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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作者:仇晓慧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最血腥盘面

想想事情本该如此,流动,永不静止,地狱按规律运行,无人知道尽头。

——庞德(Pound)

《诗章》(Cantos

唐子风没想到自己能那么快找到魏天行。

一直在跟踪魏天行的“刀疤脸”对着唐子风耳语了一番:“老大,你真是神机妙算,医院那里来了消息,目前,魏天行在零陵路上的佑海精神卫生中心接受治疗。”

唐子风满意地点点头,冷笑了一声:“几年前,我就在那里埋伏了耳目,现在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就猜到,他迟早还是会进去一回。”

魏天行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最近几天一直噩梦连连。魏天行少年时就有强迫症倾向,他记得有段时间他一直尿失禁,怎么治都不行。后来一个很有经验的医生说,他最好去精神科看一下。

他记得第一次去看精神科的时候,被人带到了一个屏风后面。与一般的门诊不同,屏风后面的空间很大,医生就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病人的座位在距离医生大约两米的正前方。

魏天行战战兢兢地坐过去。这个医生长得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眼睛很大,眼神犀利,仿佛可以洞穿一切。医生也不问他问题,直接盯着他看,看得他莫名其妙,看了一会儿,就问:“你有耳鸣吗?”

魏天行想起自己时常听到飞机起飞的声音,犹豫地点点头。

医生很确定地说:“你有轻微的强迫症。”

魏天行离开的时候,那个医生,突然大声说:“You'renormal,notabnormal.Remember,you'regenius,that'swhysomeonethinksyouabnormal.”(你是正常的,不是不正常。记住,你是天才,这就是人们认为你不正常的原因。)很多年以后,魏天行才明白这些英文的意思。

魏天行睁开眼睛,刚想坐起来,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他还没来得及应答,门就被人推开了,竟然是唐子风。

他已经差不多有三年没有见到唐子风了,但唐子风看起来几乎没有太大变化,好像更意气风发了。唐子风身后还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的保镖。

看着唐子风,他想起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1995年盛夏,他一直忙于找寻对抗唐子风的办法。一天,他从一个客户那里刚出来,走到家附近时,发现很多人围在前方,还有消防车停在那里。

他定睛一看,家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墙瞬间倾倒下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妻女葬身火海。

他一直觉得唐子风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因为唐子风比谁都想要找出当时消失的魏天行。

他永远忘不了那段“遥远”的距离。不少人认出他正是前方燃烧的屋子的主人,他们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看着魏天行。魏天行每走一步,腿都软一下……

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妻子女儿在喊救命,拼命冲上前,却被邻居们死死拖住了。就在云梯抵达的一瞬间,屋内有什么倒了下去,砸起的烟雾混着灰尘冲出窗户,他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消失在里面……

接着他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但之后总能时不时听到自己妻女的惊叫声与哭泣声,当时的场景总是时不时地在自己眼前浮现,每次他都战栗不已。

很多人猜测,这件事与唐子风一定有关系。因为在袁观潮出事后,魏天行就不见了踪影。唐子风当然想早点儿找出魏天行,通过这种方式把人逼出来,他唐子风又不是没做过。

此时此刻,这个大家嘴里的恶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魏天行,别来无恙,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重逢吧?”唐子风一脸得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顺手在一个空花瓶里插了一束艳丽的花。

“唐子风,你什么时候良心发现,来找我赔罪了?”魏天行冷笑道。

“我其实一直觉得很可惜,如果当年你跟的是我,而不是袁观潮,你现在将有多么风光!你看看你,就像一个乞丐一样,我自己都替你觉得不值。”唐子风摇摇头,做出惋惜状。

“我呸!你真会幸灾乐祸!”魏天行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唐子风吓了一跳,不知道魏天行是不是又发病了。

“你竟然还有脸跟我提袁观潮,他原来可是你最好的兄弟!袁观潮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

“我真是不忍心提醒你,你现在依然什么都不是!”唐子风嘲笑道。

“哈哈,唐子风怎么变成慈善家了,来探望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可惜这里连个给你歌功颂德的人也没有,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魏天行取笑道。

“可笑,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只会含血喷人!”

“含血喷人?哈哈,我哪句话不是实事求是?”

“你总是口口声声地说,袁观潮是我害死的。他是自杀的,不是吗?难道还是我把他推到火车底下去的不成?他死了,我也很难过,而且比你还难过!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我最好的兄弟!”

