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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作者:仇晓慧 当前章节:149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虎口夺海元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老子《道德经》

杨帷幄被专案组带走之后,将自己运作管理者收购计划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包括令人琢磨不透的财技。

之后的很多事情是杨帷幄始料不及的,他此前一直以为自己至少可以先回家一趟,没想到那么快就收到了传票,内容是专案组直接将他移交到检察院去核实案情。

坐在杨帷幄面前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检察官,她看了一下记录,对杨帷幄的交代还比较满意,但还是例行程序地说:“有些问题,只要有两个人证明你说过,在法律上就可以被认定为事实。”

杨帷幄反问了一个问题:“其实,这些事情,前前后后只有我一个人经手,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之所以这么坦白,是因为我并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错误。”

女检察官微微一笑:“很多人认为,法律没有规定的事情,就是可以做的,其实不然。在很多案子中,往往是你做了之后,要找出允许这样做的法律条文才可以证明你的清白。法律上也有一个顺延的逻辑,叫举证倒置。说实话,你目前做的事情,涉及一些比较复杂的法律制定。或许,未来这一切都合情合理,但目前为止,正式的国有资产管理办法还没有出台,运气不好也好,时机不对也罢,现在,你必须为你的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相关法律制定后,可以用法律溯及的方式还我清白吗?”杨帷幄拼命搜索自己学过的那些有限的法律知识,关切地问道。

“清白?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清白不清白之分,它不是对一个案件既成事实不成立的翻案。我们只会关心两件事情,一件事是,你是不是确实做了。另一件事是,在这个事实发生的时候,法律环境是什么样子的。”

“你的意思是不是现在对管理者收购计划的审判,随着时代的进步,未来会出现另一种理解与景象?”

“你真的很幼稚。我想你可能中学就学过,法律是为国家机器服务的,你用手指头就可以想得出,国家机器是由什么组成的。就算你是对的,我是说就算,但只要法律上认为你是错的,你就是错的。”

“那法律与国家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至今还没解决。但你作为一个理性的人,应当分清理想与现实。还有一句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商鞅的法制理念,你难道不知道他最后的下场吗?”

“难道法律不是高于一切的吗?”

“在我眼中,人只有两类,有罪的与无罪的。对于有罪的人而言,顶多在若干年之后,能够得到人们的谅解,但也最多是谅解你生错了时代。但你依然有罪,因为你的所为就算合理,在某种程度上也体现了你的自私与罪恶。”

“这点我承认。”杨帷幄表示同意。

“还有,你觉得法律执行机构会在这个有争议的问题上,给自己设套吗?尽管中国的法律不像英美法系那么强调例证,但例证往往还是会被作为判罚的依据。这也就意味着,你有多大的价值让机构愿意冒可能给世人留话柄的危险进行法律举证,这不是自己找不舒服吗?对不起,我的话可能有点儿多了,可能看你比较有诚意,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吧。”

杨帷幄沉默了,很快就被佑海刑侦总队的人带走了。

佑海刑侦总队的工作人员把杨帷幄带到一个房间。房间不大,墙上挂着测量身高用的尺度纸,有一台照相机,桌子上还放着墨盒与纸,像是打手模的工具。

杨帷幄很快明白过来——自己被捕了。

果然,领头的队长出示了佑海检察院与佑海公安局开具的两份逮捕状。队长很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你年纪也大了,我们不想追究你的责任,但其他机关执意要追究,我们也只能秉公办事。”接着,他就将杨帷幄身上的物品全部拿走了,说是会交给他的家人。

杨帷幄听完后,倒也没有十分慌乱,但是他执意要借一张纸,很快在上面写了一句话:“亲爱的,相信我,不管是什么罪名加在我头上,都是欲加之罪。”这是他写给自己妻子的,尽管他知道,自己这么写也不起什么作用。

法庭很快就做出判决,杨帷幄的罪名从一开始的“国有资产问题”变成了“虚假注资”和“非法逃汇”,获刑四年,比他预想的判罚要轻多了。

这多少让他有些意外。此时此刻,他也深深体会到检察官话中的含义。而此前,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法罪错位”的先例。

他无比后悔,因为他几乎像每一个认罪的人一样,以为在一个大罪面前,承认小错可以抵偿一些罪责。然而,往往正是这些小错成了控诉与定罪的绝对依据。更不幸的是,这些小错往往更容易从明文规定上找到确切的判罚依据。

不过,杨帷幄意识到,就算自己拒绝承认所有罪行也没有用,就好像很多官员被拉下马,表面上是因为“个人生活问题”被“双规”,但背后或许有更多不为人知的斗争。最后定性的时候,最聪明的方式就是虚虚实实。

