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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汉滴 当前章节:149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当然,李煜这样担心,不是糊涂到连自己也记不清是不是杀过樊知古的家人。他担心的是,南唐群臣不履行当日他的不杀之令,暗地里把樊知古家人给做了。当时南唐群臣那个义愤填膺,沸反盈天呀,口口声声说要诛杀樊知古家人,族灭他的家族!

官差来报,樊知古家人都安在。李煜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总算对赵匡胤有个交代了!

李煜暗念了几句:“多亏佛祖保佑,如果当初煜一时冲动,犯了杀戒,今日怕是无法向宋交代了。”

李煜心里知晓樊知古可恨,可他也不能因为樊知古一人,开罪了整个宋朝。李煜小心谨慎地侍奉叛国奸细家属,不日又遣使携带珍品,专车专程护送至樊知古处,并差人报赵匡胤。

赵匡胤对李煜的这一表现很是满意,望着樊知古所赠的长江图,他心想,自己该得到的是不是应该更多些?

猫和老鼠的游戏,越来越精彩了。

一、 饮鸩止渴

(1)遣弟入宋,上表请去南唐国号

南汉灭亡后,对李煜心理上造成了巨大阴影,他十分担心赵匡胤将战祸延及到南唐。自此,他更加专心地侍奉宋朝,遇到和宋朝打交道的地方,他变得谨小慎微,变得更加敏感多疑。

北宋开宝元年(公元968年) ,这是南唐发生□的年岁,也是李煜娶小周后的年岁。开宝元年六月,李煜派遣胞弟从谦赴宋朝贡,贡珍宝数倍于前,以满足大宋的胃口,讨好赵匡胤。

可这并不能封堵住赵匡胤的胃口,反观南唐,三面都被围堵上了,剩下的只是长江那道天险了。令他更加懊恼担忧的是——樊若水已经将长江水文图传给赵匡胤了,他那道防线还能稳固吗?

南汉被灭后,外间又盛传宋朝在京城玉津园东至宣化门外开凿教船池,引入蔡河水。教船池内有楼船达百艘之多,分列两队,演习水战,模拟实战。赵匡胤为了鼓励操练军士,还前后五次亲临演习现场检阅水军操练,对教船池以及楼船的设计颇为满意,临行还特吩咐水军门要好好练习,英雄不怕没有用武之地!

“英雄不怕没有用武之地?”李煜脑子一黑,赵匡胤这话是针对他吗?

李煜想起当初宋平荆南后,赵匡胤也是命人在京城开大池,挑选精壮士卒,大张旗鼓训练水军。这次又是这样浩大的声势,难道宋朝欲将南唐作为下一个目标?

想起当日宋朝平定荆南之后,赵匡胤将下一个目标定在了后蜀身上,这次训练水师,难道目标也是直指南唐?

“虔诚效忠。”李煜嘴里默念,只有诚心效忠宋朝,只有让赵匡胤完完全全放心,南唐才能免于祸患。

“也许,南唐应该不是个国家。”李煜冥思苦索,“也许,我该更退一步!”

南唐对大宋称臣,去年号,可名义上还是国家,还是江南的大国,南汉不也是表面上顺从,可最后还不是反了吗?

李煜力排众议之下,果断决定,要去南唐国号。

这和李景通所为是完全不同的性质。李景通只是对后周称臣,自己削去帝号,可南唐还是南唐呀,它始终是以国家的名义存在!

而李煜,他将他的国家削去国号。这意味着,南唐将不再以国家的名义存在了,而李煜也如赵匡胤座下的藩王一样,归他统领,为他管辖江山。

江山犹是,李煜这一拱手,江山是再也不会对他妩媚,对他笑了!

十月正是秋高气爽,丹桂飘香的季节,南唐的十月,秋意萧索。李煜派遣弟从善入宋朝贡,上表请去南唐国号,印文改为江南国,自称江南国主。

水波淼淼,樯橹声声。俊雅不凡的从善这一去,就如鸿鹄北去,一阵三声哀了,他宛如无根的大树,渺小的更似江中浮萍。

且维轻舸更迟迟,别酒重倾惜解携。

浩浪侵愁光荡漾,乱山凝恨色高低。

君驰桧楫情何极,我凭阑干日向西。

咫尺烟江几多地,不须怀抱重凄凄。

“不须怀抱重凄凄。”李煜默念着当时尚年轻的他同尚且年幼的从善一道为八弟从镒送别时所作的诗,心里满心希冀地盼着从善北去,一切安好。

凉风徐徐,吹皱了李煜的衣角,他望着立于船头俊秀的从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最伤是离别吧!李煜望着孤雁,想到从善所带的那纸印书,他不忍地想起《诗经》所书《燕燕于飞》。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一声三步哀,听得李煜也落了泪。他的弟弟,这一去,会是怎样的光景?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仁立以泣。”

我已尽我所能——国之不国,主将无主。如此,能保全我垂危的国度,保全我的身家吗?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我不过是落魄的文人,江山之于我,犹如指尖沙,终于在我的笑意我的戏谑中,毫无保留地一点点流失。

