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向来自问风流,听曲品茗这等雅事,哪里能少了他!
定下日子后,娥皇便精心准备,要在公公面前好好露一手。从嘉却借着这个机会,别有用心,一个人遮遮掩掩地早出晚归,命人带着焦尾琴跟随,颇为神秘。娥皇几次问,他都笑而不语,任凭娥皇怎么套话,怎么撒娇使性子,从嘉就是不透一点口风。娥皇嗔怒之下,却也只能忍着,心里却仍惦记着,她的夫君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在众人的殷切期盼中,在文臣雅士的千呼万唤中,娥皇犹抱琵琶半遮面,半带娇羞地开始弹奏。
娥皇开始有些紧张,见从嘉镇定地看着他,强自镇定下来。娥皇收回心思,弹奏琵琶,意境也渐渐高远,整个人也随着曲入了境。娥皇所奏曲调繁复,初始温婉,曲中大开大合,激昂处如千军万马呼啸山川,浅酌处如春风过处曲水流觞,高亢出如铁骑突出银瓶乍破……听着之人,都为她的曲调所指引,李璟激昂处会蓦然闭眼,待得舒缓处又会稍稍扬眉,神色迥异,不一而足。待他睁开眼,舒一口气,终于大喝一声夸赞起自己的儿媳妇,“妙哉,妙哉!”
李璟大手一挥,便下令赐娥皇南唐皇宫的珍宝——烧槽琵琶。
说起这烧槽琵琶,娥皇就颇为得意,这可是公公对自己的最大肯定呀!烧槽工艺精制乐器,据传始于东汉蔡邕。选桐木遇火烧灼,选取尚未燃烧完全的桐木,请工艺精湛的技师制成古琴,这也是“焦尾琴”来源。此法制琴十分不易,桐木烧熟易焦易断,烧的不均不熟得出的音色还不如普通琴音。从嘉最引以为傲的一把琴,也就是焦尾琴,此时娥皇得到一把焦尾琵琶,和丈夫比肩,心里可是说不出的得意!
娥皇正得意间,从嘉抚琴独立,琴弦在指尖飞舞,一曲《凤求凰》铿然而出。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一曲《凤求凰》过,从嘉与娥皇相视,从嘉面带笑意,宛如玉树。对面的娥皇已是含笑泫然,面有泪色。
一曲《凤求凰》,从嘉终于道出了自己的心思,顿觉豪壮。他痴痴地望着娥皇,心里一个声音不住喊着,“娥皇,你愿意做我的凰,和我同游四海,看尽江山如画吗?”
娥皇轻拭泪水,含笑对着自己的夫君,彼此眼睛映照的,都是各自的身影。
美人清丽,君子俊朗。一曲《凤求凰》,从嘉无意求凰,却寻得人间最美之凤凰。
(3)世间再得《霓裳》曲
“我昔元和侍宪皇,曾陪内宴宴昭阳。千歌百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舞时寒食春风天,玉钩栏下香案前。案前舞者颜如玉,不着人家俗衣服。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这不是从嘉写的词,也不是娥皇作的诗,而是大唐诗人白居易写的《霓裳羽衣舞歌和微之》。该文写的是他观赏《霓裳羽衣舞》后的真切感受,如登仙境,如坠仙雾,美女琼浆,舞姿婆娑。
有说玄宗望见女儿山后悠然神往,回宫后根据幻想而作;后部分(歌和破)则是他吸收河西节度使杨敬述进献的印度《婆罗门曲》的音调而成(《唐会要》记载)。
可惜的是,这唐朝大曲中的法曲精品,唐歌舞的集大成之作,在安史之乱后失传。从嘉和娥皇二人都是好琴知雅之人,每每思及此,总是唏嘘不已,扼腕叹息。
好在,老天还是惜才的,时隔百年之后,能让此曲经由这对夫妇之手,重现人间。一日,娥皇在澄心堂的藏书中查阅音律类书籍,无意间在书架上寻到几册残谱,曲谱时无时有,谱后附有乐器图示和演奏方法。这意外的发现使她欣喜若狂,如获至宝,她当即和同精音律的夫君从嘉商议,二人决议将此曲谱复归原样。二人说做就做,谁也挡不住。在《霓裳羽衣曲》复原之前,宫中之人很少见到这对夫妻走动,他二人形影不离,废寝忘食,茶饭不思,手不释卷,就着这部残谱不停研究,依谱寻声,边弹边吟。
遇到难处之时,娥皇会急着跺脚,从嘉总是宽慰,“再想想!”,便冥思苦想。
“成了!”当娥皇写完最后一个谱,娥皇兴奋地从琴案上跳起来,拍手拊掌的,一侧的从嘉也是激动,当即把娥皇抱起来,使力地亲!
