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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汉滴 当前章节:1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潘佑到后,李煜便邀他同座,并奉上暖好的醅酒,邀潘佑共饮。

潘佑见李煜时,一直低头不语,见李煜招呼,便低头喝酒。

李煜一直言笑晏晏,又是斟酒又是品足梅花,语气中满是欢快。他也感谢潘佑的,那时和小周后的婚礼如此盛大,还真亏了他独当一面,和徐铉论战到底呢!

潘佑却是堆满沉默,李煜不解,开导道,“爱卿有心事?如此美景,如不把酒言欢,共赏寒梅,岂不是少了情趣?”

“梅花傲霜枝,现在已是初春,也经不起多少时间了。” 潘佑握住自己的手,轻声感叹。

李煜听着心里自然不悦,可还是迫使自己忍住,“爱卿好见识,如此何妨赋诗一首?”

潘佑望了眼李煜,又望了望珀色美酒,对着窗外的梅花不觉又叹了口气。他顺李煜的意,吟的却不是李煜想要的诗。

“楼上春寒山四面,桃李不须夸烂漫,已输了春风一半。”听得这最后三句,李煜气血上涌,气的差点当场发作,这个潘佑,实在是胆大妄为!

李煜面色不善,令潘佑告退。潘佑退却之时,心里想起梅花红艳妖娆的身姿,心里浮现的又是李煜怀抱小周后、轻啄美酒的画面,他满是心酸呀!南唐国力日益贫弱,北面宋朝又是咄咄逼人,他实在后悔当初为何就这般倔强,执意要求帝后举办隆重的婚礼。

以后怕是会为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陛下耽于佛法,汪涣冒死力谏的《谏事佛书》,陛下能虚心接受,还为汪涣加官,可他却不痛定思痛,因此做出改变呀!

潘佑回家后,对着妻子沉默不语,自顾自在书房沉思,之后蓦地立起,当即挥毫写下上奏的第一道奏疏。

第一道奏疏,他热血激昂,针砭时弊。他犀利指出朝中部分官员中饱私囊,为民父母却不为百姓考虑;对于君主李煜,他也不留情面,言李煜亲佞远贤,耽于佛法,偏宠后宫,字字肺腑,用心良苦。

果不出潘佑所料,他的第一道奏疏没得到李煜的任何回应,石沉大海。

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直至将第七道他泣血写作的奏章上呈,南唐王宫也仍不见回应。潘佑怒发冲冠,倚靠栏杆,凄冷的月色倒映在水间,他的心也沉入那池水中,被月光揉碎。

南唐的月色呀,你何时才得圆满?罢了,他终是走过深深回廊,回归房间。

悉心地理好一切,将自己的官袍玉绶收好,和往常一样起身上床。一切似乎很平静,可他第二日的举动绝对是令整个朝野震惊的!

解甲归田,辞官归隐?李煜心底火气终于被潘佑激起,他将一叠奏章扫落地上,身侧宫监见了,忙上前劝慰,将奏章叠好,并悉心放置。李煜稍稍平静心绪,他心里虽然气愤,可毕竟潘佑以前的表现还是令他满意的,他只是暂时想不开,总有一天会明白过来的。对于潘佑归乡的要求,李煜驳回,并下令要求潘佑留驻金陵,负责专修国史。

既然身还在金陵,身还居于官位,那就该论战到底!皇上已有回应了,他终会明白做臣子的拳拳之心呀!

这第八道奏章,潘佑写的最是很绝,不给自己任何退路,他要李煜明确的态度!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臣乃者继上表章凡数万言,词穷理尽,忠邪洞分。陛下力蔽奸邪,曲容谄伪,遂使家国,如日将暮。古有桀、纣、孙皓者,破国亡家,自己而作,尚为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则奸回,败乱国家,!臣终不能与奸臣杂处,事亡国之主。陛下必以臣为罪,则请赐诛戮,以谢中外。”

潘佑将李煜和亡国之君相比,甚至言李煜远不及桀、纣、孙皓,李煜再怎么无能,好歹也是君王,怎能受得了这口气!

何况,这正如所理解的那样,“将陛下比作桀、纣,尚且勿论。可将南唐比作已灭亡国家,这不是居心不轨吗?南唐国还在,潘佑居心叵测,难道要诅咒南唐国破吗?

“光他一个人哪里有这样大的胆子。”出来说话的是张洎,他和殷崇义心怀鬼胎,暗自勾结,要借这个机会拔去眼中钉。

李煜脑中想起另一个人,卫尉李平。

李平和潘佑是莫逆之交,二人都喜好黄老,钻研道术。潘佑对自己素来敬重,难道是李平从中作梗?

