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唐子风?”
“唐子风是否参与倒不清楚,不过唐家二公子——唐烨确实在参与。我想以这只股票作为切口,一点点儿把唐家的势力撕开,直到把唐子风彻底扳倒!”常凡开始激动起来。
袁得鱼看他满怀信心的样子,颇受感染。
“怎么样,跟我一起干吧?”常凡热情地伸出手。
袁得鱼挠了一下头,突然想起了魏天行:“我自己还有些私事没解决,搞定之后再来找你吧。哪里可以找到你?”
“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待在新凯证券淮海中路营业部的大户室里。”常凡想到了什么,仿佛猜到了袁得鱼的心思似的说道,“我听说,魏天行一直都在寻找对唐子风不利的指控证据,希望有朝一日把他送上法庭,现在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我有好多天都没见到他了。”
袁得鱼也很久没看到魏天行了,最近一次看到他,还是他发病的时候。他不忍心告诉常凡魏天行精神病发作的事实,只好随口说道:“他怎么这么无聊!”
常凡摇摇头,用一种仿佛看破尘世的语气说:“相信法庭,就等于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公平与公正,你现在还幼稚到相信公平这回事吗?”常凡似笑非笑,“大家都说法院是神圣的,我原来不懂,后来我明白了,神圣就是神的圣灵,不是人的圣灵。”
袁得鱼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块,他自己何尝没有这么想过。
“你先忙自己的吧。”常凡说着就要走,他向前走了没几步,又转过身,对袁得鱼用力地挥手道,“时间来不及了,我先一个人行动,后会有期!”
袁得鱼看着常凡的背影想,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答应常凡,或许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不太踏实。其实,袁得鱼自己也没有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办,他眼下更想知道,为什么唐子风要处心积虑地将杨帷幄置于死地。
或许,常凡说的这个机会,是他不得不面临的挑战,再怎样,他也绝不会让兄弟一个人单独扛下那么大的风险。
回到菜场,袁得鱼帮许诺收拾完最后的箱子,许诺给他擦了擦汗,说:“你不用再帮我的忙了,赶紧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袁得鱼笑着说:“你别自作多情了。我这些天可是成全我自己,我真觉得卖菜特好玩。”
许诺将信将疑,甜甜地笑了。
六
常凡把自己关在新凯证券的大户室一天一夜,研究对米特要股价突破的方法。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仔细研究一只股票的基本面。
这几天,这只股票已经呈现逆势上涨的趋势。
正在犹豫如何下手的时候,常凡听到敲门声,他正迟疑是否要开门。“哎,里面的灯亮着,我知道你在里面啦。”有个女孩的声音传了进来。
常凡一惊,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难道是之前在菜场遇到的那个?
常凡从门缝里往外瞧,果然是许诺。他放下心来,打开门,大大咧咧地问道:“哎,卖菜妹,你怎么找来了?”
“什么,你叫我小太妹?”许诺怒目圆睁,拿起随身携带的杀鱼刀。
“哎呀,是卖菜妹,不是小太妹。”常凡慌忙躲闪。
“怎么啦,看不起卖菜的?”许诺提着刀,振振有词。
“不是啊。不过,你再这么把刀晃来晃去的,真要变成小太妹了。”常凡笑着说道。
