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跨年鸿门宴

黑暗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

——莎士比亚（Shakespeare）

《麦克白》（Macbeth

）

一

袁得鱼赶回佑海，看到魏天行一个人在车库中打坐。

魏天行的声音飘了过来：“得鱼！”

袁得鱼看到他还在那里端坐，不由得问道：“师傅，你是在叫我吗？”

魏天行微微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我知道你迟早会回来的。”

袁得鱼一想起常凡就万分难过：“师傅，我现在真的想明白了，请带着我一起作战吧！”袁得鱼彻底振奋起来。

他话音刚落，阴云密布中的闪电仿佛劈头盖脸而来。他闭起眼睛，像师父一样做打坐状。

魏天行轻轻地说：“你现在学的，是炒股的最高精髓。第一课是‘轮回的历史’。”

魏天行声如洪钟，开始讲述历史上几次可怕的股灾。

时光翻转，袁得鱼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历史空间。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街道，迷迷糊糊地转身抬头看街上的挂历。

这一天是1987年10月19日，星期一。

他已经置身于纽约交易所中，电脑屏幕围成14个交易台。每个交易台固定进行若干种类股票的交易。那一天，市场突然出现诡异的下跌，巨量的卖单压过头顶。道琼斯指数瞬间跌去100多点，底下的人群一片骚动。10点45分，指数已经跌到了近2000点。收盘前最后半小时，放大效应最凸显的股指期货最先垮台。不到半小时，现货指数又火速暴跌130点。到4点收盘，道琼斯指数创造了一天下跌508点的新纪录，下跌幅度高达22%。

袁得鱼经历了一场又一场股灾后，整个人仿佛出了一身大汗。

“第二课是‘博采众长’。成功的捷径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魏天行的声音响彻整个车库。

袁得鱼看见车库的一角堆着一大摞书，想起了父亲办公室的书柜。

这些书都是全球投资大师的代表作，融会了顶尖高手最精彩的投资思想：欧奈尔的平顶突破理论，安东尼·波顿（AnthonyBolton）的逆向投资，安德烈·科斯托拉斯（AndréKostolany）的心理投资学，杰西·利弗莫尔（JesseLivermore）的趋势投资理论，江恩的量价交易体系，彼得·林奇的分散投资与深度调研理念，乔治·索罗斯（GeorgeSoros）的开放社会理论，巴菲特在费雪（Fisher）与格雷厄姆（Graham）基础上推出的价值投资理论……

他仔细读着，沉浸在全世界顶尖投资高手浩瀚的投资理念的海洋中，与全世界顶尖高手交流着。

“疾如风，徐如林，你将投资高手的优势融会贯通，成为高手中的高手！”师傅声如洪钟。

袁得鱼读罢掩卷，迟迟缓不过劲来，就好像整个人一下子掉进夜幕下无边无际的大海，或独立于万籁俱寂、四顾茫茫的冰雪荒原，感受着大醉初醒后的虚脱，又似被掏空与洗劫了一样，耗尽了全部精力，如死去一般，又如新生儿一般醒来。

魏天行浑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第三课是‘体力韧劲’。”

只见魏天行拿着一个粗大的扫帚向袁得鱼袭来，他敏捷地躲开。魏天行在他身上来回扫，他则只好跟着翻跟斗。没过一会儿，来回翻跟斗的袁得鱼就气喘吁吁。

“这是一个示范，你要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日后你会知道投资是个体力活。”

“第四课‘意志力’。”魏天行声音放缓道，“意志力与体力相辅相成。你做任何事情都必须沉得住气，磨炼顽强的心志是战胜绝大部分人的关键。我知道，你年纪虽轻，也历经千辛万苦，但你要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当你有生命危险时，你能不能维持大脑的正常运转？能不能看到机会在哪里？能不能坚决依据理论推导可行的方案？”

袁得鱼闭起眼睛，似乎一下子被抛到了悬崖峭壁上，忽而又被抛在了凛冽寒风中。

“第五课是‘政治学’。中国的投资环境有自己的特点，投资必须讲方法，背诵相关人员的名单，通读《人民日报》《瞭望东方周刊》……”

袁得鱼似去了一层皮。

“真正的精髓，是人学，学会非一朝一夕。”

袁得鱼差点儿倒下去。

“第六课是‘自我’。你自身已经具备了最大的投资天赋——立体思维。这不是别人可以赐予你的，是你的阅历、理解力以及独立判断力综合而成的。拥有立体思维的人，大脑中的信息如海绵吸的水一样越来越多，用时似可随意定位，取之不竭。这样的人往往看到的远远不止于常人眼中的世界，得出的结论也往往与世俗迥然不同。”