说起李平,李煜心里更是不由得来气,这人在他眼里,可比潘佑更可恶。

李平本名杨讷,曾于嵩山作过道士,下山后投奔后汉河中节度使李守贞。李守贞叛汉之时,他又作为使者,欲图南唐中主李景通支持。结果李景通尚未出兵,南唐军中就传出李守贞战败而死的消息。当时的李景通也见识过杨讷口舌生花的本事,也有几分欣赏他的才学,同情他的遭遇,便挽留杨讷留在南唐。

杨讷感激李景通的知遇之恩,便自改名为李平,意为要追随李景通,为南唐平定天下。

事实上李平的确是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为南唐社稷出谋划策的。

在李煜继位后,他虔心辅佐李煜。在南唐衰微之时,李煜听从他的建议,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时任司农的李平提出要健全南唐的户籍制度,以备建立寓兵于农的兵役制度。并依据户籍信息,按丁授田,依户征兵。并提出劝课农桑的措施,发展农业。这些措施直接触及南唐大地主的利益,改革遇到极大的阻挠。

李平改革还有一个巨大的缺陷,他的思想大部来自《周礼》所述,并未从南唐实情考虑,这类“托古改制”一旦失败,改革施行者必会受百姓猜疑,流言四起。

李煜首先发难,很快将李平打入监牢。

李平蒙难后,潘佑想起自己的好友,不由心下凄楚。他对自己的命数,也有了估测。闭上眼睛,一切顺从天意。

李煜很快派人将潘佑压入刑房。临行,潘佑作《赠别》:

庄周有言: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处顺,则哀乐不能入也。仆佩斯言久矣!夫得者如人之有生,自一岁至百岁,自少得壮,自壮得老,岁运之来,不可却也。此所谓得之者时也。失之者亦如一岁至百岁,暮则失早,今则失昔,壮则失少,老则失壮,行年之去,不可留也。此所谓失之者顺也。凡天下之事皆然也。达者知我无奈物何,物亦无奈我何也。其视天下之事,如奔车之历蚁蛭也,值之非得也,去之非失也。

燕之南,越之北,日月所生,是为中国。其间含齿戴发、食粟衣帛者是为人,刚柔动植、林林而无穷者是为物。以声相命是为名,倍物相聚是为利,汇首而芸芸是为事。事往而记于心,为喜,为悲,为怨,为恩。其名虽众实一:心之变也。始则无物,终复何有?而于是强分彼我。彼谓我为彼,我亦谓彼为彼;彼自谓为我,我亦自谓为我;终不知孰为彼耶?孰为我耶?

而世方徇欲嗜利,系心于物,局促若辕下驹。安得如列御寇、庄周者,焚天下之辕,释天下之驹,浩浩乎复归于无物欤?

居于暗无天日的牢笼,潘佑留好遗书,安详地闭上眼睛,悬好白绫,将足下的凳子点翻,怀着未完之夙愿去了。

知道好友的死讯,李平心里也亮堂起来:既然无力御寇,无力焚天下之辕,无力释天下之驹,那何苦纠结于世?我亦随潘兄之迹,就此别去。

潘佑死后,李平也自缢于狱中。

对于二位重臣之死,李煜先是茫然,满是困惑,接着便又觉得一切都相安无事,他也不比再为该给二人施以如何刑法纠结了。

李煜看的开,看的平淡,但这并不表示朝中大臣就不追究,就不受影响了。事实上,李平和潘佑之死,给整个南唐朝堂带来巨大的冲击,一时间人心惶惶,大部分官员都明哲保身、貌合神离,能进言者少之又少。

最典型的是韩熙载,前文提及的《韩熙载夜宴图》就是韩熙载自污以避免李煜任命。

其实韩熙载是南唐数一数二且有远大抱负的能人。 当年他渡江南下时,他的好朋友李谷曾经问韩熙载的志向,韩熙载当时回答说,“如果南唐以我为宰相,我定能为他雄兵一策,北定中原。”

他的好友李谷针锋相对道:“中原如果能用我为大将,出兵取江南如探囊取物。”

事隔多年之后,二人这话仍在,豪气依旧,可二人的遭遇却是不尽相同。

李谷受到了周世宗柴荣的重用,成为后周一员猛将。在后周与南唐的情势对比中,莫说南唐割让给后周的十四个周,就说南唐李景通和李煜对后周及宋朝的臣服卑曲态度,二人之间孰强孰弱、谁赢谁输,毫无悬念。

韩熙载当初开的不是傲口,他的确是有才华有谋略的。契丹入中原灭亡后唐时,韩熙载曾对李景通说:“契丹人南犯,陛下应当借此机会发难,以图恢复祖业。 一旦契丹北归,后唐新立附庸契丹之主,情势急转直下,南唐便失了机会,望陛下思虑微臣所言。” 可是当时李景通陷入对闽国战争的泥潭,无法自拔。 后周建立后,李景通和南唐老臣又开始讨论北伐,韩熙载却不趋炎附和。他直言当时不是北伐时机,后周基业稳固,南唐北伐不但会无功,陷入泥潭会损耗国力,招来灾祸、惹祸上身的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可迂腐固执的李景通又再一次拒绝了见解独到的韩熙载的建议,结果这此南唐元气大伤,国家不国,一下子失去了半壁江山,江北的14个州全给了后周。

李煜即位之后,此时的韩熙载已不是少年志高气远,他眼光更是独到老辣,可做事却沉稳低调。李煜虽然对韩熙载很重视,可韩熙载并不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所动,这并不是他对李煜老爹李景通对自己不重视耿耿于怀、心存芥蒂,实在是因为他认识到南唐已日迫西山,大宋雄心勃勃,而眼前的这位少年皇帝,还是和他的父亲一样,空有满肚子墨水,却实在不是治国良才。

韩熙载的放纵是源于青年不得志。此时他的放纵,完全是掩人耳目,蓄意自污。

除却那幅《韩熙载夜宴图》,韩熙载还做了更大的荒唐事,任流言蜚语入李煜耳中,自己名声如何败坏!