“兄弟?”魏天行又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仿佛可以穿透坚硬的墙壁。

唐子风气急败坏地捂住耳朵,感觉这笑声穿透一切,从黑暗的深渊传来。

笑声停住,魏天行两眼又空洞起来,口里念叨着:“你这个杀人魔王、杀人魔王……”

“东西在哪里?”唐子风直截了当地问道。

魏天行继续眼望前方,嘴唇翕动着:“杀人魔王、杀人魔王……”

唐子风拍了一下手,示意保镖进来。两个保镖关起门,朝魏天行扑来,魏天行躲闪不及,一下子被推倒在地上。

魏天行试图爬起来,被保镖又一脚踹趴在地。唐子风上前,一脚踩在他的手上,用力踩下去,魏天行发出痛苦的叫声。

唐子风冷笑了一声:“我早就猜到,你不会轻易地告诉我。不过,我已经与医院沟通好了,我会派人协助医院一起照顾你的起居和安全,所以,你这道门会有两个保镖守卫,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会跟你玩躲猫猫。等你想明白了,直接告诉他们你想见我就可以了。”

“唐子风,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你等着!我迟早会把你送进监狱,而我们也将夺回海元证券!”魏天行一边忍受着剧痛,一边咬牙切齿地说。

“魏天行,你又大言不惭了!不要忘记,你只是个废物!哈哈哈!”

说罢,唐子风将门狠狠一摔,扬长而去。

在门口,一个保镖问另一个保镖:“你说,魏天行会不会从窗口逃出去?”

另一个保镖摇摇头:“那个窗户已经从外面锁上了,而且魏天行穿着一件条纹病号服,只要他出去,不要说我们,医院工作人员都会把他抓住。穿这种条纹病号服的人走在路上,也会被人抓回来!”

然而,当天晚上,魏天行失踪了。

保镖们冲进病房时发现,窗户开着,窗门随风晃动。

这时候,有个医务人员想起来,晚上好像看到一个园丁穿着格子衣服走出了医院大门。保镖很快就惊呆了——他们在魏天行的枕头下,找到了两支黑色的油墨笔……

魏天行跑到长寿路上的花天酒地,喝得酩酊大醉。他坐在墙角的位置上,一边喝酒,一边暗自流泪。他想起,自己也曾是这里的常客,那时自己是多么风光。

他瞄了一眼二楼正上方视线最好的卡座,当年他就是坐在那个地方,与佑海大亨秦笑一起打赌,一起品女人。早就听说秦笑出狱了,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

正在这时,一个身着黄色旗袍、身姿妖娆的女人走过,瞄了他一眼,不多看一眼地径直朝前方走去,反倒是魏天行先把对方认了出来:“小猫!”

“小猫”仿佛也听到了,回过头,仔细辨认了之后,惊异地说:“魏……魏天行!”

“小猫”是这个女人在这里的代号,当年,她因为眼睛太小,缺少出台机会,后来随着香港影星张曼玉的走红,才成就了她的“辉煌”。不过,最早的时候,多亏魏天行仗义,几乎把她的场子都包了下来。她每每问起魏天行为什么会选中自己,魏天行只是说,迟早人们都会觉得她很美。魏天行的超前眼光,让圈内的很多小姐都念念不忘,都希望魏天行能捧红她们。但自从海元证券遭遇大劫之后,魏天行就无影无踪了。

“小猫”尽管还不到30岁,但在这个圈子里已经算是“年老色衰”,脸上涂着厚厚的粉。所幸,“小猫”转型做起了“老板娘”,总算衣食无忧。

魏天行没有想到,“小猫”竟然提起了自己家那天遭遇的火灾。小猫用幽幽的声音说:“你现在想念你的妻子与女儿吗?”

魏天行十分惊讶,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很遥远,很久都没有人对他提起了。

“感觉很对不起她们。”魏天行沉痛地说,“我之前太不懂得珍惜了。”

“难得见你真情流露。”“小猫”似在戏谑,不过她接着说,“后来找到真凶了吗?”

魏天行又一次惊讶了,当年的报纸登出的相关新闻,只说是家中失火,就算是有人怀疑唐子风,那也纯属猜测,从来就没有人那么明确地提出这是一起纵火案:“真凶?为什么这么说?”

