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冲在电话里冷静地说:“我上次提醒过你,上面人马都换了,很多事情不好说了。”
唐子风也心冷了一下,无奈地把电话放下。“真是大劫,光是关联股票就要损失过亿,儿子也成了众矢之的。”唐子风不由得仰天长叹。
会场中,有个人看着唐烨出去,“哼”了一下,也离开了会场。
唐烨乘电梯来到地下车库,从包中掏出了车钥匙,对准他的奥迪A6,按下了遥控锁键。
他走近车的时候,发现右轮胎前竖着一块黄色的三角路障牌,他只好弯下腰,把路障牌挪走。
进入车内时,他仿佛听到哗的一声。他停了一下,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动静。他心想,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他还是有些慌乱,但现在渐渐平静下来了。
他原本打算离开颁奖会后,正好接自己女儿回家,现在提前出来也没什么不好。
车开出车库不远,唐烨在一个路口停下来,前面正是女儿就读的佑海知名的双语托儿所,他在这里等待自己活泼可爱的女儿出现。
唐烨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距离放学还有一个小时。
他想到什么,又拿起杂志翻开《基金黑幕》看了起来,报道称,一个金融人士与佑海证券交易所的一名研究人员联手统计了一份资料,里面显示了基金交易过程中的种种惊天黑幕。这封资料翔实的匿名信被投到了杂志社。后来,他们就开始深入报道唐烨基金的各种细节。他越看,越感觉自己没有未来,大颗的汗珠不自觉地淌下来。
唐烨知道,父亲一直让他坚强,可他实在忍受不住痛苦,他打电话给唐子风,声音瑟瑟发抖:“爸爸,看杂志报道了吗?我们怎么办?”
唐子风正在气头上,直接冷酷地挂断,骂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唐烨感觉天寒地冻。
他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待他反应过来时,发现有人在敲他的车窗,他抬起头,是一个乞丐。
唐烨没工夫理睬,心想,自己的可怜程度与他没什么区别了。
乞丐还是继续敲着。
唐烨只好拍了拍胸口的衣袋,双手一摊,对乞丐摇摇头。
乞丐戴着一副滑稽的墨镜,仿佛是为了遮挡自己视力并不好的眼睛,但唐烨分明意识到乞丐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他的身后。
唐烨还没来得及转头,他的脖子就被一条尼龙绳子紧紧地勒住,他动弹不得,挣扎着,用双手死命拽着绳索。他很快就被绳子勒得咳嗽起来,憋红的脸变成了猪肝色,他的脚用力蹬着车窗,渐渐地,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在窒息到极点的一瞬间,他的眼前呈现出一片蔚蓝的颜色,他看到了自己童年时无邪的模样。他记得父亲握着他的手时,他听到了自己嗵嗵的心跳声,液体在血管里唰唰流动,如此轻灵悦耳。
他在遥远的高处看到了自己,呆滞的双眼虔诚地望着蓝天,背后升起一道绚烂的霞光,映照出壮丽的图景,然而,光亮一下子变成了一团黑暗,恐惧与痛苦笼罩着他,他忍不住地颤抖,努力沉浸在死亡前一秒的片刻宁静中。在丧失意识的一瞬,他脑海中唯一挂念的,是他如天使一般的女儿,她正拿着烟花棒,甜美地冲着自己微笑……
唐焕接到消息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唐烨已经奄奄一息,被抬到了担架上,紧急送往医院。
唐焕陪在唐烨身边,他摩挲着唐烨脖子上被绳子勒出的一道深红色的印子,印子那儿裂开了几道小口子,渗出血来。
他咆哮起来,第一次当着那么多手下的面哭起来。
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利益相关者比比皆是,能做出这么残忍事情的,只可能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强大对手。
六
这篇《基金黑幕》的重磅报道,让整个市场为之哗然。它给基金捅了一个大娄子,让市场对作为新市场主体的基金失去了信任。人们很快就深刻意识到,基金出局其实为市场牛熊转变做了一个不起眼的注脚,资本市场永远不缺乏引向内核的线索。
在车库里,看完报道的许诺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她担心地对身边的袁得鱼叫起来:“天哪,袁得鱼,中邮科技也是基金重仓股,这样很可能会引发连锁下跌反应!”
袁得鱼说:“我不是说这篇报道本身,我是觉得这个报道处理得不错,不愧是我的朋友!我一直在找这么一位财经记者,谁知‘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许诺好奇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能搞定‘老鼠’?”
“只要比秦笑他们那些老鼠仓快一步就行了!”袁得鱼不慌不忙地说,“听过一个关于熊的笑话吗?两个年轻人在丛林里散步,其中一个年轻人说,他们碰到了熊怎么办。另一个说,没关系,他穿了跑鞋。年轻人很好奇地说,穿了跑鞋就能跑过熊吗?另一个说,他只要跑过对方就可以了。”
“袁得鱼,我真为你高兴,你摧毁了这一切,你能让老鼠们吓得屁滚尿流!”
“不是我毁了他们,是时代毁了他们!一个时代过去了!这不是任何人有力量改变的,不是魏天行,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决定的!”
许诺看一切都如袁得鱼预期,高兴地搂住了袁得鱼的脖子,笑靥如花。
袁得鱼知道,最后的冲刺时刻到了!
就像两人初识时一样,袁得鱼骑着单车,许诺坐在车上。只是这次许诺坐在袁得鱼身前,轻风吹拂起她的长发,轻拍在袁得鱼的脸上。
袁得鱼偷偷地上了高架,单车飞速疾行。
“嘿,把眼睛闭起来。”他说。
许诺乖巧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袁得鱼笑着说:“可以睁开了!”
