,大概也是这样,跌跌撞撞地去留意一些人,却又生怕惊动她。
小时候不喜欢画画,只喜欢留意好看的东西。那时我超级迷恋的东西是白底蓝花的那些纹理。我中文老师的那条长裙是白底蓝花的。我第一次用的喝水杯子是白底蓝花的。记得感冒时,妈妈给我准备药丸和止咳水,我就用那个暖暖的杯子把水喝下去。长大后,一个人回奶奶家,看到奶奶家的屋檐上放着大大的白底蓝花的脸盆,上面种了很多太阳花。那些山村的孩子对我的突然前来总是好奇而陌生。我当时站在天井,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太阳花,那些被山村孩子当成唯一宝贝的花在我眼中是多么灿烂。你会在那个时刻,觉得,生活的新鲜与丰满。你会觉得,在另一个空间,真的有一群孩子在努力,拼命,疯狂而旺盛的成长。他们把明天的期待写在脸上,写在花上。花样年华,真真切切的花样年华。
我在山村里路遇一个小女孩子。她的屋檐也有破脸盆种的太阳花。她对我说,她以后要做个医生,因为山村的卫生太差了,有很多人莫名其妙就难过地死去了。我当时边听边看着那些屋檐上的太阳花,那个破裂生绣脸盆,上面那些支离破碎的白底蓝花,眼睛一下子出现了灰色。我把这段偶遇写到了中学作文里。可没有人相信我叙述的真实性。大概他们是觉得我把作文当小说写了。
今天属于八月。我在南方。我千里迢迢打听一个女孩的消息。明知这样的打听是徒劳无功可还是努力追寻。事到如今,我还没缓过神来。我努力把对话语气控制得平静而漫不经心。轻微,或者试探性的询问她的病情,生活,淘.書.客-www.taoshuke.Cn感情,以及最近一切。想起见面那天,我在她身后站了足足五分钟,那时的我,样子一定很丑吧。所以我要站五分钟,培养情绪,然后发短信给她,让她转身看过来。
我在电脑前咬着手指,和学医的朋友讨论那个病。如果我的生活真的小说化,我多么愿意她在我睡醒的一刻,告诉我,这只是她开了个小玩笑。我们之间的对话,感觉畸形而莫名其妙。我问到她的BF,问他们相识的过程。这大概是段来不及考虑的爱情。过分轻易与随便。当然我不能评价。我只知道她没把自己的病告诉他,她觉得没必要告诉他。然后她说了句有点触动我神经的话。
她说:其实你不明白的。女人有时特别自私。不想让自己成为某一个人专属的。
恩,大概我是不明白吧。我只知道她好久没有谈恋爱,满以为自己可以饱满地爱。结果发现事与愿违。事实上,她在和我说一些事情时,我只是在羡慕她BF。我总觉得爱情,本身都是脆弱善变的。年轻的爱情更始懵懂与盲目。而这一起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爱情,若是建立在一些大背景下,则会变得可靠与耐磨。例如病痛什么的,也许病痛,只是一个人的感觉,但是一旦出现了病痛,责任的高度会大于个人偏好。作为男人,是应该全心全意去照顾对方的。而这些照顾,又让双方有了更多的经历,共同的经历,这些经历以后会成为愈久愈值得怀念的细节,两个人在一起,回忆是多么难能可贵。有什么比年老后回想起来那段日子是共同度过更加幸福呢。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告诉他。用她的话来说,为什么要告诉一个任何忙都帮不上的人呢。随后,她补充一句,大概是觉得他不是适合知道的人吧。我故意问她,那为什么你会告诉我。她说:不知道。或许你太细腻了。我又没人可以告诉的。我笑笑。我只知道,她最近得了病,把头发弄卷了,我觉得样子应该很好看吧。
我也许就是一个生活在回忆里的人吧。我们的对话扯到新书的签售,说到我的字体。她说我字不好看。我当场生气。我觉得自己的字比她的还是好看一点。我就故意逗她。有时回想起来,时间过得真快。离我们那次在酒吧碰面,在桌上用卫生纸写字,已经很久很久了。幸亏我们都记得。只是我记得她的字迹,她忘记了我的字迹。
我们说了十分钟不到。她要回家了,我才晓得她在网吧。当我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又喝酒了,十一点才吃饭,一个人从酒吧回来,然后去了网吧。我当时真的很生气。但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像老太婆似的,喋喋不休地唠叨。说实话,我开始讨厌自己。
