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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作者:仇晓慧 当前章节:148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无极美人计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为天下王。

——老子《道德经》

秦笑下定决心撤出中邮科技,至少目前看来,还将有一笔不菲的回报。

然而,他猛然发现,全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股价依旧在不断走高,上证综指朝2200点位强势突破,每一天都是历史新高。

这天在秦笑府邸,一场对话正在进行。

“小魏,你看中邮科技是不是差不多该收手了?”秦笑问道。

“秦总,你多虑了。我们做的是善庄,你看目前后续资金源源不断,我们是在打造第二个百事可乐(PepsiCola)与沃尔玛(Mal-Mart)啊。”魏天行不以为然。

“不过,中国经济的环境变化不好说啊。”秦笑点了一根雪茄。

魏天行暗想,秦笑真有意思,既想利用资本市场的制度特点和缝隙谋利,同时又害怕谋到的巨额财富随时被制度因素消灭殆尽。所有有钱人是不是都这么矛盾?

“秦总,我们做的是长庄,钱才只赚了一半。记得我们当时约定好的,要做中国第一只百元股,现在还差一截呢!”

“百元股有什么意思?”秦笑冷笑了一下。

“你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吧,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魏天行坚定地说,心想反正我也豁出去了,资金大权现在也在我手上。

秦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好吧,我信任你。”

魏天行走后,贾琳有些不解地对秦笑说道:“你难得那么信任别人。”

“他以为这只股票由他一手掌控,真是可笑。不过这样也好,他的自信就是最大的幌子,给我们出货提供便利。但我不喜欢失控的下手,行动吧!”秦笑笑了一下。

市场惯性的推力更让袁得鱼无比吃惊。

不知是不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袁得鱼觉得莫名的心慌,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他在大户室里来回踱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魏天行正好兴致高昂地回来,提了两瓶白酒:“看,又是秦笑送的,他们现在都把我当神仙供着!”

袁得鱼着急地说:“师傅,我们什么时候撤资金啊?”

“你在想什么?”魏天行叫起来,“天下最好的馅饼就摆在你的眼前!这只股票可以让我们赚到想都不敢想的大钱,以后恐怕就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黄金10年,世纪大牛市来了,现在才涨了这么点儿!袁得鱼,这就是想象力,你怎么什么都不敢想?”

“但是师傅……我真的觉得我们已经赚得够多了。”袁得鱼说。

魏天行明显刚喝了不少酒:“得鱼,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今天秦笑也正好找我聊了此事。他跟你一样,开始问我撤的计划,我已经说服他了,我们做的是长庄。”

“长庄背后的逻辑是什么?根本就是一个谎言,一个谎言圆另一个谎言!”

“袁得鱼,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魏天行叹了口气,“秦笑都这么信任我了!既然他是君子,我们就更不能做出背信弃义的事!”

袁得鱼看师傅如此坚定,想师傅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此时,盘面上的上证综指已经冲到了2245点,中邮科技再次冲击涨停。袁得鱼有些恍惚,他犹豫了,想自己是不是太操心了。

此时,他想起父亲的话:“相信自己的逻辑演绎。”他又想起当时与魏天行重逢的机缘巧合:通往真理就得观察细节。

他跑到了营业大厅,看到每个股民脸上都挂着笑。

他又跑到中邮科技的大本营,想去见识一下他们一手打造的资本航母如今是什么样子。到了中邮科技后,所看到的一切让他不寒而栗。

袁得鱼一进门,就发现门卫值班室内有一台电脑,上面跳着上市公司的股价。

袁得鱼不由得问道:“你们在做什么股票?”

“中邮科技啊,还用问吗?”门卫不假思索地答道,“超级牛股啊,什么时候买都能赚!”

公司厂房里有个水管维修工,腰里别着一个寻呼机(BP机),他时不时看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袁得鱼上前一问,原来这台寻呼机主要是用来炒股的。

袁得鱼不禁好奇地问:“你买了什么股票?”

“还用问吗?中邮科技咯!”水管维修工答道。

袁得鱼发现,公司上上下下,从建筑工地的工人到研发部工程师再到行政中心的财务总监,无一例外都在买中邮科技。

他路过大门的时候,看见一个资产评估中介过来做调研。他听到几句,像是有人想通过手上中邮科技的股票市值向证券业务部融资几千万元。

袁得鱼看到了资本市场可怕的放大效应。中邮科技好像一个巨大的铁链,拖着无数个老鼠仓,在茫茫夜色中前行。袁得鱼仿佛可以看到不远的未来,巨大的铁链被老鼠仓拖得粉身碎骨。

袁得鱼经过报刊亭,看到很多杂志、媒体依然对中邮科技赞许有加:“中邮科技股价稳步上升,连续26个月被《华夏证券报》公布在风险最小的10只股票榜首,被选为指数样板股,还被道琼斯(DowJones&Company)选入中国指数样本,甚至被《华夏财经周刊》列为可以放心长期持仓的大牛股。”

袁得鱼惊讶地发现,原来中邮科技已经持续上涨了一年多,几乎没有一天出现过明显跌幅,几乎没有一个人在中邮科技上亏过钱。

他想,难道这就是魏天行一直希望做成的“善庄”吗?