韩熙载一日身穿破衣,衣不蔽体,扮作瞽者卖艺,口里唱着莲花落,完全一副乞丐样。他还令自己学生舒雅为他执板伴奏,他则是乐呵呵慢悠悠地走到一个个美若天仙的歌伎面前,露出一副邋遢可怜向,伸手向歌妓们乞讨,歌妓们无不嘻嘻大笑,和扮作乞丐的韩熙载在庭院中追逐言笑。

李煜听闻这事,想起韩熙载邋遢的模样,还有歌妓风骚的体格,也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心里不由得暗骂,“好邪恶的韩熙载!”

韩熙载却如是跟亲信解释,“我之所以狎伎自污,游戏花丛,就是为了拒任宰相。南唐国势不可扭转,我若是宰相,必受千古诟骂。”

李平、潘佑自缢,韩熙载自污,更多的忠良之臣也卷入其间。当时的琼林光庆使、检校太保廖居素,在知晓潘佑、李平死讯后,对这本是仁义有文人气节的陛下也死了心。他和西汉丞相周亚夫一样,闭门绝食,以示忠诚。李平、潘佑自缢而死,廖居素则是死于自家井中。临行,他留下绝命词:“吾之死,不忍见国破而主辱也。”

徐铉之弟徐锴,和其兄徐铉并称为南唐“二徐”。这个和李煜一样,沉溺于中国诗词浩海中的文人,一心埋首著作,研究学问。他在南唐集贤殿任官之时,所作学问颇得李煜赞许:“诸臣勤其官,皆如徐锴在,吾何忧哉?”可是这个和李煜一样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文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候,还是被同样有文人气节的陛下激怒了。他的觉醒就如一面大锣,也如一捶拳头,重重地击在已是奄奄一息的南唐心脏上。

他忧愤于李煜连杀三位忠臣,忧愤于南唐垂危的情势,忧愤于国破山崩的天数,临终前,他泪流满面,忧愤地对家人说:“吾今免为俘虏矣!”

(2)如是君子,莫得罪小人

若是李煜得罪的都是朝中君子,那尚能原谅。最可悲也最可怕的是李煜还得罪了一个真小人,同时也给了赵匡胤派来的道貌岸然的高僧有了可乘之机。

李煜得罪的真小人是樊若水,南唐的落第书生。

李煜在位期间,招考进士的次数不算多, 而且几乎每次都会出现意外变故。一次在韩熙载负责的进士考试中,取中的九人引起了不小争议,李煜遂命中书舍人徐铉对其中的5人进行复试,这5人竟不肯就试。后由李煜亲自出题,中书官执行,对这5人加试,结果这5人成绩都不合格。

类似情况屡有发生,清耀殿学士张洎告一次科举考试许多有才能的人没有被录取。

李煜又令张洎对当年没有录取的人进行复试,从中也确实选取了王伦等能人。

樊若水对李煜有如此大的怨恨,自然和他屡试不第有关。我们可以把他归咎为他愤青他冲动,自己怀才不遇,考试失败便走极端,转而抨击南唐科举制度,南唐君主。

如果他只是愤愤,那也可以理解,但这人的极端报复方式,却是十分无耻贪婪的,他走上了通敌叛国的道路。

为了码足足够的资本和宋朝皇帝作交易,这个书生卯足了劲力,从南唐水军开刀。

樊若水只身来到金陵西南的采石矶,望着诗仙李太白在捉月亭留下手迹还有东晋将军温峤在燃犀亭留下的痕迹,心想着这些都是名留青史的风流人物,自己何时才能和这些大人物一样,作一番大事业。长江波涛汹涌,辽阔的江面起起伏伏,江风呼啸,大有虎狼咆哮之姿。

游人络绎不绝,樊若水望着对岸的天门山,憧憬着大宋朝的繁华物阜,他心里已做好了盘算。

他心里思量的是一个蒙蔽李煜很久的小人,小长老。

李煜昏庸无道,娥皇死后,更是沉溺佛法,荒芜朝政,这给了赵匡胤可乘之机。赵匡胤派遣内应潜入南唐王宫,化装成僧侣宣扬佛法,趁机接近李煜,以达到蛊惑的目的,“小长老”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位。小长老是他的法号,他本姓江,名正,字元叔,在清凉寺修行,受戒于法眼禅师。法眼是李煜相交甚深的禅师,经常受李煜邀请入宫讲经。小长老机灵圆滑,很得法眼欢心,每每入宫,法眼都会带上他,李煜对他也是颇为喜欢。法眼圆寂后,他则以禅师的身份接替法眼入宫,和李煜说禅。李煜深觉他所言博大精深,夸赞他为“一佛出世”。

小长老本不是真正的出家修行之人,劣根性还是会暴露的,可这并不妨碍李煜对他的喜欢。一次,李煜见他身穿价值昂贵的红罗销金法衣,指责他用度豪奢,有违佛门清规戒律。他知李煜对他偏爱,毫不在意,倒是数落起李煜, “陛下未诵《华严经》,焉知佛富贵乎?”