“哈哈,小太妹也不错,你们正好给我当保镖!”许诺终于放下了“屠刀”,“你叫常凡吧,我一直听袁得鱼提到你。听说你这里缺人手,于是我就承蒙神的感召过来了。对了,袁得鱼是不是在你这里?”许诺打趣道,眼睛一直往里面瞄。
“我倒是一直在等这小子,但是他一直没给我消息。你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常凡不由得问道。
“唉,自从他见了你之后,就不见了,他提到过这里,我还以为是你把他拐走了,没想到他不在这里。”许诺有些失落,看大户室里空荡荡的,知道常凡所言不假。她刚想往外走,仿佛想到什么,回头问道,“常凡哥,你在干吗?有什么好股票推荐吗?”许诺眼睛一眨一眨的。
“袁得鱼早跟我交代过,不准给你推荐股票。”常凡俨然一副忠心不二的模样。
“唉!”许诺掉头要走,却被常凡一把拉住。许诺看着常凡,不知道常凡为什么拉住自己。
“我倒是一直想找个助手,不知你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常凡请求道。
“与股票有关吗?”许诺问道。
“当然。”常凡不假思索道。
中午时分,常凡与许诺出现在金家嘴金融区的震旦大厦。这栋大楼在金融圈里,几乎与几家银行大厦同样出名。
“常凡,你居然带我来这么商务的地方,与我的气场太不相符了。”许诺被领到震旦大厦副楼6楼的一家富丽堂皇的餐厅里,她看着自己灰头土脸的模样,稍稍有些不安。
“没关系,有姿色就够了。这里做金融的女人,除了某些客户经理,其他多数都长得比你寒碜。”常凡安慰她道。
“得!不是也有美女基金经理吗?不过你这话我爱听。”许诺调皮起来,“那,常凡哥,我们第一次单独在一起,你就请我来这么好的地方,你是在与我约会吗?”她嬉皮笑脸地问道。
常凡对这个问题保持沉默,他这个正人君子连暧昧也搞不起来。
“可是我真的比较喜欢袁得鱼啊,虽然你对我也很好。”许诺越来越自作多情。
“嘘!我们先不要说话,你帮我听一下,你后面那桌人在讨论什么。”常凡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事实上,在这栋震旦大厦里,共有三家基金公司,因为很多基金公司的基金经理都是毕业于同样的财经院校,或之前从业的圈子很近,所以经常聚在一起吃饭。震旦大厦与金茂大厦、帝北金融街有众多相似之处,但人脉更为集中。常凡到这里,也是受到阮明所说的“抱团”的启发,打算探听一下情报,毕竟目前米特要也是非常热门的股票,他想知道这些新生机构的想法。
常凡在这个餐厅观察了很久,发现许诺背后的那张小圆桌旁,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比较有基金经理的范儿。果然,从他们偶然飘来的一两句话中,也能听得出是在聊投资的事。
常凡定睛一看,如果没有看错,坐在最中间的,正是目前基金圈的风云人物,万富基金的投资总监——唐烨。
尽管常凡只是在海元证券重组那天与他打过一次照面,但对他印象颇为深刻。因为唐家人整体感觉都飞扬跋扈,唐烨在气质上却显得格格不入。他儒雅有余,霸气不足,不过,这也符合基金经理的形象。常凡以为,券商人士出身的投资高手草莽味总是多一些。
唐烨的儒雅并不影响他在投资圈的人气,甚至在很多人看来,他的微笑、他的斯文举止更像是“温柔一刀”,是个不动声色的狠角。
中国这批最早的基金经理其实也多是券商人士出身,唐烨有其父亲唐子风在泰达证券的优势,自然也不例外,而唐烨的投资传奇也早在业内流传开来。
1994年,泰达证券包销了一只股票,叫琼海国际,但怎么也发不出去,泰达证券只能自己做,就给了自营部一名经理2000万元左右的资金,交由他负责。这个数目拿来坐庄还是太少了。刚开始,这名自营部经理还想用这笔钱稳住股价,将包销的股票慢慢派发出去,无奈市场低迷,抛盘太大,到了后来只能在早盘时任股价飘摇,每天两点以后再慢慢拉抬股价,尽可能维持股价的水平。到最后,钱快用完了,股价却没有丝毫企稳的迹象。如果股价一直下跌,泰达证券也将危在旦夕。反正早晚都是一死,这名自营部经理当即决定最后搏一把。于是,这名自营部基金经理在觉得自己就要死掉的那一天的收盘前最后半小时,用尽所有的钱去拉升股价,当他把最后一分钱都砸出去时,大约距离收盘还有5分钟,卖单依然很多。