(2) 贬损仪制,衣紫袍见宋

北宋开宝五年(公元972年) ,新春伊始,李煜便开始了全面的贬损仪制。

三省六部制自隋朝创立以来,一直是中国古代封建社会组织严密的中央官制。宋承唐制,设门下、中书、尚书三省、吏、户、礼、兵、刑、工六部。

李煜为了避免和宋朝冲撞,便将“三省”进行改名。他将主要负责秉承皇帝旨意起草诏敕的中书省改为“左内史府”;将负责审核政令的门下省改为“右内史府”;将负责执行国家政令的最高行政机构尚书省改为“司会府”。

做完三省的改制后,李煜还不放心。他又将负责监察大事的御史台改为“司宪府”,负责文艺的翰林院改为“艺文院”,负责军事的“枢密院”改为光政院,负责案件审理的大理寺改为“详刑院”。

李煜也已经自贬为“江南国主“,那他当初所封的亲王也要降一级。按照当时的身份惯例,亲王应改为国公。韩王从善改称南楚国公,邓王从镒改称江国公,吉王从谦改称鄂国公。

李煜连诏书也作了文章。改“诏”为“教”,不再以“诏”来发布号令。

做完这些贬损仪制的措施,李煜便耐心恭候宋朝来使到临。

今年早春,寒梅依旧,李煜一身紫衣立于梅树下,气度华贵。不再是天子专享的明黄,换上紫袍的李煜更见清俊。远远望着,那袭紫衣和腊梅融合在一起,梅下的贵公子宛如吐气的梅香,令人神往。

可惜现在他才穿上,李煜正正衣领,他觉得以后一直能算穿这衣服,他也愿意的。

南唐来使自是傲慢,可李煜不敢怠慢呀!他以藩王之礼好好待他,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懈怠,力求做到完美。

来使见李煜恭恭敬敬,毫无怠慢,想起当日李煜戏谑后周来使的情景。

时任后周兵部侍郎的陶谷奉命出使南唐,当时年少气盛的李煜和天性好玩的南唐名臣韩熙载联合起来,一起折腾来使。

他们先是把歌妓安插到驿馆,打扮成普通杂役。私下却指使歌妓引诱陶谷,引得陶谷春心荡漾,二人一度销魂。

一夜风流之后,歌妓自然没要陶谷负责,她只是要求陶谷为她写首诗,让她能睹物思人,时时不忘萧郎。

自是怜惜美人,当即写了首《风光好》赠与佳人。

李煜从歌妓那得到这首词后,他和韩熙载好好折腾了陶谷一番。他随即令歌妓们认真排练,精心演唱,他决心排演一出好戏,给后周使臣颜色瞧瞧。

“好因缘,恶因缘,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弹尽相思调,知音少。再把鸾胶续断弦,是何年?”

这本是饯行宴,陶谷听完歌妓弹唱,方如梦初醒。他望着李煜洋洋自得的笑容,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却有无法发作。

和他春风一度的歌妓,却好似没事的人一般,为他一杯杯上酒,一口口灌入。

陶谷借酒消愁,这一饮,便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了。

来使稍稍一点旧事,李煜便想起昔日不恭敬之事,额间冷汗涔涔,手也止不住地哆嗦。

来使淡笑,不再言昔日之事,李煜却毕恭毕敬了,不敢有丝毫闪失。

李煜的表现已经足以让使臣好复命。

使臣望着南唐皇宫屋脊,那方的“鸱吻”早已不见踪迹。这种装饰物是皇权的象征,李景通在后周使臣来的时候,把容易看见的拿掉, 而到了李煜手里,所有的“鸱吻”都已撤去。

(3)南唐舆图,拱手让于宋

如果说,当初樊若水以不光彩手段将长江水文图献给赵匡胤是天灾的话,那李煜拱手相让“南唐舆图”,实在是南唐咎由自取的人祸。

那是李煜贬损仪制的第二年——北宋开宝六年(公元973年),赵匡胤派翰林学士卢多逊出使南唐。来使的目的简单明了,堂而皇之地称“朝廷重修天下图经,史馆独缺江东诸州”,要李煜交出江南州、军的山川形势图。

殊不知这是一个严正的信号,而我们的李煜却忽视了。

在卢多逊出使之前,赵匡胤就已经对李煜多方施压,然李煜却并不为所动,或者说,并未察觉。

李煜对弟弟从善的不祥预感果真应验了。从善入汴梁后,赵匡胤便以从善文韬武略为借口,加封他为泰宁军节度使,实则是软禁了从善,想以此来牵制李煜。其实,节度使是应该坐镇藩镇的,但被任命为泰宁军节度使的从善始终被羁留在汴梁。赵匡胤为安抚从善,还为他安排了久居的豪宅。李煜想起那日从善远去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楚,他几次上表赵匡胤,请从善回归,均遭拒绝。李煜多方争取无效之下,也只得遵从太祖安排,并派出户部尚书冯延鲁前往汴梁拜谢赵匡胤、贺从善加官。