李煜羞愧不答,小长老见他拜服自己,趁机在李煜身上巧取豪夺。他要求李煜在牛头山营建佛寺禅房千间,广收僧徒。李煜也答应了,殊不知这白花花的银子就从小长老的一句话中如水一般流失了。

樊若水也剃度成僧,借垂钓之名掩人耳目,每日游走于长江边。他知道当初柴荣肯顺从李景通求和的意愿,最重要的原因是不敢贸然强渡长江。长江是天堑,南唐最值得依赖的屏障,当初李景通迁都洪州,就是看中了此处是长江易守难攻河段。

北宋欲取南唐,就必须下江南,就需渡长江。可惜赵匡胤对南唐水军的实力也是明白的,他也忌惮的很,在长江交战自己占不到优势,说不定就重蹈当年曹操赤壁之战的覆辙。

渡长江如想在江上和南唐水军交锋,那就必须在长江上造浮桥。问题是,长江下游江面开阔如海,浪高风急,莫说造浮桥,就连我们用现代科技修建一座长江大桥都是十分困难艰巨的事情,都是举全国之力的,功勋足以载入史册 。

欲想在长江上造浮桥,那每一步都不容有失,要谨小慎微。如果计量长江两岸距离有误差,则张浮桥在大浪冲击之下就容易不稳固,影响行军速率,也有可能耽误整个作战计划。

樊若水要做的,就是向赵匡胤献上准确的长江江面宽窄度和水流流向规律,为宋军南下渡江吹东风!

江面沉沉,夜幕四合。此时的樊若水像一只幽灵游走在长江之上,他手持麻绳,像一索命的阎王,一端绳子套在采石矶白塔上,另一端勾住了黝黑的篷船,往返两岸,穿梭其间。不多久,开封王宫的赵匡胤收到了小长老的密信,也得到了樊若水呈上的平南策,在一堆废话和无用的字眼中,他眼睛一亮,他终于看到了他最想要的长江水文状况书表!

樊若水受赵匡胤接见后,很快露出了奴才嘴脸,处处标榜自己,处处讨好赵匡胤。

赵匡胤问及他名字来源时,他的回答实在令人汗颜,也实在令赵匡胤不屑入眼。

他回答道:“臣仰慕唐朝尚书右丞倪若水为人光明磊落,刚直不阿,故以先贤之名为微臣之名。”

赵匡胤听了后噗哧一笑,唐朝尚书右丞明明是倪若冰,哪里是倪若水,真当是冰水不分家?

樊若水听了赵匡胤纠错,脑袋上早已汗涔涔,哪里还接得了话。赵匡胤却是心胸大度,为他开脱,“既然你熟悉古人古事,朕就为你改名‘知古’了!”

樊若水叩首拜谢,从此以“樊知古”自称,颇为骄傲。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幸好樊若水不记得自己名字和这句话还能搭上边。话说回来,上善若水,樊若水却一点也没有水的宽阔,水的包容,水的博大。

他是配不上这个名字的。至于“知古”,那也的确是他该被打上的印记,试问这样的人,还有何颜面存于当世?

(3)豪气比关公,自剜南唐肩骨

李煜一生错误的决断有很多,但没有哪一次比得上这次沉痛。

自断右臂,自断筋骨,这样的自残方式令我们心寒之余,也是不忍,但李煜就这样做了。

李煜断自己右臂,事发在北宋即将大举挥兵南下,讨伐南唐。

林仁肇,这员虎将,他当是南唐的胸肩臂膀,他当是南唐的塞上长城!

他体魄雄健,骁勇善射,时人称其为“林虎子”。早在后周显德二年(955年)十一月,周世宗柴荣亲率军南下淮南,企图击溃南唐。正阳桥一役,林仁肇率敢死之士逆风举火焚桥,力阻周军进击。后周驸马、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是后周的神箭手,可当他率领大队人马和只有区区人马的林仁肇相交手时,他射出的本该致命的箭只,都被林仁肇打飞。他暗暗吃惊之余,见林仁肇力能扛鼎,一夫当关,被他的气度威慑,告诫手下说:“彼中有人,不可轻敌。”急令退兵。

李煜继位,起初对林仁肇的才干颇为赏识,提神他为神武统军。

林仁肇虽身居高位,可李煜对宋朝的步步退却,令他的才华始终无法发挥。当北宋灭掉南汉之时,林仁肇见南唐情势衰微,不容再退让。他怀着满腔热血上疏李煜,恳请“独对”。在和李煜单独面奏间,林仁肇反复言说:“南唐情势已到了危急存亡之秋。宋平荆楚、破后蜀、取南汉,势如破竹,如若南唐坐以待毙,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臣愿率军反击,趁宋军兵马劳顿、粮草不多间隙,伺机反扑,收复失地,扭转局面。”

李煜不为所动,皱着眉头思虑,半晌回头对林仁肇说,“情势真的有这般严重吗,真如爱卿所言?”