兴奋之后,二人感叹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俩在耗费大量心力之后,终于使得这部集大成之作得以使之失而复传。
从嘉与娥皇凭着自己的音乐天赋,复原了失传200年的《霓裳羽衣曲》,不仅是二人值得铭记终身的事,在现代看来,这也不得不说是音乐史上的一大奇迹。
乐曲复原之后,娥皇又根据《霓裳羽衣曲》,编排《霓裳羽衣舞》。
红锦铺地,绣罗护壁,美酒金樽,熏香袅袅。月夜清浅,娥皇在悠扬悦耳的丝竹声中,在从嘉痴望的眸子里,翩然起舞,锦衣红袖,玲珑曼舞,点足踏月,乘风归去,飘渺时如玉蝶,急转时犹似流星,令人如临仙境,如成仙羽化。
舞到深处,似秋竹坼裂,又如春冰迸碎。惊若流云,翩若惊鸿,婉如游龙,美不胜收。渐转低沉,红锦“地衣”起皱痕,落花四溅,飘飘零落成雨。
从嘉在乱花中迷离双眼,他的眼里他的妻子,眉目一分分生动清朗起来,他还记得落于花雨中她的盈盈笑意,她舒卷的蛾眉。
思绪神涌,从嘉为娥皇作了一首词——《玉楼春》。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凤箫吹断水云闲,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4) 多少香词自此出
从嘉和娥皇结亲后,感情与日俱增,恩爱如胶,二人不仅在生活中是好伴侣,在精神上更是相互慰藉相互依赖,离不开彼此。从嘉在和娥皇的相处中,诗才也随着诗意诗情喷薄而出,炽热而绵长。
从嘉做皇子的时候,有个自己定的规矩——每年春天,都要远行(类似于我们现在的自助游),看名山大川,访古刹碑碣,寻访雅士。他在婚后的头一次出访,可苦了新婚燕尔的娥皇。少妇情思,独对空帐,躺在雕花大床上,望月怀远,心里忧思从嘉,难以入睡。她的身子也变得清瘦,新妇红润之色渐退,脸上挂满愁容。
她也懒得梳理晨妆,真如温庭筠《菩萨蛮》中所作,“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想到自己又懒又迟,心里愧疚,再看看自己的肤色,色衰松弛,心里不禁又悔又怨,又恨又恼。当她期期艾艾的从嘉站在她面前时,一向沉敛的娥皇再也受不住,一头扑在从嘉怀里,抱着从嘉脖子,一脸小女人的痴怨,将日日夜夜的相思之苦尽情倾倒。从嘉哀怜地抚着娥皇发丝,她的身子又瘦了,从嘉叹息之余更是爱怜自己的妻子了。他当即填了首《谢新恩》:
樱花落尽阶前月,象床愁倚熏笼。远似去年今日恨还同。双鬟不整云憔悴,泪沾红抹胸。何处相思苦,纱窗醉梦中。
樱花满地,春光转瞬即逝,明月当空,照着空房独守之思妇,此情此景,想起往日夫妻愉快的生活,你侬我侬,触景伤情,缩回帐中“愁倚熏笼”。从嘉更是注意到“远似去年今日恨还同”,这该是想起去年自己和娥皇因公务分别的情景,更加惆怅,而“双鬟不整云憔悴,泪沾红抹胸”一句更是把娥皇相思成疾的姿态表现一览无余,“何处相思苦,纱窗醉梦中”更是显现对爱妻的怜惜愧疚之情。
所谓诗人,是注定与酒为伴的。从嘉也爱酒,喝酒赏舞,这样逍遥人间又有几人?娥皇舞至案前,从嘉会借着酒兴将她揽入怀中,半推半就地逼着娥皇喝上杯。娥皇一旦饮上几杯醇酒,白皙的双颊便会立刻泛红,显出“贵妃醉酒”姿态,愈加妩媚婀娜,勾魂牵魄。有一月明案下,娥皇酒后似醉非醉地身倚绣床,挥动着被酒水濡湿的罗袖,顺手抽出一根绣线放进嘴里咀嚼,秋波流转,含嗔带笑,最后竟忘情挑衅,将嚼烂的红绒唾向从嘉,这就是为何后世讥诮从嘉前半辈子只知“烂嚼红茸”的原因了。坐在她对面的从嘉,倒也不恼,反倒被娥皇的俏皮勾住了心思,勾出新词《一斛珠》:
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罗袖裛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这首新词,把那夜娥皇的俏皮写的惟妙惟肖了,“笑向檀郎唾”,多么俏皮可爱。此词读着清爽,生动有趣,场景诙谐,透露出李从嘉憨厚老实的一面。被爱妻“唾烂嚼红茸”这憨态可掬的模样,怎么也不能让人联想到从嘉是何等华贵何等气度的皇子。
再说说那夜的《霓裳羽衣舞》吧。从嘉自写出那首《谢新恩》后,娥皇却难掩兴奋,拉着丈夫要再作首词,从嘉无奈,倒也爽快,当即泼墨挥毫,再填了首《浣溪沙》:
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箫鼓奏。
金陵人言酒曰酒恶,从嘉用了“酒恶时拈花蕊嗅”是用地地道道的方言,由此看来,作这首词是他的心里是舒坦的。
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这样的画面,是南唐宫廷生活的展现,情趣高雅,生活虽奢侈糜烂,可自非寻常百姓可比。
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箫鼓奏。——这是一幅跳跃灵动的画面,美人的金钗溜走了,嬉戏间又捧得花儿放于鼻尖嗅,打闹嬉笑间暮钟响起了,遥遥传入耳中,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少年得意生活惬意。
少年春风得意的生活如指间沙,渐渐地悄无声息地就快过去了,等待从嘉的又会是怎样的新天地呢?命运会给这个可爱的男子怎样的安排,是继续快乐无拘无束夫妻举案齐眉的生活,还是有了新的变数,南唐的历史齿轮会不会就此改变?