“小猫”娓娓道来:“那天大约早上8点的时候,我正好经过你们家,但不确定你是不是在。我想问你当天该买什么股票,因为我自己买的一只股票被套住了,十分着急。但你知道,我这身打扮肯定会引起你妻子的怀疑,我又不想失去与你交流的机会。于是,我就先跑到了你家对面的那栋楼,看能不能看清房间里的状况。可是,我却从窗口看到,有一个黑衣人在你们家里,他提着一个桶在往地上倒什么东西,随后好像又在门口倒腾什么。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但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你,就走了。后来,我听说你家被烧的事情,才意识到,那个人倒的应该是汽油,之后的动作应该是在加锁。我一直奇怪,这么明显的纵火事件,怎么会被媒体报道成家中失火?我还一直很担心你,知道你没事就放心了。”

魏天行耳朵嗡嗡直响,继续问道:“你看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记不清楚了,距离太远,又穿着黑衣服。”“小猫”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魏天行警觉地问道。

“他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小猫”想了想说,“那人长得很像——唐焕!”她一说完,就好像被自己吓到了,一下子捂住了嘴。

魏天行惊讶道:“你与别人说过吗?”

“小猫”摇摇头:“没有。我今天真是犯傻了,竟然跟你说这么多,而且还提到了我们老板,我真是可以去跳楼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起纵火案,警方应该也很清楚吧?”魏天行紧张地问道。

“你真傻,我不知道你这几年在什么地方混,原来的聪明劲儿呢?”“小猫”嘲笑道,“如果真像你所说,是一起纵火案,但记者为什么说是失火呢?肯定是根据警方宣布的信息报道的。这么简单就可以判断出来的纵火案都能变成失火事件,你觉得你能搞得过对方吗?”

魏天行沉默起来。

眼下,魏天行又多了一个理由与唐子风对抗。在股市这个战场上,他必须全力以赴搞垮唐子风。事实上,一直有一个计划在魏天行脑海中盘旋,只是少一个合适的投资标的。

“你知道秦笑现在在哪里吗?”

“他偶尔也会来这里,毕竟这里还是他的老地盘。我倒是有他的电话,还是我之前千方百计问别人要来的,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被你给撞上了。”“小猫”感叹了一下。

魏天行感激不尽。

交代完后,“小猫”冲魏天行一笑:“如果你们有什么合作,不要忘了我这个线人哟。”

“当然。”魏天行点点头。

两个保镖低着头,惊恐地跪在唐子风面前,他们以为自己这下完了,魏天行竟然在眼皮底下溜走了。

唐子风安静地坐在自家的大沙发上,面前放了一杯1982年的拉菲红葡萄酒。这沙发唐子风颇为中意,是一个朋友送给他的,意大利纳图兹纯牛皮沙发,时尚简约,做工精美,看不到任何针脚。

唐子风看起来很是惬意,两个保镖不由得感到更恐怖。他们的身体颤抖不已,一个保镖吓得哭了起来。

唐子风好像并不在意他们的失误,他慢慢地摆了一下手。两个保镖当即破涕为笑,连连道谢,连奔带跑地夺门而去。

带着他们来赔罪的“刀疤脸”看到他们安全地走了,十分诧异,朝唐子风哈了一下腰,也匆匆离去了。

唐子风看到“刀疤脸”的神情,心想,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在一旁的唐焕也有些好奇。

唐子风道出其中缘由:“这帮蠢材哪是魏天行的对手,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爸爸,你是说,你是故意放跑魏天行的?”唐焕这才明白过来。

唐子风的眼神中流露出得意:“他是否逃跑是我无法控制的。只是他的逃跑,没有出乎我的意料,这与操作股票是同样的道理。市场变幻莫测,你所做的,只要竭尽所能地控制住你能控制的就可以。再说,市场突变未必是不好的结果。我知道,你心中还有疑惑,这很正常。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就发生在去年秋天,我在非洲乌干达打猎的时候。”

唐子风接着说:“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真正的猎手。有一天,我扛着枪跟他去河边打野鸭,他只拿了一支JW8枪。当时,我们看到一只野鸭藏在河边的石头中,只露了一个头,距离我们大约70米。我们等了很久,野鸭都没有露出全身。猎手仿佛也等得不耐烦了,就瞄准鸭子的脑袋开了火。我当时想,70米外瞄一只鸭子的脑袋,只能碰运气了。枪响过后,鸭子朝河心飞去,我想肯定没打中。没想到,这野鸭竟转弯朝我们的方向飞来,掉在了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我捡起来一看,好家伙,子弹右眼进左眼出,难怪野鸭找不到方向了。”

唐子风喝了一口葡萄酒,说:“我想这纯属巧合。我们继续往前走,在山冈上又遇到了一只羚羊,当时它距离我们大约有40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刚要开枪,猎手就阻止了我。他吹了一声口哨,羚羊察觉到动静飞奔起来。这时候,我才看到远处有一大群羚羊跑了过来,一下子尘土飞扬。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五声枪响。灰尘散尽,我看到地上倒着五只羚羊。这还不是最神奇的,我过去看,竟然在一块岩石背后发现了第六只羚羊。在扒这只羊的皮的时候,我怎么也找不到弹孔,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只羚羊是被枪声吓到了,跌到石头上摔死的。这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猎手。”

