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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2

作者:仇晓慧 当前章节:10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唐煜,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已经开始适应国情了,爸爸相信你。”

“好的,你就等着看我导演的好戏吧!”唐煜兴奋地说。

唐煜上楼时,唐子风向唐焕使了个眼色,他自己的人马也要同步行动了。

在与魏天行重逢之前,忘记一切应是袁得鱼最想做的事。

魏天行对父亲的感情,也非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道得明的。毕竟,魏天行曾是爸爸在海元证券的得力干将,他也曾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袁得鱼知道,父亲袁观潮对魏天行有知遇之恩。在此之前,魏天行一直干苦力活,在海元证券周围扫马路。

早起工作的袁观潮撞到一大早就在扫地的魏天行也是常事。

魏天行是个孝子,母亲久病过世之后,他没有钱安葬母亲,在找过所有可以帮助他的人未果之后,突然想到了待人谦和的袁观潮。

袁观潮得知此事后,很爽快地拿出了一笔安葬费。魏天行表示愿意在营业大厅负责清洁工作,以此偿还欠款。尽管袁观潮将安葬费的借据当着魏天行的面直接撕掉了,但魏天行还是坚持要在营业大厅扫地。等到20世纪90年代后期,电脑与网络已普及,魏天行便做了网管。魏天行到海元证券的时间是1992年,那年他29岁。

他原本对股票一窍不通,但久而久之便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他经常向工作人员请教,慢慢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心得。后来,他便常常给营业大厅的一些散户提意见,而且大部分都说得很准,渐渐地他就有了名气。

袁观潮知道后,就鼓励他转型做证券经纪人,让他辅导散户开户并普及普通股票的知识。从此,魏天行摆脱了苦力活,穿上了西装。

也许是因为长期干苦力活的原因,魏天行的身体特别好。一般同事不想出差时,常会让他代劳。海元证券建立之初,也与很多券商一样,经常利用差价,在全国各地收购国库券。有一次,他把从湖北采购来的30万元国库券搬上了火车,在当时,30万元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他站了一晚的岗,一个小盹都没打。国库券的事情令袁观潮对魏天行这名部下更加喜爱。

袁观潮还发现,魏天行的优势不止于此,他对很多事情的细节有种异乎寻常的敏感。

一次,袁观潮带着魏天行去拜访一家制造公司,这家公司正在寻求上市。回来后,魏天行对袁观潮说:“袁总,那老板好像在吹牛。”

袁观潮问其原因,魏天行说:“他说自己的产品没有受到市场影响,工厂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加工产品,但是刚才我路过厂房走廊的时候,看到了厂房的电表,电表是今年3月统一更新的。电表上的数字是2405,现在是6月,一般一条这样的生产线用电量是每天20度,可以推测,这三个月以来,不可能三条生产线一直都在工作。”

袁观潮听得很诧异。他自己也推测到,该公司的生产量并不够,而且财务报表上也隐瞒了公司的销售量,没想到魏天行会通过这个方法找到答案。

“魏天行,你很适合做金牌研究员,你应该去研究上市公司。现在投机风盛行,事实上,我们应该了解的是上市公司本身的价值。”袁观潮一直以来都想成立一个研究部门,国内都是以技术派为主,所以,成立研究部门一直在袁观潮的考虑范围之内。

魏天行将袁观潮送给他的选股投资方面的书翻了又翻,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有一天,他很高兴地对袁观潮说:“之前,我自己炒股,但一直发愁没有方向,不知道股票什么时候会涨,什么时候会跌。明明一家很好的公司,但它的股票可能就是滞涨股。但现在我知道了,股票是可以研究的,因为它有个基本的价值区间。这个准则对有些股票可能并不适用,但对于大部分股票是有意义的。”