一、 人君居之
(1)一朝君临天下
要当上皇帝之位,也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他必须首先有个当皇帝的老子,接着他必须是皇后所出的长子,这还不够,他必须贤能有帝王之风。我们暂且不说李从嘉登上帝位有多难,我们先看看他的哥哥李弘翼。
李弘翼是中主李景通的长子,他不是太子,他要当皇帝,那他必须有合法的名号,他要先当上太子!李景通当时已将自己弟弟李景遂封为“皇太帝”,想要把皇位传于他。
李弘翼要想当皇帝,面前便出现了很大的拦路虎,好在他很干脆,瞒着李景通把李景遂悄悄做了!
顺利稳定自己的太子之位后,李弘翼还不放心,还时时刻刻提防自己的兄弟,尤其是李从嘉!
可惜的是,李弘翼做了这样多事的时候却不给自己考虑,在毒死叔叔李景遂后,自己的生命也很快戛然而止。
李弘冀是怎么死的,史书仅有“暴卒”二字,实情则是不详。
我们就暂时确信李弘翼是暴卒的。他死了之后,又把“立太子”这个问题留给了李景通。
可以说,李景通在做皇帝时候立太子是一波三折,处处不顺,十分不祥。李弘翼死后,李景通开始思量该定谁为太子。
李景通为这“不详”担了心,心里也只能自个儿叹息。他现在能立的,也只有李从嘉了。
嘴上不说什么,李景通心里明白的很。李从嘉活脱脱他的翻版,生性懦弱,喜好文学,爱舞文弄墨,耽于情爱,真不是掌国事的料呀!
李从嘉想起自己几个早夭的儿子,不由得痛心疾首,泪流满面。他最钟爱的是二儿子李弘茂。这个儿子不仅“善歌诗,格调清古”,还“骑射击刺皆精习,又领兵职”。李弘茂心怀宽厚,虽能领兵,可素不喜戎事,李景通对这儿子期望很高!
可惜的是,这个二儿子也在八年前去了。
李景通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又是一阵酸痛,他对将继承他大任的儿子李从嘉虽然担忧,可心里还是十分偏爱的。李弘翼死后,他没立即下立太子的命令,却已将李从嘉当作自己实际的继承人。
他将李从嘉从郑王封为吴王,迁入太子东宫居住。李从嘉其实得到的就是一个代理太子的地位,只差正式下诏书了。
李景通有心立从嘉为太子,当即又遭人反对。翰林学士钟谟心里对李从嘉立为太子有想法,便找了个机会向李景通进言,“从嘉德轻志懦,又酷信释氏,非人主才。从善果敢凝重,宜为嗣”,说的是李从嘉年少浪荡,心思不在治国之上,万万不能把国家交给他来统管,要立储君就得立纪国公李从善。
钟谟的进谏立即招来李从嘉的勃然大怒——李璟之所以如此,也许正是因为他吸取了李弘冀的教训,再不敢轻易更改立嫡立长的固定制度,而且他已承受不了骨肉相残、同室操戈的痛苦,李从嘉性情温和,他希望从嘉的顺位可以让一切安宁起来。
李景通还借着钟谟立威,为李从嘉树立威信——李从嘉是他定下的继位之人,谁再敢妄言,一律受贬谪。
祸从口出的钟谟被贬为国子司业,自己吃力不讨好不说,还给李从嘉开了道,再也没人敢跟他对着干了!
北宋建隆二年 (公元961年)二月,李煜被正式立为太子。
同年李景通南巡,留李煜在金陵监国,由严续、殷崇义辅佐,张洎主笺奏。六月,南唐中主李景通病逝,太子李从嘉继承皇位于金陵,更名煜。
煜,取“日以煜之昼,月以煜之夜”之意。
李煜新继位,父亲驾崩,心里的悲痛是难以掩饰的。《南唐书》载,“居丧哀毁,几不胜,赦境内。”
李煜登上皇位后,尊钟后为圣尊后,立娥皇为皇后。对于自己的兄弟长辈,李煜也极尽照顾,封信王景逷为江王,邓王从善为韩王,立弟从镒为邓王,从谦为宜春王,从信为文阳郡公,景迁之子从度为昭平郡公。
李煜分封个王除了是礼节上的必须,还有出于政治方面的考虑的,但这只是李煜政治生涯的灵光一闪,之后的太多太多,我们都没见到这样的闪光。
最典型的是分封从善。从善曾经被提名作李景通的继承人,在李景通在位时就曾任禁军统帅。当时钟谟所言“从善果敢凝重,宜为嗣”也代表一部分朝臣的心声,李煜从这点上看,他敏锐地察觉必须对从善加以防范。
把他留在金陵,李煜是极不放心的;而给他分封高位,也彰显李煜顾念兄弟情谊,并不刻意猜忌。
李煜一朝君临天下,皇袍加身,冕旒于前,玉笄于侧,整个人瘦而精实,明黄龙袍衬得他身形宽厚舒展。一向文气的李煜剑眉直飞两鬓,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威严赫赫。居于最高处,他双眸熠熠,对着文武百官振臂一呼,冕袍大袖一扬,宛如大鹏起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山呼万岁,他的爱妻娥皇俯身仰视他,望着意气风发、少年志满的李煜,娥皇眼睛渐渐在那抹明黄色中迷离。
娥皇心一激颤,忽觉自己娇小柔弱。李煜睥睨下方,他的大臣他的妻犹如仰望天神一般仰视他,他觉得骄傲,觉得舒坦,觉得优越,觉得显赫!
