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申高保卫战

在巨大财富的背后，都隐藏着罪恶。

——巴尔扎克（Balzac）

《人间喜剧》（HumanComedy）

一

第二天一大早，袁得鱼就起床了，他觉得前一天发生的事情犹如做梦一般。他出门前推了推魏天行，魏天行仍睡得很香。

他看距离上班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便打算把自己进入海元工作的事告诉许诺。

袁得鱼来到菜场外的一条马路上，很快就发现了许诺，于是悄悄跟在她后面。

许诺推着一辆单车来到路口，红灯都变成绿灯了，她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袁得鱼便悄悄地坐到了她单车的后座上。

直到大部分人都往前走，她才反应过来，却发现车子很重，一回头，就看到袁得鱼一张大脸凑到了自己眼前。

“啊！”许诺惊叫了一下，立刻笑逐颜开，“来得正好，帮我一起卖菜吧。”

到了菜场，许诺一边利索地把葱扔到摊位上，一边开心地说：“嘿，你说我厉害不？我开始卖白菜啦，最近我刚学到一个新词——多元化经营，是不是很牛？”

袁得鱼大笑道：“既然这样，我也给你个惊喜。”

“什么事情？难道是……”许诺刚想说出来，随即又用手捂住了嘴。

“你猜对了！”袁得鱼得意地点点头。

“那你知道哪里可以批发白薯吗？”许诺高兴得手舞足蹈，“我想了很久了，我一直想做白色蔬菜系列，什么白薯、白萝卜、藕……”

“这样啊，我真是白费那么大力气了。”袁得鱼有些沮丧。

“难道你进海元证券了？”许诺突然如梦初醒。

“哈哈，正是！”袁得鱼说。

只见许诺马上开始收拾东西。

“怎么了？”袁得鱼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不做生意了，这么大的事，我要为你好好庆祝一下。”许诺说着，就对隔壁摊位的大叔说，“今天我这个摊子就交给您了，谢谢张叔。”

许诺一蹦一跳地挽着袁得鱼的手臂，像是要重新认识袁得鱼一样，反复看了他好几遍，看得袁得鱼都不太好意思了：“我真是没看错人呢！我以后赚钱有指望了！”许诺一脸激动。

“好事不止这一桩呢，我还遇到一位高人。”袁得鱼高兴地说，“有兴趣的话，我介绍给你认识一下，他当年可是佑海响当当的人物。”

“哦。”许诺好像对这类事情并不感兴趣，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话说那天奶奶生病，我的钱不够，我就在医院里祈祷，说上天啊，保佑我奶奶平安，如果现实点儿的话，请给我点儿钱给我奶奶治病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医生说，你已经支付了800元。”袁得鱼接着她的话说道。

“哇，你怎么知道的？”许诺突然停住了，恍然大悟道，“天哪，原来是你帮我付的！”她突然抱了一下袁得鱼的手臂说，“你真好。”

“没什么，你奶奶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许诺继续说，“看奶奶病情稳定了，我就出来卖菜了。今天是自奶奶上次生病以来，我第一次来菜场，没想到那么巧。”

袁得鱼也说：“嗯，也是我头一天上班。”

“你早饭还没吃吧？”许诺看袁得鱼点头，马上说，“这怎么行？来来来，我请你。”

许诺把袁得鱼拉到巨鹿路上的一家面馆，帮他点了一份腊肉面。

看袁得鱼吃得津津有味，许诺有点儿出神。

袁得鱼诧异地问道：“你赶紧吃啊，看我做什么？”

许诺不好意思地笑笑，吃起了馄饨，轻声说：“看你吃得那么香，我在想，不知道看你吃饭还能看多久。”

袁得鱼停了下来，像是不认识许诺一般地打量了她一下：“你不是要当千万富翁吗？怎么口气跟我老婆似的？”

“哼，你进了很多人挤破头都没能进去的海元证券，所以我已经嗅到了‘土豪’的味道。”许诺开心地说。

“你知道难进还让我去？”袁得鱼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小姑娘还蛮懂行的。

“你要相信我的眼光！”许诺得意道，“果然如我所愿啊，记住，你是我安插的小卧底，一定要给我透露消息哟！”

一吃完，袁得鱼就被许诺拖着狂奔，感觉自己就像小时候元宵玩的兔子灯一样，简直要被拉得从地上飞起来。

“到了！”眼前正是袁得鱼即将上班的海元证券。

许诺一下子冲进营业大厅，站在椅子上大声说道：“大哥大姐大叔大姨们，你们听好了！这位同学，就是股坛明日之星——袁得鱼，他今天第一天来海元证券上班，你们可以向他多多请教。”