尽管当时投机风盛行,但魏天行已经潜心于价值投资的研究。那时,袁观潮经常依靠魏天行对上市公司的判断,决定自己的资产配置。

魏天行很快成为研究部总经理。很多人看他没念过大学,之前还是个清洁工,很是不服。但由于袁观潮的坚持,以及魏天行后来展现的才华,争议声也渐渐少了。

魏天行很怀念当时与袁观潮一起讨论工作的日子。那时,他经常去袁观潮家,总会带一些好吃的给袁得鱼,袁得鱼当时与他关系很是亲密。他们一起看足球,一起玩电子游戏,当然,还会对少年袁得鱼进行关于女人的启蒙教育。

袁得鱼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魏天行,他更没有想到,曾经一起嬉闹的精干魏叔叔,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魏天行也感叹,才几年,袁得鱼已经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他回忆起袁得鱼从小就对股票有一种天生的兴趣,慢慢说道:“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买股票是11岁那年,用的还是我的账户。当时,你跪在椅子上写了你的买单,还是我抱着你递上柜台的。你买的第一只股票叫金牛石化,第一次买了200股,买后就很紧张,第二天就问我要不要抛。”

袁得鱼当然记得这些,魏天行的这番回忆,使他心里有些感动,当时自己那种对股票痴迷般的热爱一下涌上心头。“你还记得吗?你最喜欢看的是《佑海证券报》,你还收藏当时在街上分发的所有《股票内参》,叠放在自己的椅子下面。那报纸才四个版,时间一长,居然堆了一米多高,现在想来还是非法刊物。还有一次,你买了包糖炒栗子给你爸爸,其实当时你也没吃东西,肚子很饿,但一看到报价显示器,就望出了神。”

袁得鱼终于忍不住了,这几年的隐忍,失去亲人的痛楚,当下的忍辱负重,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一改顽劣模样,一下子抱住了魏天行,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毫无掩饰的童年,泪水夺眶而出:“魏叔叔……”魏天行娴熟地抓了一下头上的虱子,说道:“我一直待在海元证券,看着很多熟悉的人离开,他们都没能把我认出来。”

袁得鱼点点头,他想起当年魏天行曾在父亲的葬礼上大呼冤枉,佑海的主要券商为此都对魏天行进行了封杀,甚至还有黑道中人口口声声说要做掉魏天行。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魏天行居然一直待在海元证券。

袁得鱼一直盯着魏天行看,希望能从魏天行的表情中,看出他与以前的相似之处。一分钟不到,他就找到了答案。

“得鱼,你有女朋友了吗?”

“还没。”

“赶快找一个。相信叔,天下最好的东西就是女人。”魏天行舔了一下嘴唇说道。

魏天行听到袁得鱼说居无定所,就拍拍胸脯说:“你算是找对人了,吃的我不敢保证,住宿嘛,我真的有的是地方。”

袁得鱼将信将疑,跟着魏天行往前走。魏天行很快就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说:“这里便是。”

袁得鱼左看右看,只看到一些沿街的商铺,没有可以住的房子。

“在这里。”魏天行用手一指。袁得鱼只看到半截破车露在铺子外面,而且沾满了油灰。魏天行直接走了进去,袁得鱼紧随其后。

进来之后,袁得鱼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家具一应俱全。

这个地方,一般人很难想象会有人住在里面——那是距离海元证券不远的一个废弃车库。这个车库不大,大概能容纳两辆汽车。车库虽小,但五脏俱全,所有的东西都被魏天行收拾得井井有条。门口这辆车是魏天行自己捡来改装的,是他心爱的坐骑。

袁得鱼看到,魏天行的床头还放着海元证券多年前的集体照,袁观潮站在中间,很是神气。还有一张照片是他与袁观潮的合影。

魏天行倒了一杯酒,敬了一下袁观潮。“潮哥,我今天遇见你儿子了。他看起来很机灵,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抓起旁边的一个酒瓶,自己喝了一口,“不过,真正的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啊,这不是爸爸吗?”袁得鱼看到了酒瓶后的照片。