从此,江山多锦绣,四海歌升平,这一切,都是他的!
当旨宣到将封娥皇为皇后,娥皇激动喜悦地落下泪水。李煜见了妻子娇羞羸弱的模样,心头一动,“我的妻呀!”
此生此世,她是他的妻。即使他登临皇位,山呼天下,在他心底某处,他依旧只当她是“他的妻”,他不唤“朕的皇后”,他只唤——“我的妻”。
(2)初登位,天下变
李煜登临帝位之时,天下形势已然大变。
在李煜即位前两年即后周显德六年(公元959年),三十九岁正值壮年的后周世宗柴荣病死。
柴荣是死在后周北伐过程中的,他的死也预示着了后周北伐的失败,这也给南唐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然而李煜真的可以松一口气吗?
且看他面对的是怎么样的后周。
先别说五代第一明君柴荣如何治理后周,我们看看后周缔造者郭威是怎样的一个统治者。
史载,郭威临终前,屡戒柴荣,死后用纸衣瓦棺,不修地宫,不要守陵宫人,不得用石人、石兽,只立一石记子,镌字云:“大周天子临晏驾,与嗣帝约,缘平生好俭素,只令著瓦棺纸衣葬,若违此言,阴灵不相助。”
郭威作为一代君王,节俭至此,连死时还不铺张,这和李煜处于储君之位还费尽心力花尽钱财寻求“文房四宝”、“古玩字画”有多大的的区别呀!
郭威病逝后,新上任的柴荣则将郭威的基业开枝散叶,而后周也成为当时最强大的国家!
后周的强大,是各个方面的强大,不仅仅是经济军事,还有它顺民意得民心!
郭威死后,北汉以为有机可乘,便勾结契丹侵后周,柴荣以“唐初,天下草寇蜂起,并是太宗亲平之。”亲自率军兼程速进,不畏矢石冒死督战,击败北汉和契丹联军。
“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后周世宗柴荣就是带着这样的霸气豪气席卷天下的。
在他五年多的统治期间,励精图治,锐意改革,南征北战,揭开了结束分裂,统一天下的序幕。在位统治其间,他清吏治,选人才,均定田赋,整顿禁军,限制佛教,奖励农耕,恢复漕运,兴修水利,修订刑律和历法,还考正雅乐,纠正科举弊端,搜求佚书,雕刻古籍,大兴文教……
这时候的后周厚积薄发,国力雄厚,大有“秦王扫六合,虎势合雄哉”的态势,统一之势势不可挡!
得民心者得天下!后周统一天下是合乎民意的,柴荣幼年受过苦,懂得体恤民情,关心民间疾苦。他下令罢黜正税之外的一切税收,鼓励开荒,将无主荒地分配给逃亡人户耕种,颁发均田图均定赋税,就连历代享受优待的曲阜孔氏也被取消特权。
而我们反观南唐,又是怎么样的景象呢?李煜父亲李景通深陷战争泥潭,又性喜奢侈腐败,加重百姓税赋负担,搞的怨声载道,百姓生活潦倒不堪。
读者会说,那是上一辈的事,你不该拿李煜他老子作的和周世宗作比。
李煜是十分喜好佛法的,他推崇佛教,自己也沉迷其间。当时佛教广为流行,许多人为逃避徭役和赋税纷纷“出家”,柴荣采取抑制佛教、打击寺院经济的措施,禁止私自剃度出家,拆毁寺庙数千所,勒令僧人还俗数十万人,毁铜佛像以铸钱,避免大量金属被用来铸造佛像,致使铜价上涨,钱币奇缺。
那你又会说周世宗不懂佛,李煜懂佛,常怀仁义、慈悲、恻隐之心,这不限制佛教发展。
殊不知,周世宗柴荣是这样解释自己限制佛教的行为的,他说:“平定乱世乃千秋的功业。佛家曾谓:如有益于世人,手眼尚且可以布施,区区铜像又何足道!”
周世宗在位其间,也和南唐交手过,南唐当时很快落了下风,屈尊降位,割地求和,处处受制于后周。
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李景通也是害怕的,以李煜懦弱的性格,他应该也是惧怕多于嫉恨。
可惜的是,这位照耀五代黑暗时代的一颗璀璨明星就如流星一般,在位仅仅五年就陨落了。老天对他是不公平的,没给他三十年的时间统一中国、再创一个太平盛世,这给了他短暂的五年,短短三十九年的生命。他死时,李景通也是垂垂老矣,而李煜一面享受幸福的婚姻生活,一面也正渐渐地走向即将接手一个国家的命运。
柴荣死后,年仅七岁的柴宗训继位——这一切变数,李煜究竟是该庆幸还是该侥幸?从后来人的角度以及李煜自己的表现来看,李煜是遇到了和他纠缠了一身的对手——赵匡胤!