很多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袁得鱼。

袁得鱼只好鞠了一躬：“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他微笑着，当看到前几天一起打牌的老头儿正对他怒目而视时，就笑得更灿烂了。袁得鱼很快又被许诺拉到大户室，介绍了一圈。

袁得鱼被许诺拉着到处跑，感觉许诺就像这里的老板娘一样。许诺正介绍得起劲时，突然转过头来问：“对了，忘了问你，你在海元证券做什么？”

“呵呵，我也不是很清楚。”袁得鱼擦了擦汗。

看到许诺满场子乱跑，袁得鱼很是激动，心想，自己找到一份工作，这个女孩比自己还激动，真是义气啊！没想到，许诺很快就绕到自己身边，在自己耳边悄悄地说：“记得要给我内部消息。”在三楼的杨帷幄正在走廊抽烟，对于马上要来的暴风骤雨，他有些焦虑。此时，他正好看见了在一楼乱串的袁得鱼，以及在旁边为他造势的许诺。

他认得这个小姑娘，知道她是海元证券的常客，在营业大厅的散户中间很有人缘。他察觉到了她与袁得鱼之间非同一般的交情，心中暗生一计。

这时，常凡刚到公司，见袁得鱼在营业大厅站着，便招呼他上楼。

许诺看着袁得鱼消失在贴着“闲人莫入”四个大字的拐角处。

常凡将袁得鱼带进电梯的时候，袁得鱼问道：“常总，你们放着那么多名牌大学的研究生不选，为什么让我来上班？”

常凡用冷峻的眼神扫了一下袁得鱼：“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是约翰·肯尼恩·加尔布雷思（JohnKennethGalbraith）说的，金融天才是那些在熊市结束时持有现金的人？”

袁得鱼笑得很开心，继续问道：“对了，我来这里做什么工作呢？”

“你负责与客户沟通，从现在起，你就是客户经理。”常凡大致给他介绍了一下工作内容，说完便进了杨帷幄的办公室。

“给他安排好工作了？”杨帷幄问道。

“嗯。”常凡点点头。

“好的。有些事情比预想的还好。”杨帷幄笑着说，“我们开战吧！”

“好！”常凡坐下来，摆开架势。

袁得鱼在大户室旁边转悠。

刚到9点15分，大户们就拿着泡好的咖啡火速冲进大户室。

早盘开盘后15分钟，申强高速走势已很强劲。

在申强高速股价到达9.8元附近时，强大的抛盘出现了。然而，没过两分钟，股价又被人强势拔起，此后，股价起伏呈现出奇异的大波浪状，就像心律不齐的人的心电图。

营业大厅内，马上有人拍大腿说：“申强高速这等股性，如果是权证，做几个波段该有多爽，一小时之内赚它个100%。”

袁得鱼转了一圈，看到一个大户室的门开着，于是厚着脸皮走了进去，里面的大户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她正在操作申强高速。

他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开盘时，尽管大盘萎靡不振，低开低走，但申强高速还是跳空高开，且以锐角30度斜率急速上升，就像黑暗夜空中划出的一道闪电。

袁得鱼见这位大户在其他股票上的资金进进出出，却对申强高速一往情深，不断加仓。屏幕上，申强高速呈直线状往上冲。

袁得鱼下楼，来到营业大厅，发现身边很多老头老太看起来心情很好，上前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都买了申强高速。

他心里顿时产生了疑惑，怎么大家都买申强高速了呢？很多散户看到前一天申强高速被一家公司举牌，认为该股有短线机会，一开盘就往里面冲也在情理之中，但他还是觉得有些诡异，于是问道：“你们为什么都买了申强高速？”

很多人卖关子不肯说，有个好心的阿姨递给袁得鱼一份报纸：“你看这个。”

袁得鱼拿来一看，发现是泰达证券出的《股票内参》，上面头版头条就在吹嘘申强高速，主要的推荐理由是，申强高速正遭遇恶意收购，对照之前，中国也发生过一起类似的并购案，该股前后反复的过程中，让很多人赚得钵满盆满。现在，同样的情况引发了市场的兴奋。

不过，这只股票很快又呈现徘徊状态，不少机构觉得走势稍显怪异，不由得都停下来观望。

在海元证券三楼的杨帷幄有些按捺不住了，只好使阴招，他马上打了个电话给吴新：“赶紧放出消息。”

很快，一个消息马上被传得沸沸扬扬，申强高速董事长吴新前段时间飞往美国，与前去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考察的江东机场项目经理秘密会晤。不知道是谁在网站上上传了吴新去美国的照片，照片上的时间正好是半个月前。