赵匡胤利用从善的第一步就是想借他之手劝服李煜投降。赵匡胤对李煜贬损仪制、改诏为教、衣紫袍见宋的一系列表现十分满意,也让他看到了以和平方式收服南唐的可行性。他依照之前对从善的方式,给李煜更为高级的待遇。为使李煜及和他恩爱的小周后生活无忧虑,赵匡胤特下诏令工部在熏风门外皇城南、汴水滨营建一幢足以和大宋朝宫苑相比肩的礼贤宅。赵匡胤本是节俭之人,可对于李煜的礼贤宅,他却颇费了一番心思,花了大笔的银子。他知晓李煜好物无度性情奢侈,特意将这礼贤宅建的金碧辉煌威严大气,又令江南的能工巧匠设置园林,凿池堆山,构筑亭台水榭,铺设奇石,种植香花兰草。

竣工之后,赵匡胤遂命从善到此处一游。从善被礼贤宅气势所迫,构思精巧所吸引,不由得啧啧称奇。“这可比锦洞天呀!”从善惊呼,这番天地和香风连翠色的锦洞天可相差不多。

从善心虽然佩服赵匡胤的手腕,可说到写劝降信,那实在是一件令他头疼的事,他实在不愿做这两边都容易得罪的事情!

迫于赵匡胤的威严,迫于自己被幽禁的处境,从善还是写了续修书,规劝李煜尽早入朝。

李煜见着从善亲笔书,心里万般感慨,可他终是不愿意入宋的。思及从善的处境,李煜只得叹息,他不能入宋呀!

他这一入宋,那新建的礼贤宅是不是就成了他的死穴?

赵匡胤知道李煜不入宋后,到底是怒的,他本已经做了两手的准备。

也许,该动用第二手准备了。赵匡胤凝神屏息,又在一瞬间,蓦地睁开眼,双眸幽深黑亮,他已决议,不再心慈手软。

他要南唐的舆图,他要南唐的山川!

卢多逊带着帝王的使命,直奔金陵。这位在赵匡胤褪去“精武少文”外衣时,始终居于赵匡胤左右的翰林院名士,此时要带着王的使命,向李煜发号施令,也是向李煜挑战。

甚至是一次公然地向李煜挑衅。

“国之利器不可示于人”这是老子千年前给统治者的告诫,一直被统治者奉为教条膜拜。此时的李煜却无视这一至理名言,竟亲手将南唐舆图奉送给来使,交与赵匡胤。

舆图展开,南唐的山川关隘凸显,千里河流绵延,大川沼泽遍布,锦绣江山千里——长江之南那侧土地,宛如美人头髻。美人烟波横,眉峰轻聚,赵匡胤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已见着美人正对着他微笑,对着他招手。

二、 孰不能忍

(1)式微式微,云胡不归

赵匡胤利用从善的第二步,就是假借从善之手除去了林仁肇。

李煜枉杀忠臣,当时内心没有察觉是不可能的。他也明白当初林仁肇跪地请命,要求征伐大宋时的决心和意志,可他还是太过软弱太过敏感,因为从善的修书还有张洎的煽动杀了林仁肇。

杀了林仁肇之后,李煜是懊悔的,内心是苦闷的。他逃避,他不愿去想。他对从善牵肠挂肚,望他早日平安归国。

李煜是一个很重兄弟情谊的人,在他登基为皇后,他便大封兄弟为王,给足利益,而不是像他哥哥李弘翼一样,四处打压猜忌自己亲兄弟,令骨肉为行路。

落地是兄弟,生来同手足。犹记得六年前,他同从善送八弟从镒出镇宣州送别的情景。当时的他们是如此血浓于水,如此相亲相爱!当时李煜作赠别诗还引得徐铉倾倒,意兴一到,再赋诗一首。

当时的他们一行人,虽有离别的惆怅,可更多的是享受一觞一咏、畅叙幽情的乐趣。

徐铉在作诗《御筵送邓王》,众人附和,拍掌击节。

禁里秋风似水清,林烟池影共离情。

暂移黄阁只三载,却望紫垣都数程。

满座清风天子送,随车甘雨郡人迎。

绮霞阁上题诗在,从此还应有颂声。

当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李煜文思泉涌,他仰慕王羲之游目骋怀,不由兴怀感慨,当即挥毫写就了一篇《送邓王二十六弟牧宣城序》。

秋山滴翠,秋江澄空,扬帆迅征,不远千里。之子于迈,我劳如何。夫树德无穷,太上之宏规也;立言不朽,君子之常道也。今子藉父兄之资,享钟鼎之贵,吴姬赵璧,岂吉人之攸宝?矧子皆有之矣。哀泪甘言,实妇女之常调,又我所不取也。临歧赠别,其惟言乎?在原之心,于是而见。

噫!俗无犷顺,爱之则归怀;吏无贞污,化之可彼此。刑惟政本,不可以不穷不亲;政乃民中,不可以不清不正。执至公而御下,则佞自除;察薰莸之禀心,则妍媸何惑。武惟时习,知五材之难忘;学以润身,虽三余而忍舍。无酣觞而败度,无荒乐以荡神。此言勉从,庶几寡悔。苟行之而愿益,则有先王之明谟,具在于缃秩也!