国学大师陈寅恪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他认为,宋代文化之灿烂为汉唐所不及,达到了我国古代文化的最高峰。正因如此,赵匡胤作为赵宋王朝的缔造者,颇受后人推崇。
李煜也是文化的积极推崇者,在这点上,他和赵匡胤是想通的,但就立场上看,他俩始终以对手的身份出现。
无论江山,还是美人!
在品足江山美人之争之前,我们还是先看看赵匡胤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赵匡胤能走到历史的洪涛中乘风破浪,自此山呼天下应该是从“陈桥兵变”开始的。
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取代后周是历史上不争的事实。
柴荣死后新继位的恭帝只有7岁,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怎么能独揽大局?后周出现“主少国疑”的不稳定局势,当时的赵匡胤受柴荣遗命辅佐幼帝,为殿前都点检、归德军节度使,几乎掌控后周的军权。
面对如此的全力诱惑,如此的天赐良机,赵匡胤终究没能想“周公辅助成王”、“霍光辅佐昭帝”那样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而是自己黄袍加身,一朝君临天下。
翌年正月初三日,赵匡胤统率大军离开都城,夜宿距开封东北20公里的陈桥驿,兵变计划就付诸实践了。这天晚上,赵匡胤的一些亲信先在将士中散布议论,说“今皇帝幼弱,不能亲政,我们为国效力破敌,有谁知晓;不若先拥立赵匡胤为皇帝,然后再出发北征”。将士的兵变情绪很快就被煽动起来后,这时赵匡胤的弟弟赵匡义(后改名光义即宋太宗赵炅)和亲信赵普见时机成熟,便授意将士将一件事先准备好的皇帝登基的黄袍披在假装醉酒刚刚醒来的赵匡胤身上,并皆拜于庭下,呼喊万岁的声音几里外都能听到,遂拥立他为皇帝。
赵匡胤当时还装出一副被迫的样子说:“你们自贪富贵,立我为天子,能从我命则可,不然,我不能为若主矣。”
拥立者们一齐表示“惟命是听”。赵匡胤就当众宣布,回开封后,对后周的太后和小皇帝不得惊犯,对后周的公卿不得侵凌,对朝市府库不得侵掠,服从命令者有赏,违反命令者族诛,诸将士都应声“诺”!于是赵匡胤率兵变的队伍回师开封。
关于陈桥兵变,在宋代官方文献中,都把陈桥兵变说成是赵匡胤事先完全不知内情的,是不情愿毫无预谋的。实际上,这此兵变完全是赵匡胤主谋的。最大的疑点就是,大军将出之际,都是士气高昂意图精忠报国的,为何会有“点检作天子”的谣传?当时的军将又哪里会有这样的胆子会事先预备足以杀身的黄袍和禅位诏?
当然关于陈桥兵变,有一点我们还是看到赵匡胤作为一个谋逆者是具有良好品质和宽大胸怀的。陈桥兵变后,他下令对后周的太后和小皇帝不得惊犯,对后周的公卿不得侵凌,对朝市府库不得侵掠,违反命令者族诛!
心怀天下的范仲淹曾由衷地说:“祖宗以来,未尝轻杀一臣下,此盛德之事。” 关于这点,之后的历史也有描述,“太祖勒石,锁置殿中,使嗣君即位,入而跪读。其戒有三:一、保全柴氏子孙;二、不杀士大夫;三、不加农田之赋。呜呼!若此三者,不谓之盛德也不能。”
我详尽叙述了陈桥兵变的过程,最终归宿点还是要回到我们的李煜身上。
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大胆却不张扬,虽是武将展现的却是文人谋士的伎俩,可见这个人是很狡猾的,不是很好纠缠的。
这样的性格特点,在他对付李煜的过程中更是明显。当时的李煜被他困住制住,百般刁难,欲哭无泪,求天可怜,可那时候的赵匡胤却是最舒服最畅快的,奚落李煜,嘲弄李煜,逼地李煜抱头痛苦,却无计可施。
同是一国之君,赵匡胤觉得好笑,对于李煜,那滋味一点也不好。
可他还是有隐忍之心的,他没有防微杜渐斩草除根,反而立下誓言要保护好周世宗的妻儿后代,这样的帝王胸襟,不是每个人都有都做的到的!最浅显的对比是,一向以仁义著称的“汉景帝”,为了给选定的继承人也就是将来的汉武帝刘彻铺好路子,他逼死废太子刘荣,设计大功臣周亚夫致死,就连刘荣生母也不得善终!
这就是帝王业,谋天下者,都要出非常手段!
可赵匡胤没有,他不仅要求自己保全柴荣的后代,还严令后来继位者保全好柴荣后代!
“不杀士大夫!”这点就赵匡胤和李煜关系来说,也是非常不容易的。所谓“士大夫”,力不能扛鼎,却是满腹经纶,才华横溢。赵匡胤是爱才之人,他也欣赏李煜的才华,也欣赏李煜的辞赋,甚至他也可怜李煜的境遇,可最为重要的一点,毕竟他是他的对手,他是他的敌人!
