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子殇妻危
（1）次子仲宣卒
北宋乾德二年(公元964年) 对于李煜来说是近乎噩梦般的年岁，28岁的李煜在这一年失去了宝贝的小儿子，他心爱的妻子；可也是在这一年，他又是过的那样放纵恣意，他体验到生为男人从未有过的激情与狂暴。
七夕乞巧夜，正逢李煜生日，实在是喜庆的一天。李煜命人在碧落宫内，张起八尺琉璃屏风，以红白罗百匹，扎成月宫天河的形状，又在宫中空地上，凿金做莲花，饰以珍贝夜明珠，四面悬着一色琉璃灯，宛如蓬莱仙岛上仙境一般，流光璀璨，熠熠生辉。月宫里面，美伎着霞裾云裳，宛如天外飞仙，《霓裳羽衣曲》自月宫传来，飘飘渺渺，悦耳怡神。娥皇连声赞道：“陛下巧思真不可及！如此布置，与广寒宫无二，倘被嫦娥知道，恐欲奔下凡间，参加陛下的盛会了。”李煜含笑说：“昔唐人有诗：‘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嫦娥虽居月宫为仙，也未免有寂寞凄凉之感，哪里比得上朕与卿，身在凡间，反可以朝欢暮乐呢！” 李煜与娥皇四目相视，心有灵犀，喜悦之余，开怀畅饮，直至天色已明，方才席散。
不料正是七夕之夜后，娥皇身体不适，李煜见着妻子蹙眉忧愁的模样，心里十分焦急，嘘寒问暖，每日即使再忙也要至娥皇病榻前，端药送水，十分周到。娥皇经常半夜醒来，见着自己丈夫满脸倦意地俯靠在病榻前，安详地睡着，每每此时，娥皇的心里就暖暖的，病痛都好像减了几分。
可病痛不饶人，娥皇的病情不见好转，反而加重了，看着妻子面色渐渐苍白无力，李煜心如刀绞，恨不得替娥皇生了这场病。
他心念妻子的病情，殷切期盼着他的妻能好起来，站在红绡地上为她舞《霓裳羽衣舞》，不求舞的有多美，只盼她能挥舞红袖，步履轻盈。
他的娥皇呀！——李煜乞求老天，对他公平些，让他心爱的妻子不再虚弱，不再承受病痛，让她伴在他身侧！
李煜昔日和娥皇嬉戏，娥皇赞他如玉树，临风而立，那时的他则点着娥皇的蛾眉，笑着应和她当是他身侧的瑶草。李煜想起往事，心底黯然，他的娥皇，他的瑶草尚处病榻中，这要他如何开心得起来？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问我何愁？李煜念着娥皇，心里又是一酸，他这模样教娥皇看见了，岂不是又要惹她伤心了？思及此处，李煜心里满怀希望，口中吟道，“玉树□前，瑶草妆镜边。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圆。莫教偏，和月和花，天教长少年。”
“我的妻呀！”他心念着，“你会好起来的，我待你好起来，我们再琴箫相和，我待与你看尽江山如画！”
乖巧心细的二儿子仲宣是他和娥皇所出，最得娥皇喜爱。他见妈妈卧病在床，也学着宫女的样子给她妈妈焚香求福，祈盼妈妈的病能快些好起来。
哪知道，老天又会如此狠心，飞来横祸送了仲宣性命，也断了皇最后的希翼。史载，“（仲宣）一日戏佛像前，有大琉璃灯为猫触堕地，哗然作声，仲宣因惊得疾，竟卒。”
李煜的心正滴血！
作为帝王，他躲在暗处，独自掩着身子，泣不成声。仲宣出生时，他是那样的开心，那样的忘情地开心！
犹记得仲宣出生时,他向大臣们颁赐“洗儿果”。有一位大臣在谢恩表中写道：“猥蒙宠数,深愧无功。”意思是自己无功却受了厚禄。当时的他仰头大笑，开起了黄玩笑，“在这种事上怎么能让爱卿有功呢？”
转而他脑中浮现的是仲宣在他和娥皇面前乖巧地背诵《孝经》，那时的他才三岁呵，长的虎头虎脑，背的也不差一字。望着案上娥皇的琵琶，李煜的心犹如被坚冰慑住一般，他的仲宣呀，才那样一点点大，就知道在他和娥皇吹乐奏鸣时拍手拊掌。
他欲要疯狂，所有的压抑苦闷最后化作一股戾气，流于笔尖。
“永念难消释，孤怀痛自嗟。雨声秋寂寞，愁引病增加。咽绝风前思，昏潆眼上花。空王应念我，穷子正迷家。”
可惜，老天不念他！李煜苦笑，笑的凄苦。
“呜呼！庭兰伊何，方春而零；掌珠伊何，在玩而倾。珠沉媚泽，兰陨芳馨；人犹沮恨，我若为情？萧萧极野，寂寂重扃。与子长诀，挥涕吞声。噫嘻，哀哉！”
纵是再有才情，纵使我是帝王，又怎能牢牢抓住你稚嫩的双手，让你不迷失？老天带你来时，你如此欢快如此轻畅，我又是如此开心喜悦，满世界都是你小小的身子；你走时，你又是如此地悄无声息，不带走一片云彩，而我连你的影子也无法流连，你我的世界——就此塌陷。
病榻之人如今奄奄一息，她聪明如斯，心细如斯呀，她真的不知晓吗？不知晓仲宣已经去了，不知晓我李煜心里满满的只有她一人？李煜他敲自己的脑袋，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如何能瞒骗得过心细敏感的妻子？满心地悲痛化作对自己的愤怒，他一声声地苛责自己，“李煜呀李煜，你在做什么！”