“立体思维？”袁得鱼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

“很多人以为逆向思维已经很卓越，事实上，逆向思维只是站在事物的另一个方向，然而，立体思维的方向是无限，宇宙就是立体的。”

袁得鱼不由得暗暗感慨一番，难道这就是父亲所谓的天赋吗？

“得鱼，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抓了一下头。

正在这时，袁得鱼耳旁飘来美好的乐声，有人唱着：“至若诗书所述虞夏以来，耳目欲极声色之好，口欲穷刍豢之味，身安逸乐，而心夸矜埶能之荣使。俗之渐民久矣，虽户说以眇论，终不能化。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这优美的旋律仿佛来自他的内心，他不由自主地闭起双眼。

他睁开眼睛问道：“师傅，这是什么曲子？为什么那么好听？”

“这是史记中《货殖列传》的片段，我自己谱的曲子，这是中国古代的经济学。这段话的意思是，人们总爱用耳目尽情享用音乐和女色，用口舌品尝牲畜肉类的美味，身躯尽量处于舒适而快乐的环境，精神上还要炫耀自己的权势与才能的荣耀。所以，掌权者最高明的办法是顺其自然，其次是诱导他们，再次是教育他们，最后是用典章制度束缚他们，最愚蠢的办法是与百姓争利……这就是你的使命！你的使命，是去打破一个世界！”

袁得鱼还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在打破一个世界之前，你要先选择适合自己的投资门路。”

袁得鱼想，尽管自己吸收了那么多大师的理论精华，但目前并不确定自己对哪个门路的投资风格最有感觉。尽管他们每个人的投资理论都十分有道理，但都还不至于让他为之激动不已。

魏天行没想到袁得鱼对世界上最顶尖的投资方法没有任何偏好，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在魏天行心中，世界上最好的投资都是大道至简，越朴素越接近真理，任何投资方式只要学到极致，路路可以登顶。所谓一艺通，则百艺通，自然有办法融会贯通。

如今，对袁得鱼这样的情况，他一筹莫展。他依稀觉得，袁得鱼可能需要找到一个理论体系，它足够强大，可以包罗万象，将所有投资精髓都吸纳其中，且又能与袁得鱼自身天然强大的气场相符，成为他本性中最能融为一体的部分。

他能够体会到，袁得鱼在投资方面具有极高的天分。究竟什么才能让袁得鱼触类旁通呢？他想到了一些通才，满怀激情地越过篱笆汲取营养，深入研究物理学、生物学、哲学以及心理学，然后把从其他学科学到的知识与投资领域联系起来。

袁得鱼自己也异常困惑，不由得出神，自己这么长时间所学的大师理论，有些人就像一个人，有些人就像一个综合体，如趋势投资加上价值投资再加上技术交易。

袁得鱼有些无所适从，问道：“师傅，为什么中国没有投资大师呢？”

魏天行睁开眼睛说：“中国目前还远远不是一个成熟的市场，况且，在中国不仅需要这些功夫，还需要讲究策略，还要深谙中国文化。”

袁得鱼吃了一惊，继续问道：“但是每个高手都有处于自己的时代，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超越时代的呢？”

“应该是有的，中国历史源远流长，传承下来的，就是穿越时代的。”

这时，只见魏天行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被旧报纸包裹的书，薄薄的、黄黄的。

袁得鱼心跳加速，心想，难道这就是江湖上传说的《股市必胜法》吗？

袁得鱼如获至宝地翻开，伹这并非传说中的《股市必胜法》，而是一本《论语》。

他顿时有些懊恼起来：“你的真传就是《论语》？”

魏天行对他的反应毫不惊讶：“没错，就是《论语》！为师目前能传授的只有这些了。‘知斗则修备，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可得而观已。’《论语》里有世间最博大的思想精髓，它的第一句话是整本书的精华，即学习如何做君子。一旦悟透了君子之道，即掌握了入世之道，而投资即入世，也随之掌握了投资之道。”

袁得鱼还是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手上的这本书，硬着头皮翻开第一页。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袁得鱼默诵了几遍“三不亦”，似乎悟到了什么，定下心来看。看着，看着，一股气流开始荡漾开。他依稀觉得，书上流淌出来的这股气，仿佛把所有的投资理论与实战都融会贯通起来。他不知道这股气究竟是什么，只觉得浑身通畅。

他大口做着深呼吸，这辈子都忘不了这种体验。

袁得鱼觉得自己仿佛与此前大不相同了，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在《论语》的最后一页，他赫然看到了魏天行写的两个大字——“复利”。