“真正的猎手?怎么理解呢?”唐焕问道。

“有一种狩猎术叫‘退狩’,即捕获猎物并不一定要直面相迎,甚至可以假装投降,让对方放松警惕,实则是为自己赢得更多时间,创造更大的赢面。《孙子兵法·军争篇》中的‘以迂为直’最能表达这个意思。”唐子风若有所思道,“迂其途,而诱之以利,后人发,先人至,此知迂直之计者也。”

“那这与魏天行逃走有什么关系?”唐焕迷惑不解。

唐子风慢慢说:“对于我们投资而言,也同样如此。试想,如果当时那只羚羊不跑起来,我们怎么能收获那么多的羚羊呢?”

“原来这样,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对付敌人的最高境界是以静制动,欲擒故纵。也就是说,一旦遇到了强大的对手,等他先动起来,才更容易看清他的姿态与动作,然后再引他进入自己设定好的路数与轨道也不迟。”唐焕有所领悟地说。

“不愧是我儿子,我正是此意。”唐子风哈哈大笑起来。

正在这时,唐烨冲了进来,说:“爸爸,大事不好了。”

唐子风警觉地问道:“怎么回事?”

唐烨紧张地说:“我刚发现有一个神秘的游资一直在伏击我的股票。马上就要公布季报了,这么下去,这个游资很容易打乱我的调仓节奏,一旦我的基金重仓股公布于众,外人会很容易发现我与泰达证券之间的关联交易。”

“唐烨,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做基金最好的方式就是做长庄。你已经铺垫了那么多,难道就因为这个突发情况前功尽弃吗?你要学会沉住气。”唐子风看唐烨不吱声,顿了一下告诫道,“我所说的沉得住气,不是说让你死扛,而是将眼光放长远一点儿。你说哪个游资会那么不小心,难道不知道基金圈的热门股往往是反向指标吗?”

“爸爸,你说的道理我懂。但这个游资真的来历不明,像是跟我们对着干一样,不信你看。”唐烨抹了一把汗,随即快速打开客厅电脑里的交易软件,“看我的第一大重仓股米特要这几天的交易数据,对方好像知道我最近肯定会拉一拨一样,这几天疯狂加仓。”

“米特要?”唐子风仿佛意识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严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难不成后院起火?查一下对方来路。”

唐焕凑上来问唐烨:“对方的账户开在哪家证券公司?”

唐烨打开龙虎榜,迅速翻看了一下走势图与席位交易记录。数据显示,最诡异的莫过于新凯证券,该券商旗下三家营业部齐齐上榜,位居当天买入榜的前三位。

“新凯证券?那不是韩昊的老巢吗?难道他对我们上次操作申强高速耿耿于怀?”

“不太可能,韩昊玩得顺手的几家营业部根本不在这个名单中。你看这三家,都不是传统的敢死队证券席位。”唐子风摇摇头,“你直接打电话问问韩昊。”

唐焕放下电话后,说:“查出来了,是常凡。这小子那么快就回马枪杀过来了。”

唐烨一边擦汗一边说:“这个人什么来路?我不记得得罪过这个人。”

唐焕接话道:“是海元证券的,原来问我们地下钱庄借过钱。”

“就是你提过的签了卖身契的那个?哈哈,我们怎么那么走运!真是孙猴子多有能耐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唐子风得意地笑起来。

唐焕点点头,心领神会。

袁得鱼去医院探视魏天行。他很快被告知,魏天行已经被人接走了。

袁得鱼百思不得其解,魏天行住进医院,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什么样的人会接走魏天行呢?

离开医院,路过一家报摊的时候,袁得鱼蹲下来问摊主:“你每天都在这里吗?”

摊主点点头:“报纸要不?”

袁得鱼直接问道:“我有个亲戚被人接走了,不知道你看到过没有?”袁得鱼大致描绘了魏天行的模样,还惟妙惟肖地学了一下魏天行的翻白眼。

摊主嘿嘿一笑,说:“你先买报纸,我再告诉你。”

袁得鱼只好买了一份报纸。

摊主凑在袁得鱼耳旁说:“大概就在昨天这个时候,也有人问我是不是看到这个人了。”

袁得鱼不由得一惊:“啊?”