所幸,杨帷幄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甚至认为,在中国,他这样的人经历一下牢狱之灾也没什么坏处。

杨帷幄被关在提生桥监狱,这里与鹏城的明日看守所一样有名,曾关押过很多知名的经济罪犯。

在监狱里没待多久,杨帷幄就发现了一个真理——监狱是社会的折射。换句话说,进来前在社会上是什么地位,进来后在监狱里也差不多。尽管监狱脱去了服刑者的层层社会外衣,但人的性情、才干、胸怀、处事方式、谋略依旧存在,无形之中成为一个人真正的印记,这些综合起来会相应形成人的地位。

原本,地位就是把人进行排序之后,你轮流到的位置。资本市场毕竟在中国才刚刚开始,排序方式会挤掉一些历史沉积下来的过多水分,这样的地位会更接近真实。

唐子风经常整天都待在小白楼里,大家都不知道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干什么。

唐子风在寻找一件他盼望已久的东西,那是他进驻小白楼的原因。但是,不管是总经理办公室、转角楼梯下方的储物阁楼,还是海元证券唯一的保险柜,都没有那件东西,这让唐子风有些抓狂。

在回家路上,唐子风还一直在想,东西究竟在哪里呢?他记得自己曾经去找过袁得鱼的姑妈,也一无所获。他相信,那个贪财的女人是不会在收了巨款之后,还不说实话的。毕竟这样的东西,普通人完全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唯一的可能,就是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会是谁拿走的呢?

唐子风最先想到的是杨帷幄。

冰冷狭长的监狱走廊里,一个狱警从远处走来,他在倒数第二个牢房停了下来,对里面叫了一声:“杨帷幄,有人看你。”

杨帷幄在等候室里,看到了一个熟人。第一个来探监的居然是唐子风,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唐子风依旧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兄弟,我就直截了当说了,袁观潮当年留在公司的东西在哪里?”

杨帷幄似乎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问道:“什么东西?”

唐子风冷笑了两声:“你不知道吗?那你当年跟我争夺海元证券的目的何在呢?”

听到这话,杨帷幄一下子愤怒起来:“你竟然好意思说这些,你不觉得你赢得很不光彩吗?”

“不光彩?呵呵,不光彩的是你,连一个下属都管不好,还是一个身居要职的下属,这让我不得不质疑你的人品与能力。”

杨帷幄也听说了一些阿德的事,但更多的是为阿德惋惜,担心他凶多吉少。

“你还有什么资格提人品与能力,你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放过。”杨帷幄故意点了唐子风的痛处,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唐子风与袁观潮的过节。

“哈哈,我觉得真是奇怪,这几天的牢狱生活怎么没让你清醒一点儿?哦,对了,你是不是睡在地板上了呢?那就糟了,心里阴气过重了。你看我多仁慈,还特意过来看你。”

杨帷幄心想,当时自己入主海元,不就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吗?难道海元证券还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

“你现在不是什么都得到了吗?还用得着问我?”杨帷幄冷冷地说。

“你就装吧!”唐子风耸耸肩,观察杨帷幄究竟是不是在欺骗自己,他试探性地接着说,“当年胁迫你孩子的那个人,我已经有消息了,如果你告诉我东西在哪里,我担保为你解除心头之恨。你也知道,我儿子在黑道中的势力。”

杨帷幄抓抓脑袋,看起来完全不知道唐子风在说什么。

唐子风盯着杨帷幄的眼睛看了三秒钟,已经基本得出了判断,如果杨帷幄知道东西的下落,不管怎样,他肯定会有兴趣问下去。他不说,只能说明一点——他真的不知道。

唐子风立即变得从容起来:“杨兄,我真为你感到耻辱。费尽心机才得到了海元证券,居然还不是你的,后来又费尽心机想独占,结果又不是你的。”唐子风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

“国退民进将是历史必然!”杨帷幄不甘示弱。

“我只能说你作为一家公司的老总,连国情都不了解,真的是非常遗憾。”说罢,唐子风就扬长而去。

杨帷幄看着唐子风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自己已经沦为阶下囚,不管口气上有多强硬,也是气势有余,底气不足。他回到徒有四壁的牢房,寒冷的风吹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杨帷幄想了想唐子风刚才问他要的东西,回想起当年争夺海元证券的场景,一些片段在脑海中闪过。他想着想着,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杨帷幄感到不安。