这究竟是什么呢？袁得鱼只是冥冥之中觉得，这个复利并非世俗所理解的那么简单。难道这包含着什么不可思议的智慧吗？

二

这个晚上，魏天行也将盘旋在他脑海中的计划写了下来。他写着写着，不知疲倦地忙碌到东方既白。在他打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一种酣畅淋漓感油然而生，他不由得大呼过瘾。就差最后一步了，只需要再从头到尾论证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逻辑破绽。这个过程就好像在一台电脑上演绎一个繁复的程序。

魏天行仔细端详着这个计划，像是在看一部久违的伟大作品。

看袁得鱼也已醒来，精神不再那么恍惚，魏天行把那一本厚厚的项目计划书向袁得鱼甩去。

袁得鱼心领神会，马上翻阅起来。项目的名称倒是有些特别，叫《米特要“三放烟花”运作项目书》。

他越看越发觉这个项目计划书描述的是一场极致的坐庄游戏，看完后，豆大的汗珠从脑袋上滑下来。

“这个米特要是什么？我怎么看下来，它的主要业务就是养鸡啊？你们怎么了？常凡也交易过这只股票，你自怎么也感兴趣了？”

“你不觉得这很美妙？”

“师傅，你是不是想吃鸡了？”袁得鱼擦了一下汗，“还有，这家公司为什么叫米特要这么奇怪的名字？”

“因为米对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养鸡来说特别重要。”魏天行有些痴迷地说，“你不用太在意这个名字，你仔细看就知道，改变名字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袁得鱼问魏天行：“恕弟子直言，这个项目计划书不就是坐庄计划书吗？你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最鄙视坐庄吗？”

“坐庄？”魏天行不觉得这是坐庄，他觉得目前自己做的一切比坐庄要伟大得多，更何况，他已经从这只股票里看出了一些端倪，还能同时对抗唐子风他们，于是不禁摇摇头，“我们不是坐庄，我们是要造一个帝国，或者说是我主动操作股票价值的一次极致实验。”

看袁得鱼一脸茫然，魏天行继续说道：“我的手段看起来像是在坐庄，但不管是出发点还是结果，本质上与坐庄都是截然不同的。我们做的这番事业，志在长远，我们是将牛股打造成一种只涨不跌的财务工具，用融来的资金发展公司实业，使公司优质业绩逐步匹配上只涨不跌的股价。事实上，巴菲特就是这么做起来的，他最早收购的公司是濒于破产的纺织企业，他控盘后将其改造成了保险公司，最后才演化为现在的哈撒韦金融投资公司。”

“师傅，你们好像每个人都想做哈撒韦，但结果都被这个梦想套进去了。”袁得鱼挠挠头，“你有什么异乎寻常的方法呢？”

“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这份项目计划书的名字很有文采？”

“嗯，这个名字还是蛮特别的——‘三放烟花’，师傅，我对你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真的很有文学造诣。”袁得鱼笑道。

“这是为师的自创，叫‘烟花理论’。”魏天行开始解释起“烟花理论”来，“雨夜或者无人的后半夜，烟花无人欣赏，而在万众狂欢时，烟花自会绽放光芒。依照我的‘烟花理论’，牛股至少要放三次烟花，这就意味着投资要把握主流行情的主流板块，要充分抓住牛市中的‘烟花’。”

“那师傅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放三次烟花呢？”袁得鱼进一步问道。

魏天行说：“这对普通人来说的确有些高深，但对为师来说是小菜一碟。曾经有一个叫皮亚齐（Piaget）的人发现了一颗小行星，他认定这是人类发现的第一颗行星，取名为‘谷神星’。但很奇怪的是，这颗行星后来就找不到了，很多人不相信他，说他看到的肯定是彗星，但他还是坚持己见，这件事情在科学界引起了很大争议。这时，数学家高斯（Gauss）介入了，他自创了行星轨道计算理论，只用一个小时就计算出了这颗行星的轨道形状，并指出它将于何时出现在哪一片天空。后来，那颗行星果然出现在人们眼前。而我正是通过高斯的‘二次互反律’数学理论寻找牛股的运行轨迹，才得出这个‘烟花理论’的。”

袁得鱼挠挠头，没想到师傅竟然有那么高深的理论支持，他很佩服师傅出人意料的想象力。他继续问道：“师傅，你上面写，米特要将在15个月的时间内放三次烟花。最近的一次是1998年12月，也就是说，现在正值第一次放烟花的前夕？”

“嗯，按照理论，我们已经在烟花绽放前择机进入。我观察过，这只股的股价已经调整到合适的位置，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可我对这个并不感兴趣。”