“嗯,这是我们在湖北抢国库券的时候拍的,你看你的嘴巴、鼻子,跟你爸爸长得一模一样。”魏天行又喝了一口酒,“想当初,你爸爸说要把海元证券做成中国的美林证券(MerrillLynch),那时候,全国1/3的股票公司的招股说明书,都由我们经手。你爸爸很有远见卓识,当时,企业分析只在一些专业的投资公司才有,券商还是以技术分析为主,是你爸爸将这道程序引入了券商,后来券商纷纷模仿。他当时就知道,投资和企业分析是密不可分的。”

袁得鱼听魏天行说起父亲的事,觉得十分亲切。魏天行口中的一些事,袁得鱼依稀有印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晰过。

“袁得鱼,你要记住,你是袁观潮的儿子,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魏天行突然又像一个疯子一样,跳到了破旧的沙发上,好像在仔细聆听着什么,“嘘,轻一点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就像波涛,慢慢涌向那栋白色大楼。”

“你是说海元证券吗?”

“你过来看。”魏天行突然抓住袁得鱼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把袁得鱼吓了一跳。袁得鱼乖乖地站到沙发上。

他看到车库的里墙上,有一个后窗。袁得鱼疑惑地接过魏天行递过来的望远镜,发现后窗正好对着海元证券一楼的一扇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股票报价牌。他不由得乐了:“这里真是风水宝地啊!”

“你没看到风浪吗?”魏天行显得很生气,把袁得鱼从沙发上推了下去。

袁得鱼用力才得以迅速站稳。

袁得鱼突然想起什么,对魏天行说:“魏叔,当时你在我爸爸葬礼上,好像说另有隐情?”并随即拿起一杯酒迅速倒入嘴中,“爸爸去世后,我一度流浪街头,也听说了很多事情。”

“还没到时候,还没到时候……”魏天行喃喃地说着,仰起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魏叔,这里可以上网吗?”原来袁得鱼发现了这个车库里的宝贝——一台电脑,他打开显示器开关,“太了不起了,你这里简直应有尽有。”

“嘘,轻点儿声,我从后面的居民楼偷偷接了一根网线。”

袁得鱼发现电脑本来就开着,他看到申强高速的分时走势图,猛然警觉起来,又打开一些技术分析指标反复观察:“这只股票很奇妙啊!魏叔,你怎么也在看这只股票?”

“好是好,但你现在最好不要碰。”

“为什么啊?你看这只股票量价配合得当,明显是一只潜伏了很久的高控盘股票,我打算扔点儿小钱在里面。或许,我面试时就应该告诉杨帷幄,申强高速这只股票可能藏着现在弱市下难得的一次以一搏十的机会。”

魏天行叹了一口气:“一切还不好说。”

“那你觉得这只股票明天会怎么走?如果你说对了,我就听你的话。”袁得鱼的言语中带着几分挑衅。

尽管开战在即,但唐煜这几天一直浑浑噩噩、心神不宁。一个女孩娇美的样子,在他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很理性的人,但他现在发现,这是因为之前他从未动过真情。

他也不明白邵小曼究竟哪里那么吸引自己,是因为她的美若天仙,还是那种冷若冰霜?总之,自己就是一见钟情了。

尽管父亲已经反复交代,他将是这场至关重要的大战中的总指挥、灵魂人物,但是,他渴望听到她银铃般的声音,渴望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渴望握住她的纤纤玉手。

在海外长期生活的唐煜怎么可以忍受“压制”,如果不尽快表达自己的感情,注定会成为阻碍他事业进展的一个结。

他拨通了邵小曼的手机。

“喂?”一个轻灵悦耳的声音传来,这无疑是邵小曼,唐煜不由得心跳加速。

“知道我是谁吗?”唐煜问道。

邵小曼正好百无聊赖:“我需要关心你是谁吗?”

“以后就难说了。我是唐煜,你还记得吗?前阵子,我们在花天酒地见过面。”

“我对你真的没什么印象,我有些困了,拜拜。”那次去了花天酒地之后,很多无聊的男人给她打电话,她正考虑自己是不是该换手机号码。

电话那头猝不及防地传来嘟嘟声。唐煜第一次给邵小曼打电话就被泼冷水,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正伤心着,他又听到手机响,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心想该不会是邵小曼吧?他猛地接起来,兴奋地大叫:“哇,是你!”

