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失荆州
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死的毒钩就是罪,罪的权势就是律法。
——《新约全书》
(NewTestament
)
一
这天晚上,唐子风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他在半夜惊醒,回忆起很多往事。不知为何,他眼前总是浮现一个年轻人张开双臂满场奔跑的场景。
10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袁观潮。那一天是1987年10月19日,星期一。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日子,这一天几乎是全世界金融人士集体记忆中的日子。
那天是唐子风第一次到东京交易所学习,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同学已经先到了,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在数字板上看行情,同时还自言自语地说:“很快就会出现股灾吧?”这个自言自语的同学就是袁观潮。听到这句,唐子风有些惊诧,只当是他随便说说。
没想到,袁观潮的话音刚落,就有交易所的工作人员惊呼:“天啊!我一生中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卖单,好像整个世界都没有一个人买!”
唐子风与袁观潮亲眼见证了举世震惊的股灾,所有人都在场子里疯狂奔跑,到处都是带着哭腔的叫卖声,但根本没有人接盘。日经指数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掉落下来,一天竟然跌去了620点。第二天恐慌更甚,又跌了3800点,两天累计跌幅达到16.90%。几个老交易员当场倒地,还有人呼天抢地地爬到窗户上,又被一群人拉了下来。有一个老伯嘴里念叨着“我的全部家当啊,我辛辛苦苦40多年的积蓄啊!”便往墙上撞去……那些场景,唐子风至今想来都觉得害怕。
唐子风感到好奇的是,袁观潮为何能准确地预测股灾的爆发。
唐子风问袁观潮,袁观潮笑笑说:“如果有个富商,问你借钱,你会不会借?”
“应该会吧,他应该就是周转一下。”
“你或许还会想,对方那么有钱,你借给他,或许还能得到更多回报。”
“有可能。”唐子风点点头。
“但那个富商后来不仅不还你钱,还一直问你借,也不提还钱的事,你会怎么办?”
唐子风说:“那肯定不借了,事情总是有限度的。”
“对了,那个富商就是美国。”袁观潮眨了一下眼睛。
唐子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这次大跌,你肯定赚了不少钱吧?”
“我?”袁观潮耸耸肩,“没有啊。”
“你沽空,再加个杠杆,不就一夜暴富了?”
“暴富?你听到四周的哭声了吗?今天上午隔壁大楼还有人从顶楼跳下去了。我不喜欢这样趁火打劫,股灾也是灾难,是最大的人灾,转眼间,几千亿资金就烟消云散。我对发灾难财毫无兴趣。”袁观潮铿锵有力地说。
唐子风点点头,觉得身边的这个同龄人不简单。
自此,唐子风与袁观潮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那些恩怨究竟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呢?唐子风回忆起一些不堪的往事,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摸了摸脖子,他们当年拜为兄弟时互换的“急急如律令”的信物还在,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容易就缴械投降。这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随后唐烨闪了进来。
唐烨进来时红光满面,显然,他带来了好消息。
等唐烨说完,原先还在床头病恹恹的唐子风一下子振作了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觊觎已久的猎物,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二天上午,泰达证券的总经理办公室。
一个30岁左右的青年人恭敬地坐在唐子风面前,他的脸很瘦,嘴巴紧抿,背有些驼,看起来有几分内向,大家叫他阿德。他的年纪不大,在财务总监这样级别的同行中,显得分外年轻。
原来,作为基金经理的唐烨,与券商始终保持着交往。他和阿德是在一次圈内的聚会中认识的,没想到,在海元证券撤出申强高速的当晚,唐烨接到了阿德的电话。
唐子风翻了一下阿德交给唐烨的一份资料——一份海元证券的内部资料,重要的是几组财务数据,这几组数据直接揭示了海元证券关联公司的账目以及股东结构。
阿德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让唐子风有些惊讶。
据唐子风了解,出现这样的“内讧门”,与海元证券的企业文化有关。杨帷幄一向任人唯贤,为了发展业务,不惜提拔新人。但是,这也隐藏了风险,由于不是论资排辈,理想的结果自然是新人以实际能力与行动服人,但对于资格比较老的人来说,谁又会有耐心等待呢?