他该如何面对他的妻呀，他的娥皇！李煜想起那抹绿衣，春夜花帐下的缱绻缠绵，他的视线一片浑浊……他想挣脱，可那一颦一笑宛若春水，勾住他的心湖，他挣脱不了，他摆脱不掉！
李煜逼迫着自己不要再忆起，他要好好守着娥皇，好好地守着自己的妻子！
（2）皇后娥皇卒
李煜强压心头的悲痛，严令宫人将次子仲宣已殁的消息泄露给皇后娥皇。
他更加细致地照顾娥皇了，小心地侍候汤药，一匙一匙小小心心地送入娥皇嘴巴，看着她吞咽下去；他揽着她，他的娥皇单薄地如一张纸，他拿捏在手上，生怕一不小心，她就飘走了。
他抱着她，他会流泪的；她问他，他真如凌迟。
“宣儿呢，他这样乖巧，为何不来看她母后？”娥皇呢喃，声音轻软无力，喉间颤抖。
“宣儿呀！”李煜抱着娥皇的手臂紧了紧，他的眼角抽动，泪水又打转了，他强自镇定，“这几日仲宣在太后那呢，太后怕他累了你的病，看管的紧呢！”
娥皇眼睛空洞，茫然地望着李煜，哀求着说，“要他回来好不，我实在太想他了，没了他我不能……”
娥皇摇头，面色痛苦，李煜止住了她说话，“他很快回来的，很快的！”
“你骗我！”娥皇轻拉着丈夫的衣角，“答应来看我的，现在都没来呢，仲宣不会失信于母亲的！”
李煜轻拍着娥皇的背，只盼着他能在自己怀里睡去。
可娥皇终究还是知道了。李煜再见她时，娥皇两眼空洞，任由李煜抱着，并不躲闪也不依偎。
“怎么了？”明明自己的心也在颤抖，无法平静，李煜还是期盼着自己的妻子纠缠他，而不是如木偶一样。
娥皇没有回话，却是命人将公公李景通恩赐的烧槽琵琶取来，又顺着枕边摸出约臂玉环，塞到李煜手上。
李煜摇头，痛苦得难以自己，她这是要和自己诀别，从此碧落黄泉，永不相见吗？
娥皇却命他看她，不容他躲闪，她细致地说着，声音哀婉低沉，听得李煜心欲碎裂，“婢子多幸，托质君门，窃冒华宠，业已十年。世间女子之荣，莫过于此。所痛惜者，黄泉路近，来日无多，子殇身殁，无以报德。”
说完这话，娥皇闭上眼睛。她累了，她不想再望见夫君的神色，她不想看到他有多么地失望，多么地痛苦。她只盼着，他能好好的，哪怕他的好再与她无关。
“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何妨频笑粲，禁苑春归晚。”娥皇续续地念着李煜作的这首不全的《子夜歌》，可爱俏皮的妹妹嘉敏的一颦一笑浮现在眼前，引得她心口发窒。
生来最大的眷恋呀！新婚之夜的惊鸿一瞥，他一朝成了她的夫，她决意生死相随；一曲《霓裳羽衣曲》，美人如玉君如玉，此生她只为他而舞！
她当记住最好的自己还有最好的他！在留下“请薄葬”的遗言后，她小心细致地再给自己沐沐浴梳梳妆，换上精致却古板的寿衣后，将又美玉含入口中，仰面而卧，安详地等待死亡地降临。她知道，那一侧，她的宣儿在等她。
北宋乾德二年(公元964年) 十一月，国后周氏卒。
（3）挽歌——《昭慧周后诔》
天长地久，嗟嗟蒸民。嗜欲既胜，悲欢纠纷。缘情攸宅，触事来津。赀盈世逸，乐尠愁殷。沉乌逞兔，茂夏凋春。年弥念旷，得故忘新。阙景颓岸，世阅川奔。外物交感，犹伤昔人。诡梦高唐，诞夸洛浦，构屈平虚，亦悯终古。况我心摧，兴哀有地。苍苍何辜，歼予伉俪？
窈窕难追，不禄于世。玉泣珠融，殒然破碎。柔仪俊德，孤映鲜双，纤秾挺秀，婉娈开扬。艳不至冶，慧或无伤。盘绅奚戒，慎肃惟常。环佩爰节，造次有章。会颦发笑，擢秀腾芳。鬓云留鉴，眼彩飞光。情漾春媚，爱语风香。瑰姿禀异，金冶昭祥。婉容无犯，均教多方。茫茫独逝。舍我何乡？
昔我新婚，燕尔情好。媒无劳辞，筮无违报。归妹邀终，咸爻协兆。俯仰同心，绸缪是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今也如何，不终往告？呜呼哀哉，志心既违，孝爱克全。殷勤柔握，力折危言。遗情盼盼，哀泪涟涟。何为忍心，览此哀编。
绝艳易凋，连城易脆。实曰能容，壮心是醉。信美堪餐，朝饥是慰。如何一旦，同心旷世？呜呼哀载！丰才富艺，女也克肖。采戏传能，奕棋逞妙。媚动占相，歌萦柔调。兹鼗爰质，奇器传华。翠虬一举，红袖飞花。情驰天际，思栖云涯。发扬掩抑，纤紧洪奢。穷幽极致，莫得微瑕。审音者仰止，达乐者兴嗟。曲演来迟，破传邀舞，利拨迅手，吟商呈羽。制革常调，法移往度。翦遏繁态，蔼成新矩。霓裳旧曲，韬音沦世，失味齐音，犹伤孔氏。故国遗声，忍乎湮坠。我稽其美，尔扬其秘。程度馀律，重新雅制。非子而谁，诚吾有类。今也则亡，永从遐逝。呜呼哀哉！该兹硕美，郁此芳风，事传遐禩，人难与同。