是袁得鱼打来的,袁得鱼与唐煜开玩笑说:“哥,老弟在佑海混不下去了,十万火急地需要你接济。”

唐煜不假思索地很仗义地说道:“你现在在哪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来全盘搞定。”

其实,袁得鱼只是想问一下唐煜,苏秒是不是还在花天酒地,但他感觉到唐煜说话的时候十分真诚:“跟你开玩笑呢,我找到工作了。”

“太好了!看来今天我要请你吃饭庆祝一下。”唐煜开心道,“对了,哪个地方运气这么好,招到了你这么个人才?”

“海元证券。”

唐煜心里猛地一沉,替袁得鱼捏了一把汗。他们的计划,就是将海元证券置于死地,但他又不能对袁得鱼明说什么,只能说:“听说海元证券内部管理混乱,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你来泰达证券吧,我帮你物色一个职务。”

“别客气了,海元证券还是不错的。”袁得鱼坚持道。去泰达证券,他自己是无法接受的,泰达证券当年对他爸爸做的无耻之事,至今仍历历在目。

“听我的,不要去。”唐煜有点儿着急。

“哥,我就是混口饭吃,到时候再找你也不迟啊,哈哈。”袁得鱼心想,唐煜这个“海龟”一定是在习惯性地“挑三拣四”,“对了,我想问你,最近看到苏秒了吗?”

“没有。”唐煜仔细想了想,“自从那次之后,我也没去过花天酒地。”

“哦。”袁得鱼突然想到了什么,“话说,那个得冠军的美女还真是倾国倾城。”

这句话说到唐煜心里去了,他们小时候的眼光就相似,没想到,尽管两个人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中长大,但对女人的审美还是那么一致:“真想再见见那位美女。”

“这有何难?约她出来呗。”袁得鱼不解道。

“说得容易,你试试?”唐煜不服气地说。

没想到袁得鱼还真的来劲了:“你出来吧,保准美人到场。”

唐煜准时来到了约定的地点——礼查饭店夜排档,透过层层热气,他看到袁得鱼与邵小曼已经在那边等候了。

唐煜再次看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孩。这次,她穿着粉色卫衣,长卷发,青春逼人。

正看得入迷时,袁得鱼挥了挥手,唐煜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请出这位大美女的?”唐煜惊讶道。

邵小曼与袁得鱼相视一笑。袁得鱼按两人事先对好的台词说:“我就打了电话,问是不是艾玛,我说我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才高八斗、貌似潘安、人送绰号‘玉面小飞鱼’的袁得鱼呀。你晚上有时间吗?好了,我就是那个不小心把你手机号码公之于众的小哥呀。哎呀呀,这个事情我需要跟你赔礼道歉,不然我魂不守舍、夜不成寐、心神不宁啊,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这样吧,我与一个朋友在礼查饭店前面的大排档等你。”

邵小曼接着道:“我倒是一直在找佑海好玩的地方,于是我就问,那大排档有什么好的?他就说,大排档里有一种很好吃也不贵的贝类叫毛蚶,轻轻剥开,厚厚的肉嫩滑可口,还淌着血淋淋的汁水,一口咬上去,鲜味扑鼻而来……这里的招牌面叫雪菜肉丝面,有个拉面师傅特别厉害,甩面条的时候面条能飞到头顶。一根根面条下去,锅里的水清澈见底,是真正的清汤挂面。不一会儿,一碗面条就被端到你的面前,一条条肉丝在面条上面,香喷喷的。最绝的是面条上还有一层绿绿黄黄的雪菜,细细密密的,吃起来就像清晨远处的山风扑面而来,让人舒爽不已……”

邵小曼心情不错,继续说道:“后来我发现,这个袁得鱼根本就不是什么玉树临风。”