“你为什么把这份资料给我?”唐子风问道。
“如果我直接给监管部门,有人会安排我去国外吗?”阿德脸上挂着不符合他年龄的老练笑容。
“杨帷幄对你不好吗?”唐子风点点头,又丢出一个问题。
“怎么说呢?”阿德耸耸肩,“他起初待我很好,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坐到现在的位置。但工作中我遇到很多障碍,不管是老领导还是下属,都把我当作夹心饼的心一样,成天排挤我。我是一个务实的人,既然不快乐,那就给我点儿实际的,我也好心里舒服些。于是我就直接问杨帷幄要股权,你猜杨帷幄对我说什么?他说,这是天大的笑话。哈哈,天大的笑话!杨帷幄大概以为,给我这个职务已经算是赏赐我了,但他忘记了,这份管理者收购计划(MBO),我可是最早的参与者,他也采用了我的大部分意见。在财务方面,我可是行家。既然他把我抛弃了,那索性谁也不要得到。”
唐子风感慨了一下,心想,大大咧咧的杨帷幄哪会有这么多心思,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明白。这也没有办法,谁让他在公司内部大力提拔年轻的员工呢?这些年轻人给公司提供了无限可能,同时也无形中制造了一个个陷阱。
“那你为什么不找你们的大股东华军资产好好谈谈呢?”唐子风问道。
“当年它成为大股东后,就直接在我们这里派驻了三个投资经理,这三个人原先都是它投资部的员工。说实话,不要说杨帷幄看他们不顺眼,连我们都觉得他们的投资观念与我们差距过大。他们动辄就想拿1亿元在一只股票上坐庄,以为只要有钱砸,别人就会死命跟过来。这是什么年代的落伍想法?杨帷幄很快让他们坐了冷板凳,把他们转到客服部与网络部去了。”
“那他们就甘心不做投资?”唐子风问道。
“有什么不甘心的?他们还是会指手画脚,但很快就收敛了。不过,他们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马上向集团打小报告,说杨帷幄搞独裁,不把母公司放在眼里。这么一来,自然得罪了大股东,所以军工集团对杨帷幄也是横竖看不顺眼。”
“原来杨帷幄的日子那么难过。”唐子风不禁叹了口气。
“局内人未必清楚。他不是还有很多宏大的理想吗?唐总,你还有什么疑问吗?”阿德抬起头问唐子风,“如果没有,我就去坐你给我安排的飞机了。”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进驻海元证券的时候,财务状况怎么样?”唐子风抽了一口烟说,这其实是他见阿德的最主要原因。
“亏损,巨亏,比媒体报道的数字还大,足足亏损了6亿多元。”阿德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其实杨帷幄这几年还是很了不起的,但这又能怎么样呢?”
阿德想起杨帷幄刚兼并重组海元证券时招兵买马、挥斥方遒的情景,不禁暗暗感慨,当时杨帷幄对他们说:“让我们一起做点儿惊天动地的事情吧。”只可惜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如果让他自己重新选择,他宁可选择重回当初的时光。但是一切都不可能重来,他发现自己或许就是这样的人,不管是出于自私还是贪婪,自己骨子里都没法做到忠实与真诚,如今这一切似乎是注定要发生的。
“海元证券的账户都查过了吗?”唐子风紧追不舍。
“你是什么意思?”阿德惊讶道。
唐子风紧盯着阿德的眼睛,他察觉到,阿德的眼神中清晰地透露出四个字——“不明真相”。唐子风笑了笑,不禁对阿德生出一股怜悯,财务总监也算是身居高位,看来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阿德离开后,唐子风陷入了沉思。
他完全能猜到,杨帷幄肯定不甘心自己公司的大股东权捏在别人手上。他才不信杨帷幄含辛茹苦了那么久,会选择一直沉默。谁都不是孙子,至少原来杨帷幄做重阳证券的时候,在董事会已经是一言九鼎,入主海元证券后反而人微言轻,他怎么甘心接受这样的倒退?况且,混迹金融圈多年的唐子风自然知道这个军工集团投资团队的实力。毫不客气地说,他们的确是一帮庸才,激进又锐意进取的杨帷幄,与他们产生矛盾是迟早的事。唐子风认为,只要有点儿自己想法的,就必然会做这样的管理者收购计划。
不过,唐子风很快就沮丧起来。从阿德提供的财务资料上,他无法摸透杨帷幄的财技,他看不出这个管理者收购计划目前的破绽,这个计划看起来每个步骤都是合法的。
他想把阿德叫回来再问一下,但又想起阿德拿到机票时,眼神里的那种放松。难道这是阿德故意留下的一个谜题?
唐子风叫来唐烨,唐烨一惊,马上打了个电话给阿德。
阿德接起电话,仿佛早预知到对方会打来电话。他的语气没了之前的毕恭毕敬,他说:“至于这里面的财技,等我安全到达美国后再告诉你们。”
唐烨把听筒猛地扔到了桌子上。
“他不肯说!”唐焕抽了口烟,“我曾听一个圈内人说起这小子,说他当年想私吞一块地,被杨帷幄发现后就一直怀恨在心。杨帷幄真是太不小心了,养了个奸人。”
唐烨继续愤愤地说:“爸爸,你说,他这次会不会也骗我们,只是利用我们逃到国外去?”