林仁肇听李煜这样一说,再也承受不住,满腔热血上涌,他俯身跪地,“臣此举如若能得胜,必会继续推进,直逼汴梁;一旦失手,陛下尽可治臣谋反之罪,杀掉我全家,提我的人头去向赵匡胤谢罪。南唐并不会因此招来灾祸,陛下也可保全您的尊位。”

李煜讶异地看着长跪于地的林仁肇,他的心被他吓的突突直跳,气血不顺。

李煜思量着,究竟该如何回拒这个倔强的大将。他思忖许久,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仁肇道:“爱卿所言严重了,我自有主张,不必冒失。”

林仁肇还欲再说,李煜却已喝令他退下。林仁肇走后,李煜脑海中翻涌着林仁肇对他说的话,心里更是惶恐,他怎么也不敢冒这样大的风险。

此时,小周后正一袭绿衣袅袅婷婷走向他,他望着怀里的美人,馥郁的香气令他脑子镇定,他怀抱美人,终于果决地做了决定。

第二日,李煜下令将林仁肇调往洪州,任南都留守、南昌尹。

汴梁的赵匡胤听闻林仁肇的轰烈事迹之后,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揪出林仁肇,好好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可赵匡胤是猫,他知道现在的李煜很急。耗子很急,做猫的更需镇定,耗子自然会送上门的。

于是,赵匡胤这只老猫吹吹胡子,猫抓轻轻一拨,李煜这只可怜的小老鼠终于把自家地洞掀了。

宋太祖欲统一江南,一直视林仁肇为一大障碍,在正式向南唐出兵之前,他一定要扫除林仁肇这个障碍。

此时李煜的胞弟正居于汴梁做人质,赵匡胤知道李煜这个弟弟心思敏感多疑,便心生了借他之手杀林仁肇的计策。

一日,宋太祖特意邀陪李从善来一别殿游玩,对他下套。老谋深算的赵匡胤指着从南唐带来的林仁肇画像,诈问李从善,“这是何人,从善兄弟看着是否眼熟?”

李从善一眼就看出画中之人是林仁肇,可心里害怕招来灾祸,吞吞吐吐地说:“似为江南林仁肇。”

宋太祖见从善心里起了变化,得意地加了把柴火,回头对李从善说,“仁肇愿归顺我朝,先寄画像为信物。”

这时的李从善一脸愕然地看着赵匡胤,赵匡胤却依旧笑面不改,进而指着北面一空宅说:“将以此宅赐予林仁肇,以酬其归宋。”

李从善先还是惊愕,此刻完全信了赵匡胤说的话,心里又是焦急又是担忧,林仁肇要投降宋朝,这可怎么办?

回居处后,李从善立刻差人将此消息秘传给李煜。李煜见到李从善亲笔信,信一看完,他双腿都软了,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上!

“林仁肇呢?”不知所措的李煜呼喊侍卫,侍卫言,“林仁肇已被陛下调往洪州,正任南都留守、南昌尹。”

李煜一听侍卫所报,心又凉了一分:“这逆臣,当初没重用他,今天果然背叛了自己!”

李煜很快给林仁肇送去了毒酒,林仁肇就在不明不白中,断送了性命。

自此,南唐筋脉被李煜亲自斩断。失去了臂膀的南唐,再也压制不了宋朝凌厉的进攻。林仁肇死后仅两年,金陵城破,南唐国亡。

二、 北有饿虎

(1)与虎谋皮,骑虎难下

北宋乾德元年,宋平定荆南后,赵匡胤依据既定方针,对第二个目标后蜀,发动了全面的攻击。

在正式决定进攻后蜀之前,赵匡胤对于究竟该征伐南唐还是攻取后蜀一直举棋不定,两个国家都对宋朝卑躬屈膝,服服帖帖,要师出有名还真令赵匡胤头疼。

宋取荆南,李煜始终专心专意侍奉宋朝,遣使犒师,而后蜀君王孟昶却沉不住气了。

当时孟昶本想向宋朝犒师献礼的,可这一提议遭到大臣王昭远坚决反对。当时王昭远已在通往四川的长江水路上增设水军,防备宋军。他还劝孟昶联合北汉,让其发兵南下,后蜀也派兵北上,夹击宋朝。孟昶觉悟,派赵彦韬奉携蜡书出使北汉,以求联合北汉抗击宋朝。可惜所托非人,赵彦韬这个贼子居然直接绕道汴梁,将蜡书献给了太祖。太祖接过蜡书之后,心里大喜,出兵后蜀的借口可是有了!

乾德二年十一月,赵匡胤正式发兵攻蜀。出师以前,赵匡胤明确彰显自己要开疆拓土的野心,“凡攻下城寨,财帛归于将士,朕只需土地。”

后蜀以王昭远为都统,率兵迎战。这王昭远其实是有勇无谋之徒,他大言不惭道:“此去不但克敌,取中原也易如反掌!”他手执铁如意指挥军事,以诸葛亮自比。但一接仗,却三战皆败,连招讨使韩保正都成了俘虏,只得退保剑门天险,负隅顽抗。

次年正月,北宋大将王全斌经嘉陵江,绕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蜀道,打了个王昭远猝不及防。后王全斌挥师进击,将藏匿在仓舍下的俘虏。

王昭远兵败后,孟昶很快上表请降,王全斌受降入城。灭蜀战役从出师到受降仅六十六日,宋朝得州四十五,县一百九十八。

后蜀一灭,接下来留给赵匡胤的便是南唐、吴越和南汉三个选择了。 李煜在宋灭后蜀后,立刻贡银绢万计来贺。赵匡胤知道此时出兵南唐,绝对是会被后世讥诮无仁义的。

此时南汉末帝刘鋹却不安分,居然和赵匡胤对着干,居然在开宝三年(970年)九月,进攻宋控制下的道州,这给赵匡胤征伐南汉制造了借口。

赵匡胤对于南汉志在必得,而且知彼知己,对南汉的形势了解的很透彻。

南汉统治是非常腐败黑暗的。宦官专行,为祸朝廷,宦官人数有七千人之多。国主刘鋹所居宫殿跟李煜宫室一样铺张奢靡,多以珍珠、玳瑁装饰,宫城左右还有离宫数十,妃嫔众多,好色□的刘鋹常常月余或十来日地游幸其间。刘鋹整日与名为“媚猪”的波斯美女鬼混,纵欲无度,权力落在了宦官龚澄枢、李托、薛崇誉和女官卢琼仙、女巫樊胡等手上。他生性暴戾,性情残忍,国内有烧、煮、剥、剔、刀山等酷刑,为了满足自己变态心理,他还令罪人与虎斗。赵匡胤听到这些虐政,和将士同仇敌忾,“朕当解救一方之民。”