他定了定神,回到大户室,打开盘面,很多天以来,他们的二级市场操作几乎不用拉抬,股票自己就会往上走,压都压不住,这股气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这无疑是极其恐怖的信号。

袁得鱼一想起那些贵宾贪婪的笑脸,就无法冷静。看来早就不对劲了,魏天行推崇的“善庄”理念,本身就是理想主义,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人接受呢?

那一天迟早会来,他猛然意识到,他自己都快被这个美妙的童话淹没了。这个疯狂的暴利面前,每个人内心深藏的贪婪被无限放大!抬轿子的基金都在出货,老鼠仓泛滥到岌岌可危的地步!

他要赶快告诉师傅,快点儿撤出来!他打电话给师傅,电话无人接听。

他在路上拼命跑着,内心在大声疾呼,秦笑利用了他们,他凭什么向银行贷款?他哪有钱收购那么多家公司?一切都是泡沫!游资马上就要松动了!

师傅,快醒醒,你已经不理智了!

秦笑怎么可能任你妄为?他早就打算跳出我们的路线图了!他为什么那么高调?是为了出货!全世界都疯了,疯了!

这天收盘的时候,贾琳打来电话,言语中透出一股神秘:“魏天行,为了表示对你的谢意,是否能参加我主办的庆功晚宴呢?”

魏天行犹豫起来。

贾琳接着说:“就在江东荣轩私人会所,我带你见一些金家嘴金融圈的朋友。”

“好。”魏天行答应下来,贾琳身上有一种吸引他的东西,他无法拒绝。

魏天行穿了一套浅灰色的中山装,开着蓝鸟,吹着口哨,向江东驶去。路上的人很少,魏天行心情愉悦,索性抽出了车厢存放的酒,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一种欲望在蠢蠢欲动。

从地图上看,晚宴地点距离江东世纪公园不远。奇怪的是,他开车过来时,发现这个地方像是全被森林覆盖着,此前他从来没有留意过这里竟有这么一处幽静的“桃花源”。

车子沿着一条小路前行,后来进入一条绿荫小道,小道越来越深,魏天行仿佛迷失了方向,瞬间以为穿越了什么时光轨道,但只能前行。

魏天行不由得打开车窗,花香四溢,顿时沁入心脾,四周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听见了溪水淙淙的悦耳声响,仿佛这里不是佑海,而是一处静谧的空谷。他不知又开了多久,终于看见前方有微弱的灯光,但那还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古镇。魏天行路过那片灯光时,看到几处中式的楼阁,青砖绿瓦,颇似古代的官邸。魏天行有些兴奋,有些未知令人恐惧,但这里的未知却是祥和安宁的。

目的地是座四壁都挂着大红灯笼的红瓦房,那里也是小溪的尽头,可以听见小溪源头水流的声音。

一个白衣飘飘的侍者提着一个小灯笼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接过魏天行的车钥匙,毕恭毕敬地请他入内。

若不注意,根本找不到大门。大门是暗暗的铜色,低调地藏在不醒目之处。若不在意,会以为这个红瓦房是个密闭的空间。

魏天行看到墙上嵌着一个发光的木头空盒子,他照着盒子上的图形,在盒内光影交错的空间里比画了一个六角星——两个正反三角形叠合而成,铜门吧嗒一声自动打开了。

这里是一处新天地,里面热闹非凡。

又一个白衣飘飘的侍者提着一个小灯笼恭敬地从里面走出来,带着黑色斗篷,毕恭毕敬地请他径直入内。

正在这时,有个人突然从门外蹿了进来,扯住白衣侍者的裤腿,跪下哭着说:“让我进去!”接着不知从哪里冒出两个彪形大汉,毫无表情地将他拖出了门外。

那人像疯子一样盯着魏天行,大叫道:“哈哈哈,有钱人原来长你这样啊?哈哈哈,有钱人,你相不相信,未来10年,世界上的有钱人更有钱,穷人更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是不可逾越的天壑,危机四伏啊!”