他灭亡了南唐,手刃南唐国君,却终于没杀这末代帝王,这“文人骚客”一个!李煜的死,和他无关!
二、 人臣事宋
(1)金陵难耐,迁都洪州
南唐将都城从金陵迁至洪州,并不是在李煜手上完成的,但和李煜也有莫大的联系,这一事件会让我们对南唐国运以及李景通父子品格产生深刻思考。
迁都是和新登位的赵匡胤有关的,那我们看看李景通父子在这新君王面前是怎么表现的、
早在李煜登上帝位之前,李景通便削去帝号,向后周世宗柴荣称臣,改称国主。赵匡胤上台后,新立的大宋为平定国内大将李重进的叛乱,防止李重进和南唐勾结,为此他改变了对南唐的方针,然而这一方针尚未贯彻,南唐统治者就把热脸贴了过来。
这可以算是李煜和他一身的对手赵匡胤第一次交锋,当时李景通尚在人世,李煜还是他内定的接班人。
南唐这次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心寒。我们看到的将不再是美酒金樽,美人如玉,歌舞升平,词美曲谐的南唐,而是一个摇摇欲坠的高楼,国家的大厦在这一刻开始坍塌。此时的南唐正如他的掌权者李景通,垂垂老矣,鬓发苍白,诚惶诚恐,人老珠黄,度日如年。
赵匡胤新登位,当年三月便遣使赴金陵向南唐宣谕“应天顺民,法尧禅舜”的立国诏令,并释放了三十四名投降后周的南唐将领,以示友好。李景通得诏后客气得没了限度,回礼绢二万匹、银万两,同时承认宋朝对南唐享有与后周同等的特权。
这点说来讽刺,就如千年以后的中国对外来侵略者“以帝国之物华,结彼国之欢”的市侩小人嘴脸。
李景通送完保后,赵匡胤回应的并不热切,他为此焦躁不安,又于当年七月进贡金器五百两,银器三千两,罗纨千匹,绢五千匹,并派礼部郎中龚慎仪朝贺,奉献乘舆、服御。
十一月,原后周扬州节度使李重进发动叛乱,因扬州和南唐接近,当时李重进想拉拢李景通共同对付大宋,被李景通拒绝。
李景通心里害怕赵匡胤怪罪,伤了两国和气,又先后派右仆射严续向当时亲自率领兵平乱的赵匡胤犒军,户部侍郎冯延鲁贡金买宴,再进金玉、鞍勒、银装、兵器。純紜矠当时李重进的主要势力在扬州,与南唐相邻,因而李重进希望和南唐结盟,共同起兵逼迫大宋,但李景通拒绝了。
其实李景通这一作法是夸大形势,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嫌疑。当时赵匡胤面临的是“内忧外患”的局面,江南地区兵祸连结、动荡不安,而北汉与契丹又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会使国家陷入危难,新立的大宋岌岌可危。
从这个角度说,南唐如果和后周扬州节度使李重进合作,威逼宋朝,也未必没有胜算的,再退一万步算,如果李重进兵败了,宋朝也会十分虚弱,南唐收回之前失去土地也是有很大把握的,赵匡胤即使嫉恨,但一时碍于国力,也不敢急于进攻南唐。
从军事和策略角度,李景通这种作法可称得上开门揖盗,大大助长了赵匡胤得陇望蜀的贪欲和以强凌弱的气焰,为南唐埋下更深的祸根。
果然,赵匡胤在平定李重进叛乱之后便命军队在迎銮镇长江水域演练战舰,威慑南唐。
面对宋朝水师,旌旗蔽空,咄咄逼人的态势,李景通深感家门口危险,他当即召集群臣商议!
这次也真亏他的,李景通居然提出迁都这一大胆的设想。按他说法:“金陵与宋朝辖境只有一江之隔,又在下流,假如赵家天子发重兵强攻,京城难保;各州节度使纵然能勤王解救国难,又怎能确保他们中间不出现乘隙窃国的当今刘裕和陈霸先?有鉴于此,朕以为尽早脱离险境,迁都洪州,据上流以制根本,方为万全之策。”
他的话语中,透露更多的是对宋朝水师的惧怕,而不是国内节度使勤王不力,当时的朝臣对李景通的主张大都反对,只有枢密使此前奉命督建南都的唐镐一人极力附和:“迁都大事岂能优柔寡断!况且宫苑业已建成,如改作他用,实在可惜。江北赵氏天下不容吾朝经营金陵,时刻都在虎视眈眈,面对如此严峻形势,亦当走为上计。”
这个反对的官员则是□裸地说出迁都最大的原因和目的,就他所说的四个字“走为上计”!