我让她回去睡觉。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不要抽烟。我让她正经点。她说她很正经。她说她会听话做一个健康的女人。她永远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那么着急吧。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没力去控制一切的时候,我看着我一个比较友好的阿姨被这个病折磨得要死要活。因为这个病是个戏剧的病。治疗这个病的药会引起呼吸系统的损害。所以千万不能有感冒。得了这个病,一旦感冒,就是两把刀子在桶你,这样的话,你就更加疲惫与恍惚了。
她下线前一秒,她说,她要回去睡觉了。她明白我意思了。我说好,乖。我突然想说某句话,但我还是谨慎了一点,冷静下来,说了句,我喜欢你,后来补充一点,我喜欢一秒前听话懂事的你。
五分钟前,我重新去了洗手间,我又洗了次脸,我让自己稍微平静点。那些白色泡沫流淌在洗脸盘里,浴室的灯光泛着点点的蓝色。看着洗脸盘,会看到白底蓝花。白底蓝花,那么斑驳,那么苍白。
《葵花朵朵》 窗 台
窗台
每到一个房间,你最喜欢的地方,永远是窗台。
透过窗台眺望,仿佛从一个世界穿越另一个世界。那种身心的放松妙不可言。
刚出生时,你住边沿地带,凌驾于天桥附近的一群破烂小屋成了你的归宿。煤球、垃圾箱、尿壶与废弃脸盆上的陌生植物构成了你眼中的全部。那时候的窗台是朝着大街。你太矮,没办法爬到窗台去看外面的世界。你只有把耳朵贴在墙。听墙外的世界。卖早点的吆喝声,行人的步行声,车辆来回的喧嚣声,那时的窗台你是用听觉去感受的。
幼稚园,小学,初中。你在旧楼,三十二平方米的地方。你的书房只有八平方米。干净整洁,书桌、书柜、钢丝床。你的窗户开在书桌上。你把路途拾获的半截吊兰养在塑料瓶里,兰花竟然发芽盛放。那个窗户有浅绿色的窗帘,风从外面进来,兰花瓶里的水澄净清明。风生水起。
你喜欢把灯关上爬在窗台上看对面的居民。三楼的房子。上夜校的女孩每天都要抱着厚厚的书上下爬动。她的爸爸是退伍军人。她的妈妈有点人格分离。初三的时候看到他们的争吵。老女人用刀把自己手指砍下后从窗台里跳了下来。女孩的爸爸来不及挽留。那女孩比你大八岁。现在也许已经成为人妇。只不过当年的情景触目惊心。老女人友好亲密地分开双手拥抱着大地,只不过她的前额有鲜血汩汩流出。
没有人会飞。
高中。搬离旧楼,去了新楼。新楼在马路旁边,但因为行人不多,倒显得安静宁和。房子在七楼。习惯性地看遥远的山,惨淡的浮云,守候城市的塔,楼下的幼儿培训班,茶楼,药房,网吧与音像店。人烟不多,各个商店分工起来倒显得合理与明智。包罗万有,却不繁复。邻里关系比较好,不会相互抢饭碗。
你在家通宵画画打字。通常是两者交错进行。写字前要选适合心情的音乐。接着一场关于文字的爱情应运而生。一路奔波过后往往是天色已亮。
你把窗帘拉开会看到对楼的居民。那是和睦的五口之家,一对老人,年轻的父母与稚气的独生子。通常你停止文字时,时间恰好是五点十分的样子。夏天的清晨亮得很早。你就会看到对面的老人。老人总是起得很早的。你坐在窗台上偶尔喝水,抽烟。和对面的老人打招呼,暗示是否要把手中的烟送过去。老人对你笑。而他的老伴则让他换鞋去晨运。你依稀感觉到他们内心那些曾经年轻的爱情如今依然蠢蠢欲动。恩,其实,最好的事情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走路。好长的路,当她走不动时,把她背在身上,依然不停行走,直到累倒在地上,看着对方,像少年一样微笑。
你的早晨以文字的结束开始。却又以梦乡的序幕结束。洗澡,然后睡觉。让暖暖的阳光照在你的脸上。你缺乏温暖,手指冰凉。通常一觉醒来后已经是十一点。
十一点,摸索着,半清醒状态站起来。跌跌撞撞。一拉开窗帘,你挠着蓬松混乱的头发就看到对面的孩子。那四五岁的小孩站在阳台上走来走去。他的奶奶,也就是去晨运的老人捧着一碗稀饭等他安静下来好喂食。小孩一看到你拉开窗户就会在你面前大叫:“你妈妈呢?你妈妈呢?”他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有意思。你通常摇摇头。他就继续说:“我妈妈上班了,你妈妈也上班了吧。”你笑笑,仿佛每个人都年轻过,都稚气过。你小时也经常盼爸爸妈妈早点回来。