魏天行看着他,诧异万分。

“天行,你来了!”一个婉转悦耳的女声传来。这声音是贾琳的,她对他微笑着。

见魏天行的思绪还在刚才那人身上,贾琳不由得说道:“这人曾是这个私人会所的成员,进这里的人最低身家是10亿元,但那人最近破产了。没人不爱享乐,除非你没尝试过,不然都会哭着叫着要回去,曾经沧海难为水最痛苦。”

“或许他还能东山再起,谁知道呢?”魏天行笑着说,“你们没人睬他,但他的话我信。”这时,他才把目光定在贾琳身上。贾琳身上的装扮与自己曾经所见的大为不同,这应是唐代的装束。她头发高高盘起,身着做工精细的大领大袖黄袍,蓝紫色祥云镶边,胸前牡丹大花刺绣,与华丽的凤纹披肩相得益彰。

“这是他们为我做的,他们说我是‘武则天’,但我更喜欢我这样……”说着,贾琳拔掉了发簪,头发立即披了下来。她轻曼地转了个圈,将斗篷状的外衣褪去,洁白无瑕的香肩似向魏天行靠来,又矜持地收回去,披上了轻纱制成的衣衫。魏天行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一缕甜香。

“秦笑呢?他没跟你一起主持庆功晚宴?”

“他去国外了,你不觉得这样更好吗?”贾琳笑道,“你稍等一下,我来主持。”

贾琳自然地走进这个奇怪的建筑,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平台上,举杯欢迎来客,大方得体。

魏天行则被建筑深深吸引住了,建筑的灵魂异形林如参天大树破土而出,顶部为一个巨大的空中花园。异型林是清水混凝土的灰,素颜见天下。灰色,是未经雕琢的朴素大美,“素朴而天下莫能与之争”。28根柱子象征28周天,7星宿组成一象,四象28宿掌管宇宙四方。

这里是一个充满神秘感的意境,一个不断变幻的无极道场,一个充满现代感又蕴含远古神力的时空中转站,一个超现实的玄天幻境。这里不是一个水泥山洞或钢筋树枝,而是处处体现着老庄哲学的混沌太空。

魏天行正寻思着,传来悠扬的古琴声。贾琳正在台上低头拨弦,那样子让魏天行看得都醉了。他闭起眼睛,伴着音乐深深地沉浸在无极场中。

之后还有一个游戏环节,即每个人说一个境界。不少人引用了王国维的人生三境界,魏天行却说了“天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一句,孤独得彻底。

“魏天行,我想你现在还没有10亿元,但你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穿中式服装、与这里的环境最为贴合的人。”贾琳说,“或许这预示着你有这个价值。”

“只是股价未到,哈哈。”魏天行笑着说,“不过,我确实很喜欢无极。”

“你真博学,这个建筑模仿的正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无极道观。”贾琳欣赏地看着魏天行。

贾琳又端坐在古琴前拨弄起来,唱了一首陆游的《钗头凤》:“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甜绵的声音让魏天行如痴如醉。

人群渐渐散去,魏天行还徜徉在荷花灯中,流连忘返。

“你随我来。”贾琳拉住魏天行的手。

魏天行跟随贾琳来到了无极道场尽头,里面摆着一张有帷幔的木床,估计是供客人休息用的。

“天行……”空气中荡漾起销魂荡魄的柔语。

此时,夜晚白雾飘散,迷蒙中透出女子曼妙的身躯,贾琳薄纱半遮的躯体若隐若现,她轻叹一声,滑入魏天行的怀抱,随口吟道:“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魏天行梦中的海此时此刻就在眼前,这梦里的海滩、蓝天与水波连成一体,海天一色,如幻如梦。他感觉自己仰面平躺在水面上,海浪轻柔地拍打着自己的身体。最美的是天,不消抬头,满眼就是画。白云像大理石中镶嵌的白丝纹,如雾如影,太阳散发着橘黄色的清澈光芒。他被最柔软的自然体托着,只有一种感觉,极轻、极轻……

一道刺目的灯光射来,魏天行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

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魏天行认出此人是唐子风。

“把东西交出来!”唐子风厉声道,“不然,你今天所做的事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魏天行诡异地大笑起来:“哈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正愁没有人替我陪美女。”

“你不希望秦笑知道你们的事吧?”唐子风厉声道,“东西呢?”

“哈哈,你为了这个东西害了那么多人!”魏天行冷笑道。

“那我打电话给秦笑了。”唐子风马上拿起电话。

魏天行看了贾琳一眼,发现贾琳在一边哭了起来,随即对唐子风说:“你太了解我了,我宁可自己死,也不会拖累女人。好吧,我告诉你!”