唐子风摇摇头:“不要着急,他既然已经背叛了杨帷幄,离开中国就不是他最终的目的,他肯定还是想报复杨帷幄的。我猜想,他这么做,只是出于自己行程的考虑而已。”
“真是老谋深算!”唐焕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烟,“等着,有机会我一定收拾他!”
“往往这些心思多又有才能的人,领导会有所提防,而他们也总是恃才傲物,在团队中不得人心,背叛团队,成为叛徒。”唐子风默默地说。随后,他又将注意力放到了这份财务资料上。
“爸爸,弟弟不是在美国学金融的吗?要不让他看看?”唐烨提议道。
唐子风点点头:“也好,顺便让他调整一下情绪。”
二
这几天,唐煜陷入沮丧之中,他没想到自己会在申强高速上失手,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
唐煜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天生思维缜密,他不知道这次逻辑上哪里存在纰漏,竟然到最后都没有掌握好节奏。
他还有另外一种复杂情绪,他知道,最后破坏这个计划的人正是袁得鱼。“刀疤脸”发回来的照片上,他不仅看到了袁得鱼,还看到了邵小曼,这多少让他有点儿伤心。
正在这时,唐焕敲了敲门:“老弟,爸爸找你。”
唐煜来到了唐子风的办公室。
“我那个威风凛凛的小伙子去哪里了?”唐子风打趣道。
“爸爸,你身体好些了吗?儿子没做好,让你失望了。”唐煜强打起精神,对老爷子浅浅地鞠躬致歉。刚坐定,唐子风就递给他一份资料。
唐煜投入地看了起来。看了之后马上就不得不承认,这份管理者收购计划是他迄今为止看过的最让人眼花缭乱的一份。
在唐煜的概念中,违法管理者收购计划一般有三种。最常见的方式就是找一家信托公司做质押,进行反收购。还有一种是发行债券,进行反收购。针对这一方式,后来一些地方政府允许发行债券,让企业自身进行承债式收购,这就变得合法起来。最后一种是瞒着董事会,偷偷让员工持股,再成立新公司,把股权打包进去。从思路与操作上看,杨帷幄都像是采取了第三种方法。
唐煜通过研究资料发现,早在1998年年初,杨帷幄就开始计划并组成了一个以他为实际控制人的“海元联合体”,其中包括39名自然人、两名法人。同时,就在这个周末,杨帷幄将对海元证券在产权交易所挂出的60%的股份进行收购,与其他公司共同竞标。
可以看得出,这是杨帷幄一直在进行的秘密项目。杨帷幄希望通过海元证券的产权转让,顺利完成公开的管理者收购计划。而他筹划的“海元联合体”,则类似于上市公司股东持股变更的“一致行动人”形式。
所有问题都出在一个环节上,杨帷幄此前通过增资扩股等五花八门的财技,注册了海元投资公司,并暗度陈仓,让联合体渗入。事实上,这涉及管理者收购计划在进行过程中的最大问题——资金来源。
这也是杨帷幄不得已采取的“曲线”管理者收购计划方式。这也就意味着,对于杨帷幄来说,一切仅仅只是个时间问题。当他用3亿元把海元投资拍下来之后,只要让海元证券再次购入海元投资,就可以此理顺联合体,实现管理层对海元证券的控股。
这就与唐煜想的第三种非法方式不同,毕竟在很多细节上,杨帷幄的做法是有法可循的,诸如有“一致行动人”,有集团的签字,就连转让资产的方式也是通过合法、公开、公平、公正的拍卖方式进行,所以,这份管理者收购计划至少在外观形式上看是有据可循并且公开合法的。
唐煜埋头研究了一番后,分析道:“这看起来是一份完整的管理者收购计划,一般而言,要完成管理者收购计划,中介机构的资料,如律师函文、资产评估书、会计公司证明、地方主管部门申请书等材料缺一不可。可以看出,杨帷幄都按程序做了。他采取的一致行动人持股的收购方式,在国内或许还算少见,也得到了上级部门的认可,甚至得到了佑海产权交易所的支持。不过,我有一个地方总想不明白。”
唐子风感兴趣起来:“说说是什么?”