可惜,赵匡胤并不是这样伟大的,所谓的“解救一方之民”不过是他拉拢民心的最好辞说。如果赵匡胤真当欲就民于水火之中,还会迟迟拖延出兵,甚至还要李煜致书给刘鋹,要刘鋹识相罢兵,向宋称臣吗?

这不过是给李煜下马威,要他安分些,同时也是逼迫李煜断了和南汉合作的心思,乖乖孝敬宋朝。

李煜接到赵匡胤的御旨,他终于有坐立不安的感觉。他怕,他焦躁,他为难。就算再无能,身为南唐国君的李煜也是知道,南汉控制两广之地,和南唐唇齿相依,一衣带水。一旦南汉为赵匡胤攻下,宋朝便可经南汉从后方突袭南唐,南唐危矣。

可李煜更怕的是,他怕开罪了赵匡胤!

李煜立于大殿,焦躁地踱步,他觉得自己肝火旺盛,气虚体亏。“如果赵匡胤是佯装攻取南汉的,我若不应允,南唐会不会就是他攻取的对象?”

李煜被自己脑中想法吓了一大跳,可此时的想法却牢牢地束缚住了他,“宋军入南汉比入南唐远,远征不如近攻,赵匡胤心里打的是南唐的主意!”

“打的是南唐的主意!”

李煜嘴巴念念有声,他即刻传令臣下共商议致书刘鋹之事。很快,一封由南唐知制诰写成的,李煜亲盖南唐御玺的国书,送至南汉君王刘鋹手中。

国书下后,李煜还不放心,他决定以自己私人名义再写一份书函给刘鋹。

这封信可没当成国书写的那样正式,相反,它写的十分委婉诚恳,感情真挚。李煜的信笺是由当时还十分恭顺谦卑的江南大才子潘佑代笔的,但句句都说出了李煜的心声。

煜与足下叨累世之睦,继祖考之盟,情若弟兄,义敦交契,忧戚之患,曷尝不同。每思会面而论此怀,抵掌而谈此事,交议其所短,各陈其所长,使中心释然,利害不惑,而相去万里,斯愿莫伸。凡于事机不得款会,屡达诚素,冀明此心,而足下视之,谓书檄一时之仪,近国梗概之事,外貌而待之,泛滥而观之,使忠告确论如水投石,若此则又何必事虚词而劳往复哉?殊非宿心之所望也。

今则复遣人使罄申鄙怀,又虑行人失辞,不尽深素,是以再寄翰墨,重布腹心,以代会面之谈与抵掌之议也。足下诚听其言如交友谏争之言,视其心如亲戚急难之心,然后三复其言,三思其心,则忠乎不忠,斯可见矣,从乎不从,斯可决矣。

昨以大朝南伐,图复楚疆,交兵已来,遂成衅隙。详观事势,深切忧怀,冀息大朝之兵,求契亲仁之愿,引领南望,于今累年。昨命使臣入贡大朝,大朝皇帝果以此事宣示曰:“彼若以事大之礼而事我,则何苦而伐之;若欲兴戎而争我,则以必取为度矣。”

见今点阅大众,仍以上秋为期,令敝邑以书复叙前意,是用奔走人使,遽贡直言。深料大朝之心非有惟利之贪,盖怒人之不宾而已;足下非有不得已之事与不可易之谋,殆一时之忿而已。

观夫古之用武者,不顾小大强弱之殊而必战者有四:父母宗庙之仇,此必战也;彼此乌合,民无定心,存亡之机以战为命,此必战也;敌人有进,必不舍我,求和不得,退守无路,战亦亡,不战亦亡,奋不顾命,此必战也;彼有天亡之兆,我怀进取之机,此必战也。今足下与大朝非有父母宗庙之仇也,非同乌合存亡之际也,既殊进退不舍、奋不顾命也,又异乘机进取之时也。无故而坐受天下之兵,将决一旦之命,既大朝许以通好,又拒而不从,有国家、利社稷者当若是乎?

夫称帝称王,角立杰出,今古之常事也;割地以通好,玉帛以事人,亦古今之常事也。盈虚消息、取与翕张,屈伸万端,在我而已,何必胶柱而用壮,轻祸而争雄哉?且足下以英明之姿,抚百越之众,北距五岭,南负重溟,籍累世之基,有及民之泽,众数十万,表里山川,此足下所以慨然而自负也。然违天不祥,好战危事,天方相楚,尚未可争。恭以大朝师武臣力,实谓天赞也。登太行而伐上党,士无难色;绝剑阁而举庸蜀,役不淹时。是知大朝之力难测也,万里之境难保也。十战而九胜,亦一败可忧;六奇而五中,则一失何补!