“我告诉你，这只股票，秦笑也深入其中。还有，你别忘了，这只股票也是唐烨他们基金公司的重仓股？”

袁得鱼原本差点儿瞌睡，一听到这里，似乎又清醒了：“唐烨？原来你想一箭双雕，既实现你极致运作的想法，又能对付唐家？”

“是的。我已在不同省市注册了四家公司。”

“师傅，你什么时候做这些的？”

“我可是行动派！对了，你觉得我们叫‘魏之队’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有干劲？”

“就我们两个人吗？”

“精兵强将，重在质量。对了，按计划，眼下最迫切的莫过于找到一个股评家。”

“股评家？”袁得鱼从来不看股评。

魏天行回忆起自己在参加实盘炒股大赛时，有很多观众说有个资深老股民讲解得很有水准。后来那人果然一炮走红，频频被邀请到电视、广播上进行股评，还有一些证券报纸特意为他开设了专栏，那人拥有不少忠实读者。

魏天行忽然大叫起来：“阳线！”他很兴奋，自己还能想起这个股评家的笔名。

“阳线？”袁得鱼好奇地问道。

“是股评家的笔名。他曾经怂恿大家买青山铁业，美其名曰‘咬定青山不放松’，后来收益率确实不错。”

魏天行他们第二天就马上通过一家报纸找到了那个叫阳线的股评家。他现在已经成了佑海电视台《谈股论金》栏目的常客，刚转型做主持人，人气很旺。

他们约的会面地点在佑海电视台底楼的一个咖啡馆。

阳线迟到了，他看起来稍稍上了点儿年纪，穿一件灰色西装，头发凌乱，乍看还是一副普通人形象。他打着哈欠说：“睡过头了。”

袁得鱼之前就听魏天行说过，阳线嗜睡，好像不管别人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他，他都在睡觉。

阳线听明来意，开门见山地说：“你知道我去电视台做个节目，人家给我多少钱吗？你知道我现在在专栏上发个稿子，人家给我多少钱吗？”

袁得鱼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行业的价格，没想到一篇短短千字的股评稿，竟然值3000元，在电视台做5分钟的嘉宾，有2000元入账。主持个活动，一个下午也可以是几万。袁得鱼暗想，人只要一出名，日进斗金果真不是神话。

魏天行对阳线的盛气凌人并不在意，只顾自己慢慢说着对这个项目的构想。

他说完后，股评家竟然当即表示自己与他们“一拍即合”，理由是这个项目激发起了自己的“光荣与梦想”。

阳线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能屹立不倒、名气越来越大吗？”

魏天行他们摇摇头。

“你们看我的眼神，是不是看起来很诚恳、很认真呢？为什么呢？因为我有追求，这就决定了我与大多数人不一样，你们看我的节目就知道了。10个股评家有9个看到行情好起来就会说，砸锅卖铁买股票。看到行情不好，就说指数到多少点自己就跳楼。这一套实在太俗了，我有自己的语言体系，我在做工人之前是文学青年，你们相不相信？总之，你们跟我合作后会更了解的。”

袁得鱼深感股评家就是股评家。

谈好价格后，阳线得意起来：“我现在名气大了，才有了挑三拣四的余地，但我也是深明大义之人，也是从小散走过来的，我看好你们，希望你们能大获成功！”

袁得鱼看阳线走了之后，无奈地对魏天行摊了一下手：“你要做中国第一只百元股，又有佑海首富相助，要是我跟你合作一把，再怎么样也能扬名立万了。”

“难说，不过阳线与海元证券之前还真有点儿交情。”魏天行笑了一下。

魏天行很欣慰，一切都在按照预期的发展，有了阳线相助，他最满意的是“魏之队”有了雏形。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精兵强将。

核心团队有了，魏天行觉得，接下来最迫切的步骤是如何建立分支机构。魏天行深知，要完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大项目，需要更多资金垫背。

袁得鱼仿佛看出了魏天行的难言之隐，不禁提议说：“我们下一步是不是让更多资金参与进来？不过，一些北方资金，还有米乡的一些游资，会信任我们吗？”

“我们拥有的是炉火纯青的技法，还有秦笑首富的威名，但要真正取得机构大资金的信任，可能还需要下一点儿功夫。”

袁得鱼想了想说：“我倒是有个办法让所有人信任我们。”

“怎么说？”魏天行好奇地问。

袁得鱼转了一下眼珠，说了个音乐天才李斯特（Liszt）与肖邦(Chopin)的故事。

“当年，李斯特‘慧眼识英雄’，让原先郁郁不得志的肖邦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场演奏会。然而，就在演奏会开始前，肖邦从故乡波兰得到了一个消息——曾帮助肖邦从波兰逃出来的两位朋友被捕入狱，被鞭打至死。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至情至性的肖邦心神大乱，在最关键的第一场演奏会上发挥失常。第二天，报纸上恶评如潮。”