唐子风已经基本断定,杨帷幄不知道东西放在何处。但是,既然自己已经提示过杨帷幄,他可能会回忆起什么,这对自己而言,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杨帷幄不知道东西在哪里,那么或许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东西被海元证券的旧部带走了。

唐子风在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番,灵光一现,最有可能的就只有一个人了——魏天行。要不然,魏天行在袁观潮的葬礼上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是一场阴谋”的话。

在申强高速一役中,魏天行已经暴露了自己。唐子风相信,找到魏天行是迟早的事,关键问题是怎样对付魏天行。

唐子风狡猾地笑了一下,心生一计。打击一个人首先要抓住他的弱点,很多证券高手都好色,魏天行也不例外。

他想起,过去魏天行风光的时候,好几次都把可做老鼠仓的股票透露给身边的女人,甚至为此还吃过大亏,他算得上是性情中人。

唐子风知道,魏天行在道上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此人就是秦笑,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爱好——喜欢女人。虽说很多人都喜欢女人,但眼光相似的并不多见,而他们都是重口味。

传闻魏天行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也经常泡在夜总会。那时候,花天酒地夜总会才开不久。魏天行似乎天生就有着卓越的观察力,他能一眼看出,客人们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凭自己的这套功夫,让秦笑在进入行业初期,迅速搞定了一批达官权贵。

唐子风知道秦笑已经提前出狱。他当时没有想到帝王医药的案子,最后竟是秦笑一人承担了下来。不过,若不是秦笑胆识过人,也没有那么多人的美好生活,唐子风十分佩服秦笑。

唐子风心想,以魏天行目前的实力,就算近几年疯狂积累也未必能成气候,更无法与自己抗衡。魏天行一定也在时刻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如果自己是魏天行,应当会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去找秦笑。毕竟当年在秦虹彩电一役上,魏天行让秦笑在安全点位及时撤出,绝对称得上是为秦笑保存胜利战果的功臣。

唐子风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自己与秦笑一同参与了秦虹彩电的坐庄,那时每次有多于三个庄家联手坐庄时,他们都会在小圈子内进行“抽鬼”。

庄家们心里也清楚,在中国做股票,重要的是保证在股价上涨前的持股。然而,在沽出股票的时候,就像击鼓传花一样,总会有一个人接最后一棒。不管谁接到最后一棒,只有被套牢的下场。

尽管大家约定好最后出逃,但抽到“鬼牌”的庄家可以选择任何一个时机进驻。有些胆子大的,就会选择最早入市,只要艺高胆大,就可赚取最高利润。当年,秦笑就在秦虹彩电的坐庄项目中,抽到了一张“大鬼”。

就在秦笑认为股价还可以再往上冲的时候,魏天行用他一贯犀利的观察力及时发现了异常。其实,魏天行当时并不知道秦笑坐庄的事情,只是有一次一起在夜总会闲聊时随口说道:“如果是我,现在肯定撤出秦虹彩电。”

当时,秦虹彩电是大热门,几乎人人都在爆炒。秦笑觉得十分诧异,问道:“为什么?”

“我觉得现在秦虹彩电有诈。人们看好秦虹彩电是因为这家上市公司的净利润达到27亿元,创造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国内家电企业的利润纪录。然而,最近有一个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秦虹彩电声称自己遭遇美国一家公司合同欺骗,亏了不少钱。的确,现在有人造势说,这个消息是庄家为了抢筹码而杜撰的。即使被骗了不少钱,秦虹彩电销售量还是家电类第一,所以它的股价还在一个劲儿疯涨。但是,你要知道,秦虹彩电的老板是什么人,他连一颗螺丝的成本都不放过,而且还偏执于细节,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深陷合同欺诈呢?总之,我觉得问题没有那么简单,很可能是他自己在搞什么把戏。”

秦笑吓了一跳,他们确实与这个老板有勾结,但是魏天行通过一些细节,显然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他急切地问道:“那你的猜测是?”

“我估计这家老板可能想转移这笔资金做些自己的事,还有一点就是,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肯定会找一些庄家来掩护,股价一路飙升,也印证了这一点。”

秦笑听完之后,冒出一头冷汗。他原本还想通过商定好的假消息收集廉价筹码,进一步爆炒一下,听魏天行这么一分析,他才发现秦虹彩电已经危机四伏了。于是在秦虹彩电股价达到66元的时候,他马上把全部资金都撤出来了。

果然,一切事情都朝着魏天行预料的方向发展。原来,秦虹彩电的老板想偷挪一笔资金组建一家自己的公司,而且已经与外国人达成了秘密协议。没想到,后来这起合同纠纷引发的财务漏洞被人越捅越大。