式瞻虚馆，空寻所踪。追悼良时，心存目忆。景旭雕薨，风和绣额。燕燕交音，洋洋接色。蝶乱落花，雨晴寒食。接辇穷欢，是宴是息。含桃荐实，畏日流空。林雕晚箨，莲舞疏红。烟轻丽服，雪莹修容。纤眉范月，高髻凌风。辑柔尔颜，何乐靡从？蝉响吟愁，槐凋落怨。四气穷哀，萃此秋宴。我心无忧，物莫能乱。弦乐清商，艳尔醉盼。情如何其，式歌且宴。寒生蕙幄，雪舞兰堂。珠笼暮卷，金炉夕香。丽尔渥丹，婉尔清扬。厌厌夜饮，予何尔忘？年去年来，殊欢逸赏。不足光阴，先怀怅怏。如何倏然，已为畴曩？呜呼哀哉！孰谓逝者，荏苒弥疏。我思姝子，永念犹初。爱而不见，我心毁如。
寒暑斯疚，吾宁御诸？呜呼哀哉！万物无心，风烟若故。惟日惟月，以阴以雨。事则依然，人乎何所？悄悄房栊，孰堪其处？呜呼哀哉！佳名镇在，望月伤娥。双眸永隔，见镜无波。皇皇望绝，心如之何？暮树苍苍，哀摧无际。历历前欢，多多遗致。丝竹声悄，绮罗香杳。想淡乎忉怛，恍越乎悴憔。呜呼哀哉！岁云暮兮，无相见期。情瞀乱兮，谁将因依！维昔之时兮亦如此，维今之心兮不如斯。呜呼哀哉！神之不仁兮，敛怨为德；既取我子兮，又毁我室。镜重轮兮何年，兰袭香兮何日？呜呼哀哉！天漫漫兮愁云曀，空暧暧兮愁烟起。峨眉寂寞兮闭佳城，哀寝悲气兮竟徒尔。呜呼哀哉！日月有时兮，龟蓍既许，萧笳凄咽兮旂常是举。龙輀一驾兮无来辕，金屋千秋兮永无主。呜呼哀哉！木交枸兮风索索，鸟相鸣兮飞翼翼。吊孤影兮孰我哀，私自怜兮痛无极。呜呼哀哉！夜寤皆感兮，何响不哀？穷求弗获兮，此心隳摧。号无声兮何续，神永逝兮长乖。呜呼哀哉！杳杳香魂，茫茫天步，抆血抚榇，邀子何所？苟云路之可穷，冀传情于方士！呜呼哀哉！
附：之所以要把《昭慧周后诔》独自列出，我是怕我一个讲述者破坏了李煜对娥皇的诉说。
《昭慧周后诔》全文过千字，大多四字一言，类似诗经，遣词造句很多也从诗经中化用，字字出自肺腑，令读者难以自持。
李煜作完此诔，落款为“鳏夫煜”。
李煜除去为周后写了这篇祭文外，还不顾娥皇请薄葬的要求，诏令为娥皇举行厚葬。
北宋乾德三年(公元965年)正月,葬昭慧后葬于懿陵。
娥皇乾德二年十一月病逝，正月正式下葬，时间之长，也证明李煜是悉心安排娥皇的丧葬的。
他是舍不得娥皇走的，他希望娥皇棺木伴于他身侧，他不想她长眠于地下，黄泉路苦寒！
李煜除却作《昭慧周后诔》，又作《挽词》两首：
珠碎眼前珍，花凋世外春。
未锁心里恨，又失掌中身。
玉笥犹残药，香奁已染尘。
前哀将后感，无泪可沾巾。
艳质同芳树，浮危道略同。
正悲春落实，又苦雨伤丛。
秾丽今何在，飘零事已空。
沉沉无问处，千载谢东风。
睹物思人，李煜见着乐师手持琵琶，心里有浮起娥皇盈盈弹唱琵琶的影子，他心绪浮动，微一叹息，空留琵琶，伊人已逝。
“侁自肩如削，难胜数缕绦。天香留凤尾，余暖在檀槽。”余香袅袅，究竟谁识得此间滋味？
冬来雨雪霏霏，玉梅飘香；春来百花争艳，落红纷飞；夏来芙蓉初绽，柳烟凄迷；秋来霜寒草落，水波不兴。
冬来他吟墨梅，念的思的还是她，“殷勤移植地，曲槛小阑边。 共约重芳日，还忧不盛妍。阻风开步障，乘月溉寒泉。谁料花前后，娥眉却不全。 失却烟花主，东君自不知。清香更何用，犹发去年枝。”
“亭前春逐红英尽，舞态徘徊。细雨霏微，不放双眉时暂开。 绿窗冷静芳香断，香印成灰。可奈情怀，欲睡朦胧入梦来。”
一曲《采桑子》，李煜自语，“你若怜我，不该行的这般早。”
李煜纵目远眺——花谢花飞，红英漫天，你的影子也在天空中飘逝，独留我一人浮沉天地间。
再也不见你的蛾眉，我只任凭烟雨凄迷我的眼睛，明月惹我再醉几场。
又见桐花发旧枝，一楼烟雨暮凄凄。
凭阑惆怅人谁会？不觉潸然泪眼低。
层城无复见娇姿，佳节缠哀不自持。
空有当年旧烟月，芙蓉城上哭蛾眉。
李煜闭上眼睛，心意已然。就此，年年岁岁，岁岁年年，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一、 新得周后
（1）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三千佳丽，专宠椒房！”娥皇在世时，李煜虽是风流才子，可一颗心始终悬在她身上。
娥皇是国后，“雨露均沾”的道理她懂，因而李煜也和别的妃子相交的好，后宫算是平衡的。
打破这一平衡的是周嘉敏，娥皇十五岁的亲妹妹，周宗的第二个女儿。
周嘉敏后来也登上了后位，史上称为小周后。
小周后的出现，并不是偶然的。细细推究历史，李煜的春风一度，可以解释成一场精妙的有预谋的安排。
