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袁得鱼摸了摸自己的脸，恨不得抠两个酒窝出来：“酒窝有什么好，口味低俗。”

正在这时，车库外传来了敲门声。

袁得鱼与许诺一下子警觉起来，他们觉得很奇怪，这个连他们自己都可能会错过的地方，居然还有人敲门。

敲门声越来越清晰了，没错，还是敲打在卷帘门上那种声音。

魏天行示意袁得鱼从后门走。袁得鱼只好拉着许诺躲在后门处，透过门上的小洞观察里面的动静。

魏天行不太情愿地套上外衣，打开了门。

让袁得鱼惊讶的是，来者竟然是杨帷幄，就他一个人。

杨帷幄看到魏天行，不敢确认，说：“请问魏天行魏先生住在这里吗？”

“我就是。”魏天行低着头说，他看到杨帷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并不是很吃惊。“请坐。”他镇定地说。

坐定后，杨帷幄直接问道：“你可能也知道了，我现在正在做申强高速这个项目，但是，我们却遭遇了强劲的对手，希望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你现在只看到了自己，还没看清敌人，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杨帷幄的汗差点儿滴了下来：“那我应该怎么办？”随后他将自己的资金困境也说明了一下。

“你很有诚意。”魏天行想了想说，“资金是你目前最大的软肋，很难找到人与你一起冒这个风险。”

袁得鱼看到，杨帷幄给魏天行看了一份资料，并且小声说话。两人似乎在谈重要的事情，他听不太清楚，只好先送许诺回家。

袁得鱼在外面逛了很久，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魏天行一个人，他似乎陷入了深思。

“杨帷幄刚才找你是为了什么事？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袁得鱼好奇地问道。

“我的对账单地址写在这里，我还以为没有人会去看。杨帷幄果真是个将才。”魏天行说，“他请我出山。”

“魏叔，你不要去，你已经藏了这么久了，万一别人知道你在这里，就太危险了。”袁得鱼劝说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魏天行神色严肃。

四

第二天，魏天行穿着一身破衣裳来到海元证券，眼神依然涣散。

魏天行见到杨帷幄也没多说什么，直接问：“你们这里下单最快的大户室是哪间？”

“就是这里。”杨帷幄激动地将他引入总经理办公室里隐秘的操盘室。他知道，有魏天行的加盟，自己可以说已经成功了一半。

看魏天行重振雄风，袁得鱼不禁有些兴奋，希望自己能帮他做些什么，于是向杨帷幄请缨。

杨帷幄似乎早就料到袁得鱼会说什么：“看你机灵，今天就先协助我们操盘吧。”

袁得鱼有些喜出望外，问道：“你是让我直接操盘吗？”

杨帷幄摇摇头，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袁得鱼疑惑地走上前去，杨帷幄对他耳语了一番。

距离开盘，只剩下10分钟了。

袁得鱼来到营业大厅，心里想着如何完成杨帷幄交给自己的任务。

这时候，他看到许诺正好高兴地进门，便召唤她过来，对她耳语了一番。

许诺抱了一下袁得鱼：“太好了！我这就把所有的钱都砸进去，魏大师都加入了，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袁得鱼进入操盘室，轻声对杨帷幄说：“消息已经放出。”

杨帷幄满意地点点头，袁得鱼的行为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袁得鱼瞬间被魏天行的操盘技术深深吸引。

只见键盘上十指翻飞，若隐若现。

袁得鱼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只见魏天行的电脑屏幕下方是打开的很多账户。袁得鱼知道账户之间在来回翻倒，循环杀空，但他也只能看见账户在屏幕上翻腾，眼花缭乱。袁得鱼发现，海元证券的资金账户，几乎每隔10分钟，账户资金就少千分之一，精准无误。

买盘力量强大，任何挂出的筹码都被一扫而空。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买入的机会就已经没有了。

在营业大厅的许诺很是兴奋，因为她听了袁得鱼的话，一开盘就用剩余的资金买了申强高速，买在了一个底部的价位。目前，她的账户在满仓操作申强高速。

她很惊喜地看到，申强高速开始强势朝上狂拉：“好个袁得鱼，消息果然很准，一上班就搞老鼠仓。”许诺偷偷笑道。

此时，申强高速的股价在一个大的压力位上顶着，接了所有的解套盘。显然，对手是不会接解套盘的，别人就更不会了，他在那个位置上不断地做假突破。在强压力位上，一般人是不会拼命给魏天行冲关的。