消息一经披露,秦虹彩电的股价一落千丈,短短半年就降到6元以下。

秦笑虚惊一场,每每想来都有些后怕。

于是,秦笑当着很多人的面答应魏天行,如果有资金上的需要,他必定鼎力相助。

回到现实,唐子风思忖了一下,魏天行与秦笑有这样的交情,对自己也未必是坏事,关键是他不确定秦笑愿不愿意帮自己这个忙。

唐煜几次去父亲的办公室,都看到门紧关着。

好不容易看到父亲出来,唐煜直截了当地说:“爸爸,我想离开佑海。”

唐子风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似乎对唐煜说出这么一句话早有预料,他淡淡地说:“不开心吗?来办公室里说吧。”

坐定后,唐子风顺手递给唐煜一片口香糖,微笑地看着他。

唐煜觉得父亲这样,自己反倒难以启齿,他只好说:“这倒也不至于,我只是不知道自己目前做的事情有什么价值与意义。”

“你是觉得无法实现你的理想吗?那我们分析一下,究竟是什么阻碍了呢?理想无法实现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执行问题,我想这应当不是你的问题,还有一种就是理念的冲突。”

唐煜点头道:“我想我自己恐怕是理念的冲突吧。”

“理念的冲突?哈哈,99%的人都会这么想,这不符合正态分布定律,可见大部分人都误解了这种感受。你怎么知道不是执行层面上的问题呢?你怎么知道我的终极目标与你的不是一致的呢?”唐子风分析道。

“爸爸,我过去在美国做对冲基金就很顺手,所以我想到香港去,那里可能更适合我。”

唐子风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在心理学上有一种现象,当你对外界有预期的时候,你会放大你所在环境的缺点,也会为此而消耗不必要的精力。事实上,这里的很多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爸爸,我说不过你。”唐煜摇摇头。

“哈哈,这意味着你在内心深处是信任我、认同我的,或者说,希望我的价值观与你的是一样的,这样的成本最低。”唐子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太着急了,再适应一阵子吧。对了,上次你立下汗马功劳,我还没犒赏你,这是给你的奖励。”

说着,唐子风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盒子,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这里面有50万元,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

唐煜并非爱财之人,但当他看到盒子里一沓沓钞票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

唐子风拿出现金,就是为了给唐煜最直观的刺激,不然这傻小子完全看不到自己的价值。

“记住,所有事情都是你先付出才有收获。”唐子风说道,“说实话,我早就觉得你这些日子有些不对劲。我也年轻过,也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学会控制自己,这样才能战胜一切对手。”说完,唐子风又趁热打铁给唐煜安排了新的任务。

唐煜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发现自己又被父亲推着前行了。

回到中国后,他总是这样不由自主地被父亲推动着,他想到一个词——“操纵”。他很想摆脱父亲的控制,却无能为力。

这一次,唐煜跟二哥唐烨来到了江湖上名声远扬的一个强人面前。

唐烨选的地方在天泰餐厅,位于富民路近延安路,是佑海著名的泰国风味餐厅,由于其口味纯正,每晚都人满为患。

三人都准时来到餐厅,优秀的投资者一般都极有时间观念,这是在长期的股海征战中养成的习惯。他们的位子在二楼的平台上,灯光恰到好处地忽明忽暗,从这里还可以看见曾经法租界的一些别样景致。

唐煜也知道,父亲对自己寄予厚望,在全力打造他、培养他。这次让他与哥哥一同出来,也是希望他能从唐烨在一手操作的项目中学到一些新的东西。

尽管唐煜对这个项目的兴趣不大,但看到父亲期盼的眼神,还是暂时压抑了自己不愉快的情绪,很快投入了这个新的项目。他知道,这将是父亲精心筹划的一个不亚于申强高速的大项目。

唐煜很快就对这个强人充满了浓厚兴趣。

强人名叫林海洋,自小胆大,敢为人先。他生性豪爽,在江湖上以凶悍、果敢的作风而闻名,尤其是光头造型绝对是江湖一绝。

林海洋坐在唐煜对面,西装革履,身材高大,头皮被刮得锃亮。他双眉倒挂,单眼皮,大眼睛,眼神中透出不屑。

唐煜听唐烨说过他,此人原本是做实业的,之所以跨入投资圈,也是被逼上梁山。这不禁让他想起,列夫·托尔斯泰(LeoTolstoy)在《安娜·卡列尼娜》(AnnaKarenina