唐子风暗想,记得自己与秦笑商量这个美人计时还有些顾虑,毕竟贾琳是他的女人。

没想到,秦笑轻松地表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何况女人。”

袁得鱼急匆匆地赶到车库,没看到师傅。他发现一张纸上有铅笔印痕,他用铅笔芯磨了几下,显现出一个会所地址,时间就在今天。

忽然间,袁得鱼好像想起了什么,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师傅可能要出事了!袁得鱼想起先前的一些事,黑帮既然都冲着自己来了,魏天行更是逃脱不了。秦笑所谓的“信任”,难道不正是缓兵之计吗?再说,贾琳怎么有闲工夫邀请魏天行,难不成还交桃花运不成?秦笑的女人谁敢碰?

袁得鱼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贾琳约见魏天行的会所。

白天这个私人会所雾蒙蒙的,别有一番风景。

袁得鱼拼命跑着,一路横冲直撞,发现路的尽头,魏天行正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袁得鱼抱起魏天行的头,大声叫着师傅。

魏天行身上被捅了好几刀,失血过多,脸色惨白。

“师傅!”袁得鱼跪倒在魏天行身旁,“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干的?”

魏天行虚弱地说:“跟你爸爸的事情有关……”

“到底是什么阴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究竟是谁害死了我爸爸?”袁得鱼追问道。

魏天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手上是不是有一张交割单?那张交割单背后的人都是害死你爸爸的凶手,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你爸爸的鲜血……”

魏天行断断续续地回忆道:“5月28日,也就是帝王医药事发的前一天,我记得那天天色灰蒙蒙的。我因为事先接到你爸爸的电话,听他说要回来,一大早就去了证券公司等他……可是,等了很久,你爸爸都没有音信,我……我就与海元证券的专职司机,一起去接你爸爸,我们猜,他可能在路上遇到了麻烦。后来,我们接到了你爸爸,但你爸爸看起来,就像经历了一场车祸一般,身上都是灰尘。你爸爸后来跟着司机走了,而我留了下来。他让我先去山下看看,说山下有一辆车,他们的车栽了下去,但让我先不要报警。我马上跑到山下……果然发现有一辆车,车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司机,他的头撞在玻璃上,估计已经流血过多而死。还有一个人奄奄一息,看到我,就让我救他。他告诉我,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袁观潮,还有一个叫山口。我一听就觉得很奇怪,居然是个日本人的名字。直到这人死之前,他都坚持说,这是一起人为的车祸,有人动了手脚!他告诉我,前一天晚上,他们在执行计划的最后一步。在一个月前,参与帝王医药操作的人,都被组织了起来,在涉山天马山的高尔夫会所进行了一场叫‘七牌梭哈’的赌博游戏……当时,共有七个人。他们……他们决定根据当时的赌博记录,来分配任务轻重与最后分成。他们交代任务的时候,你爸爸被决定进行最后的分成,就将参与人的名字,都写在了一张纸上,就是那张交割单,这是证明他们当时在场的唯一证据……但……但很遗憾的是,我还没把那人背到医院,他就死了……他在死之前,说了两遍唐子风的名字……”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袁得鱼追问道。

“我把他背到医院后,警察也来了,他们调查了这个人的身份……是来自香港的经纪人,估计是项目牵线人。我后来查过这起车祸的资料,果然是人为的。离合器被人动了手脚,说是利用了虹吸现象,把离合器牢牢粘在一起,根本没有办法刹车,于是车子就直接在弯道处栽了下去。”

“那他们到底藏了什么阴谋?”袁得鱼还是有诸多不解。

魏天行又咳了起来。“唐子风……唐子风一直在找一样东西,他以为这样东西在我这里,他以贾琳为威胁,逼迫我,我只好答应给他。贾琳安全后,我还是说没有,他就对我下了重手……但我可以确定的是,这样东西,原本在你爸爸那里……”魏天行喘了口气,“我只是听说,这个东西里藏着很多秘密,甚至谁拿到了,谁就有机会感悟到中国资本市场的精髓。这个惊天大阴谋,一定围绕着这两个线索展开,一个是那笔不翼而飞的巨款,另一个是唐子风还在疯狂寻找的东西。这就是我所了解的所有事情……”

“师傅,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去复仇,为你父亲复仇……”魏天行有气无力地握着拳头说道,“你一定要把中邮科技做下去,完成师傅的心愿。我希望有一天,中国第一只超过百元的股票是在你手上完成的。得鱼,你相信吗?我已经看到了,就在不远的将来……资本市场的这个奇迹注定是属于我们的。”

“师傅,我该怎样才能做到呢?”袁得鱼问道。

“原本,我还留了最后一课……现在的你,还欠火候,等到你参悟后,自然会明白……我本来还能帮助你一些,但我现在一点儿力气都没了……”

袁得鱼重重地点点头:“师傅,那我现在该如何打败唐子风?”