袁得鱼继续说：“不过，有一篇当时法国最著名的女作家乔治·桑（GeorgeSand）的评论，对肖邦依然盛赞不已。乔治·桑甚至邀请肖邦前往一位公爵夫人的宴会。当着众多名流和音乐评论家的面，他们先邀请李斯特弹奏。当时宴会上灯光昏暗，所有人都以为中场过后，演奏的仍是李斯特。弹毕，主人宣布，刚才弹奏的是肖邦创作的曲子。但评论家们依然极尽挖苦之能事，说‘只要是李斯特演奏的，什么曲子都会变得好听’！又一支曲子弹奏起来，演奏中间，乔治·桑高举烛火走了进来，把烛火放置在演奏者身边，让大家清清楚楚地看到，正在演奏曲子的不是李斯特，而是肖邦！评论家们顿时傻了眼。就是这个‘偷龙转凤’的障眼法，让肖邦就这样在乔治·桑的巧计之下，一夜成名！”

“你是说……”

“师傅，你忘了我小时候对盘面的记忆力吗？我们也依葫芦画瓢，搞一场声势浩大的吹风会吧！”

“哈哈哈，你真是天才！”魏天行不禁兴奋地说。

1998年年底，一场别具一格的跨年投资闭门盛会在佑海金茂大厦音乐厅举行。

进入音乐厅的条件很严格，手机或照相机都不允许带入场内，每张入场券是1999元——这些都是阳线的主意，他说，越搞得高端，投资者越珍惜，还能挤出一些底层投资者。

即便这么苛刻的条件，这个跨年投资会还是挤满了各路投资者，前20排是贵宾专座，中间有个围栏把他们与后面的投资者隔开。

袁得鱼怔怔地望着台下。

魏天行问：“你在看什么？”

“我想到了老鼠。”袁得鱼笑指一群咧嘴欢笑的投资者说，“你看他们，尤其是那些贵宾专座上的，是不是人群中最肥头大耳的？那个围栏好像牢笼一样。”

最后一支常规表演曲目演奏完后，主持人阳线从帷幕后走出来，请依旧坐在帷幕后，只映现出身影的魏天行发言。

大家都看到一个身影，慷慨激昂地说出了自己的操盘计划，最后一句话是：“让我们一道分享百元股盛宴。”

现场有不少人提出疑问，有一个坐在贵宾区的投资者大声问道：“听起来是不错。但我说，你们能操作好吗？你们谁能操作好？”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随后贵宾区一阵喧哗，这个问题道出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心声。

“说得没错，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能不能操作得好？”

“你们说这样好不好？既然是百元股，你们至少给我们赚个200%。”有些人趁热打铁地提出回报率。

忽然，音乐会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帷幕上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股票走势图。

阳线拿着话筒说：“好戏就要登场！”

这时候，大家在一个巨大的屏幕上看到了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跌停板洗盘吸筹法操作。

随后，幕布上的数字疯狂变化着，仿佛在告诉人们K线蜡烛的形成原理——量价飞速变化，一根巨大的反映量价的K线蜡烛越堆越高，堆砌成了一根高耸的红柱。

“哇！”底下有人赞叹起来。

过了10秒钟，这根柱子慢慢被瓦解，越来越矮，直至消失。这样卓越的心算与超熟手法，曾经只有“证券教父”袁观潮达到过——10秒的时间内，将一天的交易量完全演示出来后，转化作最初的零。

现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经历了短暂的冷场后，这不可思议的表演获得雷鸣般的持久掌声。

阳线说：“接下来是互动环节，你们随便在电脑上敲一只股票，选择任意一天，我们用挡光板遮住股票代码，这个高手能说出这只股票第二天大致的走势。”

跃跃欲试的投资者在观众席旁边的电脑上随意敲打着，谁都看不见股票名称。

帷幕后的声音传来：“第二天是先抑后扬，涨幅在2%~2.5%之间。”

答案揭晓，涨幅为2.28%。

又有几个参与者随意敲出几只股票代码，那个声音依然精准地预测出该股第二天的走势。

拉开帷幕的时候，灯光亮了起来。

戴着面具的袁得鱼与魏天行站了出来，幕后操纵的主力成员终于亮相了。

接着，他们当着观众的面继续进行各只股票的演算，展示着非凡的功力。

全场瞬间轰动了。

就在全场接近高潮的时候，台下事先安排好的“托儿”故意问米特要这只股票第二天的走势会怎样，袁得鱼不假思索地说：“还用问吗？涨停！”