收盘以后,按圈内所传,这名经理的原话是,“完了,这下真玩完了”。
没想到第二天,各大财经媒体纷纷报道,“琼海国际放巨量是主力不惜成本建仓”。于是这一天,琼海盘高开29.08%,那时候中国还没有涨跌停板限制,第二天涨幅高达16.48%,第三天继续猛涨8.49%,真可谓是拨开乌云见天日。就在这几个交易日,该经理将琼海国际清仓。经此一役,泰达证券就赚了两个亿,这名经理个人也分得千把万元。
此人正是后来在公募基金圈鼎鼎大名的唐家二公子唐烨。
传说唐子风很是高兴,特意送了一辆宝马给他,说是给明星投资者的犒赏,也有人说他是为了炒作自己的儿子,但圈内人大都觉得是唐烨应得的。
另外一个流传得比较广的故事是这样的:在1996—1997年的大牛市期间,唐烨曾重仓深远发,从6元持股到60多元。而1996年唐烨在介入深远发之前,曾经前往深远发进行实地考察,仔细看过每个生产车间,核查过该公司的库存,并最终准确预测出深远发的业绩。在当时,证券业内还极少有人像他那样具备对上市公司实地考察的意识。
1996年,唐烨在炒作深远发,股价涨到20元钱时,鹏城一知名股评人士公开说该股股价已经涨到头儿,唐烨打电话质问该股评人士说:“股价到底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最终,深远发的股价由1996年的4元多涨至1997年的59元。“做什么事都难,就是赚钱不难”,是唐烨1997年炒作深远发获暴利之后的“名言”。
自1998年开始,中国第一批基金公司陆续成立,唐烨也转战去了基金公司。他的思路也受到西方投资理论的影响,开始大力宣传价值投资。
他的手法很独到,上半年几乎就是集中持股,如基金的十大重仓股之一汽车股占据了一半,而且买得比业内大部分人都要早,价位也更低。果然,随着汽车需求上升等利好刺激,汽车股在上半年出现了一波独立行情,唐烨也一度成为引领“价值投资”的标志性人物。
唐烨上一季的重仓股,有好几只都是今年的市场黑马,他自然也凭借这些股票成为今年最风光的明星基金经理。
第一次来震旦就遇到了唐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岂容错过,常凡在一旁静静听着。
“哎,有人问他看好什么股票。”许诺听到只言片语后,如获至宝地朝常凡示意。
唐烨的声音若有若无地飘来:“我看好的一家上市公司也刚资产重组,但是它的资产重组含金量很高,重组之后,这家上市公司借看可转债融资,会转型成为一家地产公司,我预计它的净利润同比就会增长50%以上,每股收益暴增80%。”
“现在上市公司一个接一个地重组,今年就是个资产重组年。600多家公司进行了重组,收购扩张277起,资产剥离93起,买壳上市70起,资产置换39起。资产重组那么多,并不是每个都是金子,你怎么能确定这家上市公司重组后,比之前更值钱呢?”
“这要看管理层是否善于资产运作。”唐烨平静地答道。
有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只要唐烨善于资产运作就行啦!”
饭桌上一阵笑声。
常凡仔细分析了一下唐烨说的股票,怎么看都像是米特要。看来,唐烨的确会在米特要上大干一场。
很多人也想知道这家上市公司到底是哪一个,唐烨三缄其口,最终拗不过大家,只好说:“要不是我那个基金契约有投资范围限制,我肯定会买中钢权证,那也是个重组题材。目前中钢系权证的现金转换权价格远低于个股价格,本身就有很大的套利空间,这个权证今天是到期日,加上权证的末日被疯炒习惯,下午肯定更加刺激!”