呜呼!老兄盛年壮思,犹言不成文。况岁晚心衰,则词岂迨意?方今凉秋八月,鸣长川,爱君此行,高兴可尽。况彼敬亭溪山,畅乎遐览,正此时也。

他在劝勉从镒之余,又流露兄弟相惜之情。他以“刑惟政本,不可以不穷不亲;政乃民中,不可以不清不正。”告诫从镒要亲民要清正,又以“武惟时习”、“学以润身”、“无酣觞而败度,无荒乐以荡神”告诫从镒要提高自身修养,不要荒废心力。

对于从善,李煜对这个弟弟,却实在有心无力。当时赵匡胤甚至放出小道消息,称从善不肯归来的原因是“李从善沉溺于他赏赐的艳姬的温柔乡中,乐不思蜀”。当时的从善妃听闻后,惶恐不安,以泪洗面,她多次入王宫向李煜哭诉,乞求李煜归还从善,归还他的丈夫!

此时的李煜,除了默然以对外,根本说不出安慰从善妃的话。他理解从善妃的言行,他还记得他每每出游,娥皇云鬓残乱的样子,他实在是不忍安慰呀!

他想起娥皇不理云鬓的模样,心里酸楚。此时弟妹也如娥皇当日的模样,他写了一首《阮郎归》:

东风吹水日衔山,春来长是闲。落花狼籍酒阑珊,笙歌醉梦间。 珮声悄,晚妆残,凭谁整翠鬟。留连光景惜朱颜,黄昏独倚阑。

伊人独居,故心人不知何日归来,式微式微,云胡不归?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又是一年重阳节,岁岁重阳,今又重阳。重阳本是登高的季节,可他心里惆怅,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中的“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说的就是李煜的情景,他的弟弟从善还不得归国呀。他谢绝臣下邀他一同登高的盛情,挥笔作了《却登高赋》:

玉斝澄醪,金盘绣糕,茱房气烈,菊蕊香豪。左右进而言曰:“维芳时之令月,可藉野以登高。矧上林之伺幸,而秋光之待褒乎?”余告之曰:“昔时之壮也,意如马,心如猱,情槃乐恣,欢赏忘劳。悁心志于金石,泥花月于诗骚;轻五陵之得侣,陋三秦之选曹,量珠聘伎,纫彩维艘。被墙宇以耗帛,论邱山而委糟。年年不负登临节,岁岁何曾舍逸遨,小作花枝金翦菊,长裁罗被翠为袍,岂知萑华乎性,忘长夜之靡靡,宴安其寿,累大德于滔滔,今予之齿老矣!心凄焉而忉忉:怆家艰之如毁,萦离绪之郁陶。陟彼冈矣企予足,望复关兮睇予目。原有兮相从飞,嗟予季兮不来归。空苍苍兮风凄凄,心踯躅兮泪涟湎。无一欢之可作,有万绪以缠悲。於戏!噫嘻!尔之告我,曾非所宜。

李煜不忍在兄弟未归之时,独自登高远望。此时的李煜是半醉半醒的,他不仅哀悯他的弟弟,他也哀怜自己呀!

“岂知忘长夜之靡靡,累大德于滔滔。”长夜漫漫,李煜在美人香怀中也安寝不得,他在惶恐不安中度过每一天每一夜。

“怆家艰之如毁,萦离绪之郁陶。陟彼冈矣企予足,望复关兮睇予目”,听出李煜这句“怆家艰之如毁”弦外之音吗?李煜也看到自己的家国在废失,他惶恐一日胜过一日。

“空苍苍兮风凄凄,心踯躅兮泪涟。无一欢之可作,有万绪以缠悲。”这样的悲情是可和娥皇死时的“天漫漫兮愁云曀,空暧暧兮愁烟起。吊孤影兮孰我哀,私自怜兮痛无极。”相作比的。

试问,真当只是胞弟不归乡的愁苦,令李煜如此失神吗?

不能尘埃落定的,不仅是飘渺的国度,还有孤寂的心灵。

(2)冲冠一怒,抗拒朝宋

北宋开宝七年(公元974年),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年头。

这一年,李煜杀了林仁肇,逼死了李平、潘佑。

这一年,赵匡胤对南唐态度变得非常强硬,他两次遣使下江南,以“礼”相邀李煜前往汴梁。

第一次,赵匡胤派梁迥口传圣谕,称“天子今冬行,令江南国主前往助祭。”

“行柴燎礼”应当指赵匡胤举行的祭天仪式,而所谓的“助祭”应当是暗指李煜以降王的身份出席仪式。如果李煜以降王身份出席,那他必须在祭天大典上对天下宣布:南唐归属宋朝,而他李煜余生的富贵利禄将由赵匡胤安排,并向天起誓,对宋朝永远忠诚效忠。

赵匡胤之前已借从善之口试探过李煜,他对李煜是否会以降王身份来朝并无十分把握。梁迥临行前,赵匡胤又安排梁迥随从,密谋调虎离山之计:假如李煜抗拒入宋,不能成行的话,便要乘李煜送别使臣之机,强制随从挟至李煜,将他架上船,绑回汴梁。

李煜对使臣邀请北上,本就恨的咬牙切齿,心里十分惧怕。当时的南唐大臣也对李煜北上忧心忡忡,都纷纷劝诫李煜莫要轻信使臣之言,千万不能自入虎口。

有臣言:南楚国公从善是前车之鉴,万不可陷自己于险境。

李煜内心惶恐,想起从善,心里不由发酸,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汴梁,的确是去不得的!