他们的神情中带着自信满满的气定神闲，仿佛他们可以像之前判定任何一只未知股票那样精准地判断米特要的走势。

这是全场唯一一只他们自信第二天会涨停的股票，整个场子沸腾起来。

有个人大声问道：“你们说的未来的百元股，此前没有直接揭晓，是不是就是米特要？”

“我们没这么说！”魏天行故作神秘地说。在这样一个闭门大会上，毕竟人多，随时要提防别人指控自己操纵股价，但又要彰显实力，只要让游资带动起来，大大小小的资金义无反顾跟着“魏之队”走即可。

魏天行又紧跟了一句：“可为什么不是呢？”

在场的投资大户们直接欢腾起来：“米特要！米特要！”

全场彻底沸腾起来。

他们三人在台上相视一笑，活动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果然，自那天以后，米特要从此开始踏上了“红地毯”，一路狂飙，直冲涨停板，资金量也很快放大起来，一切都开始朝着魏天行预期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很简单，只要像老式打字机那样一点儿一点儿推进就行了。

米特要的操盘架构更是清晰浮现——“魏之队”是米特要的操作核心，这些投资者成为全国兵力，各大营业部是天然辐射，两者构成了布局的战略围墙。

“魏之队”通过事先注册的那四家公司，从12月初起集中资金，利用627个个人股票账户及3个法人股票账户开始运作。同时，他们联手全国27家营业部，通过它们控制的不同股票账户，以自己为交易对象，进行不转移所有权的自买自卖。

三

就在米特要出现第一次涨停后没几天，米特要就出现了一次突如其来的管理层动荡。

那一天，林海洋还在自家中式别墅前的花园浇花，接到一个电话后，差点儿把手机摔在地上。

林海洋几乎是恨得咬牙切齿，他接到一个“驱逐令”，是公司董事会发来的通告，“要求撤销林海洋的公司执行董事及董事局主席职务”。

林海洋万万不会想到，身为公司董事主席的他，竟然会遭到如此厄运。

他知道自己得罪了一些人，可能陷入被动，没想到真的接到通告的一瞬间，自己竟然是那么难以忍受。

林海洋知道，自己之所以遭遇此劫，与他此前疯狂引入资本运作有关。当时因为自己不小心踩到了烂尾楼，导致资金断裂，公司借壳进入米特要转型做地产的宏远目标一下子被打断。虽然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房地产自然会有好的回报。他认为，自己引入资本运作，是从公司长远发展考虑的。

他原先以为，这样的资本运作会被公司内部信任，他深知为了博得他们的信任，甚至提拔原先公司的二把手做战略执行者，他心爱的坐骑——花了几百万购置的迈巴赫，同样也给二把手配置了一辆，两辆车一左一右招摇地停靠在公司门前的专用车位，只为了将心比心。林海洋一向认为，拿下人心的方式就是赠予自己的最爱。

久经沙场的他万万没想到，原先公司团队的人，从来就没有把他当作过自己人。他有点儿想笑，他记得那帮人，在他资金没有发生危机时，一个个就像是傀儡，当林海洋提出希望通过募集资金渡过公司危机时，他们还口口声声说林海洋有大局意识，他们只管负责战略执行。

他也知道，如今之所以这么窘困，与之前那场巨幅下跌有关。自那场下跌之前，林海洋没按唐烨意见，选择死扛股价。可在此之前，林海洋是多么信任唐烨，可是，在关键时刻，他们却硬逼林海洋拿出此前募集的资金护住股价。这怎么会使把拯救房地产业务重要性排第一的林海洋同意？

然而，唐家公开表示不会再在资金上对米特要做任何支持后，他的二把手以及董事会的一些人慌张了，他也能感觉到，他们似乎与其他什么人在暗中勾结。

尽管接到这个通知，林海洋内心始终有些力量在蠢蠢欲动，他宁可选择不理性，他堂堂林海洋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林海洋开着迈巴赫，一路上若有所思。他来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大股东的身份召集董事会开紧急会议。他特意叮嘱秘书，每个人必须出席，不然后果很严重。

秘书点点头，接着就像如同见到鬼一样地落荒而逃，神色很诡异。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验证了林海洋的不祥预感。

他要求开会的时间到了，他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办公室里，真的竟然除了他自己，一个参会的人也没有。他差点儿怀疑自己搞错了时间，但看了看手表，准确无误。