)中的一句话,“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事实上,在中国资本市场发展初期,这句名言倒过来说可能更顺理成章,“不幸的资本人物都是一样的,幸福的资本人物各有各的发家途径”。

林海洋的路径与当年的大部分企业家相似。他此前也算是一个聪明勤奋的企业家,早年在东北倒腾手表之类的小东西,后来一路做到一家地方政府企业下三产公司的副总,由此搭上政府关系。后来,在改制的时候,林海洋铤而走险,以第一年上缴60万元承包利润的条件接下盘子,主要进行彩电贸易,生意一度红红火火。后来,他将公司改制为大隆集团。

1992年,林海洋又进军房地产业,多元化经营可谓全面开花。1994年,林海洋还获得当地“十大杰出青年”称号,甚至成为某市副市长候选人。

本以为终于迎来收获的季节,然而,1995年,地方政府企业与外企产权改革,但没有大隆集团的份儿。

林海洋黯然神伤,离开了大隆集团。他走后,公司很快就衰落直至破产。从此以后,林海洋开始进入资本市场,在别人看来,他是实业商人向资本商人华丽转身的先行楷模。

林海洋成立了一家新公司,不过,新公司自成立之日就笼罩着浓浓的神秘色彩。林海洋当时接连收购了不少烂尾楼。在1993年宏观调控之后,中国房地产遭遇第一次危机,南岛等地烂尾楼到处都是,佑海地王万志康也曾折戟于此时。这是后话。

1997年,香港爆发金融风暴,首先受到冲击的就是地产业。

林海洋的楼盘资金无法回笼,差点儿断流。林海洋四面楚歌,这是他面临的第一次危机。所幸,林海洋通过道中好友结识了刚做上基金经理的唐烨。在唐烨的帮助下,他迅速用低成本获得了一家叫米特要的ST公司控股权,过了短短半年时间,林海洋的公司成功借壳在A股上市。

说实话,唐烨最初遇到林海洋抛出的残局,颇有些为难。他请教了父亲,唐子风觉得是个好局。他说,根据林海洋的经历,只要稍许包装一下,他在资本市场就能有呼风唤雨的潜力,这是深度合作的关键。

当时,外界都传即将进驻ST米特要的林海洋是一个知名企业家,曾与某位领导人握过手,在香港有实力雄厚的财团支持,在内地也有过硬的关系。其实,这期间,不管是资金还是各路关系,都是唐家一手搞定的。

唐煜率先开口:“林董,您当时为什么会想到炒南岛烂尾楼?实在太有胆识了,我也认为,中国的房地产还有很多机会。”

林海洋悠然地说:“呵呵,我一直认为这些不良资产只是暂时休克,就算我现在被套牢了,以后也总有解的法子。我以前做的是贸易,与外商打交道,他们说,我们的房子结构很落后,即使到现在,多数房子还是砂层结构,就算是商品房,价格也只有他们的十分之一。不管是我们的人口红利,还是商品房的发展,都注定会迎来一个伟大的时代。”

唐煜听了很高兴,心想,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林海洋也说了自己的难处,尽管他是公司实际控制人,但原先的团队并不看好房地产方向,依旧坚持做养鸡业务,公司名也不肯改,只是摘了“ST”帽子。他此番出山找合作者,也是为了进一步增加自己在公司的话语权。

林海洋向他们敬酒道:“我原本只知道证券江湖上有个厉害的唐子风,没想到他的儿子也非同一般。我知道,不管是我们的顺利收购,还是可转债的批复,都是因为唐经理才能那么顺利与成功。来,我敬你们一杯!”

“哪里哪里!是您二次创业的思路感染了我。您一直说,在中国做生意,就是要迅速做大,做大事才过瘾。”唐烨客气道。

“你们本意是集中筹码,却用可转债调虎离山,这招分散公众注意力的计谋实在是高。既然你们下一步是控盘拉升,那我们就再好好相互炒作一把。”林海洋得意地说。

“好的,我们此番前来,也正是想跟您确定此事。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可转债赎回日之前拉升你们的股价,稳住可转债规模。”唐烨接着说了几个思路。

林海洋点点头,这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只是,唐烨有一句话说得很明白,就是如果发生某些意外,他们可能会提前撤资。

林海洋倒也不怕他们变卦,所谓的意外发生的概率并不大,再说,他林海洋也不是好惹的。当年他在做彩电贸易的时候,周围有一帮潮清一带的兄弟,为了打击同行业竞争者,那些兄弟像一群土匪,对涉事的店砸、烧、抢。如果唐家真的撤资,大不了以暴制暴。

林海洋说道:“好吧,你们可以借我的名义放出任何消息。但你们若是做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也别怪我六亲不认。”

“潮清帮的心齐,我们领教过。”唐烨连忙说道,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海洋有事先走了。

唐煜由衷赞许道:“我在美国就很少见到这样的人,既是个天生的商人,又是个性情中人,比美国华尔街那帮唯利是图的人好多了!”