李煜和娥皇结亲的时候，小周后刚刚五岁，那时李煜和娥皇伉俪情深，小周后也得到格外照应，便常常入宫探望姐姐姐夫。那时候的小周后梳着垂髫小髻，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十分讨喜，莫说娥皇李煜喜欢她，把她抱在手掌心上，就连煜母亲圣尊后也对她爱不释手，便命人要常常携小周后入宫小住。
后来小周后与家人一起迁居扬州,远离了京城，暂时告别了南唐的皇宫。
正是因为久别，再次见面时，李煜不会想到，当年那个躺在他怀里嬉笑哈腰的女娃已出落地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了，这会是怎样的惊艳！？
小周后再次入宫，名义上是专程从老家扬州前来金陵探视姐姐娥皇的病情，然我们深入探究，好像并非如此简单。
小周后的父亲周宗辞官后是个商人，十分精于算计。在他功成身退留居一方之时，他又能避免战祸，明哲保身。当日南唐和后周的战事初起，留守东都的他为免受战火殃及，主动辞官归故。后东都果真沦陷，留守的冯延鲁被后周俘虏，事后经历重重波折才得以还归南唐，此时周宗已逝。当时的冯延鲁气恼地抚着周宗的棺材盖哭道：“您老真是大滑头啊!来得是时候,去的也正是时候 。”
周宗做的是货通全国的生意，处处要与官府打好交道，大女儿娥皇当上皇后，这也是对家族生意最好的照承。
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娥皇病重，若是一旦亡故，整个家族也要败了，这实在不是周氏家族想看到的，有意无意地，他们把眼光投向了天真美丽的周嘉敏。
天真烂漫的周嘉敏自然不知道家族利益谋划，但情窦初开，在众人口口相传、耳濡目染中，她也对那位居于帝位，风流倜傥，气度华贵，才华横溢的姐夫抱着仰慕的心思。
小周后入宫得到姐夫李煜的预先关照，有司特意将她下榻的场所安排在瑶光殿别院的一座幽静画堂里。
一天中午，李煜午休之后，身着便装去看望小周后。为了不惊扰小周后，也想逗逗这个可爱的小妹妹，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他对正要福身行礼的宫女摆摆手，示意她们噤声，不要惊扰到自己。
来到画堂门口，李煜见堂内静寂无声，更有了些要惊惊这个妹妹的兴趣。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小声地撩起书房的珠帘，惊鸿一瞥，美人如玉，暖香袅袅，李煜的心突突直跳！
是她吗？李煜想放下珠帘，转过身子去，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了，他的眼又向里侧塌上瞄去。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那对随着呼吸起伏的酥胸，突兀高傲，而薄如蝉翼的睡衣前绣着的几朵粉红的含苞待放的荷花，就如真实的一般，李煜长吸一口气，好像闻到了芙蓉香味儿。
李煜探着脑袋，看的仔细些。黑亮如墨的秀发散落枕畔，白嫩如脂的藕臂微微蜷缩……李心里一阵狂跳，讶异惊艳之色溢满面庞，此时珠帘一卷，清脆的响音惊醒了榻上美人，也将神思游走的李煜拉回了现实。
美人张着嘴巴讶异，自己的姐夫何时来的？
李煜也直勾勾地看着，四目相视，小周后这时才惊觉自己穿的随意，赶紧掩着酥胸，面色因害羞染上红晕，无意间抬眼，又撞进李煜亮堂堂的双眸！
“本想看看小妹在这画堂过得可好，不料惊动了小妹的好梦，真是抱歉之至！”李煜硬着头皮走近慌张又娇羞的小周后，小心地解释。
“不知陛下光临，请恕小妹未曾迎驾之罪。”小周后低腰福身，那雪白柔嫩的酥胸又刚巧撞进李煜眸间，李煜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小周后惊醒，忙向姐夫施了一礼后退向屏风后罩上外衫。更衣之后，二人神色依旧十分尴尬，小周后面颊犹是绯红，不敢与姐夫对视，李煜邀小周后坐下后，又借机转移话题，便对小周后说起姐姐娥皇近日的病情。
谈话之中，小周后至始至终低着头，宛如一朵不胜凉风的水莲花，而李煜的眼神殷切炽热，隔着青丝，小周后还是能发觉姐夫如火的目光。
小周后紧着手，不敢加重呼吸，可脑海中姐夫的影子挥散不去，小周后渐渐鼓起勇气，她稍稍抬头，有意无意地和姐夫的目光相迎交汇，她望入李煜的眼，李煜被她一瞧，心难以镇定，呼吸也跟着急促。
小周后对着李煜绽放出如花的笑靥，嫣然一笑百花迟！李煜心神荡漾，一时说不出话，却见小周后细细如莺燕的声音说道：“小妹打小望着陛下，就觉得陛下眼眸和小妹看到的其它人不一样。到今日才明白，陛下的一只眼睛和大舜的眼睛是一模一样的！”