魏天行眼神有些涣散,他嘴唇翕动着:“棋……棋……”

“强手棋?”袁得鱼不知道师傅又在做什么暗示,心里很是着急。

“围棋。”魏天行提了一口气,“唐子风是个棋迷,他最佩服的围棋高手,是吴清源……吴清源最大的特点,是深谙‘六合之道’,就……就是对每颗棋子,都通盘考虑阴阳之中和,以及全盘整体的平衡……”

袁得鱼仔细听着,若有所思。

“这场大战,就好像在你面前摆了一盘珍珑棋局。”

“珍珑棋局?”袁得鱼觉得这个棋名好像在哪里听过。

魏天行的目光突然暗淡了下去,他虚弱地说:“你能答应师傅最后一个要求吗?”

袁得鱼扶起师傅的头,含泪点头:“嗯。”

“我想去海边……他们说,在佑海,奉贤的海滩最美,你能不能把我带到那里去?”说着,他的头软软地垂了下去。

袁得鱼在出租车上,抱着魏天行,泪流满面。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接连失去两位亲人。

他抱着师傅来到海边,跪倒在沙滩上,他贴着魏天行的头说:“师傅,你听到了吗?海的声音……”

奉贤海边,横卧着一只被遗弃的破旧小船。

袁得鱼把魏天行抱到小船上。

魏天行呢喃着:“得鱼,我好像听到了我女儿的声音,我……我曾答应她一起来看海,我真不是一个好父亲……”

袁得鱼点点头,他看到魏天行渐渐闭上了眼睛,眼泪缓缓流下来。他跳到海中,推船前行,浪花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

终于,他放开了手,小船随水漂向了大海深处。他目送着小船摇摇晃晃地消失在灰蓝的暮色中……

一缕阳光照在袁得鱼脸上,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他只记得自己送别魏天行后,一个人走在奉贤沙滩上,一直在哭泣。可能过于伤心与疲惫,他走着走着,就躺了下来,很快就在岸上睡着了。

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无比陌生。他看到刺眼的悬浮着的太阳。

他恍恍惚惚地走着,太阳下的街道、房舍、树木众多,那是一个浮躁的世界。

袁得鱼抬起头,看见一只灰鸟从头顶飞过,奇怪的鸟鸣声响彻天空。

袁得鱼心中有一团火燃烧起来,是时候战斗了!

袁得鱼一口气跑到小白楼下,正要怒砸大门,忽然见到一个女孩风风火火地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发现这个女孩很面熟。他不太确定,毕竟印象中的那个女孩娇小柔弱,他试探着叫出了那个名字:“乔安!”

没想到,女孩真的转过身,眼睛一下子锁定了袁得鱼,一脸的不可思议。“竟然是你!”乔安冲袁得鱼嫣然一笑,“袁得鱼,我曾想过与你重逢的很多场景,但从来没想过会与你在佑海的洋滩邂逅。”

袁得鱼愣了一下,这个曾经在自己怀中娇羞的女孩,现在出落得如此清新脱俗。与此前长发飘飘的样子不同,乔安的头发一股脑儿盘在脑后,发簪处散着几根小碎发,还有两三绺头发在脸颊旁飘着,倒是有几分俏皮的神韵。

“你怎么也在佑海呢?”

“我在《华夏财经报道》实习。”

要知道,《华夏财经报道》是袁得鱼这个懒人都会定时翻阅的财经杂志,他忽然改变了主意,自己不是要报仇吗?怎么可以如此冲动?

袁得鱼很惊讶:“你怎么会想到做财经记者的?”

“嗯……秘密!”乔安故意卖关子,“其实,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喜欢这个,以前看你总是在学校的黑板上圈啊画的,说什么股票走势图,我什么都看不懂。但做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行业还是蛮好玩的。”

“哈哈,说明你挺适合的,祝贺你!”

乔安看了看他,甜蜜地说:“袁得鱼,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呢?”袁得鱼挠挠头,仿佛看到了校园里乔安小鸟依人的样子。

“或许是不敢见你,担心还是喜欢你。”乔安笑起来,“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我扔野猫那次?”袁得鱼记得很多女生都跟他这么提过。

“不是,我哪有那么恶俗!”乔安嗔怪道,“是高二时,我们去米乡一个山谷秋游那次。那里正好可以漂流,号称‘天下第一漂’。结果,你跑过去看了一下,说没啥好玩的。结果我们还是去玩了,果然很扫兴。我回来后专门问了你,你还记得吗?”