受这一消息刺激，申强高速又涨势凶猛起来。

10点15分，如杨帷幄他们事前策划的那样，申强高速宣布停牌一个小时。

当营业大厅里很多人骂骂咧咧，纷纷询问的时候，佑海证券交易所发布了上市公司最新公告——申强高速陷入专利案，相关机构正在调查。

11点15分，申强高速复牌后，股价应声而落。

很多人见股价猛跌，嘘了一口气。难怪这只股上升乏力，果然另有隐情，这势必会给收购造成阻力，于是纷纷抛出，静观事态变化。

然而，就在距离早盘收盘还有5分钟时，一笔强大的2000万元特大买单强势将申强高速推至涨停板位置，卖了申强高速的操盘手们叫苦不迭。

常凡对于申强高速的操作得心应手。他看到能量技术指标的人气指标（AR）已经上穿意愿指标（BR），而动态买卖气指标（ADTM）也显示出超卖信号。尽管常凡用了不少拖拉机账户，但还是呈现出主力的资金量。他想起一个朋友说，BR、AR总是分不清，现在，应该把代表散户的BR颠倒顺序，因为他们总是不合时宜地割肉。

历史总是重演，股海大战中，也有庸才、蠢材与天才，常凡觉得自己属于天才，尤其在技术面上，初入股市半年，他就能做到融会贯通，并且总结出一套自己的中性交易理论，且屡试不爽。没有一个人能在股市中一帆风顺，但天才总是可以吸取经验，举一反三。有人向他请教，如何掌握技术，他就说了两句很简单的话：“K线技术就是一句话‘放量大阳线买入，带量大阴线卖出’，技术分析也是一句话‘买点买，卖点卖’。”很多大户看他操作行云流水，指着走势图说哪里是买点哪里是卖点，自己听得清清楚楚，回去看图依旧不明白，方知自己是庸才，于是都交给常凡打理。最后一类是蠢材，以为自己找到了头绪，坚持己见，屡战屡败。

上午11点30分，早盘终于收盘。常凡嘘出一口气，申强高速下跌了4个多点，如果下跌5个多点，抛盘会呈几何级数砸出。

唐煜操盘的地方是泰达证券的核心部门——总经理办公室。这个总经理办公室是套间，里面是个神秘的操盘室，操盘室有扇沉重的门，中间是一个密码键盘。唐煜正在这间不足10平方米的密室内。

看到专利纠纷案的唐煜“嘿嘿”一笑，赞叹父亲料事如神。他们早就有了对策——专利案是陈年旧案，涉及的项目也已停产。另外，他们早先买通的股评家们，也开始在这一天的电视与广播中纷纷鼓吹申强高速潜力巨大，同时，一篇名为《收费公路业——“现金奶牛”彰显投资价值》的新闻稿也在中国最大的证券报纸上登出。报道称，1998年前8个月，公路旅客周转量和货物周转量保持稳定增长，增幅却有所放缓，主要是受年初的雪灾以及另一些天灾的影响，但行业稳定增长依然可期。收费公路行业的投资亮点在于其充沛的现金流和稳定的分红收益，具有较好的防御性。根据股票获利率的高低，推荐申强高速等个股。

下午一开盘，年轻气盛的唐煜乘胜追击，继续向申强高速砸钱，股价又被强势拉起。不少跟风盘看到一笔接着一笔的四位数买单，信心大增，继续冲了进去。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3点。坐在操盘位上的唐煜，顿时松了一口气。电脑屏幕上的数字显示，申强高速已经稳稳地站在了10.01元的涨停板位置上。

袁得鱼看着变化着的数字觉得可笑，心想，今天可以说是多头占了上风，尽管买盘强势，但并没有出现举牌，估计是另有资金在争抢。

海元证券的主盘手常凡，此时的脸色已经变成惨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额头渗出汗。常凡是一个操作大胆、策略保守的人，他在使用资金时，总是将所有的资金分在三个银行账户上，并按照重要性将数额按金字塔排列，目前第二个账户的资金已经告急，这也意味着已经用完了85%左右的资金。一般而言，他操作其他项目，只会用到第一个账户。

在营业大厅的许诺也发现了申强高速的强劲走势，她看到扫入申强高速的散户越来越多，马上也用最快的速度进行扫荡。

这时，许诺见到袁得鱼正在大厅四处转悠，便把他叫了过来，颇有些兴奋地问道：“军情打探得如何了？”

“申强高速确实可以关注。”袁得鱼说。

“哈哈，我早就买好了！其实我来这里，一是为你助阵，二是要买一只牛股。嘿，没想到我今天运气不错，真的遇到了牛股！”

“你为什么会买它？”

“你看它一开盘，走势多猛烈啊。而且，我一到这里，就有一个老头儿让我买，现在想想我还后悔。如果我当时听他的话买了，能比现在多赚3%。不过，我已经火速吸取了教训，在两分钟前全仓杀入。”