“就像所有管理者收购计划一样,资金来源往往是管理层最大的问题。通过信托方式收购,往往会打草惊蛇。最近爆出了几个非法管理者收购计划案子,都验证了这一点。我估计这也是杨帷幄极力避免的。然而,这份材料告诉我,杨帷幄收购的财力基本是源自那个‘海元联合体’。在美国,这样的组织也叫‘一致行动人’,而杨帷幄的‘一致行动人’资金来源于他们掌控的海元投资80%的股份。但我看不清楚,他们掌控海元投资的资金是从哪里来的,这是个‘黑匣子’。另外,既然他们只掌控了80%的股份,那么另外20%的股份在谁手里?我也没有看到。”唐煜分析说,“不过,有些事情很确定,杨帷幄一定会通过周末的股权拍卖会来理顺这份产权关系,让海元投资顺利持股。因此,一起参与竞拍的公司,也值得好好研究。”
“周末的拍卖会?”
“嗯,这应当是杨帷幄转股的最后一道收购程序。也就是说,如果他在这场收购会上收购成功,他的管理者收购计划就大功告成了。因为到那时候,谁也不会管海元投资资产是怎么来的,就算后来发现与海元证券的哪部分资产有关,但收购成功后,它们成为一家公司了,只要在财务上做一点点儿手脚,谁先谁后,根本就不可能被发现有什么蹊跷。我感觉,周末的拍卖会,是他们把一切理顺的最后一个环节。”
“是这个周末吗?那只剩下三天时间了。”唐焕急切地说道。
“唐焕,赶紧给产权所打个电话,说我们也要参与收购,加急办理,多少钱都可以往里砸。”唐子风命令道。
“但是爸爸,你都不知道他们的财技是怎么玩的。”唐煜疑惑道,“这么做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不是还有三天时间吗?我就不信这三天,破不了他们的财技!”唐子风狠狠地说,“对了,阿德什么时候下飞机?”
“应该是明天晚上。”唐焕查了查说。
“爸爸,如果最后还是把希望放在这个人身上,也太不靠谱了。”唐煜焦急地说。
“哼,我唐子风什么时候是靠天靠别人吃饭的?如果真得到这一步,我就退出董事会。”唐子风怒道,“我只是在盘算,那人还有几天生路!”
唐煜被父亲怒目圆睁的样子吓到了,他深深地感觉到潜藏在市场背后的危险。同时,他身上仿佛也背负了强大的压力,他必须得破解这道谜题。
唐焕打完电话后,对父亲点了下头:“弟弟果然料事如神,周末的拍卖会确实已经被杨帷幄安排妥当了。原来,唯一公开挂牌的竞标者是杨帷幄的一个熟友,他肯定以为一切顺风顺水。后面的事情我重新安排好了,到时候他们会发现,偏偏在挂牌的最后一天杀出一个程咬金,哈哈!”
三
海元证券退出申强高速的第二天,正好是杨帷幄的生日。
当天晚上,袁得鱼、常凡,还有邵小曼一起为杨帷幄庆生。杨帷幄不想搞得过于高调,于是选择在礼查饭店门口的夜排档吃饭。
这天,杨帷幄心情不错,随意穿了一套运动服就出来了。
几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杨总,这次多亏袁得鱼,不然我们肯定中了唐子风那老贼的连环计了。”常凡给袁得鱼敬酒。
“哎呀,运气好罢了。”袁得鱼痛快地一口喝了下去。
杨帷幄也很高兴,转过头问袁得鱼:“对了,我一直没问,你怎么会猜到这样的政策?难道你上面有人?”不过,杨帷幄基本不信,袁得鱼如果有这样的资源就不会如此大费周折地来求职了。
在杨帷幄看来,要理解股票这个东西,除了必须经历几轮牛熊转换的经济周期,天赋是最为重要的。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摸清袁得鱼这小子的路数。杨帷幄凭着多年的经验,往往能预判每个与他初识的人未来的命运,多年验证下来,往往八九不离十。然而,他从第一次见到袁得鱼,就无法想象这小子将来会怎样。他只是依稀知道,袁得鱼的能量远不只这些。只是这一点,这小子自己可能也不清楚。
袁得鱼挠挠头,说了四个字。
在座的人都惊奇地张大了嘴巴,异口同声地问道:“《华夏日报》?”