“但是我从他们口中知道,那个精神病人已经逃走了。”

“逃走?医院说是有人接走了。”袁得鱼大惊。

“你想,一家大医院,居然走丢了一个精神病人,这丑事,他们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告诉你?”摊主的口气颇为世故。

“那你说也有人问,是什么人?”袁得鱼追问起来。

“问我的那个人长得高高的,戴着一副墨镜。”

袁得鱼一时也想不明白,便谢过摊主,离开了。

他跑到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地方寻找魏天行,但都没发现他的踪迹。

此时,许诺恰好将常凡带到了巨鹿路上的一个废弃车库。

许诺有些忐忑,内心希望能在这里看到袁得鱼,但他人不在这里。

“袁得鱼在就好了。”常凡像猜到许诺心思似的说。

袁得鱼回到车库,失落地推开车库的门,地上顷刻间显出一道霞光。

他很意外地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得鱼!”常凡看到袁得鱼,高兴地冲上来,拍了他一下说,“我的兄弟,原来你小子一直住在这里,我算是开眼界了。”

“得鱼,今天常凡干得很不错哟!”许诺开心地眯起眼睛。

“真得好好祝贺一下,赚了多少钱哪?”袁得鱼眨巴了一下眼睛问道。

“比想象的还顺利。”常凡将一天的战果告诉了他,“今天算是小钱,明天就是公告日了。我在米特要上下了重注,你就等着分享我的胜利果实吧。”

“你押了多少?”袁得鱼问道。

“大概500万。”常凡回答道。

“你哪来的钱?”袁得鱼紧张起来。

“海元证券的资金不是还没结算清楚嘛,我打个时间差,暂时挪用了客户保证金。还有200万元是我这几年的所有积蓄。”

袁得鱼只觉头脑嗡嗡直响,跟许诺一样问道:“你怎么那么确定会赢呢?”

“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我只是通知你一下,不是征求你意见的!”常凡有点儿沉不住气,他知道这次自己已经是破釜沉舟了。

袁得鱼知道自己多说也没有用了,便搭着常凡的肩膀,一起去超市买酒。

许诺把车库里里外外地收拾了,没过多久,车库就焕然一新。

他们一回家,先是为看到焕然一新的“狗窝”感到惊讶,很快他们又闻到了久违的饭菜香。第一道菜已经新鲜出锅了,是回锅肉,辣椒、青葱、白菜,一红二白,泛着黄澄澄的油光。许诺端上来,还说:“唉,可惜你这里只有煤油炉,不然我肯定会用中火再煨一下。”在炖鱼头汤的时候,许诺顺手又做了两个菜,一个是蔬菜沙拉,另一个是炝腰花。

袁得鱼开心地把泡椒凤爪与椒盐花生拿出来,这是他给自个儿准备的下酒菜:“实在是太丰盛了!许诺,你的菜简直就是锦上添花!”

“你们才是锦上添花。”许诺也开心地笑起来。

正在这时,常凡忽然开玩笑地说:“许诺,你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吧?今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一听到这个,袁得鱼就来劲了:“常凡,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你准备个蛋糕。”

于是,他把许诺原本打算做凉拌菜的一块豆腐拿过来,插上了几根辣椒,唱着“happybirthday”(生日快乐)端了过来。

“常凡,我还不知道你多大。”许诺忙完了也坐下来,用手撑着下巴问道。

“正好30岁。”常凡说,“我这人从来不过生日,没想到在30岁的时候,还能跟你们一起过个生日。”说着,常凡就将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很快就到许愿的环节了,常凡紧闭双眼,两手握在胸前,眼睛很久才睁开。

等他许完愿,袁得鱼忍不住说:“时间好长,你够贪心的啊!”他开始嚷着要切蛋糕。原本袁得鱼想刁难一下常凡,因为所谓蛋糕就是一块软软的嫩豆腐。没想到常凡运刀如飞,三下五除二,就把豆腐均匀地分成了好几块,还稳稳当当地端到袁得鱼与许诺面前。

“哇,常凡,你太有一手了,我这个大厨真想收你为徒。我一直梦想做一道简单的白菜汤,就是把很多食料切得很碎,最后溶化在汤中。这下,我知道这道菜我有可能实现啦!”许诺激动地大叫道。

“会做菜的女人,在我眼中一直是最迷人的女人。可惜我……”常凡情绪低落起来。

常凡说他最早是学钢琴的,有一段时间,他在日本的一个教堂里弹钢琴。其间,他在教堂遇到一个女孩,他们一见钟情,陷入了热恋。他听从好友的召唤,从日本来到佑海。没过多久,他便与那个女孩分手了。熟悉常凡的人都知道,后来他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般,放弃了在教堂与酒吧弹琴的营生,发誓好好赚钱,便开始在证券公司工作。