“你的全仓是多少？”袁得鱼问道。

“真的很多。”许诺偷偷地说，“你不要告诉别人，有——3000元呢！”

“那你为什么不赶快拿出来给你奶奶治病？”袁得鱼说道。

“不行，这样我就没有本钱，没法翻身了。”许诺极快地摇着头，“如果我刚才买，现在就有3450元，如果更早买，说不定就是4000元。”

袁得鱼爱怜地望着许诺，发现她心算能力还不错，计算的还是复利。

“哎呀，今天我心满意足了！”许诺高兴地转着圈。

杨帷幄在楼上走廊抽烟，正好看见了在一楼的袁得鱼，想起面试时袁得鱼对大盘的判断，可以说是准确无误。如果按照他的说法做，海元证券旗下的很多自营盘也不至于出现那么多亏损，此时此刻的杨帷幄很想听听这个年轻人的想法。

袁得鱼很快就被人叫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大户们最近在做什么股票？”杨帷幄假装关心地问道。

“挺邪门，都在搞申强高速。”

“他们为什么那么看好申强高速？”杨帷幄好奇地问道。

“他们显然在跟主力的风，跟消息灵通的主力，因为主力往往拥有特殊信息渠道。他们坚信，申强高速就是主力手上最活跃的个股。”袁得鱼回答道。

“现在风传谁是主力？”常凡心想，难道自己已经不小心暴露了？

“其实谁是主力不重要，当前市场无股不庄。大家更关心的是，这个主力是不是够坚挺，而一般坚挺程度与公司放出的正面消息成正比。”袁得鱼分析着，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我之前说过，现在没什么可以选择的品种，但这只股票最近可能会提供一些机会，尽管我也不知道机会是什么样子。”

“怎么说？”这句话吊起了杨帷幄的胃口。杨帷幄听了暗笑，这小子说得不错，只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一番苦心？

“我发现消息的来源基本都是泰达证券，今天的《股票内参》上，它重点推荐这只股票。基本可以判定，泰达证券已经参与其中，这么一来，自然会有很多消息快的资金跟风。”

“你既然那么清楚，为什么不买一点儿？”杨帷幄问道。

“因为这只股处于徘徊状态，盘面上阴阳之气缠绕。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答案那么简单，那不是谁都能赚钱了？其中应该另有蹊跷。”

正在这时候，常凡接到一个电话，挂下后直接对杨帷幄说：“有朋友告诉我，机构频频传出消息，说今天的主力是泰达证券。”

见杨帷幄没有正面回答，常凡继续问道：“杨总，局势越来越复杂了，你看我们明天还要继续收购吗？”

“别急，先分析一下资金情况。”

从技术层面上，常凡分析了泰达证券的意图，就是提高自己的筹码成本，但是，提高筹码也是有限的，一般的资金运作周期是一个星期，成本顶多提高10%。然而，对于一个每股净收益可以从负值变成两元左右的潜力股而言，这不是10%的对抗，而是至少200%的胜券在握的预期收益。

泰达证券的出现，让杨帷幄感到有些骑虎难下。

“现在收购了多少？”杨帷幄问道。

“4%左右，平均成本在9.8~10元之间。”

“对方大概多少？”

“如果继续徘徊，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今天申强高速的股价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定会得到更多机构的追捧，这么下去，局势对我们只会更加不利。我想了一下，目前只能采取一个操盘方法，这个方法可以说是压低股价的绝杀。”

“你是说……”常凡惊异道，他脑海中立即闪过一种凌厉的手法。

“没错，就是跌停板洗盘吸筹法。”

“但是，这个操盘法难度很高，不仅需要指法飞快，而且对人的心理与生理都是极大的挑战。在证券市场上，我也只听说两个人用过这招绝杀。但这两个人一个不在世，另一个早就失踪了。请原谅我常凡无能，目前还没修炼到这一程度。”

“是的，证券江湖上原来只有两个人拥有此项绝技，一个是曾名噪一时的‘证券教父’袁观潮，另一个就是袁观潮的爱徒魏天行。”杨帷幄点点头。

“你也是那次大赛时知道魏天行的吧？直到现在，我每次想起那场大赛，背后都阵阵发凉。”常凡握紧了拳头。

“嗯。不过，就我所知，魏天行很难接近。不管怎么说，请出这位高人是我们成功的关键。我们目前没有办法，必须得孤注一掷了。”

“杨总，你怎么察觉到魏天行的动向的？”常凡觉得不可思议。

“气息。”杨帷幄故弄玄虚地说。

他回想起，有一次进海元证券大门的时候，与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擦肩而过，那人尽管穿着破旧，神情疯癫，但看起来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超脱气质。他问身边的工作人员，那人是否经常在这里出入，工作人员说他是这里的大户。于是，他查了一下账户名，是个上一辈女人的名字，心中就有了大概。他跟踪了几次那个账户，操作都十分精准，关键是他交易记录中操作帝王医药的时间与当年海元证券的操作时间完全吻合。当杨帷幄再次与疯子相遇时，基本确定了他就是魏天行。