“嗯,就是《华夏日报》。”袁得鱼点点头,“就在前一天,我看到有篇社论说资本市场泡沫太大。所以我就想,市场肯定会暴跌。”
“你真是很奇特的人。”常凡不由得叹道。
“哈哈,这只是袁得鱼一种谦虚的说法,他看到的是宏观调控下的风云突变。其实,之前有不少征兆,只是我们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只个股上。不过,在中国做股票,必须得了解中国特色,就像鹏城很多人拿深发展做方向标,此前政府救市时托举深发展,就是所谓的定海‘深’针。”杨帷幄分析说。
“嘿嘿。”袁得鱼挠挠头。
邵小曼很喜欢这样的气氛,狠狠地亲了袁得鱼一口。
袁得鱼猝不及防,红着脸笑了起来。
常凡感慨地说:“虽然我们成功逃脱了,但我们伟大的哈撒韦梦想不见了。杨总,不是我说,我们当初就不该相信他。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子还带着小情人去外面度假。”
“这确实是家破烂公司。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与那些二股东没什么差别,不过,我们不也正是利用这一点乘虚而入吗?”杨帷幄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几欲说出他的管理者收购计划,“只是,能收购申强高速毕竟是件锦上添花的事。”
“锦上添花?杨总,难道你还留了一手?”常凡惊喜地问。
“这个事情还蛮有趣的。你看,唐子风咄咄逼人地想加害于我们,目的应该就是彻底击垮海元证券,但是,你们想一下,我们海元证券是金融资本,我们要想收购产业资本,是不是也要通过一家投资公司去控股?唐子风这个不断袭击的外敌,让我迅速建起了一个碉堡。到后来,这个碉堡越砌越高,我发现,这不正是我本来就一直在建造的城堡吗?”
“你是说,殊途同归了?”常凡问道。
“哈哈,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的。”杨帷幄高兴地说。
只是此时此刻的杨帷幄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好不容易刚从申强高速一役中死里逃生,唐子风竟然又盯上了自己守着的另一个项目。
杨帷幄看他们满脸疑惑,于是给他们出了道题:“来来,我给你们出个题目,谁答出来有赏。”
“好啊。”常凡喝得有点儿多,拍手叫好。
杨帷幄不紧不慢地说道:“有三个人晚上去一家旅店投宿。这家旅店的房间一晚30元。于是,三个人每人掏10元凑了30元交给了老板。老板后来发现,他们到旅店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两点,可以优惠,只要25元就够了,于是拿出5元,让服务生去退还给他们。服务生偷偷藏起了2元,第二天把剩下的3元钱分给了那3个人,每人分到1元。也就是说,一开始呢,这三个人每人掏了10元,现在又退回1元,也就是10-1=9,每人花了9元钱,三个人加起来,就是三九二十七元,加上服务生藏起的2元,一共是29元。问题是,还有1元钱去哪里了?”
他看这几个年轻人陷入深思,便说:“这道题原来是新西兰一家公司的面试题,当时这道题出来后,曾引起巨大反响,你们不要着急,慢慢想。”
邵小曼打岔道:“原来是面试题啊。记得我当年去一家咨询公司面试前台,面试结束后,老板问我们,还有什么问题?大家都摇摇头,我随口就问,公司签了几家快递公司啊?其实是因为我正好有个亲戚是开快递公司的,我只是帮我亲戚问。没想到,老板直接对我说,我被录用了。我很诧异,老板等她们都走了后说,如果一个前台连问题都不会问,还算是好前台吗?”
“哈哈!”大家都笑起来。
常凡拍了拍脑袋,说:“我知道了。”
杨帷幄颇为欣赏地看着他。
常凡开玩笑地说:“是被服务生藏起来了吧?”
“切!”大家一阵哄笑。
唐煜在卧室里心神不宁,一直盯着海元证券的管理者收购计划发呆,他把目光放在了这个“联合体”上。根据中国《上市公司股东持股变动信息披露管理办法》对“一致行动人”的明确定义:“一致行动人是指就提高其对上市公司股份、股东权益的控制比例,或者巩固其对上市公司的控制地位,通过协议、合作、关联方关系、默契等方式,在行使上市公司表决权时,采取相同意思表示的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显然,这个“海元联合体”与“一致行动人”在内涵上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甚至从拓宽持股主体形式、增加正规资金来源渠道等功能来看,二者更是极其相似。
然而,这个“一致行动人”除了39名自然人外,还有两名法人。唐煜进而细查发现,这两名法人分别是绿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南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都是圈内知名的投资公司,它们出资1325万元各持有海元投资12.5%的股份。
唐煜看了看拍卖书,海元证券受让的股份是60%。然而,在股权书上,杨帷幄一个人就持有海元投资35%的股份。他盯着这几个数字看,这两家公司与杨帷幄持有的股份相加,正好也是60%。咦?也是60%!这与海元证券转让的60%是不是存在某种巧合呢?