可能是他从小练钢琴的关系,他的操盘速度总比别人快,指法十分熟练,也算是他的“常门秘籍”。由于经常在大户室待着,他的盘感也远远优于常人。

“难怪你的指法可以跟魏天行单挑,原来你是演奏级的啊!”袁得鱼拍了拍常凡的肩膀。

常凡有点儿喝多了,双手挥舞着,似在钢琴上演奏一般,一脸的陶醉。

“老兄,你在干吗?”袁得鱼故意往他头上放了一个酒瓶盖子,常凡浑然不觉。

“知道吗?操盘就像弹琴,促使你不得不继续弹下去的是信念,我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弹拉赫玛尼诺夫(Rachmaninoff)的曲子。”常凡若有所思地说。

许诺起哄道:“常凡,那女人太没眼光了。你弹琴的样子,真是好迷人!”

常凡回想起赌球那天黑暗中的销魂,醉醺醺地说:“不过,我现在有新的喜欢的人了……”

正在这时,一个黑色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袁得鱼反复地看了他两眼,认出是魏天行,不由得激动地大叫起来:“师傅,你去哪里了?”

魏天行看起来还算比较清醒,只是偶尔几个冷战让袁得鱼有些担心。

袁得鱼仔细看了看师傅的“格子”衣服,不由得夸奖道:“师傅,你这身衣服太漂亮了。”他心想,魏天行也真有本事,竟然能从近似监狱的精神病院逃出来。

魏天行对袁得鱼眨了一下眼睛:“就数你的眼力最尖!”

袁得鱼松了一口气:“师傅,我一开始以为你还要在医院休养一下,你都做得出这样的事了,我就放心啦。”

“唉,我本身就是急性病,都睡了那么久了,病情早就得到控制了。如果你早点儿过来,或许我早就跟你出去了。”魏天行感叹道。

“师傅,是不是有人在找你?”袁得鱼想起报摊摊主的话。

“唉,还不是唐子风那个老流氓。”魏天行叹了口气说,“幸好我溜出来了,不然真不知道那帮畜生会对我怎么样。”

袁得鱼本想问问魏天行关于帝王医药的事情,他总觉得,唐子风对海元证券如此心狠手辣,与帝王医药一役或许存在某些关系。而此前,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不过,现在好像也不合适,常凡对魏天行的回来感到有点儿意外,一直诧异地望着他。

魏天行看到常凡反而并不意外,倒是出神地看了许诺一眼:“我一回来,就闻到这个屋子味道不一样,果然……”

袁得鱼吓了一跳,魏天行继续说道:“这个女人烧的饭菜好香啊!”

袁得鱼悄悄对常凡说:“我师傅来了,问问他对米特要怎么看。”

常凡对那次魏天行有关申强高速的超强判断力记忆犹新,但毕竟资金都已经投进去了,常凡刚想摇头,袁得鱼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师傅,最近我们又想买股票了。”

“什么股票?”魏天行闭着眼睛问道。

袁得鱼心中一喜,看来师傅对股票还是兴趣十足:“这只股票叫米特要,马上就要债转股了,有确切消息说,基金会在12元接手做上去。”

“得鱼,你什么时候也成消息派了?你不是一直相信自己的判断吗?”魏天行有点儿生气似的说。

袁得鱼挠了下头:“师傅,我原来炒股,其实就是去感受庄的存在。现在是机构时代,思路是不是也要变化了?”

“你说得没错,但有些东西是不变的,那些不变的东西才是我们应该掌握的。”魏天行淡淡地说。

“现在基金去调研,不就是找机会做大庄家吗?”常凡忍不住插嘴道,“如果我们能掌握基金的动向,不就能知道我们操作的方向吗?”

“你错了。如果它们是这么调研的,那它们根本没有掌握到调研的精髓。我知道的基金,都有这么个简单的交易原则,按照一个基准,配置85%左右的指数标的股,再用15%左右获得超额收益。一旦基金把超额收益作为庄股来做,调研就只是它与上市公司的勾结,迟早会出现麻烦。”

“没错,α与β。”常凡点点头。

“啥叫α?啥叫β?”许诺偷偷地问道,她听得晕头转向。

“α就是超额收益,β就是市场收益。”常凡追问道,“对于基金要接的股票,难道不是确定性的事吗?”