小周后长吁一口气，为自己的胆大，也为自己精巧地夸赞！她在心底暗忖，“姐夫呀姐夫，小妹打小就认定你的眼睛和凡夫俗子不一样呢！我拿你和舜作比，您开心不？”
“是啊，人们将他与唐尧、夏禹并称三代，那是天下为公的时代。他不但是有名的圣君，还有一个人人艳羡的幸福美满的家庭呢！”
“幸福美满的家庭？”小周后是聪明的女人，抓着幸福的字眼不放！
“他有恩爱的一后一妃，这一后一妃不但有倾国倾城之貌，而且都对他一往情深。王后叫娥皇，和你姐姐同名，王妃叫女英，是娥皇的胞妹。她们姐妹俩双双嫁给了舜帝，舜帝南巡时病死于苍悟山，她们姐妹俩哀毁而死。姐妹俩的眼泪洒在竹子上，后来的竹子就出现了斑点，后人叫做‘湘妃竹’。我不想做什么圣君，只想和大舜一样有一双美丽多情的后、妃，此生幸福美满足矣。”李煜说完，小周后低头深思，并不回答。
李煜轻笑了声，见小周后抬起眼眸，又专注深情地望她，“娥皇女英，这自然使我想到了你。你也应该与你姐姐同享这宫内的荣华富贵。”
这话是承诺吗？小周后心绪翻涌，姐夫的弦外之音如此明显，她是要自己作他的女英吗？
李煜说起这话，思及娥皇女英，又念叨起娥皇，自感今日自己有些冲动了，便匆匆离去，独留小周后一人兀自发呆。
澄心堂本取意于《淮南子·泰族训》“学者必澄心清意”，可今日的李煜怎么也不能澄心清静，居于批阅奏章、决议国事的宫闱禁地，李煜的思绪浮游，一颗心始终悬在小周后的身上，小周后的眼波、酥胸、玉肌一次次滑过他的眼眸……美人香在侧，李煜凝神屏息，一首《菩萨蛮》流于纸上：
“蓬莱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无人语。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 潜来珠琐动，惊觉银屏梦。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书罢此词，李煜便派宫女将这首词送给小周后。小周后看完着首词，心里虽惴惴不安，但也暗自欢喜的，姐夫说的娥皇女英并非一时戏言！
“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小周后默念，姐夫是心甘情愿，他们俩是两情相悦的！
多么含蓄，多么浓烈，又是多么的措手不及！小周后想起姐夫亮堂的双眸，华丽的气韵，心里一阵激颤！她的少女情思在这一刻开始释放。李煜这首词撩拨得小周后整日心热脸红，坐卧不安，她会无缘无故地遐想，开始有意无意地照镜子。她望着镜中自己，悠然散下发髻，任着三千青丝如瀑开散，纤纤玉手颤抖着攀上自己的腰身，自己的胸脯，每一寸都幽深窈窕，晶莹如玉。
轻轻摩挲胸脯，小周后挑逗着酥胸，如此匀称、精致，诱人高兀如仙桃。
勾起笑靥，明眸闪着诱惑的琥珀光，唇如两瓣桃花，米粒细牙密齐，她竟是如此妖艳！
她如一只妖精，对自己有十足的把握！
李煜的确是被妖精蛊惑了！娥皇的确令他动心，他也深爱着这位才华横溢、蕙心兰质的美丽女子，可他毕竟是男人，他想要一个能令他狂暴无所忌惮，给他酣畅淋漓的情爱和欲念的女子！
热恋的火焰炙烤着他，他实在不能坚持下去了，李煜张狂地想抛弃繁文缛节，他想做一个彻彻底底无所顾及无所拘束的男人！何况，他是君王，以帝王之尊，他尚能喝令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小周后是他的，她是他的！
他告诫自己要冷静，毕竟娥皇还在病榻之上，嘉敏还是她的妹妹，但一想起禁欲的滋味，他的心又要狂跳如雷！
那只是半遮半掩的一抹艳色，他想要更多，他想来的彻底，他想一窥究竟！
如此诱人，如此魅惑，他太想要她了！
“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如此艳色，一旦错过，是不是便不会再待他了，哪怕他是帝王？
两人若是情意想通，那便会一拍即合。爱情的力量是谁人也挡不住的，南唐宫闱这处夜火，会烧的熊熊！
（2）月下笼轻雾，最是销魂
在表明心迹后，李煜开始为小周后安排别开生面的歌筵活动，拉近彼此距离。
两颗心也在歌舞声色中，碰撞出更炽热的火花！
李煜为这歌筵可是下足了功夫！
首先，他特地命人将歌筵安排在清辉殿，这不仅是为了表明自己这几日的心情，更重要的是勾起小周后的兴趣。“清辉”取自唐人张九龄《赋得自君之出矣》诗中的一联：“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如果小周后知晓，定会明白自己的相思之苦的。