况人自以我国险,家自以我兵强,盖揣于此而不揣于彼,经其成而未经其败也。何则?国莫险于剑阁,而庸蜀已亡矣;兵莫强于上党,而太行不守矣。人之情,端坐而思之,意沧海可涉也,及风涛骤兴,奔舟失驭,与夫坐思之时盖有殊矣。是以智者虑于未萌,机者重其先见,图难于其易,居存不忘亡,故日计祸不及,虑福过之。良以福者人之所乐,心乐之,故其望也过;祸者人之所恶,心恶之,故其思也忽。是以福或修于慊望,祸多出于不期。

又或虑有矜功好名之臣,献尊主强国之议者,必曰:“慎无和也。五岭之险,山高水深,辎重不并行,士卒不成列,高垒清野而绝其运粮,依山阻水而射以强弩,使进无所得,退无所归。”此其一也。又或曰:“彼所长者,利在平地,今舍其所长,就其所短,虽有百万之众,无若我何。”此其二也。其次或曰:“战而胜,则霸业可成,战而不胜,则泛巨舟而浮沧海,终不为人下。”此大约皆说士孟浪之谈,谋臣捭阖之策,坐而论之也则易,行之如意也则难。

何则?今荆湘以南、庸蜀之地,皆是便山水、习险阻之民,不动中国之兵,精卒已逾于十万矣。况足下与大朝封疆接畛,水陆同途,殆鸡犬之相闻,岂马牛之不及?一旦缘边悉举,诸道进攻,岂可俱绝其运粮,尽保其城壁?若诸险悉固,诚善莫加焉;苟尺水横流,则长堤虚设矣。其次曰,或大朝用吴越之众,自泉州泛海以趣国都,则不数日至城下矣。当其人心疑惑,兵势动摇,岸上舟中皆为敌国,忠臣义士能复几人?怀进退者步步生心,顾妻子者滔滔皆是。变故难测,须臾万端,非惟暂乖始图,实恐有误壮志,又非巨舟之可及,沧海之可游也。然此等皆战伐之常事,兵家之预谋,虽胜负未知,成败相半。苟不得已而为也,固断在不疑;若无大故而思之,又深可痛惜。

且小之事大,理固然也。远古之例不能备谈,本朝当杨氏之建吴也,亦入贡庄宗。恭自烈祖开基,中原多故,事之大礼,因循未遑,以至交兵,几成危殆。非不欲凭大江之险,恃众多之力,寻悟知难则退,遂修出境之盟,一介之使才行,万里之兵顿息,惠民和众,于今赖之。自足下祖德之开基,亦通好中国,以阐霸图。愿修祖宗之谋,以寻中国之好,荡无益之忿,弃不急之争,知存知亡,能强能弱,屈已以济亿兆,谈笑而定国家,至德大业无亏也,宗庙社稷无损也。玉帛朝聘之礼才出于境,而天下之兵已息矣,岂不易如反掌,固如泰山哉?何必扼腕盱衡,履肠蹀血,然后为勇也。故曰:“德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又曰:“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又曰:“沈潜刚克,高明柔克。”此圣贤之事业,何耻而不为哉?

况大朝皇帝以命世之英,光宅中夏,承五运而乃当正统,度四方则咸偃下风,猃狁、太原固不劳于薄伐,南辕返旆更属在于何人。又方且遏天下之兵锋,俟贵国之嘉问,则大国之义斯亦以善矣,足下之忿亦可以息矣。若介然不移,有利于宗庙社稷可也,有利于黎元可也,有利于天下可也,有利于身可也。凡是四者无一利焉,何用弃德修怨,自生仇敌,使赫赫南国,将成祸机,炎炎奈何,其可向迩?幸而小胜也,莫保其后焉,不幸而违心,则大事去矣。

复念顷者淮、泗交兵,疆陲多垒,吴越以累世之好,遂首为厉阶,惟有贵国情分逾亲,欢盟愈笃,在先朝感义,情实慨然,下走承基,理难负德,不能自已,又驰此缄。近奉大朝谕旨,以为足下无通好之心,必举上秋之役,即命弊邑速绝连盟。虽善邻之心,期于永保;而事大之节,焉敢固违。恐煜之不得事足下也,是以恻恻之意所不能云,区区之诚于是乎在。又念臣子之情,尚不逾于三谏,煜之极言,于此三矣,是为臣者可以逃,为子者可以泣,为交友者亦惆怅而遂绝矣。

这封长信很长很拗口,相信性情暴戾的刘鋹是没这个耐心认真看完,也没这闲情逸致听潘大才子絮絮唠叨的。读者如果细心阅读,那对当时南唐所处的形势以及南唐君臣逆来顺受的心态,可以把捏得当,理解精确。

刘鋹接到这封信后,果真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李煜无耻,一无是处。他直接将李煜派来的使臣龚慎义囚禁下狱,一气之下又怀着满腔愤恨写了封绝交信令龚慎义之子带回南唐,交予李煜。

李煜望着龚慎义之子带回来的刘鋹的绝交信,呆立了半晌,最后痴痴地说了句,“完了。”