他坐在出席的位置上，一个人低头玩着打火机，感觉有点儿凄凉，心情冷到极点。

他只好坐起来，翻了翻公司会议文件。这时他才知道，就在前一晚9点，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都来这里开了一次临时董事会。他在会议记录里看到了一些自己之前无法想象的事——这家他收购的ST公司，曾是佑海滩最负盛名的汇星集团暗中参股的公司，而汇星集团的老大，正是前不久从监狱中放出来的秦笑。这个二当家，竟然把前大股东找回来了。

他回想起来，在米特要募集资金当天，就有资方单独认购了公司发行的18亿元可转债，那笔资金初步化解了之前烂尾楼的危机。

林海洋此时此刻才意识到，那份可转债协议就像是卖身契，这个资方不仅直接获得公司股份的10.8%，还在米特要将有三个董事会职位。

他暗想，难怪他们可以越过他召开会议，难怪底下人原本谄媚的嘴脸都变了，摆出一副“收复江山”的样子。

林海洋想起大隆的经历，当年的大隆震荡，曾让他一无所有，难道这次会重蹈覆辙？资本市场的新故事天天唱，陈年旧事总是容易被人遗忘。

林海洋意识到强劲的对手后，只觉得天崩地裂。

他感慨，真是“明刀易躲，暗箭难防”。暗箭正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可转债——这个资本利器，用的是他林海洋最不熟悉的金融工具与游戏规则。

然而，尽管是借壳，但这家公司已经拥有了自己创业打拼下的资产，在借壳上市时，他已把核心资产都注入进来。“孩子”整了个容，更好看了，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可是，不是你说想拿回来就能拿回来，否则就是抢钱了。这就好像是一个别人的空皮夹儿，你给别人装了钱，别人就连皮夹儿带钱都收走了。

令林海洋比较揪心的是，他能从会议记录上看到，当时在座所有人都压力很大，因为被点名表态，所有人都支持了昨晚董事会提出的所有意见，如果有人提出异议就要直接走人。不过想想也是，大部分管理层成员都35岁以上，典型的“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

林海洋意识到，他从今天开始，就彻底被架空了，这一切都像是个算计精准的阴谋。难道真的大势已去？他苦笑了一下，自己当年那些“空手套白狼”的把戏，竟也成为同类力量对付自己的把柄。自己把公司重要资产带过来，反倒成了侵入者？这个逻辑还真是可笑！

林海洋调整了一下思绪，就算是秦笑，林海洋也不会怵，他还心存拼搏到底的希望。

他的希望，就是没多久要召开的股东大会，他得好好想想办法，让更多投资者为他投票。

林海洋只好先落寞地从公司出来，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被很多媒体拍到了。

米特要董事会大换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财经圈。

在外界看来，对林海洋而言，这可能是极为悲伤的一天，也是极为耻辱的一天，这个勤勤恳恳的企业家不仅失去了自己的地位，还失去了尊严。

林海洋出局了，而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以为一切只是个假象。

不出所料，首富秦笑晋升为米特要董事会主席，魏天行迅速将秦笑推到公众视野前。

大家意识到，原来米特要背后的神秘股东竟然是秦笑，这只股果然来历不简单。毕竟，这算是曾经震动江湖的金融大鳄在内地的第一次高调复出。如果不是因为米特要，这个多年前在帝王医药中的狠角，或许将永远从人们视野中消失。

因为秦笑迅速登上米特要董事会主席宝座，所以他也一跃成为财经媒体的头号热门人物。

一些财经媒体也开始重新“八卦”这个大佬。秦笑自身那些风流韵事的猛料足以刺激连连，这个新董事会主席过往的经历如此富有传奇，不少媒体都想疯狂地大炒特炒一番。

秦笑任职后的第一个变化是，将米特要更名为“中邮科技”。

这自然是魏天行计划中的一个关键提议。在中国市场环境下，“中”字头的公司比较有光环，别人乍看还以为有政府背景。而“科技”直接给米特要定了性，让它直接从养鸡场转型为高科技公司，名字一目了然，让所有投资者都一看便知，米特要是一只新晋的科技股。之所以扯上个“邮”字，因为魏天行让米特要收购了邮电系统一家岌岌可危的“小三产”公司。这家“小三产”一直在研发芯片技术，但迟迟没有成功。这其实也是米特要转型的一个契机。一些不明就里的投资者，还以为这家公司与邮政系统有什么微妙的关联。