接着，李煜还不失时机地表现自己的体贴。他知道小周后酒量有限，又想起娥皇当日不胜酒力病倒，至今还卧于病榻。他于心不忍，便事先令教坊加重舞乐气氛。因而是夜歌舞，既有舒缓柔美的南唐歌舞，又有雄浑浩荡的羯鼓胡乐，但李煜最有把握取悦小周后的，还是自己和娥皇编排的《霓裳羽衣舞》。
《霓裳羽衣舞》的确惊艳全场，小周后拍掌叫好之后，心里有些失落。她知晓复原《霓裳羽衣曲》的是自己的姐姐，心下相较，觉得自己才学实在是比不上姐姐。李煜见着小周后神色哀伤，心里满是怜惜，靠近小周后面前安慰，“听你姐姐说，小妹也精通‘吟商逞羽’，尤其是擅长玉笙，不知能否露一手，让我饱饱耳福？”
小周后面上推托，说的含蓄，“小妹自幼虽习玉笙，但学艺不精，怕是会被陛下看了笑话！”
李煜见她推辞，俏丽的脸蛋染上红晕，心里一荡，再也不顾小周后推脱，吩咐宫人：“速备玉笙！”
小周后从宫女手中接过十三簧玉笙，对着对桌的李煜微微一笑，见李煜满是期待地望着自己，目光炯炯，心也安定了些。她试着吹了几声，然后又抬眸和李煜相视，顺从地吹了起来。
李煜痴痴地望着手持玉笙的小周后，她认真的神态和娥皇多么的类似？
听着娥皇的琵琶，他的思绪是随着她的曲调游走的，而对着小周后，他的思绪却是游离在曲调之外的。
他醉倒在小周后的眸间，醉倒在小周后明艳的笑意间，醉倒在那方云鬓里。
小周后所奏是唐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江流月色、白云青枫、扁舟高楼……所有的江景流过，倒映在李煜眼眸的只有小周后娇小却独有风韵的身影，她的回眸一笑，她的惊鸿一瞥，她的皓齿明眸……
随着玉笙之音，李煜想起令他怦然心动的珠帘下的一瞥，想起小周后起伏的胸线，想起她娇弱微喘的呼吸，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紧凑……
此时俏皮的小周后探出眼睛望向自己的姐夫，李煜心魂荡漾，仿佛已忘记自己正居于正座，已然来到小周后身侧，浅闻她的发丝，亲吻她那如新月般的眼眸……
曲终众人齐声喝彩，掌声雷动，李煜如梦方醒，不由啧啧夸赞，“实在是令人陶醉！听了小妹的演奏，方知孔夫子何言‘闻韶乐，三月而不知肉味’。”
小周后见李煜神色犹如从梦中惊醒，圣尊后又是满脸笑意，心里颇为得意，当下俏皮地向李煜撒娇，要李煜填词一首。
李煜神态自若，笑道：“曹子建七步成诗，也不过即兴吟了一首五言绝句。小妹要我怎一气呵成上下两阕，实在是考验！不过盛情难却，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李煜不多久功夫，便吟出了《菩萨蛮》，才学功夫堪比曹子建，小周后对姐夫又上心了些！
“铜簧韵脆锵寒竹，新声慢奏移纤玉。眼色暗相钩，秋波横欲流。 雨云深绣户，未便谐衷素。宴罢又成空，魂迷春梦中。”
小周后听完姐夫吟唱，她读懂了词的上半阙中李煜和自己秋波频传，可这下半阙，自己就有些不明白姐夫究竟意有所指什么了？
李煜却是淡然一笑，那样的美梦，只需由自己编织，何须告予他人？
不过李煜的心思，怎么也瞒不过圣尊后的眼睛！她是个精明的老太后，知晓儿子与小周后的心思，她老太太心里也是高兴的紧，她可喜欢小嘉敏了！
收了作媳妇，不仅是成人之美，也是成她老太太之美。于是，这位聪明的老太太推脱自己身体不适，叮嘱小周后留下代她赏花。
李煜各种名花也是颇有研究。他给小周后讲述那几盆由庐山古刹主事贡献的华贵稀有的麝囊花，又向小周后谈论张翊编的《花经》和历代描写花的词句……二人徜徉在花的世界花的海洋，小周后宛如翩跹蝴蝶，扑闪双翅，飘飘欲飞；而李煜则如一只点水的蜻蜓，在和蝴蝶漫舞中，轻轻地拨弄着美丽蝴蝶的心弦。
殿外飘起雨丝，李煜细看，此时的小周后散发着丁香的味道，那是他喜欢他沉醉的味道！
临近分手时，李煜情不自禁地牵起小周后的手，凝望她的眸子，摊开她的玉手掌心，一字一字地书写着他刚作的《子夜歌》：
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缥色玉柔擎，醅浮盏面清。 何妨频笑粲，禁苑春归晚。同醉与闲评，诗随羯鼓成。
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小周后是慧心人，一眼便看出其间的深意。这诗可换作“有花堪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更近一步是“不如怜取眼前人”。小周后的思绪继续游走在这首诗上，她想起了杜牧的《叹花》诗。传说晚唐诗人杜牧，年轻时路过潮州，与一位少女相遇，两人一见钟情。杜牧当时碍于少女年龄偏小，不宜成亲，便决定十年后再来娶她。不想十年后石榴结子的时节，杜牧旧地重游，发现那位少女已经嫁人，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杜牧对此感到十分懊悔，信手写下一首《叹花》诗：“自恨寻芳到已迟，昔年曾见未开时。如今风摆花狼藉，绿叶成荫子满枝。”