“如果我没记错，江湖上一直有人在追杀他，他出来势必会暴露行踪。你有把握请出这位高人吗？”常凡问道。

“我只能亲自出马了，只要能请到‘诸葛亮’，‘三顾茅庐’又算得了什么？”杨帷幄感慨道。

二

杨帷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场实盘炒股大赛的场景。那是1996年年初，常凡一战成名，从此被称为“少帅操盘手”。他也庆幸招募到这么一个非同一般的人才。

当年由于市场过于沉寂，为了激发股民热情，相关部门主办了这场炒股大赛。公平起见，相关部门指定了一家相对中立的券商承办该比赛，这家券商就是当年刚刚资产重组的海元证券。因为其有军工背景，也有一定的政府传声筒的职能。

当时，业内有很多炒股大赛，然而，像这样官方支持的比赛还是第一次，所以不仅吸引了全国股民的注意力，更吸引了全国股坛高手竞相参加。

这样一个炒股大赛，给券商带来的利益是不言而喻的：一来可以鼓励更多人在指定券商那里开户，二来可以炒作一个证券类的门户网站。最重要的是，博眼球的比赛，可以得到知名汽车公司、手机生产商，以及炒股软件公司的赞助，这绝对是一场多赢的比赛。同时，不少选手都出自地下私募基金，他们也希望通过这场比赛，聚拢更多的资金。

于是，一场规模不小的炒股大赛在各种利益、欲望、恩怨的交织下拉开帷幕。

当时杨帷幄有个私心，希望通过比赛招贤纳士，提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要求——选手必须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内操作，即在指定宾馆操作，周围是摄像头，不能与外界交流。这也就意味着，在交易时间，选手的一举一动都将被记录下来，比赛历时一个月。有人形容它如牢笼，也有人说像集中营，用常凡的话说，那可以当作半军事化的封闭式训练。

杨帷幄当时还做出了一个决定，冠军将被邀请到海元证券实习，起薪每月10万元，这在当时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

这也可能是全中国炒股大赛中，最受关注的一场赛事了。佑海电视台最有名的财经节目，每天下午4点，即收盘之后的一个小时在电视上对比赛的全程进行直播。尽管该节目播出的时段很多人都在上班，但很多股民都忍不住偷看单位的电视，或是聚集在营业大厅观看，证券交易所为此还推迟了下班时间。

这场比赛过后，魏天行声名大震。

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获胜，操盘术是决胜的关键，因为选手的交易十分频繁。有人跟踪过魏天行的换手率，日换手率高达93%，平均每20分钟进行一次调仓，每天换一轮股票。他的收益在持续上升，几乎每一只股票都能给他带来微薄的收益，即使选错了股票，他也会迅速斩仓卖掉，似有严格的止损纪律。

最让人惊叹的，就是他的涨停板平台突破法，这也是世人第一次欣赏到一套娴熟的涨停板敢死队技法。

魏天行紧紧盯着盘面，观察哪只股票有突破的可能，就好像一个神龙庄家突然变成跟庄大鳄一般，没有不可能的事。

很神奇的是，他下单的股票，不是当天就是第二天必然会冲击涨停板。尽管媒体猜测是不是有人里应外合，但股民才不管这些，以至于看到电视里一说魏天行在买什么股，也赶紧追过去，可惜的是，很多股民还没追进去，魏天行就已经全盘出手了。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杨帷幄暗自叹道，这是必赢的短线法，前提是技术精湛。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魏天行将其全部资金都押在了一只小盘股上，而这只小盘股，在魏天行买进之前，已经出现了三个涨停板。

魏天行指着摄像头，很有表现欲地说：“看到三个涨停板，你们都不敢买了，是不是？”

谁也没有想到，这只股票在他买入后又一路猛涨，连续五天持续涨停，很多人都暗暗后悔没有早点儿跟进。

这才是魏天行的真功夫，也是令业内闻风丧胆的手法——涨停板平台突破法。涨停板平台突破法经后人总结，确实有理论可循，鼻祖是西方投资大师欧奈尔（O’Neil）。这位大师曾经说过，投资者应努力选择一个最佳买入点，即在股价突破前期平台但还未大幅度飙升的时候买入，而这就要结合个股的基本面亮点，根据大盘背景来判断个股拐点。据他研究，一年中，涨幅最高的80%的股票，都有连续突破平台的过程。在中国国情下，就算其中有庄家，涨停的股票的涨幅也没有止境。