“你问我为什么之前就知道不好玩。”袁得鱼好像想起来了。

“嗯,你说,进口处在卖水枪,如果好玩的话,何必靠水枪打发时间呢?我当时就觉得你很不一样。”乔安开心地笑起来。

袁得鱼点了下头:“我自己都忘了,不过话说,你还挺有眼光啊!”

乔安又问:“我说袁得鱼,你最近在倒腾什么呢?”

袁得鱼还没接话,乔安就拍了一下脑袋说:“哎呀,约好的采访时间快到了,我不能让采访对象等着!”乔安迅速报出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只给你强大的记忆力一次机会。有时间的话,约我吃饭吧。”

袁得鱼目送着乔安像一头鹿一样匆匆地消失在前方不远的天桥转角处。

袁得鱼走进小白楼大厅,在一楼报价牌前看了很久,突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地向襄阳北路菜场跑去。

袁得鱼奔到襄阳北路菜场,尽管天色已经渐暗,但那里依旧熙熙攘攘。他穿过拥挤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许诺,心里瞬间踏实了很多。

“得鱼?”许诺抬起头,看到了袁得鱼,一条鱼从她手中滑了下去。

袁得鱼忙不迭地接住。

许诺有些惊恐地轻声说:“你听说魏天行的事了吗?”

“什么事?”袁得鱼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想竟然这么快,就传开了。他很想知道外界知道的状况是什么样的,明知故问道。

“我是听券商的人说,魏天行死了。”许诺话刚脱口,正好一阵冷风吹来,“有人亲眼看到魏天行浑身是血。”

“知道是谁干的吗?”袁得鱼问道。

“还用想吗?肯定是唐焕他们这帮黑社会干的。”许诺愤愤地说。

“证券黑帮。”袁得鱼嘴里念叨着,心中涌起一种乏力的感觉。他觉得最后见到魏天行的时候,自己正在接近真相,线索却被生硬地拽断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父亲是否也是被这样的黑势力活活逼死的?

袁得鱼简单地与许诺说了最后见到魏天行的情况,但没有透露与帝王医药有关的事情。他很惊讶自己为何与许诺说了那么多,许诺似乎是永远能令他放松下来的人。

许诺愣愣地说:“你有没有觉得发生的一切就像是白色恐怖,而且永远不知道下一刻距离死亡有多近?”

袁得鱼倒是很平静,想起刚才在营业大厅看到的中邮科技的走势,这只股还比较平稳,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急抛,估计出货也是低调进行,价格基本就是随行就市,由于早先的积累,比强劲的大盘更胜一筹,一阶一阶平稳上攀。他有种感觉,唐子风可能还在暗中护盘:“我觉得,时间还来得及,我还有机会!”

“你有什么好主意?”许诺好奇地问道。

袁得鱼意味深长地说:“魏天行在临死的时候,告诉了我一个办法,你猜是什么?”

“魏天行太高深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吧。”

“珍——珑——棋——局!”袁得鱼一字一字地说。

“是金庸小说《天龙八部》里写的那个吗?”许诺大惊道,回忆起来,“逍遥派掌门人无崖子首徒苏星河故意设了一个棋局,通过这个来寻找无崖子的传人。但这个棋局34年从未有人破过。我记得最后是那个和尚,他对棋一窍不通,胡乱下了一番倒是破了棋局。不过,我忘记他怎么破的了,是不是无招胜有招的意思?”

“没错,就是那个虚竹小和尚。他在二三路自紧一气,黑棋倒扑,拔掉白棋16子,然后白棋一断,即将黑棋80目吃掉。也就是说,要赢这盘棋,就必须先做死自己的一个角,才能盘活全局,这是典型的倒脱靴棋法啊!”袁得鱼忽然灵光一现,“天哪,我知道师傅说的珍珑棋局是什么意思了。”

“怎么说?”许诺好奇万分。

袁得鱼说道:“前阵子,我看到了一个小摊贩,专门卖老鼠的,你猜他是怎么治这些老鼠的?”

“你说。”

“很简单,喂饱这些老鼠。然后在它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把它们眼睛戳瞎。”袁得鱼心里想,就让贪婪冲昏他们的头脑吧。

“袁得鱼,难道你想自杀吗?”许诺惊讶道。

“我们不动不也是自杀吗?”袁得鱼冷笑了一下,“许诺,我知道师傅说的珍珑棋局是什么意思了。我要做的就是诱敌深入!此前,我们都在滚雪球,可惜的是,雪球还没推到山坡上。我想让雪球越滚越大,整个儿失控。”

“好,既然你都做出了这个决定……”许诺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点点头,“我做你的后盾。”

“你想怎么支持我呢?”袁得鱼觉得许诺认真的语气很有趣。

“这……你的伙食我包了!”