于是,南唐中主李景通开始了浩浩荡荡的迁都之行,将皇都迁往了当时的洪州(治豫章,今江西南昌)。
我之所以要说这是李煜和赵匡胤的第一次交锋,还是要从李煜当时所处的官位考虑。赵匡胤集结水师威慑南唐之时,李煜任的是神武都虞侯巡江使,对于赵匡胤的威慑,李煜不但没有作出必要的反击或者安定民心君心的举措,反而对这一事件表现出平淡甚至漠然的态度。作为巡江使的他,顶着“神武都虞侯巡江使”这样大的头衔,却很少身着甲胄带兵巡江,这不得不令人扼腕叹息。
这也是我们很少提到看到的李煜当官时的作风,从这一点上,我们倒是可以隐约看到他当皇帝时的影子,对于一个国家是不幸的。对于李煜个人呢,如若他只是南唐王子或者高官,那他也能在国亡后独善其身,但对于一个君王,当天下者,那又是不一样的局面了。
历史终究把他推进了漩涡中,他注定要走上不平凡的帝王路。
(2) “一岁三朝”于宋
赵匡胤爱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要把一个当不好皇帝的人当老鼠一样好好戏谑一番,抓了放,放了抓,又爱在洞口探着,时时给你放冷箭,要你做老鼠的寝食难安,如履薄冰。
李煜就是赵匡胤爪子底下的这样一只老鼠。
李煜刚刚登上皇位,盛大的登基大典让他心里欢畅,第一次感受到权利的权威,所有人都瞻仰他,连他心爱的妻子也仰视他。
然而屁股尚未把龙椅坐热,大宋朝的皇帝赵匡胤就不高兴了,赵匡胤不高兴了,后果很严重!
惹赵匡胤不高兴的东西简直不是东西,是一只木鸡!猫从老鼠家扒出一只木鸡,猫很不高兴,拿着耗子问罪!
事情是这样的:李煜登基那天,司仪大臣按惯例在宫门口高高树起一根朱红的七丈长杆,杆顶立着一只黄金饰首的四尺木鸡,口衔七尺绛幡,下承彩盘,以绛绳维系。
赵匡胤知道后大发雷霆,李煜大胆,不甘俯首称臣,居然用起了当朝天子礼仪!赵匡胤急召见南唐使臣陆昭符,责问李煜为何敢袭用“金鸡消息”举行大赦?
这个陆昭符舌灿莲花,就有把稻草说成黄金的本事,他跟赵匡胤解释,那只金鸡不是金鸡,而是一只怪鸟;传的不是‘金鸡消息’,而是‘怪鸟消息’。
赵匡胤很是满意,毕竟鸟比鸡小,这点他还是能忍受的。
这桩关于金鸡与怪鸟的笑谈传回金陵,李煜手抖了!他紧张地难以自控,当即差人备墨,面色凝重地写下《即位上宋太祖表》,完后派中书侍郎冯延鲁入宋,携金器二千两、银器二万两、纱罗绢丝三万匹入宋。
李煜亲自写就的《即位上宋太祖表》,语辞恭敬、句句肺腑赛过诸葛亮的《出师表》;言辞虚心、真诚动人胜过李密的《陈情表》。
《即位上宋太祖表》此表的全文是:
臣本于诸子,实愧非才。自出胶庠,心疏利禄。被父兄之荫育,乐日月以优游。思追巢、许之余尘,远慕夷、齐之高义。既倾恳悃,上告先君;固匪虚词,人多知者。徒以伯仲继没,次第推迁。先世谓臣克习义方,既长且嫡,俾司国事,遽易年华。及乎暂赴豫章,留居建业,正储副之位,分监抚之权,惧弗克堪,常深自励。不谓奄丁艰罚,遂玷缵承,因顾肯堂,不敢灭性。然念先世君临江表垂二十年,中间务在倦勤,将思释负。臣亡兄文献太子弘冀将从内禅,已决宿心,而世宗敦劝既深,议言因息。及陛下显膺帝,弥笃睿情,方誓子孙,仰酬临照,则臣向于脱屣,亦匪邀名。既嗣宗枋,敢忘负荷,惟坚臣节,上奉天朝。若曰稍易初心,辄萌异志,岂独不遵于祖祢,实当受谴于神明。方主一国之生灵,遐赖九天之覆焘。况陛下怀柔义广,煦妪仁深,必假清光,更逾曩日。远凭帝力,下抚旧邦,克获晏安,得从康泰。
然所虑者,吴越国邻于敝土,近似深仇,犹恐辄向封疆,或生纷扰。臣即自严部曲,终不先有侵渔,免结衅嫌,挠干旒。仍虑巧肆如簧之舌,仰成投杼之疑,曲构异端,潜行诡道。愿回鉴烛,显谕是非,庶使远臣,得安危恳。
李煜通过上表表达了三层意思:第一、他性喜淡泊,并无成就霸业的野心和能力,当太子做皇帝不过是因为兄长早殇,并不是他心甘情愿的;第二、南唐得有今日,全靠宋朝恩泽,如今赵匡胤登上皇位了,他会恪守做臣子的本分,也希望赵匡胤好好栽培他;第三、希望赵匡胤莫要轻信有关离间南唐和宋朝的谗言,伤了两国既定的关系,失了既得利益。
李煜新继位,还特地求赵匡胤赐予南唐中主李景通谥号,赵匡胤对李煜为父亲求“谥号”的表现也颇为满意,爽快地赐予李景通 “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陵号“顺陵”。
虽然卑身屈膝地求赵匡胤赐给父亲死后的谥号,但就李煜对自己父亲尽孝而言,李煜做的还是不错的。