顿时，人们认为魏天行的涨停板平台突破法与曾经震惊江湖的跌停板洗盘吸筹法不相上下。

魏天行甚至在镜头前表示，涨停板平台突破法与跌停板洗盘吸筹法是同一个路数，他将显示器翻转过来，人们惊讶地看到，涨停的股票K线图与用了跌停板洗盘吸筹法的股票K线图几乎可看作轴对称。这让魏天行声名远播，也让更多人知道，他的技术至少在跌停板洗盘吸筹法之上，几乎与袁观潮达到了同一水平。

市场上顿时掀起一股学习涨停板平台突破法热潮。当时市场上有一只股票叫作天大天材，人们就叫它“天天涨停”，以至于“追涨杀跌”套路应声而起。之后人们总结，涨停板平台突破法有很多限制，普通的“追涨杀跌”根本达不到相似的效果，多数都是“形同自杀”。

就在人们以为魏天行以绝对优势稳坐冠军宝座的时候，一匹黑马在炒股大赛进行到第三周时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路杀了上来，而且紧追不舍。

最令人诧异的是，这匹黑马在前两周根本没有买入任何股票，这显然与大多数选手的风格迥然不同。

镜头开始关注这名选手。人们看到，这名选手长得白净秀气，就像古龙笔下风流倜傥的公子花无缺，他就是常凡。

在第三周的第一天，这名选手的账户有了一只总股本仅为7000万股的超小盘股洛江环保，这一股票公司是做防水材料的。该股票的流通股只有2700万股，常凡午后抄入，成本价是8.8元。

营业大厅里，一名资深的老股民一边看电视，一边做讲解，就好像当年韩乔生说球一样：“这名长相超凡脱俗的选手，终于忍不住买了洛江环保，为什么选择这只股票呢？显而易见，因为这只股票股本小，容易拉升。成本价是8.8元，请注意是8.8元，中国很多有名的庄股都是从9元开始启动的。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价位既有拉升空间，也拥有相对价格。他之前为什么没有买呢？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动呢？是不是有什么信号呢？要知道，大盘不举多日已是众人皆知，然而，今天大盘终于挺起来了！”

这名老股民的解说引来众人的注意，他继续说着：“尾盘撬动了1个百分点。相信在今天之前，很多人会怀疑，难道这名选手会因为错判大势而踏空吗？是不是有其他左道旁门呢？不过，就在万念俱灰的时候，这位风格迥异的选手终于出手了。截至收盘，洛江环保已经上升了2个百分点，虽然不是很生猛，但绝对是一个好的开端……”

第二天，洛江环保就跳空高开了4个百分点。很有趣的是，第二天，与魏天行眼花缭乱的超短线路数不同，常凡往往只操作一只股票。

由于常凡只押一只股票，对操作的精准度要求更高。他第二天买的是一只小盘高科技股，该股在当天也涨了3.21%，在弱市的涨幅榜上，涨幅绝对靠前。

“可以看到，这名种子选手出手不慌不忙，颇有大将风范。”这名老股民在接受电视台采访时说道，“天哪，这才是最伟大的高手的选择！获得超额收益的精髓在于，你有足够的眼力找到一只带来超额收益的股票，并且放手一搏。”

后来人们才知道，这名老股民是中国第一批股民中的一位，原来是书店卖书的。不久以后，他就被请去做了电台主持人，专门主持股评节目，很快便以亲民、犀利的风格走红。当然，这是后话。

常凡在镜头前表示，自己之所以操作得如此精准，全靠他采用的三点式爆破买卖法：“在我看来，没有庄家，有的只是赢家与输家。”

他一边操作一边演示：“每只牛股都有三个重要的买点，第一个是在趋势转折点时买，第二个是在第一次回落不创新低时买，第三个是在回落不破前一个中枢区间时买。卖点也有三个，出现顶背驰时卖，不创新高时卖，回抽不破第二个中枢区间时卖。”

只见他拿出一张报纸，遮挡住行情系统上的股票代码。他看着一只只股票的走势图，仿佛在观察一幅幅美妙的几何图。

终于，他停了下来，对着屏幕上的图端详了一番，摸了摸下巴，说：“完美！”然后，他直接从行情软件上拉出委托系统开始下单。

股民注意到当时是10点05分，在下午3点收盘时，常凡下单的股票跳升了9.6%，而当时他早就不在宾馆房间了。有人说他去找人打台球了。直到这一刻，大家才发现，该股是当日的第二大涨幅牛股——新沧煤电。