此时此刻，魏天行顶了巨大的风险，还要精准无误地计算成本，因为除了历史上的高位套牢，所有人的成本都要比他现在拿的成本低。

魏天行的精湛技法就是用于不断的做假突破，骗取所有技术派的人把筹码交出来。最直接的就是他能在最低的位置把该拿的全拿了，这是最考验功力的。而且，后面的任务十分艰巨，一要抢到足够的筹码，二要成本不能太高，三要把老鼠仓洗出来，四是时间还不能太长。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没想到一开盘，申强高速的股价就开始跳水。

前一天旗开得胜的唐煜笑得十分开心，转头对在身旁观战的爸爸与二哥说：“杨帷幄这不是送死吗？好不容易拿了那么多高价筹码，这样砸盘，以为我会被吓跑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下多少，我照单全收。到时候全部转给凯强资产，让它提早实现全收购，哈哈！”

唐子风扫了一眼档口，发现大量挂单非同一般，立即说：“好像不是简单的诱骗，这个廉价筹码我们不好收！”

他话音刚落，申强高速股价直接砸在了跌停板上。

“爸爸，我好像真的快顶不住了。”唐煜大叫道。账上资金告急，对方不管多少筹码出来都一个劲儿地往下砸。

唐子风在另一台电脑上运作，他发现申强高速的挂单如山洞里的蝙蝠一样密密麻麻，顿时后背发凉，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马上声色俱厉地说：“不管怎样，你先坚持住，不要轻易交出筹码。”他缓了一口气，胸有成竹地说，“赶紧使出第二计——‘引狼入室’。”

很快，相关证券门户网站就发出消息，说前两天举牌的凯强资产背后是银波敢死队老大韩昊。

银波敢死队是游资中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况且江湖上也都知道，韩昊与泰达证券的唐子风交情极深。很多人对此消息将信将疑，开始动摇起来，跌停板被巨量的资金打开，跟盘资金又蠢蠢欲动。

杨帷幄直接问魏天行：“怎么办？”

魏天行想了想说：“目前已经没什么特别的办法，只能挑拨离间。”

“但是，唐子风与韩昊的关系已经跟铁打的营盘一样。”

“下面不是还有一句‘流水的兵’吗？”魏天行笑道，“英国的帕麦斯顿（PaMaxDon）勋爵说过，‘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我们的利益是永恒不变的’。我从来没看过联合控股会没问题。”

杨帷幄知道，魏天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定是有了主意。

这时，魏天行打开一些特制的交易软件看了起来，他基本可以猜到对方的意图——伺机而动。尽管他们上午拿到了相对廉价的筹码，但也只是在目前的流通盘中高度控盘。银波敢死队的持股比例一直没变，可以说他们是市场上最不可忽视的主力。

杨帷幄心想，不知交代给常凡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五

常凡去的地方是新凯证券杭城解放南路营业部，这里是全国知名的敢死队大本营。有趣的是，这个营业部原来是泰达证券的，足见二者之间的微妙关系。

银波游资素以凶猛、疾速见长，江湖上有道，“炒股不跟解放南，便是神仙也枉然”。传言，只要跟敢死队搞好关系，里面的保安一年都能赚到几千万。

第一次来到敢死队大本营，常凡还是有些激动。

今天一大早，魏天行就吩咐了他一些事情。尽管他开始也被魏天行的样子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不得不佩服魏天行确实是一名难得的军师。

若不是魏天行，这次行动十有八九会输，而在遇到魏天行之前，常凡还以为这是件很容易的事。有时候，一位高人不仅可以打开你的视野，还能使你的判断变得更为客观。

敢死队大本营所在的解放南路，与佑海的水城路、鹏城的红岭中路、帝北的杭萧路并称中国敢死队“四小龙”。

事实上，新凯证券是泰达证券分离出来的一支。泰达证券原本是一个小券商，凭借帝王医药一役才成为全国三大券商之一。

有关泰达证券，圈内人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唐子风初到泰达证券做老总时，很多人并不服气。

上任一段时间后，唐子风出手不凡，直接从帝北空运来一辆宾利汽车。这时候，圈内人才开始意识到他的背景并不简单，再加上他后来言出必行，大家强烈感觉到，只要是唐子风想做的事，基本没有做不成的。