“或许是个好商人,但未必是个好的投资者。”唐烨忍不住说道,他心里正想着父亲策划的那个进一步计划。

常凡夺回海元证券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几天来,常凡一直闷在一个幽暗的小房子里。从集体宿舍搬出来后,他甚至有一两天无处可去,整夜徘徊在大马路上。

他万万没想到,转机的到来如此不费功夫。

这天,常凡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老同学阮明打来的。他们是在某届证券资格证书培训班上认识的。

阮明现在在新凯证券工作,主要做些与投资银行有关的事。阮明打电话来,也是听说了海元证券重组的事,他不确定常凡目前的去处。

“老兄,你还好吗?”阮明问道,“最近在哪里混呢?”

“赋闲在家。”常凡说。

这句话正中阮明的下怀,他马上在电话中说明来意:“没事,‘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记得当时咱们班上有多少同学羡慕你,实盘炒股大赛,那可不是盖的。”

“你还提那些旧事干吗?”常凡知道同学是在安慰自己。

“怎么说,你老兄在券商圈子也是小有名气。我这里最近正好有一家上市公司在搞定向增发。既然你都离开海元证券了,不如直接把你的那些大客户介绍过来。你放心,在提成上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常凡耸耸肩,又不好直接推却,只好说:“小钱不感兴趣,我现在只对大钱感兴趣。”

“哟,这口气,真不愧是‘少帅操盘手’。”阮明大笑起来。他似乎早猜到常凡会这么回答,常凡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

阮明刚想挂电话,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现在快到年底了,你不妨留意一下基金岁末行情。”

“岁末行情?这个不是圈内人尽皆知的吗?”常凡问道,“重仓股最近一次公开都在季报里,距离现在也快三个月了,还能有什么机会?难道你跟基金后台有接触,知道最新的持股情况?”

“你知道现在全国哪个基金经理的知名度最高吗?万富股票优选的基金经理唐烨,今年金牛奖基金经理头衔的最热门候选人,你听说过他吗?”

“唐烨?”常凡一下子来了兴趣,“就是那个唐家二少?”

“哈哈,常兄果然见多识广。说来也巧,有一家上市公司可转债的赎回日马上就要到了。这家公司的一位员工问我,怎样在赎回日让更多持可转债的人转股,我只好说,这就要看他们公司最近的股价,看还有哪家机构认购他们的可转债。他说有一只基金认购了他们公司特别多的可转债,叫万富股票优选。那人后来不小心说漏嘴了,说难怪他们老大在跟基金经理私下商议。果然,我们基金公司的线人也说,唐烨还在加仓这家公司的股票。你说这里面会不会存在什么玄机?”

“你是说,他们一定会联手在岁末行情的时候好好做一把?”

“嗯,我就是这么猜测的,我看那家公司挺着急。”

“是哪一家公司?”

“米特要。”

常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在这个内幕消息满天飞的时代,常凡一贯冷眼旁观,对消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然而这一次,常凡却有一种预感,这只股票很有可能成为常凡的救命稻草。他突然想起阮明并不是一个随性的人,试探道:“哈哈,阮明兄,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也没什么用啊,我现在又没资金。”

“没资金?就算咱们全班都成了穷人,也轮不到你。你自营业务做那么好,那些客户可都没瞎眼,你若是能把手头的客户转到我们的户头上,来日方长。”

常凡犹豫了。

阮明继续说了下去:“不瞒你说,那家上市公司我真的比较了解,它当年的可转债也是我这里做的。那人告诉我,这家公司之所以发可转债,是想整合一家同行公司,很多人以为他们是想提升养鸡技术,其实是他们的新老大想将公司过渡成一家地产公司。而在可转债说明的合同里,只是说要整合一家同行业的公司,那个核心地皮实则是合同提到的整合对象的关联公司。很少人会查得那么清楚,更没有太多公开资料。怎么说呢?我也蛮佩服唐烨的,这算得上是一个内幕消息。随着消息进一步披露,这对米特要来说显然是个重大利好。我想,唐烨也是利用这一点,实现上市公司与自己的共赢,明星基金经理果然名不虚传。”