袁得鱼心想,贪婪是人的本性,出现这样的大牛市,估计秦笑他们自己也没想到。这或许也是老奸巨猾的他们随机应变,推迟出货的原因。

目前,中邮科技的股价尽管已经翻了将近一倍,但它的控股盘在流通股中高达70%,如果现在撤出,中邮科技的股价肯定会狂跌,那就前功尽弃了。

“或许我应该尝试一下。”袁得鱼心想,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谁能比自己更了解中邮科技的来龙去脉?现在都到这一步了,再怎样也不可能推倒重来,已经没有人能比自己把这个项目执行得更完美了。

许诺有点儿担心地说:“你一个人的力量够吗?”

袁得鱼自信地说:“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

“对,借力!再后来嘛,解铃还须系铃人,让那些不懂这个游戏规则的人出局吧!我们要学古代最传奇的兵神南朝梁将领陈庆之,以7000兵力抵敌50万大军直取洛阳!”

袁得鱼一边说一边意识到,自己此前在魏天行那里的修炼竟然还有此等好处。

许诺开心地与袁得鱼击了一下掌,像不认识似的看了一眼袁得鱼:“你好像变了。”

在袁得鱼操盘期间,许诺每天都会给他送新鲜的茶叶蛋,他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2000年春节,人们正在欢庆龙年的到来。

2月14日,西方情人节,市场又出现了绝对性的刺激利好:有关部门联合发布证券公司股票质押贷款的相关规定,并决定执行在新股发行中向二级市场投资者配售新股的办法。

股市受此消息刺激强劲大涨,上证综指与深成指数分别以上涨9.03%与9.36%创下涨跌停板制实施后的最大涨幅。

全民再度陷入狂欢。

百元股诞生了!

全中国第一只百元股就在这么一个神奇的历史环境下诞生了!谁也无法忘记这个时刻,2月15日上午10点11分,中邮科技股价越过百元,收盘时达到108.31元,成为中国第一只百元股。

中邮科技从1998年12月1日的9.66元到2000年2月15日的108.31元,仅仅用了15个月不到的时间,涨幅高达10.2倍,用“疯狂”一词绝不为过。

从2000年1月4日到2月15日,在中邮科技突破百元大关的21个交易日中,仅有2天走出了阴线,其余的19个交易日天天一根大阳线。

市场欢呼声不断。

袁得鱼与许诺两人坐在大户室,像冷静的旁观者一样观察着周围。

许诺终于没按捺住自己的激动,说:“刚才,资本市场是不是创造了历史?”

袁得鱼拼命跑起来,许诺跟着他跑起来。

袁得鱼跑进车库,将父亲与魏天行合影的黑白照片放在柜子上,点燃一炷香,下跪,他在这张照片前倒了一杯酒:“师傅,你听到欢呼声了吗?第三个烟花绽放了!”

那边,秦笑与唐子风看傻了眼。

秦笑看到上证综指已经冲到了2244点,中邮科技再次冲击涨停时,他犹豫了,打算放缓出货的节奏。

秦笑甚至愤恨地说:“你不是说上面风声紧,要撤吗?幸好我撤了1/3的时候,发现走势还是很强,又快速买回来了!”

唐子风也看傻了,心想,幸好自己及时放缓了撤资的节奏。

袁得鱼心中暗想,“珍珑棋局”近在咫尺了,只是暴风骤雨到来的时候往往比自己想象的还猝不及防。好,眼下目标清晰,稳住股价,择机出货!

袁得鱼想到了乔安,想起那个号码,便打了电话。

两人见面时已经超过了晚上11点,约在礼查饭店门口的大排档。

袁得鱼好久没来这里了,他想起最近一次来,还是跟杨帷幄他们在一起,如今早已物是人非。这里的生意也冷清了很多,他想,做金融的人大概都跑去金家嘴了。

乔安套着一件袖子很长的宽松红色毛衣,双手藏在袖子里。她一脸疲惫不堪,一个劲儿地用手拍着嘴打着哈欠。

“得鱼,你算是金融精英吗?”乔安歪着脑袋看着袁得鱼,眼睛里有簇火苗忽闪忽闪的。

这时,一绺头发从她耳后垂下来,袁得鱼顺手将头发又绕在了她的耳后。

乔安怔了怔,故作冷静地咳了一下,说:“你来佑海那么久了,是不是早就把我这个初恋女友忘记了?”