唐子风的成功，少不了敢死队的帮忙。

海元证券倒掉后，敢死队的资源对于当时处于发展初期的泰达证券而言更是弥足珍贵。敢死队不是一个人，而是由三四人组成，且各司其职。往往在一个队伍中，一个人负责调用资金与倒仓，一个人负责操盘，还有一个人负责与其他营业部配合。

获得敢死队资源的好处自不待言。券商自营部经理可以看到每个账户里的股票，对敢死队的行踪了如指掌，与敢死队形成默契。在坐庄的后半段，自营部经理往往会将股票推荐给自己的大客户，让大客户尝一些甜头。其中最精准的就是一些分红预案的提前披露，如“某某股1996年每股收益1.16元，分配预案10转增10，分红2元，明日发布”。如果当天买几十万股，赚十几万元可以说是小菜一碟。

当然，更重要的是唐子风与政府官员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每年过节，这些政府官员都会收到一个股票代码，是泰达证券定制的。

一般而言，收到短信的第二天上午，该股股价必定萎靡不振，但下午会冲到涨停板。这种笼络方式，也是敢死队教唐子风的，他们管这个叫“红包”，此举在江湖上十分盛行。只是红包也分等级，价值较高的客户，红包至少是200%，会注明目标价区间。而对于普通朋友，唐子风会中午告诉他们股票代码，给他们半天时间把握。一般而言，他们有约5%的盈利。

很多人后来才知道，原来新凯证券的幕后黑手就是韩昊。传闻韩昊与唐子风分道扬镳，才有了新凯证券。也有人说，不是分道扬镳，他们只是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

不管有没有新凯证券，韩昊很早就被委任为一家民营集团旗下投资公司的负责人。说到底，就是民营集团将投资管理部直接成立为投资公司交由韩昊管理，这个公司便是之前已经掌控了申强高速大量资产的凯强资产。

新凯证券正是韩昊用凯强资产这一平台，在资本游戏中“变”出来的。

常凡此行约见的重要人物，正是银波敢死队首领韩昊。常凡听说，这个敢死队老大脾气十分暴躁。有一次，一个助手不小心将咖啡洒在了他的身上，他也不管自己正在打电话就破口大骂起来。

韩昊最传奇的一次经历是与当年一场有名的期货大战有关。当时黑伯省与帝北的一拨期货高手发现一群国有企业的“土包子”在做期货绿豆。由于土包子们身在中原产区，以做空为主，没有什么风险意识，于是“黑伯虎”与“帝北龙”提议，打算劫一票“生辰纲”。

他们集中了资金在一家新开的期货公司“埋下雷”，在绿豆现货上做了一些手脚。奇袭选在一个周一的下午，在土包子们毫不知情的时候，搞了一场闪电战。他们干完后直呼过瘾，觉得比抢银行还来劲。

大概两年后，他们估计土包子们又养肥了，就打算再扫荡一次。放的探子回来说：“中原除了多了几家商场，人们的观念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于是，他们就放心了，没想到刚刚满仓，不利的谣言立刻遍布市场，这次也是闪电战，不过是土包子们把他们打蒙了。后来一打听，原来是中原土包子们请了军师，一直在等待报仇的机会，而这个军师，便是韩昊。

韩昊虽然名义上是新凯证券的老总，但主要业务都交给手下打理，他自己还是习惯坐在超级大户室里操盘。

正在大户室忙碌的韩昊接起一个电话，对方急切地说：“大哥，你不是说申强高速近期会陆续推出利好吗？目前的力度还不是很强劲，而且股价一直在往下跌，很危险啊！”

“放心，这只股票够我们在熊市吃大半年的了。”韩昊很有把握地说。

“韩哥，你看现在这只股票一直有人在压。我很好奇，你怎样保证海元证券不提前出货？我们的持仓比例高，万一我们先锁死在里面怎么办？”其中一个敢死队成员一边看K线图，一边询问道。

“你说得没错，但据我跟踪，海元证券已经埋伏了半年之久，这也就意味着，它在拿到项目的准确消息前，已经开始埋伏。而我们持仓，只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尽管成本比海元高出了10%，但我们省下的是时间。”

“我又不懂了，最近市场那么惨烈，这时间有什么意义？”