“什么让你确信基金一定会接?你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断,独立的、符合逻辑的判断。调研的核心是,你设身处地地站在上市公司的角度,去想象它会不会做这件事,而不是听别人的一派胡言。就算你有本事,与它们勾结,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魏天行振振有词地说。

袁得鱼看到常凡听得头上的汗都渗了出来,马上转移话题:“师傅,要不要吃点儿菜?”

“那个基金的事,是你了解到的吧?”魏天行问常凡。

“嗯。”常凡惊叹魏天行什么都知道。

“你虽然技术高超,但还没有学会融会贯通,凭你的一己之力能战胜市场吗?”魏天行苦笑了一下,你知道什么是趋势投资吗?知道价值投资还需要催化剂吗?你现在考虑到了市场背后的资金动向,考虑到了一些人对上市公司的影响力,但是你知道这些事情发生的背后逻辑吗?你知道这些逻辑是有规律可循的吗?”

常凡嘴巴张得很大,他隐约感觉到魏天行头顶上方有股强大的气流在回旋。他觉得魏天行太过于保守了,再说,如果真的那么没谱,他今天赚的钱难道是假的吗?

“那师傅你看怎么做更好?”袁得鱼马上问道。

魏天行一言不发,打开电脑上的行情软件看了一下,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这个米特要的诡异走势果然不同于大盘。

事实上,魏天行对常凡所说的基金接盘倒不是很感兴趣,而是顺着唐烨的万富股票优选的线索,试图寻找这个基金与市场黑马之间的联系。

凭唐烨与唐子风的父子关系,股票与它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他仔细地翻找,果然发现了一些蹊跷。

他记得前不久,唐烨由此还推出“主题投资”的理念,就是想炒作他的重组题材股系列,也算是基金业中一种少见的集中持股策略。

魏天行想到了什么,随即打开泰达证券的网站,发现泰达证券数次在报告中推荐米特要:“有点儿意思……”

袁得鱼看师傅两眼发光,拍手道:“师傅,你总算知道我们为什么选择这只股票了吧!”

魏天行说道:“现在的战局很简单,我们目前处在劣势,可以说是敌强我弱。如果拿下此战,就是以少胜多。”

袁得鱼与常凡连连点头。

“如何做到以少胜多?1951年,志愿军战士刘光子,一人一次俘敌63人,创下了抗美援朝战争中一人一次俘敌最多的纪录。你知道,是什么使他能够在敌我力量对比如此悬殊的战场上逆转局面的吗?做到以少胜多的核心,不是知道该怎么做,而是懂得什么不该做,直取要害!”

“我们是伏击啊,怎么说是处在劣势呢?”常凡有点儿不解。

“好,以你刚才的逻辑,选这个标的是因为基金,我就当你在追击唐烨的万富股票优选。你可能也看到了这只股票与泰达证券之间存在一定的微妙联系。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一些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他们为什么选这只股票?米特要的真正操纵者是什么人?如果我们假设米特要的股价会在转股日那天飙升,那么,引爆点充分吗?”

“引爆点?难道不是转股这个契机吗?”

“不是,这只是个结果,很多人的逻辑错误在于他们分不清楚什么是因,什么是果,就算高手有时候也会犯同样的错误。眼睛看到的东西都会影响你的判断,关键是从海量信息中找到高光点。”

“高光点?”三人齐声问道。

“就是一个事物的制高点,大部分东西是我们不应该去关心的,这些东西只会让我们丧失判断能力,而你找到高光点之后,就能一眼看到事物的核心。”

“师傅,你好帅,好高深啊!你是说站得高,看得远吗?”袁得鱼一边在心里想着哪句是疯话,一边继续问道,“精神上我们已经有了,那么战术上呢?”

“我们目前的处境很危险,这不是你们看到的几个市场里的机构所能决定的。如果直接去抬这只股票,无异于以卵击石,就像蚍蜉撼大树那样。”魏天行浑身颤抖起来,模仿着蚍蜉摇大树的样子,看得袁得鱼浑身直冒汗。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打持久战。我们先摆出严密的铁桶阵,然后等对方出现漏洞。人嘛,总是会犯错误的。我们再出其不意,给他们一个致命打击。”魏天行一边说,一边疯疯癫癫地上蹿下跳,做出出击的动作。

“哇!就是偷袭啊!”袁得鱼叫道。

“米特要确实可以作为突破,但要真正击败唐子风,这个肯定不是最合适的股票。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有没有快攻的策略?”常凡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只股票的确是只有潜力的牛股,但是,为什么只说是潜力股呢?地利,这是一只重组股。人和,市场人士都开始关注了。但是要打出快攻,还少一个天时啊。”