“如今真是基金时代,我们自营部做了那么多年,加起来也不过10多亿元,基金业才发展这么短的时间,以后随便募集一下就已经达到上百亿元的规模,你相不相信?以后大的基金公司发一个基金就可以冲到好几百亿甚至几千亿元。”常凡叹了口气,“难怪券商经纪业务越来越难做了。”

“没错,现在就是后机构时代。1993年之后,证券公司的经营范围从经纪业务拓展到证券承销业务,才算是迎来了真正的证券盛世。”阮明同意这个观点,“但你看,券商动辄就合并,基金却在进入黄金时代。”阮明感慨了一下,“况且一家基金公司通常会有好几只基金,傻瓜才会选择分散投资。”

“对了,不是有双十限制吗?最高只能投资流通股的10%,不能超过自己基金仓位的10%上限。唐烨能有那么大把握?”常凡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常凡,恕我直言,你这人技术确实厉害,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你太相信盘面了,这限制了你的视野。你看看,最近市场上哪几只股票屹立不倒?是不是都是基金重仓股?哪个自营部没有一些猫腻,庄家是不是经常联合你们搞拖拉机,来回倒仓拉升股票?在如今的时代,基金都是现成的拉抬工具,反正不是自己的钱,不管搞哪只股票,都没有风险,他们只需要告诉监管部门,他们看好这只股票的价值。有时候他们还一窝蜂地上,反正排名只要过得去,就能生活得挺滋润。这个叫作抱团,你看他们哪次抱团不是无往而不胜?”

“唐烨那只基金就是这么做出来的吗?”常凡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平日里很少接触这个领域,他想起自己总是很少与外界交流,没想到时代已经变得这么快。

“有些不一样,他的那个基金是个小盘基金。这也有玄机,你想,这年头,谁不想发个资金规模大一点儿的?但这才是聪明人,一来船小好掉头,二来基金公司的其他大盘基金都可以拉抬这只小盘基金的重仓股。只要这只小盘基金出名了,基金公司不是也跟着出名了吗?”

“好吧,这逻辑成立。”常凡越发觉得,米特要兴许真的是一桩不可多得的靠谱买卖。

“老兄,我们好歹也是同学一场,你现在也算是落难,我自然希望能帮到你。我还听说,有一个强人在做这家公司。照理说,发可转债的公司,要经过很严格的财务审批,然而米特要这几年的业绩并不理想,根本不符合要求,但发行可转债却很顺利,说明江湖上所传的强人确实很有能耐。”

“你说的强人是什么人?”常凡好奇地问道,他对市场上的资本高手多少有些了解。

“米特要的林海洋,据说经历蛮传奇的,还是潮清帮的,有些背景。”阮明说得有些神秘,“怎么样,干不干?”

常凡仔细想了一下,为了确认自己的感觉,他翻看了一下盘面,果然发现盘面上有发动的前兆。“好,我们就大干一场吧!”他答应下来,决心好好搏一把,毕竟这是从天而降的一个绝好机会。

“那就一言为定,把你的大客户都介绍过来吧。这周找个时间集中签一下居间人协议,有什么消息随时沟通。”阮明高兴地说。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常凡发现自己一个人可能做不过来,必须找个可靠的帮手,他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袁得鱼。

常凡听海元证券的老同事说,在襄阳北路的菜场上遇到过袁得鱼,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菜场跑去。

果然,在菜场里面的水产区,他看到了袁得鱼,他正提着一条鱼在吆喝。

最近一段时间,袁得鱼一直跟许诺一起卖菜,心情也好了许多。

袁得鱼一下子就看到了常凡,他已经有一些时间没有见到他了,还以为他去哪个深山老林修炼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过来找自己了。

常凡看起来很憔悴,胡子也没有刮。

常凡第一句话就是:“好啊,你小子果真在这里!”

袁得鱼身旁的许诺,刚脱手一条鱼,时不时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常凡很快意识到他们的关系:“我想你怎么卖菜去了,原来是陪你的小女朋友来了。”

“我现在还轮不上,这丫头只要千万富翁。”袁得鱼无奈地耸耸肩。

“我就是千万‘负’翁啊,不过是正负的负。”常凡开着玩笑。

“能否借你男人一用?”常凡的脸朝向许诺,开玩笑道。

“用他的什么地方?”许诺问。

这句话怎么听都有点儿变味,袁得鱼不禁偷笑了一下。

袁得鱼见常凡欲言又止,便跟许诺说:“老板娘,小工向你请个假。”他搭着常凡的肩,一同走了出来。

马路上车来人往。巨鹿路路口,袁得鱼并不陌生,这是他的第二个家的所在地。尽管他对那里的印象并不深,唯一记得的只是冬天的火炉与楼上寒冷的穿堂风。

常凡从兜里拿出一包烟打开,向袁得鱼递去一根:“给。”