“亏你还是做投资的，资金周转时间需要成本。我们最近一直在压盘，而它为了控盘，一直在不停吸收筹码，已经超过了它的资金底线。据我估算，它已经产生了超过30%的透支，目前的出货欲望比我们还强烈。而且，如果一个庄家愿意等半年，不赚个200%岂能罢休？不然如何覆盖它的融资成本？对我们来说，赚50%也是赚钱，何况目前的主动权还掌握在我们手上。”

“好的，大哥，你操盘，我放心。”跟风资金愿意继续顶着。

挂下电话，韩昊目不转睛地盯着八个电脑屏幕。

常凡走进这家新凯证券营业部时，不由得骂了几句。

他为了上大户室，不得不从商务楼绕进去，还要乘一架已经年久失修的电梯。

穿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不少人正在打乒乓球。他径直走到一间大户室门口，看到这间大户室颇专业，一共八台电脑，显示着不同的交易数据。显然，这个大户除了做股票，同时还关心期货与外汇，屏幕上是全球交易系统。

常凡敲了敲门，顺势推开了门，见到一个年纪不大、剃着板刷头的男子坐在里面。他皮肤黝黑，浓眉大眼。尽管他看起来只有30多岁，但两鬓已经斑白，正是魏天行此前向他描述的韩昊的样子。

韩昊听见敲门声，转过身，看到一个冷峻儒雅的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自己从来没见过。

“你好，我叫常凡，是海元证券的自营部经理。”常凡递上了名片。

韩昊完全无视他，继续在座位上操作，一语不发。

常凡能够感觉到韩昊的气场，仿佛在对他说：“滚出去。”尽管感受到对方的不友好，但常凡认为还没有被赶出门，就应该先忍着。

韩昊十分忙碌。

常凡见韩昊正在操作一只小盘股，他将横抛的资金拦腰截断，股价仿佛随着他的心思死命往下跌。等到对方退缩后，他开始大肆洗盘，看筹码吸收差不多了，就立刻巨幅拉升，手法干净利落。

常凡在一旁暗暗叹服。

这只股票从下跌到被牢牢封死在涨停板上，前后不过15分钟。韩昊显然放下心来，抽出一支烟，看看其他股票，丝毫没有将等着的常凡放在眼中。常凡看了下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但对方依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常凡只能继续默默等待。又过去了大概半个小时，已然收盘，韩昊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冷漠地说：“你不知道，交易时间不适合会客吗？”

常凡微微一笑：“这次的确十分冒昧，不过有幸领略到了您的风采。”

“无事不登三宝殿，请问这位同行，你今天过来有何贵干？”韩昊想起，他曾在一些公共场合听说过常凡，圈内人都说他是青年才俊。

“我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这次来，主要是想与您合作。”常凡直截了当地说。

韩昊冷笑了一下：“想请我的人太多了，你们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我？”他又冷笑了下。

常凡知道，韩昊近几年发展速度很快，入主新凯之前他已经是身家20亿元的最牛散户。江湖上的人也知道，韩昊带领的敢死队一直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

“我找您，是因为我们最近也在操作申强高速。我们已经控制了12%左右的流通盘，我知道您这里有20%，不如一起坐庄，我们绝不会亏待您，事成之后，五五分成。”常凡笑着说。

“你来晚了一步。”韩昊笑着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森林里，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很多树摇晃起来，掉下很多果子。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儿迷信？”

常凡知道“森林”正是泰达证券的标志，韩昊的立场已经表明了。

韩昊随即又回到正题：“兄弟，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名片。至于合作，我想我们应该需要一个慢慢了解的过程。”

常凡只好赔笑道：“有时候，你亲密无间的战友，未必把你当作最亲密无间的朋友。我给你看样东西，是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得到的。”

说着，常凡递给韩昊一个牛皮资料袋。

韩昊拆开资料袋上的绳线，疑惑地看了常凡一眼。看了资料，韩昊头顶就冒出了冷汗。

资料里记录了凯强资产曾经做过的勾当。坐庄的基本条件很简单，就是要有资金实力。发展初期的凯强就拼命寻找资金、拆借资金，哪怕要付巨额利息。为了筹钱，凯强利用国债回购的虚假空单到处去抵押融资。当年，它把目光瞄准了武田证券交易中心。

1994年，武田证券交易中心旗下成立了武田有价证券托管中心，在全国设立了30个分库，成了全国最大的资金拆借市场。不少个人和机构借国债回购之名，非法拆借资金。而一些金融机构与证券公司，看到有年15%、年20%以上的回报率，就都开始拆借资金。