现在,你每次回来,都会看对楼的生活。看他们的世界。他们仿佛是你小时候的缩影。你的爷爷奶奶,你的爸爸妈妈。对楼的小男生很有意思。有一次,你下楼买酱油看到他,他和奶奶在楼梯玩耍,一看到你就问:你妈妈呢,你妈妈呢。仿佛这是你名字一样。
奶奶会拍着他的小手说,没礼貌,快点叫哥哥。小男生通常躲藏在老人大腿后面偷偷看着你笑。如果你早有准备的话,会给他糖果。如果你没准备,那就只会过去摸摸他的头。他头发柔软,脑袋可爱。摸上去感觉机智伶俐。
其实,你早就知道透过窗台看别人的生活是不礼貌。只不过对于一直呆在家里安静成长的你来说,这样的窗台,无疑是你与外界接触的一个通口。如果没有窗台,你想你还不可能看到人与人的故事。幸亏你只能透过窗台去看人与人的故事,窗台对于缺乏免疫力的你来说,无疑这又是一个避风港。而你一直狡猾地,在这样的安全地带里,一次又一次的用心去看周围的世界。比所有人都珍惜,比所有人都小心。因为你只能从窗台看到外面。不像某些孩子可以走出去。甚至飞出去。
《葵花朵朵》 跳舞女郎、号手与麦丽素
跳舞女郎、号手与麦丽素
跟你说悄悄话。
我昨天很早就睡了。你推荐的电影已看,还听了几个话剧的原声。表演到了一个极点就叫大师化。我终于明白当初为什么你在现场死命打我手机了。我还真想不出那个看起来文静瘦弱的女孩子竟然有那么大的爆发力。我在房间里想象她舞台上的表情。还有那个男人,身材瘦小却感觉硬朗的男人。纱布纠缠的手臂,他躺床上。
早上以冲刺的姿势抱着被套闯入浴室。我闭上眼希望是热水,果真是热水,实在太好了。我把被套扔到洗衣机里免得被水淋湿,然后就躺在浴缸里了。身体像漂浮在河流里似的。昨天看你日志,看到有人说到麦丽素了。你现在已经不吃麦丽素了吧。在我的读者因为我有吃麦丽素的癖好欣喜疯狂时,我只能悄悄对你说,我之所以吃麦丽素是因为你喜欢吃。这样想来,他们的疯狂和我无关,和你有关。
你把麦丽素分给我,把快乐分给我。你让我随便拿,一包麦丽素只要两块。我看看你,挑一颗,含在嘴里,美美的。把吃剩的麦丽素给你。把多余的快乐还给你。
我有点无病呻吟。事实上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不快乐。有人大大咧咧地打电话给我说她很了解我。对于小女孩,我是清心寡欲的人。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总有人说了解我。可是,连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原来我的无病呻吟来于自己对自己的陌生。
我在混乱的房子里做自己的东西。从广州回来后的第一天我就是失眠。画了跳舞女郎。她扎了大大的蝴蝶结,她不是兔子女郎,她只是跳舞女郎。可我那些亲爱的观众一直觉得我在画一只兔子。世界上那么多生猛的兔子,为什么我还要画兔子。我的兔子再画就死翘翘了。在我想和她拥抱的瞬间,她撞到了我的膝盖。兔子是不能撞的,不然就会晕过去。我的兔子失去了记忆。所以我不怜悯她了,她把我当成树桩。我不怪她。
我只是在画跳舞女郎。她热情奔放,穿着夸张的高跟鞋,在半空中跳跃。悬浮的时候,她的小腿是弯起来的,如果落地时她还是这样,那么我的跳舞女郎就会跌得残废。这有点残忍。我忘记画她着地的姿势。只画了她半空的样子。有个多年的观众说我的画收敛了很多,我的含情脉脉在人物的五官里。我的漫不经心在画的细节里。我把自己感觉到的疯狂与张扬画出来了,画在没有人可以看到的地方。
除了我自己。
这是很自私的行为。我感觉自己的性格也开始掩饰起来了。在不同人群里装不同性格。这想起来可是很恐怖的事情。我却乐此不疲。我走在路上,假装是外地人一样问路,我观察他们对我的冷眼与鄙视。我想告诉他们,自觉高傲的人必然会被人踩在脚下。但是我没说,就这样吧,挺好的。人与人相处是一门学问。诚然,自以为是的我仿佛已经把这门学问练习得游刃有余。前天,有女孩问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谈过感情。从来没有恋爱过。看来我的修饰真是炉火纯青了。
你就笑吧,笑吧。不过不许说我虚伪。我最近有点疲惫。