大家都发出惊叹，是什么神奇的技巧可以捕捉到如此精准无误的爆发点？

接下来，人们看到，常凡开始勤于换手，换股速度令人眼花缭乱。

常凡一路紧追，在比赛结束前一个星期，他的重仓股直冲涨停，日收益率是9.95%。此时，常凡距离魏天行仅一步之遥。第二天操作之后，常凡已经反超此前排名第一的魏天行0.6个百分点了。

有趣的是，当时股市持续低迷，上证综指从1125点微升至1151点，属于典型的震荡市，考验着选手的耐心与意志力。

常凡提出的三点式爆破买卖法刹那间成为技术派最热衷的话题。他还说：“所谓三点式爆破买卖法，就是一点式买卖法，只是级别不同。所谓背驰与盘整背驰，前者是基础，两者不同的是分辨级别罢了。”

一个散户在接受电视台采访时说：“常凡说三点式爆破买卖法，就是一点式买卖法，只是级别不同。这句话我很能理解，我也很赞同。女人的终极，就是一个点嘛。”

财经大学的一名数学教授也开始研究常凡的理论，他说：“常凡的操盘理论本质上是形态学与动力学的结合。形态学的实质是几何，包括中枢、走势类型、笔、线段之类的。动力学包括背驰、中枢、走势等能量结构之类的。但用于交易有两个前提，就是价格有效市场与建立在这个条件下的非完全绝对趋同交易。运用形态学，我们可以抓住买卖段，判断中枢级别。运用动力学，我们可以判断中枢震荡，从而把握第一类买点。”

听众们集体晕倒。

比赛即将达到高潮，所有人都在期待两大高手在最后一周的冲刺。

尽管常凡的三点式爆破买卖法与魏天行的涨停板平台突破法都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两大高手在最后一周却仿佛殊途同归了。

镜头里，魏天行的手指敲过数字键盘后，在其打开的交易委托系统界面上，原本一长串的股票资金数统统消失了。有人不由得暗自叫好：“凌波微步！”

另一个镜头里的常凡，也给人们展示了他的交易系统。他一下子将软件系统里满满的股票信息全部删除，轻声说了一句：“垃圾。”

魏天行直接躺在了床上，不久传出鼾声。

常凡也盘腿而坐，双手放于腿上。

那名讲解员在电视上口若悬河：“不愧是高手，最高境界比拼的不再是技巧，而是心境。此前，大盘连续暴跌，出现极端行情，然而，这两名选手依然能够持股不动，未受其他参赛者影响，这种泰然自若，足以让人惊叹。如今，他们清盘之后，大盘反而有所回升，作为右侧交易的他们，完全没有抄底的冲动，可以看出他们非同一般的心境。”

倒数第三天，这两名选手几乎同时来到自己的电脑前，手指“翻飞”，交易系统上的股票名在长长短短不停变化。

有人大叫，终于明白为什么两名选手敲键盘的动作如此让人陶醉：“我学过钢琴，这两名选手都在弹奏俄罗斯作曲家里姆斯基·柯萨科夫（Rimsky-Korsakov）的《野蜂飞舞》（FlightoftheBumbleBee）！”

有人拉来一个大音箱，播放《野蜂飞舞》，电视镜头里两人在键盘上运盘如飞，手近乎若隐若现，还真像技艺精湛的钢琴家。

“对了，常凡好像会弹琴。”有人说道。

“钢琴10级？”观众中有人问道。

那人轻蔑地看了一眼：“演奏级！”

两人的指法飞快，身体一前一后的摇晃韵律也恰如其分，似配合默契的四手联弹。曲子仿佛又变成了《土耳其进行曲》（TurkishMarch），快速的手法让人觉得颇为畅快。

“迅猛！”杨帷幄不禁总结道。

倒数第二天，人们看到魏天行用所有资金买入了一只家电股——秦虹彩电。这时，大家才终于看清了他完整的投资脉络。

最后一刻，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时刻。然而，他买入的时候，这只股票的股价还在往下跌。擅长捕捉短线的魏天行，在股价下沉到11元就要勾头之际迅速买进，成交均价10.98元，收盘11.2元，受跟风盘影响，秦虹彩电尾盘上扬了2%。

魏天行孤注一掷的做法引来一片哗然。

神奇的是，秦虹彩电当晚传出并购行业内其他公司的消息。该家电股第二天开盘即遭到疯抢，同板块的股票价格也受到哄抬。

魏天行的收益率一下子提升到28%，第三天，这股热潮继续，家电股彻底热了。就在该股一路狂飙之际，魏天行毫不犹豫地迅速脱手，将收益率牢牢封死在6%，总收益率达34.86%。

这时候，常凡开始着急了。他看到家电板块雄起，猛然想起应该跟风，本来自己还处在领先优势，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魏天行的收益率已经比自己高出了1%，况且，人们把风头聚焦在同类板块的补涨股上，这些正是魏天行在一天前迅速补仓的冷门家电股。