凯强资产当时招聘了大量业务员，骗取了很多券商的信任。他们拿着一批所谓的武田证券交易中心分库的入库通知单，填写了巨额的国债，拿去给各地的证券公司和证券登记公司做回购融资。

短时间内，凯强先后拆借到资金约几十亿元，这笔资金让凯强有了坐庄成本。由于坐庄手段凶狠，凯强很快就归还了利息。

事实上，这件事情的风险很大，就像当时很多大户，都做融资交易，把自己的钱全放进股市就算了，还以1∶1的比例向券商借钱。券商自然也愿意放这样的高利贷，对一些诚信度高的客户，它们甚至连利息都不收，因为最理想的合作就是分成。

对于券商而言，拉拢这些大户，也有助于自己自营部的发展，毕竟一些头寸还是要靠大家扶助，俗话说得好，“一个好汉三个帮”。但是，获利还好，一旦失败，就永无翻身之日，还有可能受到法律制裁。

不要说金融行业，当时很多行业都是靠胆子大做起来的。房地产业、煤矿采掘业、进出口业，都是靠一个融资接着一个融资滚动起来的。或许，一个行业在发展之初，都有这么一个过程。经济学家管它叫“泡沫”，没有泡沫，也谈不上繁荣。

常凡拿出的资料清楚地记录了凯强资产的诈骗行径，有虚假空单、业务员资料……涉及犯罪人员数百名，牵连的金融机构、证券交易中心、证券公司几十家，涉及金额达数百亿元，亏损数十亿元，形成了中国最大的金融债务链。罪名也赫然在列：凯强资产董事长韩昊等人，采取私刻公章、伪造证书和票据等欺诈手段，在武田等地大肆进行非法融资等活动，负债98.66亿元，给国家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这是泰达证券整理的资料，它想在最后分赃的时候，拿出来威胁你。”

韩昊一下子慌了，融资数目之大，以新凯证券目前的资金实力根本难以偿还，一旦东窗事发，监管部门一定会将股票账户上的股票强行平仓，以补资金缺口。

他曾经为了抹平这个数据，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这段往事，市场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但都只字不提。韩昊不知道常凡从哪里搞来这份资料，但他依稀知道，可能与海元证券有些关系。

“如果你与我们合作，我不仅将这份资料销毁，还会把所有的资料都销毁。你想，既然我有办法拿到这些东西，自然也有办法让这些东西在泰达那里不见踪影，不留一点儿蛛丝马迹。”常凡仍然不带表情地说。

常凡看对方仍在沉思，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将你们账户的申强高速股份都转给我们。我已经研究过了，一半是拖拉机账户的，这部分我可以都买下来。另一半是你们公司账户的，希望你们能直接倒仓给我们，由于时间紧迫，我不建议直接通过场外转让的方式进行，我比市价加5%的利润一次性付钱给你。另一个是我们最希望的，你亲自操盘，获利盘五五分成。”

“给我一点儿时间想一想。”韩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呆呆地说。

六

离早盘收盘还有10分钟的时候，魏天行已经把账上的钱快用光了。“海元证券目前的透支资金比例最高是多少？”魏天行直接问杨帷幄。

“1∶1的资金都可以放。”杨帷幄咬了咬牙说。当时，这样大比例且无利息的透支是需要当天平仓的。

魏天行用剩下的钱，借了透支资金，然后疯狂地买，很快就把剩下的钱加透支资金全用完了。很快，他看到盘面上有少量跟盘。前面有多次的假突破，但跟的量不是很大。

袁得鱼开始担心，但他发现，魏天行一直镇定自若，而且仿佛这就是他需要的效果。

到了下午，透支的资金需要平仓，主力好像哪里不对劲了。

魏天行发现资金量不够，于是问杨帷幄是否可以不平仓。杨帷幄说不可以。

袁得鱼也不清楚怎么回事，这个消息不胫而走，盘面上，申强高速的走势也开始绵软无力，原先的冲刺仿佛就像一个扶摇直上的风筝遇到狂风，掉头向下。

“完了，听说申强高速的主力资金‘青黄不接’，马上就要崩盘了。”

“好像真的上不去了。”