说到跳舞女郎。她累的时候会坐下来休息。空调很凉,她穿的裙子很单薄,可她一点都不冷。我的手抱着枕头。她的手却是耷拉着,我看到手心的眼睛,她的腿很细,长长的如一根绒线,高跟鞋仿佛也变得潮湿柔软,不再突兀锋利。跳舞女郎寂寞姿势就是把是手放下来,呼吸。她喝水,抽烟,只是不说话。风从她空洞的裙角流过。我想起一个词,半吊子。我的半吊子是指无所谓的意思,看细水长流,花开花落的那种,半吊子,不在乎,也不忽视。
跳舞女郎表演的时候,需要号手演奏音乐。事实上,我和你都做过号手。从六年级到初二,我们都是出色的号手。我们的指挥是个兔子一样的女孩子。上星期她在我楼下呆了半小时。我的手机没电,收不到短信。当我收到短信时她已经走了。我已经三年没看到她。每次喝夜茶的时候我都想到她。甚至有人怀疑我对她有意思。那些同学,真是有趣极了。
我们是怎么当上号手的。我小学就一直想当的,因为制服很好看。只不过老师从来不会看上我。她是个没有儿女的音乐教师,喜欢女孩子多过男孩子,我只有等待。六年级换了个音乐老师,她一下子就看上了我。让我去练气,每天我就靠着墙壁吸气,呼气,收腹、挺胸。那时候我遇见你。你在一次训练中过分劳累,缺氧,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我看到你趴在洗手槽里呕吐。我有点难受。你笑笑,给我吃麦丽素。吃点麦丽素就好了。补充一下营养。哈哈哈。你笑起来。继续练习。
进行曲其实是我最喜欢的。比出旗曲很退旗曲都要好听。足够纠缠连绵。多多多多,多唆多唆,米米米米,锐多锐多。不好意思,我已经荒废了我的音乐天分。所以我只能勉强靠一些象声词翻译一下我们当时老吹的曲子。说到音乐。我们是截然不同的。初一时,我们继续集训,老师在讲台上给我们强调很多音乐的知识,说到音乐的重要性。她说台下同学有谁喜欢音乐的请举手。结果就我和你没举手。
她问我们原因。我说,我五音不全,音乐测试从没及格过。你说,我只喜欢自己的音乐。现在想起来,你真拽。老师当时也没责怪我们。只说我很自知,你很自信,都是不错的孩子。那个老师如果你记得的话,你应该会觉得她很逗吧。她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XXX,你再不认真信不信我一巴掌把你踢出去。嘿嘿。真是充满想象力的。
我在去年回来的巴士上看到了她。她样子没变,小心翼翼坐我旁边的座位。我说老师看起来很年轻。她很开心,我们长大了,她依然在培育正在长大的人。她像合法的见证者,永远年轻。我有时觉得她很伟大。我的收敛与温和,又一半是她磨练出来的。她总是叫我们注意纪律。给我们准备营养品,说号手是很累的。你再次炫耀你的麦丽素,牛奶加巧克力,好吃不贵。
我在北京也吃麦丽素。很多超市都有了。麦丽素的价钱永远是两元。
我昨天梦到自己给跳舞女郎买麦丽素。我的小号在给我小声加油,让我别紧张。我的麦丽素就放在我礼服的口袋里。跳舞女郎在舞台上跳舞。后来她变成了一只兔子,原来那些蝴蝶结是她的耳朵,我只是站得太远看不清楚而已。她跳着跳着。晚会结束后,我去找她。结果却被人抓住了我的手,他说你出了点意外,在洗手间。我看到你呕吐的样子。我问你怎么没吃点麦丽素?你说你怕我忘记买了,又或者是买了忘记带了来了。你是怕我和跳舞女郎的约会不成功,所以把买给自己的麦丽素让给我。
我没说什么追出去,我找我的跳舞女郎。我的跳舞女郎不见了。她成了黑夜里的一只兔子。我回到洗手间找到你。突然想和你抱抱。我们走在大街上大口大口吃着麦丽素。像醉酒的水手。我们说很多话,很多胡说的话,很多悄悄话。
你偷偷贴着我的耳朵说,其实我也喜欢跳舞女郎。嘿嘿。我还想着在婚礼上伴奏呢。用小号演奏婚礼进行曲。我笑笑。你加油。我不和你争。
事实上,我只和我自己说悄悄话。
《葵花朵朵》 我看着你
我看着你
下午两点的时候,我听一首歌听哭了。事情是这样的。蝴蝶让我推荐几首歌曲给她。我把自己觉得适合她的歌曲列了个表,推荐给她,顺便下了首歌。我下的是首翻唱的歌。是男女对唱的。我只有四个字来修饰它。歇斯底里。男人唱得歇斯底里,女人唱得也歇斯底里。于是我就在这样的同一个歇斯底里的音乐中睡去了,醒来时眼泪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