“他们说的是权证、权证。”许诺不停默念着,“中钢权证、中钢权证……”
常凡也听到了唐烨对权证的一番解释,他仔细想了想,颇受启发。
这时候,常凡看到唐烨的目光像是扫了过来,马上将许诺揽入怀中。许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抗了一下,马上就心领神会,将头靠在常凡的肩膀上,两人故作甜蜜情侣状。
唐烨无意间往常凡那里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一群人很快就从大门走了出去。
常凡与许诺放松下来,他们在餐厅里又坐了一会儿,常凡听到了好多基金经理都谈到了米特要,确认了这只股票的受关注程度。
常凡与许诺匆匆赶回新凯证券大户室。
许诺以为他要查一下是哪个重组股,没想到常凡直接搞起了中钢权证。他知道,这只权证很多大型券商都有认购,他也不会错过最后一天的爆炒。
常凡算了一下,只要中钢系个股价格大幅低于现金转换权的价格,投资者就可以买入股票,行使现金转换权进行套利。
目前,中钢股份的价格是7.98元,远低于现金转换价9.59元,如果中钢股份的价格日后高于9.59元,自然赢利不菲;即使价格低于9.59元,投资者一样可以以此价格将股票出售给中钢股份——现金转换权第三方,获取每股1.61元的差价利润,实现高达20.18%的收益率。
常凡知道,除了这么一个巨大的套利机会,该权证的创设券商是泰达证券,它注定也会获得巨大的创设收益。
这也就意味着,在最后一天,中钢权证注定被疯炒,就看谁的速度最快了。
这对于常凡而言正是大显身手的时候,也可能是他这次去震旦大厦最大的收获。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只有两小时20分钟就收盘了,所幸权证是T+0,常凡飞速操盘,许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见账户上的资金一路猛增。
常凡长出了一口气,将最后一笔资金全部撤出,打到了米特要上。就在常凡躺倒在沙发椅上的一刻,时间正好到了15:00,分秒都不差。
常凡虚弱地说:“明天就是公告日了。我在米特要上下了重注,你就等着分享我的胜利果实吧。”
“你押了多少?”许诺问道。
“大概一个亿。”常凡回答道。
“你哪来那么多钱?”许诺心想,尽管数额飞速增长,但如果刚才自己没看错,常凡账户上的资金,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是400万元左右。
“刚才我这里的资金翻了一倍,就是800万元,其中包括我的200万元资金,这可是我这几年的所有积蓄,还有我挪用的客户保证金。目前海元证券的资金不是还没结算清楚嘛,我打个时间差,全部打在米特要上了。”
许诺只觉得头脑发晕:“你怎么那么确定会赢呢?”
“这对我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一次机会,祝福我吧!”常凡心想,这看似随便的交易,其实花了他很多心血。
这些天以来,常凡一直在猜测米特要可转债对股价的影响。第二天就是米特要可转债的转股日,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常凡闭上眼睛,这下真的是放手一搏。
“你……你究竟做了什么啊?”许诺一想到常凡账户里的资金数额,就不由得抹了一把汗。这辈子她还没看到过那么多钱,那么多零,一下都数不过来。
“不要忘记我原来在自营部,可是有10亿元归我调配!”常凡也平静下来,轻轻一笑,“不管哪家公司,一般来说,都不希望转股给股价带来影响,但你看米特要,却是非常诡异。这是它发行的第三年,下周一就开始转股,这个股票的走势是不是太风平浪静了?”
许诺抓了一下耳朵:“哦,我懂了,你是说有人故意打压吗?”许诺眼睛一亮。
常凡继续简单地解释道:“我翻看了一下米特要最新一期的财务报表,发现米特要的股东名单上,有好几个基金大户。据我推测,基金注定不会让散户们通过转股获得暴利,所以在赎回日之前,势必会压低转股价格。”
常凡计算了一下:“假设赎回日前市场是震荡市,米特要的股价应在12.5元左右,比发行价8.9元超出40.4%。这样大量的可转债被赎回,公司是不会拿出赎回资金的,最好的方式就是与基金一同控制股价。一旦基金公司与大股东达成一致,接下来就是拉升股价了。从估值角度看,公司每股收益0.77元,以摊薄后20倍市盈率(P/E)估值,公司合理股价15.4元,就算是建仓,筹码也算便宜。况且,我都知道基金的接盘价是12元,有的是上涨空间。”
许诺恍然大悟:“没想到,可转债背后可以玩出这么多花样。”
常凡握了一下拳头,颇有信心地说:“转股那天,就是米特要的大奇迹日,也算是我以全新方式炒股的一次大丰收!最痛快的是,这个米特要是唐子风他们的老阵地。到时候,我就可以把唐子风他们全部扳倒,让他们尝尝苦头了。”
许诺连连点头,她很为常凡感到高兴,提议去好好庆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