袁得鱼一惊,心想,乔安怎么成了自己的初恋女友了?但又不好直接否认,只得随口说:“忘谁,也忘不了初恋啊!”

“袁得鱼,我这个人在别人面前特英明神武,遇到你就变得不那么精明了。”

“你挺英明神武的呀,不过话说,很多人遇到我都有这个感觉。”袁得鱼吹嘘着。

两人在餐桌上逐渐熟络起来。

乔安闲扯道:“佑海比我们老家好玩多了。今天,我被一个机构老板邀请去汤臣打高尔夫球,看到外面停了好几辆兰博基尼与法拉利。”

“我怎么觉得你原来不喜欢这些呢?”袁得鱼说。

乔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已经彻底融入金家嘴了。袁得鱼,是你改变了我的生活。”

“你们很多内幕就这么搞出来的吧?”袁得鱼又喝了一口酒。

“不过最近有点儿稿荒,还请圈内人士赐教!”

“看,你总算露出你狐狸尾巴了,不过,我倒还真是有个猛料。我告诉你一个基金内幕吧。”袁得鱼便把唐烨的内幕操作告诉了乔安。

“哇,我们杂志社最近刚拿到一份基金交易的举报数据,正愁怎么做呢!”

2月15日,对于林海洋来说,可能是最为可怕的一天。

他收到了两家投资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有些震惊了。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即便被踢出董事会,也可以凭借这两家公司持有米特要7%左右的股份,享受股票上涨红利,毕竟,他个人持股部分在那次抛出后,就没有再买回来。然而,这两家公司的股权被强行转移了!他唯一的稻草没了,林海洋瞬间如同坠入地狱。

他的理性告诉他,这个地头蛇太可怕。米特要毕竟是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怎么可能轻易拱手让人?

再说,他堂堂林海洋怎么可能坐以待毙?然而,当他打潮清帮电话时,那边只传来无情的挂断声。

林海洋打开盘面,看到股市的如虹走势,心情无比低落。他纳闷,自己暗暗递给上面的匿名信竟然杳无音信了。他想不通,也不想再想了,既然同样都是罪恶,那不如……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四个字——同归于尽。

这时,他看到电视正在直播金牛奖颁奖典礼,还看到台下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不是唐烨吗?

他冷笑起来,纵然等待他的是万丈深渊。

基金最高奖金牛奖颁奖典礼正在香格里拉盛事堂大宴会厅举办,它是唯一一个由官方指定的基金奖。

这个活动已经成为行业盛事,除了颁奖外,还有一些明星演出。

终于,压轴的年度基金经理大奖要揭晓了。

“今年的获奖者是——”主办方故意拖长声音,“万富基金的唐烨!恭喜唐烨经理取得了非凡的成绩,他的基金业绩一马当先,比第二名高出整整30%。”

唐烨是第一次获得金牛奖基金经理称号。

下面掌声雷动,唐烨彬彬有礼地朝主办方鞠了个躬,发言道:“基金有个莫大的责任,就是让这个无序的市场理性化,所以我们一直推崇价值投资……”

他以为这么说,底下会传来赞许之声,没想到,台下忽然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嘘声。

主办方上来,有些尴尬地说:“对不起,唐先生,这个奖项,我们要重新评选一下。”

唐烨眼睁睁地看着刚到手的奖杯还没捧热,就又被无情拿走。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走下台。

正在这时,他看到每张桌上,都赫然放着一本最新的《华夏财经报道》杂志,封面上有个文章标题是《基金黑幕》。

他先是坐下来,好奇地翻阅起来,余光看到很多人对他指指点点。他看了几行后,脸色煞白,立即像做贼似的,火速离开了现场。

此时此刻,泰达证券的唐子风也看到了这篇报道。这篇重量级的报道重点描写的就是连续两年荣膺市场第一的万富股票优选基金以及与它相关的其他基金,如何涉嫌参与股票的内幕交易,如何帮助券商、投资公司拉抬股价。

唐焕满脸大汗地来到唐子风办公室,他极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没想到,我保护了老弟那么久,还是躲不过!我有预感,有大麻烦了!”

唐子风还算淡定:“这个世界怎么了?这种事情都要这么大惊小怪了?”

唐子风马上打了个电话给邵冲:“兄弟,你们不是要保护基金发展吗?这个事情不至于深究吧?你们倒是要找那几个记者好好谈谈,他们究竟是什么居心?做杂志,不就是增加影响力,促进销量吗?我唐子风给它投几个广告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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