小周后思量着李煜和自己十三岁的年龄差距，姐夫的心思是，如若自己不果敢些，二人的情意是否就如杜牧一样，空留一生叹息？
想起李煜以娥皇女英作比姐姐和自己，小周后心又激颤不已，姐夫犹如舜帝转世，如果嫁与他，一生可安享富足。
可是，小周后心里始终有个结，他毕竟是姐姐的男人！此时姐姐正处于病中，她怎可在此时夺走姐夫，这不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吗？她告诫自己，千万不可作出伤害姐姐的事，千万要守住自己。
闭上眼睛，李煜清俊的眉眼，落拓的笑颜又浮现在心口。小周后痴痴地想，姐夫待我至此，我真当无半分不愿意？
不是的，她肯定地从脑海中抹去这个答案。她愿意的，愿意接近他，愿意靠近他，愿意爱上他的！
她的心已沦陷！
画堂南畔有移风殿，鲜少有人光顾，内设有床榻。
在接到李煜的书札密约后，小周后便开始在画堂内踱步，半夜幽移风殿，她该如何作好？
该去吗，不该去？小周后一遍遍地问自己，急的自己都快哭了，毕竟她才十五岁呀！如果她去了，那她可以拥住自己的姐夫，投入她向往已久的怀抱，两人再无拘束，可她的清白的处子之身还能保全吗？如若她不去，她可以当这只是十五岁人生的美好艳遇、豆蔻情思，以后她还会遇上爱她之人，二人相携至白首不离，可除却了风流潇洒、才高八斗的姐夫，她这一辈子还有男人可入眼吗？如果她去了，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女英，成为她高贵的妃子，可他是帝王，会不会一天始乱终弃，将她丢弃于后宫一角？如果她不去，得罪的就是南唐的帝王，那时纵然他是他的姐夫，她也无可避免将直面帝王的权势，以后在南唐的生活会否步步惊心，险象环生？她如果去了，抓住的可能是一辈子的幸福，从此居于后宫之上，为她的家族带来无限的荣耀,她是否可依靠圣尊后的偏宠，一朝成为与姐姐相比肩的人物？如果她不去，那她错失得可能是一辈子的幸运，再嫁与他人，那人再也不可能是她生命中第一个令她动情的男子，她又何必将第一次保留得如此彻底，徒添一世遗憾？
至少他是第一个走入她心扉的男子！她鼓起勇气，终于随着自己的性子，赴约移风殿！
云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小周后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夜半走在小径上，轻抬眉眼，玲珑之月，今日好时节！
小周后精心挑选了一双金缕鞋，本是极其可爱的铃铛此时踏在石板，发出脆生生的响声，无奈的小周后只能脱下金缕鞋，提在手上，亦步亦趋地走在树影婆娑的小径中，待他走到时，素白的锦袜袜底已沾满了泥迹苔痕。
小周后尖着脑袋张望，这时背后忽然被人一拦腰，她惊呼地想喊出声，樱唇已被人堵住。
李煜的吻夹杂着热烈的气息，小周后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有些害怕地缩着脖子咬着牙齿，李煜却丝毫不放松，一步步地侵入，待她的舌尖和他的舌尖交缠，她的舌头弥漫了他热烈的气息，他这才放过了她。
小周后面色娇羞，秋水明瞳如汪泉眼，月光下要溢出水来，李煜亲吻她眉眼，对着她耳际呢喃，“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他小心地将小周后放于床榻之上，她的身子紧的像快石头，丝毫不动弹。李煜星眸熠熠，他小心怜惜地爱抚她。他小心地褪去她满泥苔的袜套，露出她小巧美丽的脚底板。
她的脚底板都有些泛红了呢！李煜心酸，将小周后脚尖揽入怀中，轻揉着她的脚底板。
“还疼吗？”李煜一步步逼近，剑眉一扫，那笑容如阳光，满是怜惜。
小周后转动身子，胸口又恰如其分地落下一片雪白。她晃头，发髻又在此时松了，三千青丝落于耳鬓。
李煜怜惜地望着她，英俊的脸上渐渐染上□的光泽，揉搓着小周后玉足的手开始一步步向上侵入。
捏住小周后正欲理云鬓的手，李煜将她纤细的上身往自己胸口使力一靠，小周后安分地贴紧他厚实的胸腔。
腰处开始散乱了，小周后的眼神也开始迷离，带着仅存的念头，抱紧李煜说，“愿为陛下的女英，我将把女儿家的一切都交给你，任你恣意地求。只愿君心似我心，白首不相离。”
李煜深深地凝望下周后，发现她的眼睛已弥漫了泪水，他心里满是怜惜，将她拥的更紧了……