袁得鱼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猛地抽了一口,呛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抽烟。

常凡眯着眼睛看了看袁得鱼,笑了一下,娴熟地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袁得鱼,我这几天一直在外面东奔西走,知道了一个很好的项目,肯定可以大赚一笔,要不你跟我一起干一把?”常凡邀请道。

“哇,这么赚钱?说来听听。”袁得鱼兴奋起来,跳起来坐上了马路旁的围栏。

常凡说:“这些日子,我搞明白了基金那个圈子的事。我的投资方式可能也要改改了。”

袁得鱼挠了一下头:“这话怎么说?”

“比如说,基金公司很讲究调研,为什么调研呢?是为了寻找市场上确定的东西,诸如是不是有项目要改造,是不是有新的资产注入,这些都会给股价带来直接的影响。我此前是个地地道道的技术派,以为技术可以克服主观的错觉,然而,我却忘记了十分重要的一点,技术派的适用条件是证券市场化。但在中国,股票诞生的起因有人说是有悖于市场规律的,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又何谈市场?我想,我此前之所以做得好,是因为我很早就对江恩(Gann)理论有很深的研究,形成了一套中性理论基础下的操作体系,但操作10次下来,总免不了有两三次失误。”

“常凡哥,这个赢率已经很高啦,如果我能像你那么厉害,我就天天去赌博。什么是中性投资理论呢?”

“大致说来,就是拜市场为师,认为股票的价格也是客观存在的,不存在好或坏,只有市场是有效的,而个人是无效的。投资时,先对投资标的进行评估,判断这只股票能够涨到的水平、跌下的水平。如果涨的比跌的多,就值得去做,相反就不值得做。如果值得做,就试探性地买一点儿,然后把所有的判断交给第二天的市场去检验、测试、确认,就好像一个跳水高手从起跳、翻滚,至入水,每个动作都可分解,经过大量的训练,便可积小胜为大胜。”

“这套理念很不错呀。你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的见地?”袁得鱼好奇地问道。在袁得鱼心中,技术派绝对有技术派的用武之地,至少,他自己对魏天行的跌停板洗盘吸筹法念念不忘。也或许,技术派与其他风格相比,更容易掌握市场的脉搏与发动契机,况且,这种强大的盘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培养出来的。袁得鱼记得在海元证券的时候,曾多次看到一些市场高手精准地判断出市场的拐点。

“我倒不是完全否定我的技术,只是意识到,技术经常是失效的,要想提高准确度,将不确定性降到最低,肯定要在技术的基础上,再寻求一些稳定因素。而这个稳定因素,往往就是人。你忘记杨帷幄在申强高速一役上,也差点儿输在人身上吗?”常凡悠然地说。

“人本身不就是最不确定的东西吗?”袁得鱼迷惑不解。

“你想,基金现在做调研的大部分工作,就是与人沟通,然后,想办法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利益共同体,甚至连资金如何进出都沟通好。”常凡说。

“这不就是坐庄吗?”袁得鱼不屑道。

“哈哈,你说对了。我们周遭就是个大赌场!”常凡叹了口气,又问道,“你知道可转债吗?”

袁得鱼皱了一下眉头,他对这一领域确实不怎么熟悉。但袁得鱼对金融市场的很多事物都有一种特殊的记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记下来的,很多东西好像一直存在他大脑的某个角落,需要的时候,就会自动调出来,好像自动柜员机(ATM机)提钱一样容易。

他印象中,在1992年,中国发行了第一只可转债——宝安转债,但经历了“宝延风波”后转股失败,95%最终都要还本付息,之后便销声匿迹了。他曾经听爸爸说过,可转债是熊市一个比较理想的投资品种,不过他当时并不是十分明白。

袁得鱼又向常凡讨了一根烟,问道:“我知道了,你瞄到什么好东西了?”

“有一只股票叫米特要,这只股票下个月月初就要打开赎回。我有个朋友给我透露了一个信息,说有个基金在此前购买了米特要大量的可转债,而目前正值岁末冲刺行情,我推算这个基金会把股价拉到12元以上。”

“常凡哥,对你来说,赚钱并非难事,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呢?”

“我此前一直在等待一次史无前例的爆发,但是总看不到未来。市场总是那么糟糕,看不到任何翻倍的机会。”常凡叹了口气,“在这个时候,有了这个机会,就好像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光亮,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唐家的人也在做这只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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