“哦,我想明白了。”吃完一只大虾的袁得鱼恍然大悟,“其实呢,这是一道迷惑题。这么想就对了——老板那有25元,服务生那有2元,加起来是27元。而这三个人,最后等于是每人支付了9元,加起来也正好是27元。关键是,这个服务生的2元,在描述的时候,其实被用了两次,自然不对。”
“太聪明了!”杨帷幄非常欣赏袁得鱼,他心想,这就是自己管理者收购计划设计的巧妙之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其中的玄机。
唐煜查了一下绿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南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详细资料,然后把股权关系按照自己的设想重新画出来后,不由得兴奋起来,这张图完全验证了自己的判断:“原来所有的奥秘都在这60%里面。”
他马上跑到唐子风书房,唐子风也没睡,正忙着翻找各种财务书。
唐煜将他的发现详细描述了一遍:“爸爸,我知道杨帷幄是如何运作的了!事实上,杨帷幄收购的海元证券60%的股份,就是他在海元投资的个人股份35%加上他联合公司的25%。而这部分资产是海元证券本身在绿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南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控股资金,他们是在空手套白狼啊,爸爸!如果按照招标书上所写,看起来就像是两部分资产,其实是同一个60%,这个60%用了两遍。爸爸,定性管理者收购计划是否非法的关键,就在于他并购时候所用的资金是否足够啊!”
唐子风听完后也恍然大悟,他激动地大笑了两声:“在国有资产转移中,文字游戏是最为常见的一种,诸如‘优惠85%通过《资产转让协议》进行国有资产的整体资产转让’,其实不是所谓的八五折,而是一五折。这起案子中,杨帷幄的创意还真是独具一格,阿煜,你真有两下子,爸爸为你自豪。”
“爸爸,答应我一个要求,好吗?”唐煜声音低沉下来。
唐子风望着他,仿佛猜到了什么。
“不要拿这个对付杨帷幄,我会想办法挽回败局,你给我一点儿时间,好吗?”唐煜好像想到了什么,对父亲认真地说。
唐子风深思了一会儿,说:“你放心。”
他看着儿子关上门,暗想:“还是太嫩了,为什么连这个天上掉的馅饼都要拱手相让?”
正在杨帷幄他们相谈甚欢的时候,一群人走了过来,问道:“请问,哪位是杨帷幄?”
杨帷幄点点头。这群人看着他,冷冷地说:“跟我们走吧。”
常凡站起来,马上又被对方的一个人压下去:“我们是专案组的,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杨帷幄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在起身的同时,他轻声在常凡耳旁说:“重要的资料在我办公室的第一层抽屉里。”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杨帷幄被塞进一辆没有亮灯的警车里后,赶紧回到公司。
袁得鱼打开网站看到有一条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海元证券的杨帷幄,说杨帷幄正在秘密进行非法管理者收购计划,侵吞国有资产。
常凡打电话给圈内朋友,消息灵通人士告诉他,在海元证券撤出申强高速的当晚,就有一份详细的神秘曲线管理者收购计划与海元证券全部账目被交给了纪检监察部门办公室。
不过,杨帷幄之所以第二天才被带走,是因为爆料人在这一天有了更有力的证据。
常凡瘫坐在椅子上,两耳轰鸣。他想起杨帷幄跟自己说的话,迅速翻了一下第一层抽屉,是一份拍卖申请表。
原来在最后一刻,杨帷幄还希望打最后一场时间战。在没有正式立案之前,海元证券若能通过正规的程序完成拍卖,这次管理者收购计划还是有希望变得顺理成章。常凡随即翻了一下资料书,镇定地说:“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袁得鱼很快看出了拍卖的玄机——资料上分明显示,佑海只有一个拍卖对手,就是杨帷幄委托熟友设置的兄弟公司——九阳投资。按原计划,这家公司到时候会放弃竞标资格,或者只出一个底价,相当于直接把拍卖标的转让给杨帷幄。退一步说,就算杨帷幄的投资公司出现问题,让这家兄弟公司竞标,也能顺理成章将转让权接应下来。这场拍卖,不管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之战。
四
海元证券股份的拍卖日很快就到了。
这天早上,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产权交易所的工作人员打来的——海元投资被通知竞拍资格取消,这是常凡意料之中的。
“那现在只有一个拍卖者,拍卖是不是不进行了?”常凡问道。
“不是,泰达投资替换了你们。”对方说。
这是常凡万万没有想到的。竞标不是多了一个对手那么简单,因为这个对手竟然是自己最不希望看到的泰达投资。
常凡怒气冲冲地说:“不是只有两个竞拍人吗?既然海元投资有不合规的嫌疑,那理应就是九阳投资接盘!”