他说的是南汉,南汉被刘鋹一搅合,真当要亡国了。

(2)诏令下,宋征伐南汉

刘鋹拒绝就此罢兵、臣服宋朝后,李煜即刻派遣使臣报告赵匡胤,并附上自己和刘鋹的往来信件,据此表明自己的一片忠诚,绝无半丝对不起宋朝的地方。

赵匡胤见了刘鋹在信中的嚣张气焰,气急败坏,很快决议发兵攻南汉。

赵匡胤命潘美为贺州道行营都部署,尹崇珂为副都部署,出征南汉。次年二月,潘美攻克英州(今广东英德)、雄州(今广东南雄),进兵至距广州城仅十里之遥的双女山下。此时的刘鋹早已嚣张不起来,他不得已作狼狈逃窜。刘鋹紧急征集了十余艘船舶,船上满载珍宝重器、如花美眷,准备出海逃命。可惜,狗急跳墙往往没有什么好结果,最令刘鋹气恼的是,这批满载美女珍宝的大船,被他养的一大批宦官给劫走了。船被盗走了,他再怎么想走也走不了了,可刘鋹毕也是倔强牛脾气,他很快自己动手扎竹筏,妄图逃脱宋兵的天罗地网。可惜,老天爷不眷顾他。当夜,潘美便批大批兵士,纵火将刘鋹新建的竹筏烧作焦土。刘鋹在一片火光中出降,整个人面色也如焦土。

刘鋹被押送至汴梁,又卖起乖来了。当初李煜劝奉他好好服从宋朝的话,此刻被他拿出,一句句在赵匡胤面前鼓吹,说赵匡胤是“命世之英,光宅中夏,承五运而乃当正统,度四方则咸偃下风。”又说宋朝处于“封疆接畛,水陆同途”的有利地位,实在是有一统天下的福相,是天意。

这人在给赵匡胤拍马屁同时,也给自己找台阶下,他把罪名都推到龚澄枢和李讬身上,甚至厚颜无耻地对赵匡胤说:“在国时,我是臣下,澄枢才是国主。”

为了讨好赵匡胤,刘鋹还特地用珍珠制成鞍勒,作出戏龙之状,献给赵匡胤。当时赵匡胤对群臣说:“倘把这些心思用于治国,岂至亡国乎!”

有一次,赵匡胤单独召见他,赐他一杯酒。他想起赵匡胤自己素喜用毒酒鸩杀臣下,又想到赵匡胤要解救南汉黎民百姓的誓言,心里诚恐,不敢接下酒喝。宋太祖见他胆小如鼠的模样,心里顿觉畅快,笑着坦言:“朕素以赤心待人,爱卿何惧?”便自己将所赐之酒饮下。

刘鋹心里惭愧之时,也更加危言危行了,赵匡胤耳根因而也清静了不少。

刘鋹的表现虽然不为人所齿,但他确实处处保全自己,亡国后并未因此丧了性命,并得到很好的终老。宋平定江南后,将刘鋹改命左监门卫上将军,又封为彭城郡公。宋太宗即帝位,再改封其为卫国公。太平兴国五年(980年),刘鋹去世,又被赠授太师,追封为南越王,一个亡国之君能做到如此地步,也算不容易。

这和将来的李煜,那是多大的对比呀!李煜是单纯的文人,他纯粹,纯粹地享乐,纯粹地哀伤,纯粹地抒愁。刘鋹虽是帝王,可他毕竟身上带着劣性,他享乐,他保命,他玩命,他也要小命,这就二人最大的不同,也造就了二人命运的不同!

此时的赵匡胤想起远在南唐的李煜,抠着指头细数着,“下一个,该是你了吧!?”

他随即将不仅前给他带来长江水文图纸的樊若水(不对,应该称作樊知古了)诏入宫中。赵匡胤见了樊知古,细细地大量了他一番,直看到樊知古不好意思,才开口道:“爱卿在汴梁可过的好?”

“好,好!” 樊知古见宋太祖如此关怀他的生活,感激涕零,过的再不适应,也当适应了。其实樊知古的生活的确过的不错的,他不仅进士及第,还被赵匡胤授予了舒州军事推官的官职,负责对南唐军事情报收集。

樊知古想起自己今日成绩,心里真为当初自己的决断感到英明神武,为自己认得这样一个识才惜才的主子感动庆幸。

赵匡胤心思细密,见樊知古答应时目露哀色,又试探着问:“爱卿可还有心愿,朕定当许你。”

樊知古见赵匡胤一语道破自己的心思,惊愕之余忙跪倒在地,将自己憋了近一年的心思,倾吐而出。

“臣的确有不情之请。”他言辞恳切,对着赵匡胤道,“臣长居舒州,虽和池州隔江相望,可臣终不得再见家人。陛下待臣有知遇之恩、再生之德,臣虽期盼与家人团聚,但决计不敢误了陛下大事。”

赵匡胤听了樊知古所言,居然轻笑了声,他眯缝着眼对樊知古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朕定当全你心愿,你尽可归去待妻儿老母来与你相见!”

“陛下……”樊知古不敢置信,这他怎么敢想呢?他是南唐通敌叛国的罪人,是罪无可赦的叛国贼,他的祖国、他的陛下,还会保全他的妻儿父母吗?

樊知古不敢肯定,也害怕去想。

赵匡胤令他退下,随即派遣使臣入南唐见李煜,要李煜将樊知古家人送往汴梁。

李煜接到宋朝使臣所提要求后,心里倒抽一口气,他怕樊知古的家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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