……

袁得鱼看到魏天行开始痛苦地进行平仓，瀑布一样，股价下来了，把早上买的亏损着全砸了出去。

许诺也紧张起来，由于她不断加码，她的账户顷刻间就没有了任何盈余，再这么下去，早上赚的钱马上就要都交出去了。

她马上跑到楼上找袁得鱼，只见袁得鱼正在二楼走廊上来回踱步。

“是不是主力真的没资金了？”许诺焦急地问道。

袁得鱼一脸纠结的神色，他望了许诺一眼，沉痛地点了点头：“主力必须平仓，这是铁的规定，我亲眼看到杨帷幄下令的。”

许诺顿时崩溃，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为什么主力崩盘的事，你没有早点儿告诉我？我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尽管我也早就听说海元证券会做申强高速，但我一直当它是普通的消息，直到你说之后，我才真的完全相信。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你在这里，自己总算有赚钱的希望了。我是骗你的，我投的并不是只有几千元卖葱的钱，为了救奶奶，我这次真的把爸爸妈妈留给我的嫁妆钱都扔进去了，一共是3.5万元！袁得鱼，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袁得鱼愣在那里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对不起。”

许诺哭着跑下楼。海元证券整个营业大厅都沸腾了，他们从许诺那里再次确认了主力崩盘的消息，很多人马上把自己的资金撤了出来。许诺也只好把自己前一天的资金撤出，她眼睁睁地看着账上的资金急速缩水，急得哭了起来。

主力崩盘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海元证券，传到了其他机构那里，整个市场顿时躁动起来。

“不行了，我有自己的交易纪律，亏损5%必须止损。我已经忍不住，交出去1/3了。”唐煜额头上开始冒汗。

“没关系，他们这么砸下来，自己也伤筋动骨，我们只要尽最大努力挺住就行。”

“好。”唐煜重重地点了下头，他想到的是马上控制住敢死队，最好能够让他们往上拉。

电话那头，韩昊坚定地表示：“申强高速，我已经锁仓16%。该暗示的，我也已经暗示兄弟们了。对了，你的资金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如果事情能成功，你们绝对是功不可没啊。”唐子风笑道。

“盘面砸得很凶啊。我对控制他们公司才不感兴趣，你最好再具体一点儿告诉我，怎样配合大家出货？”

“知道知道，我们这不是借力打力嘛。如果不是你们顶着，他们怎么可能有办法绝对控盘！”唐子风宽慰道。

“哈哈，谁让我们本来就有11%的底仓，哈哈哈。”韩昊豪爽地笑道，但他内心依稀感觉唐子风这次对消息的控制力并不够，而且只是控盘，这无疑不是他要的答案，他忍不住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们敢死队都是玩短线的，你不要玩火自焚，把我给兜进去，到时候，我也只能不客气。”

唐子风一时语塞，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对方挂电话后的“嘟嘟”声。他意识到情况有变，马上紧急看了一下盘面，本来还有资金在角逐，现在的盘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线下跌。前面来不及逃跑的人，还依然抛着，仿佛全天下的老鼠仓，都在蜂拥而出。

这时，魏天行也沉痛地甩手离开键盘，结束一天悲惨的交易。收盘即最低价，这个价格已经跌穿了申强高速此前一直坚持的水平。

唐煜从来没有觉得操盘时间如此漫长，他坚持了整整一天，每分每秒，他都希望快点儿过去。收盘时，申强高速牢牢砸在跌停板上。唐煜松了口气，备受煎熬的交易时间终于过去了。他在操盘时，从来就没有这么惊慌失措过，以往他总是胜券在握，今天他分明感觉到自己遇到对手了。

唐子风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资深券商人士打来的，说江湖已有传闻，主力目前被人追债，问唐子风是否有这么回事。

唐子风觉得莫名其妙，主力难道不应该是他自己吗？他说：“请相信我，目前不知道是谁在搅浑水。”

“唐子风，你看今天申强高速收盘后还有那么多巨量卖单，这难道不是主力溃败出逃的前兆吗？不管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幸好逃出去了不少。”唐煜嘘了一口气，“市场上的人目前只知道砸盘，第二天形势会更加惨烈。”

许诺一个人站在营业大厅的电脑前面，发呆了很久，她从来没有在一天内亏损过这么多资金。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看了一眼资金明细，足足损失了1万元，她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她每天卖葱卖鱼只能赚80元，她不知道奶奶的医疗费该怎么办。

袁得鱼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一个人呆呆地离开，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追了上去，许诺一下子将他的手甩开：“我真的不想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