“在正式拍卖前,只要下了保证金,谁都有资格。”工作人员认真地回答,“再说,海元投资已经犯规退出了,按惯例,我们也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竞拍者。”
“太过分了!什么侵吞国有资产,这一切就是泰达证券干的!”常凡生气地把电话扔了。
不过,常凡转念一想,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股权还未落入泰达证券手中,自己还有争取的权利。因为在原计划中,海元投资可以说是稳操胜券,现在被取消了资格,但还可以用九阳投资扳回一局。就算泰达证券得手,也只是拿到了空壳,他还可以凭借资金雄厚的九阳投资重振江山。
常凡打好领带,准备出发。他想起了阿德,这种时候,财务专家理应随自己一同过去。他敲了敲阿德的办公室,没人应答。
常凡愣了两秒钟,顿时觉得有些异样,猛地将门推开。他惊讶地发现,阿德平时堆放文件的桌子上已经空空如也。他打开几个抽屉,里面所有东西也都消失不见了。
常凡倒在椅子上,他终于明白是阿德背叛了他们。他想不明白,阿德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想起在拍卖资料上,杨帷幄还附了一张纸条,上面清楚地写着:考虑到阿德工作勤勉,将以个人名义转给阿德两个点的股权。杨帷幄特意提到,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此前阿德有觊觎集团地皮的前科。如果阿德是“一致行动人”,难免会在企业内部打草惊蛇,为了不让这个环节横生枝节,就没有把阿德的股权写在“一致行动人”的合同上。
常凡抓了一下头发,或许,如果杨帷幄早把这些告诉阿德,将会是另外一个结果。但显然,一切都为时已晚。
常凡生气地砸了几下桌子。
袁得鱼听到动静跑了进来。“什么事情?”接着,他也发现了财务总监办公室的异样,“原来是阿德出卖了我们。”
常凡拳头握得咔咔作响:“我要是再见到阿德,一定一刀把他捅死!”
常凡、袁得鱼等人来到佑海产权交易所三楼,走廊中间有一个小型会议厅,也是海元证券产权转让的拍卖会现场。
常凡他们刚坐定,就看到泰达证券的一行人从大门口走进来,领头的是唐子风,身边是他的大儿子唐焕,身后跟着一大串工作人员。
泰达证券的人坐在会场后方,唐焕对唐子风耳语道:“奥迪A6已经送出去了。”
竞拍过程中的一切,仿佛都由泰达证券控制着。
一开始,常凡并没有感觉到太大压力,没想到一个秘书走过来,交给常凡一份传真,是来自国有资产评估小组的。这份文件称,海元投资的资金在相关法律规定下,将回笼到海元证券名下,即日起生效。也就是说,如果竞拍者获得海元证券的话,理应包含海元证券的所有资产。常凡顿时汗如雨下。他举牌到1.2亿元的时候,手臂有些颤抖,这是他的极限。
最后,泰达犹如囊中取物般,轻松获得了海元证券的实际控制权。
袁得鱼无法想象,海元证券欢呼胜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没有散去,才短短三天时间,杨帷幄怎么就成了千古罪人,唐子风反而成了最终赢家?
一股阴冷的罡风从产权交易所的窗户吹进来,袁得鱼浑身冰凉。
拍卖会结束后,常凡他们就一直坐在产权拍卖室,有个工作人员上前想让他们离开,但看到他们气势汹汹的模样,只好走了。
邵小曼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进来,她见袁得鱼双手抱着头,预感到事情不妙。接着,她从常凡口中听说了事情经过,生气地说:“原来杨帷幄被人带走是他们在背后搞鬼,他们怎么可以用这么下三烂的手段?不行,我去找唐煜评评理!”
袁得鱼没拉住她,只好看她一个人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这也不能全怪唐子风,毕竟是我们的人……”袁得鱼转头问常凡,“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阿德难道能从一个陌生的老总那里拿到更大的回报吗?”
常凡心想,阿德恐怕是失去了理智,他考虑的早就不是回报了。道上混的都知道,最十恶不赦的就是背叛。杨帷幄恐怕不是最惨的,真正悲惨的是阿德,他的叛变,不仅断送了海元证券,也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阿德下了飞机。天气很热,但他心情十分愉悦。
他快步走到行李处,等待自己托运的行李。他等了很久,几乎同一班机的人都走光了,他的行李还是没有出现,很快,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吹着口哨,同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下意识地朝四处看了一下,空荡荡的,身后突然有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警觉地转过身,一道凶狠的目光直射过来,他惊慌失措地跑了起来。
背后的身影很快压了过来,他只感到一个冰冷尖锐的东西刺穿了自己的背脊,紧接着,又在他背后搅动了几下,剧烈的撕痛感传遍全身。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乎乎的黏稠液体流淌了出来。他想大声呼喊,但身体早就不听使唤,他绵软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在倒地的一瞬间,他奋力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庆幸自己是个驼背,他颤抖地拿起手机,用剩下的最后一点儿力气,拨出了911。他有种感觉,自己的生命已经离终点不远了,他想努力记住那张脸,可惜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他虚弱地闭上了双眼……
五
看到父亲与哥哥凯旋,唐煜闷闷不乐。
唐焕一回家就开了一瓶红酒,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庆贺一下。唐煜,过来拿杯子,这次多亏了你,我已经听爸爸说过你的辉煌了!”