当时赵匡胤暗示随从要强制将李煜压往汴梁的消息不胫而走,消息一出,李煜吓的魂不守舍,几乎大病一场。

秋风秋雨,孤灯难眠。李煜心忧哀愁,望着熟睡在他臂弯里的小周后,她还是一脸的天真与美艳。

他不由得将她抱紧,狠狠在她额间亲一口。小周后不察觉,轻挪身子,李煜抽出手臂,听着窗外的夜雨,枫叶深红似血,他的眼一阵刺痛。

被惊醒后,李煜起身下床,将心底愁苦叙写于笔尖。

晚雨秋阴酒乍醒,感时心绪杳难平。

黄花冷落不成艳,红叶飕飕竞鼓声。

背世返能厌俗态,偶缘犹未忘多情。

自从双鬓斑斑白,不学安仁却自惊。

晚雨秋阴酒乍醒,感时心绪杳难平。

黄花冷落不成艳,红叶飕飕竞鼓声。

背世返能厌俗态,偶缘犹未忘多情。

自从双鬓斑斑白,不学安仁却自惊。

他说他头白了,其实他是愁到白了头!

他说他不能背世,他不能逃避。他有要守护的人,他的小周后,他的南唐祖业呀!

如此厌世,如此倦世,可终究为世俗牵绊,宛如他那晶亮无知的双眼,终究要被世俗抹上灰尘,终究要变得黯淡。

最爱还是填词,此番却是满腹愁绪,还是作首《乌夜啼》好。

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烛残漏断频欹枕,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梦里浮生。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处不堪行。

梦里浮生,偷得欢愉,李煜过了三十年的清平日子,现在却行路惶惶,不知该往何处。

老天不待人,晨光熹微,初曙微露。新的一天开始了,李煜该面对的,终究逃不掉!

赵匡胤在使臣第一次出使无果后,很快又派制第二位使臣,这此他派出的是知制诰李穆。李穆当时被封为国信使,手持赵匡胤诏书入金陵。这和第一次梁迥仅凭口传圣谕,口说“天子今冬行,令江南国主前往助祭”这几个字要慎重的多,也严正的多。

国信使,那是赵匡胤以大宋国的名义在召唤李煜;诏书,那是天子向李煜下的圣旨。两者承载之大,李煜一旦违逆,便是抗旨,便是不忠。

这是赵匡胤给李煜下的最后通牒,李煜一旦不从,他将万劫不复!

李煜却并未察觉到事态严重,他待李穆同先前的使臣一样,将使臣安排在清辉殿议事,言及“北上”之事时,李煜便言自己身体不适,上次染病未愈,难以入宋。

李穆自恃身份持重,哪里受得了李煜这样放肆的借口,他将赵匡胤的诏书展开,郑重宣读:“朕将以仲冬有事圜丘,思与卿同阅牺牲。卿当着即启程,毋负朕意。”

李煜接旨谢恩后,一直低垂着头不敢说话。李穆见他面色心虚,又似好心地告诫李煜:“古训曰,识时务者为俊杰。国主入朝,势在必行,国主当宜早而不宜迟。如待宋军南下之时,国主莫要使自己懊悔!”

李煜听得李穆威胁,听得宋军南下的恫吓,他心里倒是坦然了,他回应道:“臣事大朝,冀全宗祀,不意如是,今有死而已。”

这是李煜一改软弱作风,说的很有骨气的一句话。之所以对宋称臣,他在乎的是南唐的基业还有李家的宗庙,如果赵匡胤连这点也不能忍让,一再逼迫南唐,令他退无可退,他必会以死与宋军抗衡,以此来抗拒宋朝。

李煜的话也使李穆震惊,他不由得又将话语加重了几分:“国主入朝与否,权由自己决定,本使不便多言。不过,朝廷兵甲精锐,物力雄富,剑锋所指,所向披靡,迄今尚无一国能挡其锋芒。而今,天子已令我朝名将曹彬挂帅,屯兵江北……”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会,细心观察李煜面色,见他面色有些惨白,得意地继续说道:“愿国主明智,莫不明大意,使陛下陷入难堪境地,还是及早入朝的好。”

李煜语气泰然,依旧是那句话:“烦请尊使转奏圣上,臣年来体弱多恙,难经长途跋涉,恕臣无力入朝。”

李穆气愤地冲李煜甩衣袖,当即出庭院,第二日便回汴梁复命。

李煜气走大宋使臣之后,南唐朝堂惶恐不安。李煜言辞坚定果决,他向着臣下起誓:“他日王师见讨,孤当躬擐戎服,亲督士卒,背城一战,以存社稷。如其不获,乃聚宝自焚,终不做他国之鬼。”

终不做他国之鬼,李煜这话说的好气魄!南唐众臣为李煜激励,一个个也暗下决心,要和大宋血战到底。

此话传到赵匡胤耳里,赵匡胤却之轻轻一笑,他对臣下说:“徒有其口,必无其志。渠能如是,孙皓、叔宝不为降虏矣!”