李景通死之前面对新都城浩大的工程,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心里也产生了些愧疚,或者生怕死后不安,为后人谴责,因而他嘱托,“安葬南昌,累土为坟,丧事从简,力戒奢靡,违言者非忠臣孝子。”
但其实,李景通真实的想法,还是想回归故乡的,从迁都到洪州的第一天起,他便开始思念在金陵安逸释然的生活。
他长叹,“灵槎思浩渺,老鹤忆空同”。为免他触景伤神、伤身,下属便用屏风遮挡他的视线,防止他远望无尽长江水哀叹。
“愿为鸿鹄兮归故乡!”,李煜明白父亲是想回金陵的,洪州是客处,他不忍心将父亲尸骨留葬洪州,他下令执意将灵柩迎回金陵,以盛大礼仪下葬。
几乎与李景通病逝同时,赵匡胤的母亲昭宪皇太后也驾鹤西去。李煜特派户部侍郎韩熙载等南唐要员,携厚礼前往汴梁吊丧;而宋朝凭吊中主李景通,只派鞍辔库使梁义携带绢三千匹资助丧葬。虽然来使身份低微,可李煜还是俯首系颈,将他作为上宾款待,处处恭顺。
这是明显不公平的,但对于一个委身宋朝作臣的南唐来说,又有什么资格说公平呢?当时宋朝使臣还以诗讽喻李煜,要他“朝宗海浪拱星辰”,“莫教雷雨损基扃”,要他安心竭诚侍奉宋朝,否则日子过的是不平静的,李煜是大才子,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又是羞愧又是气愤,但都不能发作。
李煜对于向宋朝进贡,素来都是不辞辛苦,不厌其烦的。按他自己的话说,“煜每闻朝廷出师克捷及喜庆事,必遣使犒师修贡;其大庆节,更以买宴为名,别奉珍玩为献;吉凶大礼,皆别修贡。”
为此,他在北宋建隆三年(公元962年),他继位的第二年,一年就相继于三月、六月、十一月纳贡三次。
而每一次的数额都是巨大惊人的,仅以六月为例,南唐一次就献金器二千两,银器一万两,锦绮绫罗一万匹。当时南唐的财政赤字已是十分严重。李煜为了弥补财政亏空,下令改铸和发行质料廉价的铁钱,以十当一,取代铜钱,这一作法是□裸地掠夺百姓的财富,钱多了,东西却没有多起来,钱不值钱了,百姓困苦了——这在今人定义为“恶性通货膨胀”;同时他下令扩大税收来源,官员们纷纷巧立名目,荒谬地把鹅生的双黄蛋,柳条结絮都列入纳税范围之内。
一岁三朝于宋后,南唐社会的危机又进一步加深了。对于一个饱受屈辱的国家,可怜之处必有可哀之理,一旦软弱和妥协成为了主旋律,那这样的没落也是历史的必然。
(3)宋平荆南,遣使犒师
北宋建隆三年(公元962年),赵匡胤以“假道”为由,出师平定荆南。
赵匡胤选择荆南作为登基称帝后,对外用兵的第一站,是具有深远的战略意义的。
世传赵匡胤雪夜携弟赵光义密访赵普家,询问南征北伐具体策略。当时的赵普说:“南征北伐,正当其时。愿闻成算所向。”太祖说:“欲收太原。”
赵普揣度当时天下形势:北面的辽朝和盘踞山西的北汉结盟,互为犄角,与宋朝对抗;南方共有七个割据政权,分别为后蜀、南汉,南唐、吴越、以及同属十国之列的荆南,此外还有周行逢、陈洪进的两大割据政权与大宋隔长江并立。
赵普沉默良久才说:“北汉如果一举而下,则我大宋将直面契丹,攻取北汉,无异于自毁城墙,何不留着它,待削平诸国,再平北汉这一弹丸黑子之地?”
赵普这席话正中赵匡胤下怀,他当即拍板,定下统一的方略。
这个方略实际上是周世宗柴荣方略的延续,后人概括为“先南后北,先易后难”。
平定荆南揭开是宋朝迈开统一步伐的第一步,意义重大,影响深远。第一、他是对“先易后难”统一方略可行性的检测,他的成败直接影响整个战略布局,是对军心、民心背向的考验;第二、宋朝控扼荆湖,在经济上属于夺得了中国中部粮仓,在军事上掌握了西上、东进、南下的主动权,他像一把尖刀直插江南要害。
可以说,荆南一平,江南危矣!
宋朝在平定荆南后,赵匡胤命人在京城开大池,名曰教船池。挑选精壮士卒,专门训练水军,这可以看作是向水军实力强大的南唐进攻的信号,南唐极有可能是赵匡胤下一个目标。
面对着这样一场关系到南唐门户高堂、一动关乎唇亡齿寒的战争,我们的李煜选择妥协退让。
宋平荆南,李煜遣使犒师。就李煜“犒赏”这点,我们应该可以理解,也基本可以赞同了。南唐的妥协和顺从让赵匡胤暂时放弃了进攻南唐的计划,转而进攻其它国家。当时作为帝王的李煜,在南唐情势衰微之时,内心是十分孤独无助的,他心心念念的妻子身体正日益虚弱、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