唐煜猛地将唐焕递来的酒杯扔在地上。“你们觉得这么做光彩吗?爸爸,我上次不是跟你再三强调,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们想其他办法战胜他们吗?”唐煜不满地喊道。
唐子风与唐焕面面相觑,不过“知子莫如父”,唐子风走到唐煜跟前:“爸爸与你一样,也不想用这样的方法拿到海元证券,不然也不用煞费苦心地制订这么大的计划,爸爸是有难言的苦衷啊!”
“什么难言的苦衷?你不就是想快点儿拿下海元证券吗?”唐煜赌气地说道。
“左丘明曾经在《国语·越语下》中说过,‘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时机,永远是第一位的。”
唐煜觉得很难说服父亲:“这固然没错,但是,爸爸,君子爱财,也要取之有道啊!”
唐焕想了想,也插嘴道:“唐煜,你看你,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恶人,你根本不知道保护自己。攻击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任何人本性上都希望从善,但最后为什么又会作恶?就是因为遇到的恶太多了,人只有变恶才能生存下去。”
“要你这么想的话,只会形成恶性循环,世界上的恶人只会越来越多。”唐煜对这个论调很不屑。
“难道你觉得杨帷幄就是好人吗?你问问他当年是怎么把海元证券拿下来的?”唐焕也有些动怒了。
“对了,爸爸,袁观潮当时那么厉害,怎么会在帝王医药上亏那么多钱?”这句话一不小心点到了唐煜内心的谜团。
“这个你不用知道,我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替你袁叔叔讨回公道。”唐子风话锋一转。
“现在我们把海元证券逼上了绝路,你得答应我帮一下袁得鱼。”唐煜突然担心起袁得鱼来。
“唐煜,要不是那小子,这件事情怎么会搞得那么麻烦!”唐焕忍不住说,“你到底在想什么?还有,你不是喜欢邵小曼吗?你难道看不出人家邵小曼对袁得鱼……”
“不要说了!”唐煜大声说。他想起照片上的邵小曼与袁得鱼竟然那么近,痛心起来。
唐焕满不在乎地一边吃东西一边说:“三弟,你怎么那么感情用事?女人就是工具,跟抽水马桶有什么区别?”
唐煜不想与唐焕多说什么,他已经在唐焕身上看到了“人至贱则无敌”的影子。他感觉有些憋闷,便独自一人出去了。
唐焕想拉住他,被唐子风制止了:“让他一个人静静。”
唐煜一路走着,觉得满腹委屈。他一抬头,看到一双眼睛正怒视着自己。接着,他看到了豪车里的邵小曼。
“唐煜,你们怎么做得出这种事?”邵小曼坐在车里,大声问唐煜。
唐煜第一次看到邵小曼生气的模样,觉得她皱眉毛瞪眼睛的样子竟然有几分好笑,心情也多少好了一些。
邵小曼看唐煜反而笑着看自己,气更不打一处来,怒道:“有你这样做朋友的吗?你们怎么可以对海元证券落井下石?”
“小曼,我对天发誓,我是今天起床后才知道爸爸他们去竞拍了。”唐煜做发誓状。
邵小曼不耐烦地按响了汽车喇叭:“少废话,你给我上来。”
唐煜只好乖乖地坐到了邵小曼边上:“好吧,你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邵小曼启动引擎,载着唐煜呼啸而去。
开了半个多小时,邵小曼一个急刹车,唐煜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跳下车,在一棵树底下狂吐起来。
邵小曼在一旁得意:“哼,目前还没有人逃得过我的‘千里快风呕’!”
看唐煜吐得差不多了,邵小曼得意地说:“上车。”
唐煜故作胸闷状:“看你弱不禁风的,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哼,对你这种人,我已经很仁慈了!”邵小曼得意地说道。
唐煜缓过一口气说:“其实,我刚才上车的时候,就猜到你会来这招。当年在美国跟一帮少爷玩飙车的时候,他们也经常这么整人。”
“那你还上来?”邵小曼有些惊讶。
“我想,如果这样你能高兴,就当让你出出气。”唐煜脸色惨白,吐字艰难。
“唐煜,你还真是你们家的一个怪胎!”邵小曼颇感欣慰,自在地伸了一个懒腰,“走吧,陪我喝咖啡去吧。谁让我相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