赵匡胤不相信李煜这话说出的是他自己的志向。他将李煜和亡国之君孙皓、叔宝作比,志在要灭亡南唐,收李煜为降虏。

“倔强不朝”的李煜给了赵匡胤征伐南唐最好的借口。

他听罢李穆出使的奏报,当即拍桌子定案——出兵南唐。

李穆还未回过神来,他不敢置信城府深沉的陛下,今天就这样草率地定下了征伐南唐的决议?

殊不知,赵匡胤已经等了三年。三年,他染霜的两鬓已彰显他的老成;三年,他已有足够的底气抗衡南军;三年,他已等到足以发兵的借口。

自此,南北狼烟起,一水分两峙。

究竟是谁,素手画美人,新点了蛾眉;又究竟是谁,悴了云鬓,染了寒霜,改了朱颜?

且看,笑揽风云动,睥睨大国轻。

一、 狼烟四起

(1)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开宝七年(974年)九月,运筹帷幄的赵匡胤命曹彬为西南路行营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曹翰为先锋都指挥使,率十万大军征讨南唐。赵匡胤出兵之际,便直指攻破南唐金陵城,他一再告诫曹彬:“破城之日,不许杀戮!”

他尤其指出:“如遇负隅顽抗,以致我军不得已需血刃敌手的,众将士也不能伤得李煜一门,休要加害一人。”

这是赵匡胤惜才的表现!他为了显示自己仁义,赵匡胤还把自己的剑交给曹彬说:“副将以下,不听命者,斩!”

“先南后北,先易后难”是总方针,赵匡胤对于各个阶段各个国家,又制定了不同的作战计划。

赵匡胤令颍州团练使曹翰为先锋,自江陵率水军和骑兵出发,力图以快速多变方式击溃南唐沿长江岸守军。主力兵分两路,分别由曹彬和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指挥,前一路跟随先锋自蕲州顺长江而下,直逼金陵;后一路则从宋都城汴梁水东门出发,沿汴水再驶入长江。两路兵马相约会师池州,先攻采石,后进逼金陵。

赵匡胤还授早已投降宋朝的吴越王钱为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使,并安排内客省使丁德裕为监军,领兵自太湖自东向西进攻南唐,从东南面配合南下的曹彬、潘美部队,力求对金陵形成犄角之势,直插南唐中心。

为了尽早抵到采石,曹彬统率兵马行进得相当迅速,很快绕过江州,直扑池州。此时的南唐守军却是不知戎事已起,面对宋军来袭,还以为是江上的演练,更可笑的是,有人为讨好宋军,还特意奉上牛酒前去犒劳,结果是羊入虎口,死的不明不白。当南唐军士发现大事不妙之时,等到发觉来者不善,再作挣扎抵抗,已是无谓的了。最可笑的是,南唐首战,池州守将戈彦见势不妙,立即弃城逃走。宋军不战而胜,轻取池州。曹彬攻取池州后,又马不停蹄,一鼓作气,继续东进。宋军在曹彬带领下,势如破竹,连克铜陵、芜湖和当涂三座城池,后屯兵采石,待与潘美汇合,齐心协力共渡长江。

与此同时,南唐的君臣对宋朝军队势如破竹、步步紧逼的攻势却深不以为意,他们认为长江天堑固若金汤,宋军是不可能突破长江天险的。退一万步讲,宋军即使勉强过长江,也会招致元气大伤,到时候定会和南唐重修友好的,不会再勉力进攻。

等多处重要边防失守,李煜心里丝毫不存愧疚之念,也不思考接下来的战略布置。早在他即位之初,当时的名士郭昭庆就特地赶往金陵,虔心进献《经国治民论》,强调要加强对池州、采石等处的边防多加重视,可李煜却不以为意,在他心里,长江天险是无人可破的。南唐的均君臣不但懦弱昏庸,还很无知愚蠢!当时宋军在采石上日夜赶造浮桥的消息传入金陵王宫,当时的李煜无知至极,对臣下说:“朕以为这纯属儿戏,长江天险古往今来无人可破!”

当时实际掌权的张洎也自以为是地认为,宋军要借浮桥渡过长江,简直是痴人说梦。他的态度和李煜一样傲慢自大:“臣读书无数,但有史记载以来,还闻所未闻造浮桥可渡长江之说,陛下不足虑也!”

李煜见张洎也附和自己,心里也有了十足的把握,纵使赵匡胤再勇敢,但想要以浮桥克长江,实在是逆天而行,终究要失败的。为了安抚宋朝,李煜立马派胞弟江国公从镒入宋进贡,献上绢帛二十万匹,白银二十万两,妄图赵匡胤退兵。

南唐的歌舞依旧升平,霓裳羽衣曲起承转合,宫娥美姬风姿绰约,美人盈盈眉眼俏艳,云髻松松挽就,李煜便在这样的声色犬马中,彻底地沉溺……

同样是夜,一江之隔,另一侧的赵匡胤又是一夜无眠。他也担心着,这浮桥究竟能不能起效用,他虽演练过,可对于浪大风急、扑朔不定的采石,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呀!