“不过你长得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六宫粉黛无颜色。”袁得鱼笑道,“谢谢你来会我这个厚颜无耻的人。”

唐煜不由得对袁得鱼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想起一句话——“劣币驱逐良币”,无赖的男人在情场上总是屡屡得手。

唐煜对邵小曼微微一笑:“他小时候就这样,别理他就行了。我叫唐煜,唐焕的弟弟。”

“嗯,想起来了,在花天酒地见过。”邵小曼点点头。

礼查饭店是佑海金融市场的发源地,佑海证券交易所曾坐落在这里。很多券商把办公地点租在附近,甚至有一些就长期在饭店里办公。

佑海的这个角落,有些像鹏城的红岭中路——不少敢死队员很喜欢在红岭中路进行交易,因为他们深信那里距离鹏城交易所最近,肯定与交易所共用一个内网,下单速度也势必最快。在另一些券商眼中,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省下跑会的成本,不管自己的模样是否招人喜欢,在监管层那里露个脸,还是十分必要的。

这里的夜排档向来热闹。除了券商人士会聚于此,一些佑海本地的老人也喜欢在这里吃海鲜、面条,议论一下股市行情。甚至还有一些有钱的佑海“老克勒”(oldclerk,最先受西方文化冲击的一群人),也会出现在这里,一起遥想当年百乐门歌舞升平的夜晚。夜排档的传奇时候要数1992年,当时,佑海的三大猛人都是这里的常客,这里也由此渐渐有了人气。

但自从帝王医药事件后,各个圈子的势力开始分化,逐渐形成新的格局,原本融洽的气氛也烟消云散了。现在不少过来吃面的小券商人士,还会缅怀那段岁月。当年,佑海的券商还在发展初期,势力均衡,追求和平共处与协调发展,最关注的是如何发展中国的金融事业,积极开拓各种各样的业务模式。现在回忆起来,那简直是一段遥不可及的“太平盛世”。

他们找了一张油腻腻的桌子坐定,邵小曼环顾四周:“得鱼,你不是刚回佑海不久吗?怎么想到来这么一个鬼地方的?”

袁得鱼挠挠头:“我也好久没来了,主要是想给你换换口味。”

邵小曼开怀大笑起来:“哈哈,你怎么知道我重口味?我倒是很喜欢这里,佑海好玩的地方太少了。不过,以后应该有好玩的去处,除了洋滩那里会大搞一番,听说,佑海要建一个叫作新天地的鬼地方,在马当路那里。它的老板今天还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兴趣买翠湖,开价18000元一平方米,我觉得好便宜,就一口答应了。”

“便宜,便宜。”袁得鱼拍着手。

“就你一个人说便宜。”邵小曼有点儿惊讶。

“我去过那里,它前面在挖一个湖,说明今后视线无阻,这很重要。我对东江那一带很熟悉,如果你买了东江的房子,开始可能还以为是江景房,结果没过多久,前面就造起来一排房子,还要搬家,那才不值呢。”袁得鱼慢慢地说。

唐煜心想,邵小曼看似刁蛮,实则天真,就算房子再好,佑海楼盘的均价也只在3000元左右,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况且她买的还是期盘。他只好岔开话题:“顶层是不是可以俯瞰淮海中路了?”

“嗯,顶层只要14000元,因为大嘛。不过,我想那么大也没意思,一个人住多恐怖。”邵小曼噘了一下嘴,“但是我回来后发现,中国很多东西的定价真的是不合逻辑。”

“比如呢?”唐煜有些共鸣地问道。

“有一次,我去书店买书,问老板目前最畅销的书在哪里,我要买。老板说,正好有一批畅销书在打折,让我去看看。我很奇怪,问他畅销书为什么要打折,他说,因为没多少了,索性便宜卖掉。我就说,物以稀为贵,这些剩下的更值钱,应该提价才对。老板当时就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邵小曼疑惑地说。