这只股票的高调走势也吸引了唐家的注意。

唐子风发现有关中邮科技的事这些天几乎闹得满城风雨，不由得打了个电话给唐烨：“这只中邮科技现在怎么回事？秦笑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唐烨像是意外中了彩票一样：“爸爸，你提到收拾林海洋后，我就与米特要的二当家说了。唐焕他们帮秦笑搞定了股份。刚好这只股票秦笑也有底仓，真正的机会是原本买大量可转债的那个大资方在澳门赌场输了很多钱，挪用公司账上的现金，被人曝光了。秦笑大哥刚好暗中接了过来，这么一来，他就真的成了隐性第一大流通股股东。之前股价一直一路狂跌，我估计也跌得差不多了。我还想有游资知道秦大哥坐镇的消息，股价就好了起来。我运气也算不错，上次差点儿就要撤出来了。秦大哥一来，我马上还加大了仓位，我同时还让泰达证券的操盘手加了一些。”

唐子风笑了一下，觉得唐烨对谁在背后运作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对唐焕的执行力，他深为欣赏，不由得鼓励道：“你不觉得这个时候该谢谢你的秦大哥？”

唐烨打电话过去，没想到秦笑很是大方：“嘿，小弟，你电话来得正好，我晚上刚好有个饭局，不如过来与我几个朋友一起聚聚？”

原来，这些天中邮科技涨得太好，秦笑忍不住宴请了几个大肆鼓吹中邮科技的媒体朋友。

在宴席中，他性情所至，喝醉了酒，一不小心透漏出公司秘密与德国公司合作，在硅芯片技术上获得了重大突破。越南一家公司提前获悉后，第一笔就签订了几千万的订单。

媒体人看到唐烨，想他是专业人士，也不由得向他请教。

这些个股的分析辞令，久经沙场的唐烨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照理说，作为基金经理，我不该对任何个股做出评价，你们若是报道就不要提我名字。我只能客观说，收购了硅矿之后的中邮科技已经有了质的改变，硅资源是稀缺资源，中邮科技之后的增值方式与传统资源公司不可同日而语。从正常估值推算，公司在1999年的每股盈利为1.21元，市盈率是1998年的23.3倍，预期合理股价应是30元。”

第二天，这些信息就出现在了一些财经媒体的重要版面位置，看起来越像神话故事越是真假莫辨。

硅资源、邮电系统、海外订单、基金重仓股等给中邮科技注入了无限想象力。极短时间内，各大机构、财经媒体一起合力，进一步把中邮科技的股价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投资者每天都会在广播或电视里，听到知名股评家阳线对中邮科技热情洋溢的分析与点评。魏天行微微一笑，这些内容是如此熟悉，与预先准备好的内容别无二致。

“潜在的高科技股在未来几天内值得投资者关注。全球著名的市场咨询和顾问机构美国国际数据公司（IDC）初步预测，IT市场今后五年平均年增长率是25.8%，芯片的需求增长率将大大超过行业的平均水平……巨大的市场无疑会给上市公司中邮科技带来莫大的发展机遇，其前景相当广阔……”

身为基金经理的唐烨也很高兴看到自己重仓的中邮科技成了公众热门股，他正好借着中邮科技实现基金末尾冲刺。唐烨在万富股票优选对中邮科技的提前埋伏变成一次极具前瞻性的投资。

果然，唐烨掌管的万富股票优选基金凭借中邮科技，如愿拿下年度股票型基金第一。

基金集体抱团趋势在此刻又凸显出来。

在中邮科技年报公布后，越来越多基金关注这只股票，股价更是狂飙起来。

魏天行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牛股一上涨，市场就会冠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一些基金很快用价值投资理念对中邮科技进行完美无缺的诠释，看似严密的逻辑与数据分析让魏天行自己都自愧不如。

魏天行随心所欲地对倒资金，中邮科技股价很快就从10元左右稳稳当当地站在了19元的位置，成为年末冲刺的第一大牛股。

这在1998年黯然无光的A股市场就是一个奇迹。

中邮科技马上成了众人眼中的热门股，吸引了越来越多资金。

股价从1998年底的20元起再次直线飙升，21元、22元、23元、24元、25元……中邮科技一路“K线狂奔”。

在1998年12月30日，魏天行当时注册的四家公司还共持中邮科技53万股，占流通股的1.52%，然而，仅仅半年不到，1999年4月30日，四家公司所持中邮科技股票已达871万股，占流通股的25%。

尽管出现了如此强势的股价，魏天行依旧坚持认为中邮科技第一个烟花还没绽放。

1999年5月初的一天，魏天行感觉肩头有些隐隐作痛，他知道这是变盘的预兆——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准。

他想起了索罗斯，这个因金融危机而“誉满”全球的投资家，每当行情生变，就会觉得身体某个地方痛。更奇妙的是，如果背痛就是投资组合有问题，如果腰部附近痛就是超买了，若是左肩痛就是货币方面有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