大宋朝的军士忙碌一片!拉棕缆,牵竹索,悬铁链,安木板,不断地接合,不断地装卸,不断地抽离,不断地更进……在奋战了三个日夜之后,在熟知采石水文状况的樊知古指导下,在争分夺秒地进发中,大宋官军的一片辛苦终于得到回报,长江两岸终于显现了一座浮桥,宛如一条巨龙盘亘在大江之山,随着波涛扭动身躯,身姿凌厉,气焰嚣张。

长江水流渐平渐缓,这个月夜对宋朝官兵而言,过的安详宁静,而汴梁的赵匡胤,听闻奏报后,心里也乐呵了许多,长江之于他,再也不是“一风微吹万舟阻”。

采石之上浮桥如一架神梯,将一批批北宋兵士、一匹匹战马送至对岸,直抵南唐疆土。

宋军行军声声如雷,马蹄狂乱,震彻南唐王宫。

(2)节节败退,所用皆庸才

浮桥造起来了,宋军要渡江了!

这时的李煜方如梦初醒,他这才感到大难临头,自己已无路可路。被逼入绝境的李煜开始做最后一搏,他在澄心堂内设“内殿传诏”,令其心腹及为数不多的南唐重臣参与处理当前军事政务,当时的谋士徐游、徐辽兄弟,南唐军事大政专家陈乔、张洎,以及方针落实者吏部员外郎徐元、兵部郎中刁,执掌事实上兵权的新任“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都参与其中。

李煜很快做出部署。他任命镇海军节度使郑彦华为主将,甄选精锐水师二万自溯江西进;任命天德都虞侯杜贞为副将,率领步骑军一万五千沿长江南岸西进。李煜试图通过水陆两军联合作战,进兵采石,迎战宋军,将长江天险重新置于南唐控制之下,为南唐赢得从各地调军入京包围国都的时间。

虽是仓促的调度,又是急行军,可李煜倒也不含糊,在郑彦华、杜贞率军出师之日,他亲临江岸为两位大将壮行,他叮嘱郑彦华和杜贞:“二位爱卿要齐心协力,水陆联合,共同对抗宋师,成败在此一举,望爱卿深解朕意,为南唐破此难关。”

当时的郑彦华和杜贞都跪拜谢恩,豪情万丈。二人皆言谨遵圣谕,不辜负李煜一片期望,愿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一片丹心,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可说的总没有做的好,正如赵匡胤当日讥诮李煜时所说的:“徒有其口,必无其志。”

郑彦华指挥战船溯流而至采石时,他仗着自己拥有二万水师,自负地以为必可和曹彬旗下的小部队一战,结果这位手握两万水师的南唐统帅,很快栽在了宋军的田钦所部下,这让他心理防线崩溃,信心殆尽。莫说和宋军叫板,他连统帅军队前行的能力都快丧失了。面对宋军已搭建好的浮桥,又见着宋军旌旗招展,鼓声雷雷,他心里开始怯惧,他内心开始挣扎……终于,他下定决心——放弃用战舰摧垮浮桥的预先设定的计划。

郑彦华是主帅,他原先制定的方针是要和杜贞两路配合的,此时他的作战方一改变,莫说郑彦华这方扛不住,就连杜贞那方都吃不住了。杜贞按照原先预定的计划——“兵半渡而击”行动的。当宋军沿浮桥南进至江心的时候,杜贞会率部发起总进攻,可当宋军渡至江心时,杜贞率领部属出击,结果却没见到郑彦华部队,一万五千骑军和宋军主力交锋,结果可想而知。

杜贞经过浴血苦战,终因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南唐军队首战战败的消息传到金陵后,李煜心如鼓擂,心神不定。他感到形势危急,他感到南唐土地上已是狂风暴雨肆虐,又感觉自己漂浮在深海大浪中无处停留,他内心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

此时的吴越兵正配合宋朝的军队,正一步步逼近金陵南侧的门户润州。当时的李煜对吴越为虎作伥的表现十分不满,他写信给吴越国王,怒斥吴越王的卑劣行径:“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有朝一日赵家天子易地赏功,王亦不过为汴梁一布衣耳!”

“一定不能软弱!”李煜告诫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了,必须要破釜沉舟,必须要悬崖勒马!”

盛怒之下的李煜,很快下诏与大宋决裂,他宣布废弃“开宝”年号,公私文书一律改用干支纪年。他还传谕京师戒严,动员兵民募集军饷,坚守城池。

郑彦华兵败后,李煜深感金陵城衰微,必须加强防御。为了保卫京畿,李煜急切寻求新的统帅。此时南唐国中几乎国中无人,朝中无将,最骁勇善战的林仁肇已死于李煜亲手鸩杀之下。

李煜只得提升新人,他第一个提升的便是皇甫继勋。

任用皇甫继勋拱卫京师,这又是李煜一个致命的失误。

皇甫继勋少时从其父皇甫晖混迹军旅,参加过决定南唐命运的滁州大战。可惜这人十分怯懦,他在阵前怯懦后退,引得他的老子皇甫晖操戈击打,还是多亏他当时躲闪及时,保得了性命。