“哈哈,我也觉得要提价,如果是好书,人们是不会在乎价格的。”袁得鱼点点头。

邵小曼继续疑惑地说道:“我在国外的时候,他们都说佑海男人最好,但我回来一看,发现自己完全不懂中国男人。”

“怎么这么说?”这种话题唐煜最感兴趣。

“我有一次看到一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就冲上去说,能成为我朋友吗?对方居然吓得逃掉了。后来我又看到一个很年轻的绅士,也直接问他,能成为我朋友吗?这次对方倒是很镇定,把我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我很好奇他怎么跑到我后面去了。没想到对方又绕了回来,问多少钱一个晚上。”邵小曼一脸很失望的样子,“难道我这么令人讨厌吗?”

“哈哈哈!”袁得鱼与唐煜不由得大笑起来。

邵小曼对这个环境适应得很快,啤酒一杯一杯地喝下去,话也多了起来:“我们家在海滨小镇有个别墅,我上个暑假去那里玩过,跟几个朋友每天都在海边吃海鲜,喝的是黑色标签的啤酒,他们说是比利时的技术,味道很像欧洲的浅色贮藏啤酒(palelagerbeer)。”

“许多啤酒厂为了加快发酵速度提高产量,在啤酒里都添加了甲醛。自从我知道后,发现市面上常见的牌子,酒里都有股类似但欧洲和美国啤酒里没有的味道。后来我费了很大劲才在超市里找到没有这种味道的啤酒。”唐煜接着说道。

“说来听听。”邵小曼兴趣十足。

“麒麟一番榨和朝日银色标签版。”唐煜像个专家一样说道。

“就算这样,我觉得跟比利时福佳白啤酒(Hoegaarden)和艾丁格啤酒(Erdinger)也没啥区别。”袁得鱼一口喝了下去。

“对,和我曾在慕尼黑狂饮时喝的皇家啤酒坊啤酒和班贝格的烟熏啤酒也差不多。”邵小曼开心地与袁得鱼碰了一下酒杯,然后又向唐煜敬道,“不过,还是要敬一下专业人士。”

喝着喝着,邵小曼好像想起了什么,指着唐煜说:“对了,下午是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你干吗不说?你长得很帅,竟让这小子占了便宜,哈哈!”

邵小曼这些话,让唐煜心花怒放。

唐煜不由得得意起来:“做投资的人都比较低调。”

“做投资?”

“嗯,我原来在美国的一家对冲基金公司工作。”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留在美国呢?”邵小曼似乎对投资并不感兴趣,反而对唐煜的个人经历兴趣十足。

“爸爸说,如果我会做中国的投资,做全球的投资就没有问题了。”唐煜回答道,“也可能,他是为了让我理解资本市场吧。海外一做投资,就建立模型,模型也是需要理解的。”

“哈哈,为你爸爸有这样的觉悟干杯!”袁得鱼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对了,袁得鱼,你不是送外卖的吗?你们怎么会这么熟?”邵小曼好奇地问道。

“他现在也成了投资圈的人,得鱼马上要去海元证券上班了。”唐煜补充道,“我们父辈是世交,我们小时候曾经在帝北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们俩几乎无话不谈。你看,就算那么多年过去了,小时候的那种熟悉,现在也还在。”

“无话不谈?小时候有什么东西好谈的?”邵小曼笑道。

“比如邻居家哪个女孩最美啊,下棋什么战术最厉害啊。不过,我们不能一起搓麻将,因为我们每次做的牌几乎都一样。”唐煜回忆道。

“真让人羡慕呢!我就没有这样的朋友。”邵小曼说,“什么样的经历都不会改变你们之间的友情吗?”