在1996年1月31日收盘后，大赛统计交割单，主办方惊愕了，众多投资者也为之震惊，更对他钦佩不已：“没想到，真没想到！魏天行如此重押一只股票，而且这只股票的价格最后几天还在往下跌，居然也能赚大钱。”

魏天行最终以35.22%的成绩，超出原本居于领先位置的常凡1.19%，夺得了中国首届实盘炒股大赛冠军。而同期大盘，一路跌跌停停，综合惨跌了7%。

最让人称奇的是，在历时一个月的比赛中，魏天行所买的股票有80%曾于当日或次日涨停。而比赛期间，大盘几乎是一路惨跌。

纵观10多年来的全国性的股市大赛，即使在模拟比赛中也没出现过如此奇特的操盘手法，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魏天行最后买进的秦虹彩电成了此后一段时间里涨幅最猛的超级大黑马，一度被称为“中国第一妖股”。当时，魏天行对爆发点的估计让人惊叹。他还把握了最好的买点，即爆发的前一天，这让人拍案叫绝。

不少人为魏天行的独门绝技，以及最后对买点的掌握所折服。魏天行一下子成了红人，他走出酒店的那一刻，很多镜头都对准了他。

有人问魏天行：“你当时差点儿被小将常凡抢到冠军宝座，你认为他最后输掉的原因是什么？”

“他的心态变了，不过依旧是个高手，希望有机会再战一次！”

常凡从宾馆走出来时，也被人团团围住，询问他获得亚军的感受。

“我说过，市场只有输家与赢家，我现在就是输家！”

从此之后，常凡就被杨帷幄招至麾下，“少帅操盘手”的声名也渐起。魏天行则再次失踪。很多人猜测，正是因为封闭式操盘，才能见到魏天行，他通过那场比赛，仿佛向潜在的对手宣告：他并非金牌研究员那么简单，他的操盘技术已炉火纯青。

直到很多年后，杨帷幄还能从克罗地亚知名钢琴家马克西姆（Maksim）的钢琴演奏中体验似曾相识的爆发快感。

三

袁得鱼在回家的路上，还想着那些数字，他没有想到魏天行那么神。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买股票了，但是他不愿意错过这个平衡市中难得的走势。

许诺几乎陪了他一天，她急切地问袁得鱼，明天要不要卖出这只股票，她对自己的股票很不放心，但又担心会错过一轮更好的走势。

袁得鱼眼睛一转，说：“要不你跟我去一个地方，问问高手明天这只股票的走势会如何。”

许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袁得鱼健步如飞，许诺骑着单车跟在他身后。

许诺看到破车库的时候有点儿犹豫，她完全没想到这里还可以住人。刚钻进卷帘门，她就看到一个邋遢的长发男人睡在地上，被子已经被他踢开了一半，他的腿毛很长。

接着，许诺就闻到了房间里的臭味，一看，原来有很多方便面盒子被扔在一边，似乎很久都没有清理过。

“你现在就睡在这里？”许诺捏着鼻子说。

“嗯。”

“这位，就是你说的高手？”许诺指着睡得昏天暗地的魏天行说。

许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3点20分：“一个人不看盘怎么做得好股票？”

“稍等。”袁得鱼先给许诺看了一下黑板，然后飞快地打开电脑，一张分时走势图立即出现在许诺面前。

许诺目瞪口呆，开始收拾房间里的东西：“天哪，股神啊！你别拦着我，我要好好巴结他一下。”

袁得鱼看着许诺忙里忙外，不一会儿，许诺不仅把“房间”收拾好了，就连饭菜也都做好了。

“哪来的饭菜香？”魏天行吸了吸鼻子，闭着眼睛爬了起来。

许诺痴迷地看着魏天行，脸也越凑越近。

魏天行一睁眼，被这个女孩凑近的脸吓了一跳。

“大师好，大师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吃东西？”许诺马上端来饭菜。

魏天行睡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筷子就扒拉起来，他心满意足地感叹道：“哇，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了，女人就是好啊！”酒足饭饱后，他又倒了下去。

这下许诺不太高兴了，袁得鱼逗她：“嘿，他就是这样，估计还在做梦。”

袁得鱼也吃得很香：“这下我沾光了，真好吃！”

许诺看袁得鱼吃得津津有味的，心情舒畅了很多：“这都是我奶奶教我的。她说，女孩可以不读书，但一定要做一手好饭菜。”

“嗯嗯，太有道理了。”袁得鱼又盛了一碗饭。

“我以前想，我要嫁的男人，只要我能看他吃饭吃得很开心就行，那样的日子我就很满足。”说着，许诺抬起头，开始浮想联翩，“他一定要长得英俊，有天使一般的微笑，还要有两个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