皇甫继勋完全没有他父亲的勇猛坚强,坚韧不屈,可以说“虎父无犬子”这话在皇甫继勋身上完全颠倒了。中主时期的皇甫晖,战后周时,重创落马,后被赵匡胤俘虏,他深明大义,铮铮铁骨,一心一意念着南唐,誓不降敌,大义凛然地拒绝接受后周提供的救治,后悲壮捐躯,以身殉国。

中主怜惜皇甫晖的儿子,对他另眼相看,多加培养。可惜这皇甫继勋实在是枉有“继勋”的虚名,他实在继承不了皇甫家的荣耀,实在是枉为将门之后!他因为父亲的缘故得以加官进爵,身份煊赫,又凭借自己尊贵的身份和便利的权势,四处敛财。皇甫继勋和当时的德昌宫使刘承勋以及原南平王李德诚并称“全陵三富”。

对皇甫继勋来说,自己在金陵城的财富地位才是他最关注也是最希望保全的。他并不理会战事,完全不懂“兵贵神速”的道理,他和无能懦弱的郑彦华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他募集的拱卫京师的兵士,就可以看到这个人是多么地无能,多么地可恶!

为了加强军队人数,他编制了花目繁多,鱼龙混杂的军队名目,搅得军队上下一团泥水,又如一盘散沙。当时招牌花俏竟有十三种。按当时规定,凡是家产超过两千的人家,必须出一人当兵,美其名曰“义军”;又规定,当做儿子与父母分家另立之后,家中还必须再出一人当兵,这称为号为“生军”;还规定,新增产业的人家也必须出一人当兵,这称号为“新拟军”;有三个儿子的家庭也必须出一人当兵,这称作“拔山军”;最可笑的是,端阳节赛龙舟获胜者也必须被强征入伍,这号为“凌波军”,目的是壮大南唐水师;还有以奴隶组成的“义勇军”、富贵人家以私财招募的“自在军”以及在南唐境内四处收罗的“排门军”。

把这些杂牌军送到前线去作炮灰对抗宋师还能理解,但把他们放在京师守卫王宫,李煜若是知晓,那感觉绝对像枕边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可是有办法改变吗?此时南唐国危,不是兴军策的时候;南唐帝王处处受人挟制,国中已挑不出出色的治军人才了。

赵匡胤的部队并未停下进攻金陵的脚步,而早已效忠宋朝的吴越王丝毫不听从李煜的劝告,反而进攻的更加猛烈。吴越兵马继续西进,很快兵临常州城之下。当时南唐驻扎常州的守将禹万诚十分干脆地便献出城池,举旗投降,南越军队继续挥师西进,金陵东面门户润州告急。

此时的赵匡胤已经夺取了金陵西侧门户采石,如若东侧门户一破,金陵城池就处于两面夹击之中,岌岌可危也。当时的李煜也认识到润州重要的战略位置,他不得不慎重选择一名好的将士把守此城池。

李煜为确定润州守城合适人选,还特地举行了廷议,共同商定人选。经过商议,大臣纷纷推举李煜亲信——“藩邸旧人”、厢虞侯刘澄。李煜平日待刘澄十分宽厚信任,荣宠无以复加,令他他镇守润州,李煜对他忠心并不怀疑,他甚至担心起这位宠臣的安危。临行前,李煜特地为他赐宴,地对他寄以殷切厚望,同时也预祝他能凯旋,他说:“卿本未合离孤,孤亦难与卿别,可非卿无以担此重任。勉力为 之,莫负朕望。”

刘澄当时也泣涕如雨,他当着李煜以及南唐大臣发誓要与润州共存亡!

刘澄不仅视死如归,还大义凛然。他离开金陵时,将自家财宝随军一同运往润州。属下问及,他便面色凝重地对下属解释:“这些珍宝玉器,都是陛下赏赐的。如今南唐蒙难,国家衰微,我留之何用,还不如随老朽同往阵前,也可作有功将士的奖赏,这也对得起陛下的天恩呀!”

这样的话足以令每一个南唐军士落泪涟涟,也足以令来犯的宋朝军士担忧受怕,南唐竟然又这般爱惜军士、精忠报国的将士?

可惜,珠宝玉器毕竟是财富,究竟该如何处置,全凭拥有者安排。如若我们是这批财富的拥有者刘澄,我们可以确信两点:第一,钱始终在自己羽翼之下,这会令人安心;第二,有钱能走遍天下,未来无论变数如何,有钱有照应,有钱有保障!

刘澄率师进驻润州之际,吴越兵初临润州,此时尚在城郭外沿。时值流金七月,天气燥热,吴越兵经过长途跋涉,又遇上如此恶劣的天气,兵困马乏,士气低落,此时正是发动进攻、一举攻下南越军的大好时机。可当时的刘澄却下令属下按兵不动,不可草率出击。他的属下十分不理解刘澄的安排,便斗胆请示,刘澄是如此答复部下的,他信誓旦旦地说:“澄奉命守城,不战则已,每战必胜。目前兵力尚不足以一击致胜,出去迎击之会消耗自己的力量,待援兵一到,我军便可出击,到时运筹帷幄,必可决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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