“我们就好像遇到了世界上另一个与自己相同的人一样,不需要太多时间,只要相识,就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袁得鱼觉得,这些年自己似乎与唐煜也没有太多的交往,但就是对很多事情可以心照不宣、不谋而合。

“羡慕,羡慕。”邵小曼想起自己家里那些冷淡的关系,除了羡慕还是羡慕,“我从小就被爸爸送到美国,但我发现我跟美国的同龄人根本无法交流。后来,我语言流利了,但文化差异终究存在。就算我有认识的朋友,也只是一个同伴,一起吃饭,一起购物,但没法进行心与心的交流。有一次,我坚持做什么,对方就摸着我的头问我是不是生病了。在那里,我根本没有好朋友,只有不停认识的新朋友。”

“从现在起,你就有朋友了,希望我们不是你那些不停认识的新朋友。”袁得鱼伸出小指说。

三人在一起狠狠地拉了钩,邵小曼眼里顿时泪光盈盈。

“怎么啦?”唐煜发现了她的异样,关心地问道。

“我觉得与你们特别投缘,你们就像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

“哈哈,我们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袁得鱼与唐煜心照不宣地开怀大笑起来。

喝完酒,三人心血来潮地跑到一个商场顶楼的游乐场,仿佛在逛童年时的游园会。

邵小曼饶有兴致地走到一个“抓宝”游戏台前面。这是一个运气游戏,每次投币后可按三次键,装满礼物的“摩天轮”随着显示屏跳出的数字转动,只有当“摩天轮”上的小车正好移动到随机移动的“烟囱口”才能拿到礼物。

邵小曼三键刚按完,就有怪声传来,“摩天轮”发出炫目的亮光,然后,只见小车缓缓地倾斜90度角,倒出了礼物。礼物是两根漂亮的红绳,还是当下十分流行的款式。

邵小曼取出一根绑在自己手腕上。“好看吗?”她问道。

袁得鱼和唐煜点点头。

邵小曼看了他们一眼,计上心头,跑到游乐场的工作人员跟前好说歹说,那个好心的大哥就又送给了她一根红绳。她欢快地拿起红绳,命令袁得鱼与唐煜将手臂伸出来。

他们对视一下,乖乖地听从。只见邵小曼白皙细长的手指在他们手腕上“飞舞”,不一会儿,就将两根红绳绑在两个大男生手腕上。两个大男生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都有些出神。

邵小曼心满意足地拍了一下手:“没想到男生戴着也那么好看!这个可以避邪,送给你们,就算是我们伟大友谊的见证!”

“哇!”三人伸出手臂,三根红绳显得分外鲜艳夺目。

他们又去喝了很多酒,然后就一路谈笑风生地沿着西藏路走,不知不觉逛到了淮海中路。

袁得鱼走到淮海公园前的水池边突然不动了。邵小曼和唐煜走过来看他,没想到袁得鱼一个转身,把水泼了他们一身。

三人在水池旁追逐打闹起来。邵小曼很快逃了出来,她在一旁看着兄弟俩在水池旁互泼,狼狈闪躲的样子,笑得肚子都疼了。

看着看着,邵小曼哼唱起歌来,尽管只有单调的“啦啦啦”的“歌词”,但正在打闹的袁得鱼与唐煜都被她动听的嗓音吸引了。

邵小曼哼唱完,唐煜与袁得鱼还沉浸其中。

“真好听。”袁得鱼说,“这是什么歌?”

“《天空之城》的主题曲。”邵小曼说这些话的时候,袁得鱼发现她眼睛里有一种亮光。他想起第一次与邵小曼在大雨中喝酒的情景,那时她也提过这部电影,还说每次看都觉得既温暖又寂寞。

唐煜兴致颇高,唱了《黄色潜水艇》(YellowSubmarine)。袁得鱼唱起了他爸爸曾经教他的《寂静之声》(TheSoundOfSilence),让唐煜与邵小曼颇感“惊艳”。

这是袁得鱼唯一会唱的英文歌。他心想,有时候就是拼“少而精”,关键时候有一个拿得出手,就很管用。

他们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前面出现了一块空地,建筑队好像也刚刚驻扎。

“这里什么都没有,不过,这里是我未来的家。”邵小曼兴奋地挥舞手臂说。

“大宝、二宝,你妈叫你回家吃饭!”不知谁冒出一句。

“哈哈!”愉快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很多年后,袁得鱼都忘不了这个开心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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