鸳鸯帐抖落，落下了一室旖旎。
春风一度后，李煜除却得到了满足、骄傲外，还多了份责任。
李煜是风流才子，一夜缠绵过后，意兴犹在，又作了首《菩萨蛮》：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李煜有才，可也锋芒毕露，在他歆享爱情美好之时，他却忘记自己的身份，他还是小周后的姐夫，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娥皇！
李煜的词虽是传给了小周后，可宫中人杂，难免会走漏了风声！娥皇听闻这样艳情的诗词之后，不可能不对丈夫怀疑，可她性格谦让，丈夫给的苦痛她都一个人扛着。
可她毕竟是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她有教养，不可能当着丈夫的面质问，可她也不能憋着，由着丈夫在自己生病之时胡来！她内心苦闷，却无处可诉，直到性情开朗的妹妹来到瑶光殿探视她，她才有些惊喜。
“小妹何时来宫里的？”本是客套的寒暄问话，却得到小周后“已经多日，姐夫派人接我的”的回答，娥皇心如坠寒冰。
“姐姐……”小周后唤着姐姐，娥皇却转过头，面侧向墙壁，不再说话。
小周后懊丧地咬咬唇，暗骂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再望望姐姐决绝的模样，心里也知晓，姐姐是不会再原谅她了！
“姐姐——”小周后望着娥皇，对着她的背影殷切道，“望姐姐早日康复，姐姐病好了，妹妹一定回扬州去！”
娥皇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心在颤抖，小周后松散俊秀的眉毛在她眼里格外清晰，李煜的眉眼又在心头浮现……
“妹妹……”
“煜……”
（3）力排众议大婚宴
娥皇病逝后，小周后正式进入李煜的生活。十五岁的小小年纪，她再也不该是一位天真无知的少女，她必须站在李煜身边，和他共担风雨。她承担起娥皇作为妻子的责任，宽慰陷入丧妻之痛的李煜；她还作为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悉心教诲娥皇留下的孩子仲寓；除此之外，她还要侍奉圣尊后，让老人安心享受天伦之乐。
小周后身上既有少女的纯真烂漫，又结合了她姐姐的贤淑端庄的特质，为此更得圣尊后欢心。圣尊后多次有意无意地在李煜面前提及“续弦”之事，可李煜碍于娥皇过逝不久，和小周后大婚是不应该操之过急。
娥皇死后，李煜的确痛心消沉，可他也是欢喜小周后的。为了让小周后安心，也为了表现君王的“言出必行，一言九鼎”，他下诏言明小周后具“四德”，应居中宫之位，“待年”成礼。
所谓“待年”，是指小周后年纪尚幼，才十五岁，应该等到成年才共结鸳盟。
可惜，天意弄人，小周后愿等，可圣尊后却等不及了，她在娥皇病逝的第二年九月，也随娥皇驾鹤西去了。按照当时传统，父母过世，儿子应行“守制”——谢绝人事，在家守孝三年。
守制期间，不得操办婚事！李煜是帝王，照例不能例外！小周后也只能继续待年。
这次延长的“待年”一延就是三年呀！三年过后，小周后已是十九岁了，出落得更加美艳，气韵也更加妖娆了。娥皇十九岁嫁给了李煜，似乎冥冥之中有天数，小周后也该和姐姐一样，在这年纪嫁与李煜。
哪个女人不想有正式的名号呢？
小周后和李煜在一起，虽然承着李煜的恩宠，过着“有实无名”的夫妻生活，可他们名义上还只是“姐夫和妻妹”。小周后从小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面对今天的尴尬，心里也是憋屈的，她受罪呀！
李煜何尝不知道小周后苦处，他也想博得美人欢心，三年守孝期满，李煜便开始大张旗鼓筹备和小周后的婚宴。
他是帝王，他将以帝王之姿娶小周后，这在南唐首开先例！南唐前两位君主的婚事都是在登极前完成的，登位后元配自然晋位为皇后，李煜和娥皇的婚事也该归类到这一模式。
但小周后不同呀！李煜当时是南唐的主，事实上的皇帝，这是帝后的婚礼，怎么也要办的隆重！
无先例可寻，那便以史为鉴。李煜命太常博士陈致雍去仔细查究历朝历代皇帝婚宴,作参考借鉴，力求将婚宴办得风光体面，留名青史，为后世所传诵。
可笑的是，李煜翻史书是为了自己的大婚宴，却不寻求治国之道。太宗所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镜，可以鉴兴替”对李煜而言，那简直浮于表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