就在这个时候,常凡二话不说,径自走出门,跑到了马路上。

袁得鱼急忙追上他,说:“常凡,你不要看魏天行疯疯癫癫,话不中听,但是他真的很有实力。”

“快攻没戏?难道还要打持久战?我有打持久战的时间吗?我看,你最近就好好照顾一下你疯疯癫癫的师傅吧,等着我的好消息。”常凡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去。

袁得鱼拿倔强的常凡丝毫没有办法,他一个人蹲在地上,一脸落寞的样子。

许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袁得鱼的身后,她也在他的身旁蹲下,轻轻拍了拍袁得鱼的背,安慰道:“你说什么也没有用的,常凡已经押了重注,当然听不进魏天行的话。或许这样对常凡更好,明天这么关键,他信念那么强,也可以心无杂念,全力作战吧。”

“你真是善解人意。”袁得鱼对许诺好感倍增,“希望好运降临!”

1998年10月21日是米特要可转债赎回情况的公告日。

常凡唯一担心的就是大量转股对市场造成强压,在公告发布前,他也担心被魏天行说中,暗暗捏了一把汗。

米特要一开盘就放出公告,有124703.70万元可转换公司债券转换成米特要股票。目前尚有296.30万元的米特要可转债未转股,占米特要可转债发行总额的0.24%。

常凡高兴异常,这也意味着公司实际兑付的总金额只占米特要可转债发行总额的0.24%,米特要可转债的赎回对公司影响不大,这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果然,米特要的股价在经历了开盘的小幅震荡之后,一路突破重围,拉出一根鲜明的阳线。

常凡松了一口气,心想大师也会有判断错的时候。

万富基金投资办公室的唐烨对这个趋势颇为满意,他早与几家基金公司商量好了。他同时给几个实力雄厚的券商营业部的人打了电话,让他们接盘。

林海洋手下的几个操盘手也与唐烨相互配合,疯狂对倒,股价继续扶摇直上。

常凡看到自己账户上的资金剧增,又看了一下技术指标,都呈现强烈的买入信号,他确认后,简直就要跳起来,没错,他的下注成功了。

随着米特要向上的强攻,大量跟风盘闻风而动,基金纷纷冲杀进去,米特要冲向涨停板,直到11点30分收盘,米特要都没有被打开缺口,牢牢封死在涨停板上。

在魏天行电脑屏幕前静观一切的袁得鱼也松了一口气。

然而,一旁魏天行的声音突然飘来:“我有一个强烈的预感,暴风雨正在来临,现在仅仅是个开始。”

魏天行随即又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马上就要风云突变。”

袁得鱼惊恐地看着魏天行,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你是说米特要会变盘?怎么可能?现在所有人都在抢着买。”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说着,魏天行就抽搐起来,“天色变了!天色变了!”

袁得鱼不是很明白,难道魏天行又犯病了?

下午,袁得鱼好不容易等到米特要开盘,没想到股价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下子从高空坠落下来。

常凡震惊地张大嘴巴,惊恐地看到米特要直接砸到了跌停板上,股价直逼11.89元。他匆匆给阮明打了电话:“你们不是说12元以下一定会顶的吗?不是要再拉个50%的吗?”他冲着阮明大吼道。

阮明默默无语。

“你们不是还分析了公司价值吗?现在才11元,12元都已经是便宜货了。你不是跟我说巴菲特就是买入低估股票然后持有的吗?现在这个价位难道不应该买吗?”常凡继续吼道。

阮明叹了一口气:“兄弟,你知道什么是见机行事吗?你看看现在是什么局势?”阮明迅速挂了电话。

常凡又打给了他认识的另一家基金公司的人。对方说:“兄弟,跌势凶猛,不逃命不行,谁还敢接盘啊?谁还看公司本身的价值啊?你也赶快撤吧。”

常凡放下电话,一下子蔫了。

基金军团纷纷撤出,几乎都砸红了眼。

米特要的个人投资者也成了抛售主力,势头难以阻挡。

原来是全球性股市震荡!全球各大市场的股价都在纷纷往下落,消息传出,世界互联网技术(IT)巨头国际商业机器公司(IBM)等股价也都受到重挫。

市场风向瞬间大转。

唐烨也很崩溃,他们好不容易启动的拉抬计划,一下子就被意想不到的市场调整给打乱了节奏,他只好下令:“收回资金!”

所有对倒的资金纷纷回笼,能收回多少是多少。

常凡就像被激怒的野兽一样,此前,他曾经用500万元把一只小盘股打出了三个涨停板。米特要盘子也不算大,只能用手上的资金了。不管如何,非得从主力身上割层肉不可,蚊子肉也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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