“哇!”洋滩万国建筑全景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许诺欣喜地张开双臂。
“这是我回佑海第一天,一个出租车司机告诉我的,说这是天下第一湾。我当时就想,一定要带我最喜欢的女孩过来看!”
许诺深情地看了他一眼,紧紧地搂住了袁得鱼的脖子,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单车一路冲向洋滩。
洋滩边上,江风一阵阵吹来,凉爽而又惬意。
“你知道吗?我学过跳舞。”
“嗯?”
“我家附近以前有个大戏院,当时有一拨芭蕾舞演员过来表演,我偶然遇到他们的一个老师,就跟她学了一些芭蕾舞动作。”许诺说着,就挺直身板,双手高举,做了一个芭蕾舞的标准动作。
“那你会转圈吗?”
许诺轻轻一笑,在洋滩的围栏旁,飞快地旋转起来,就像一个在风中舞蹈的天使。
“很多人转得不稳,因为她们担心自己会跌倒,越这么想,越容易摔倒。你看,我的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高举过头顶,没有顾虑,什么都放下来,反倒是最稳的。”
“什么都放下来……”袁得鱼默念着。他想起父亲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禁若有所思,原先暗沉沉的天空一下子明亮起来。
许诺停了下来,盯着他黑得发亮的眼睛,忽然扑到他怀中。
袁得鱼一惊,随即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喜欢你……”许诺轻轻地说。
袁得鱼的脸热得滚烫,他故意打趣道:“许诺,友情提醒下,我还不是千万富翁。”
“我喜欢的人,一定会成为千万富翁的!你上次不是还说,千万富翁算什么吗?”许诺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我现在不这么想了,要是所有人都是千万富翁,岂不更美妙?”
“这样的话,千万富翁是不是就不值钱啦?”
“不会啊。到那时候,就谁都不想成为千万富翁啦。”袁得鱼深吸了一口气说,“大家崇拜富翁,是因为我们身处一个罪恶的世界。知道《教父》为什么风靡全球吗?因为黑帮那个看似暴力凶残的世界,其实比现实世界的秩序更合理,这不是很讽刺吗?”
“只有黑帮才能对付罪恶的世界吗?”许诺惊讶起来。
“关键在于选择。如果每个人都选择一个幸福的世界,不就可以了吗?”
“是不是就像维尼熊那样的日子呢?”许诺仰起头,“那个世界什么时候才到呀?”
“哈哈。”袁得鱼开心地笑起来,他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下一个是属于他的时代了。
忽然间,有样东西吸引了许诺的视线——在她那辆破破烂烂的单车后座上,摆着一只大大的金黄色的维尼熊,阳光正照在它身上。
她想起小男孩克里斯托弗·罗宾(ChristopherRobin)对维尼说的一番话:“你比你认为的更勇敢,比你看上去的更坚强,比你想象的更聪明,即使我离开你,我也永远在你身边。”
袁得鱼想到,还得感谢一个人,没想到对方主动找他了。
与乔安面对面坐着,袁得鱼听她说了一些杂志的事情,哈哈大笑:“原来你就这样一不小心成为名记了?”
“什么名记?你再这么说,我可不请你吃饭了。”
袁得鱼也饶有兴致地与她八卦起《基金黑幕》出炉后的一些风波。
乔安说:“说实话,幸好有你提醒了我。我们当初以为,匿名信中那些基金集中持股啊,制造虚假交易量啊,这些现象太普通了,做出来也没啥新意。没想到一从大热门基金经理唐烨的角度切入,一下子就脱销了。”
“听说有人找你们‘喝咖啡’?”袁得鱼消息十分灵通。
“你连这个都知道?”乔安惊叹了一下。在媒体圈,“喝咖啡”的意思,就是报道触及了监管层的神经,一般是相关部门的人做提醒。大多数情况下,记者的报道角度会比较片面,又或许他们搜集的资料,会无意间成为间谍的证据。只是在很多记者眼中,“喝咖啡”是件挺无聊的事。
“嗯,找我们谈了,他们就是让我聊聊《基金黑幕》的写作背景、内容和目的。他们主要的意思是,希望我尊重一下国情。另外,美国市场也是如此,那儿的问题更多。这种事不单在股市中有,别的市场也多得是。还有就是,目前上面人手少,有心无力,才会有这样的工作漏洞。”
“唉,你这下抓到把柄了。”
“是啊,我就针锋相对地一一作答。第一,我们股市是很年轻,但年轻并不代表可以违法,至少我们可以努力改善。第二,美国市场20世纪初违法的事情的确不少,但现在已没有那么多了。第三,国情要讲,但金融市场也有普遍规律性,比如我们监管层与美国监管层至少在初期的架构上很相像。第四,人手少,正需要媒体的协助与监督。”
“还会害怕吗?我记得你以前胆特小。”袁得鱼笑着说。
“嗯,一开始挺紧张的,后来,他一下子就肯定我们了,原来新的监管层特别欢迎这类报道。上面说,有问题,确实要好好查查。我这里已经听说了调查结果,好像是除了两家基金外,其余基金公司都有违规。最近,不是还有个知名经济学家说我们股市是个‘大赌场’吗?世道变了,现在仅仅只是个开始。”
袁得鱼点点头:“我也感觉到了。”
乔安显出记者好奇的天性:“我说袁得鱼,你最近在倒腾什么呢?”
“再告诉你一个超级劲爆的!”
“好呀,我洗耳恭听!”乔安扮了个鬼脸说。
袁得鱼把坐庄中邮科技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乔安愣住了,这大概是她听说的最惊险刺激的资本故事了。第一只百元股黑幕?意义这么大?自己日思夜想的素材竟然近在眼前。
乔安最为震惊的是,这只市场专业人士极为推崇的牛股,背后竟然有如此离奇的故事。她更担忧的是,人人都称道的牛股都这般德行,那现在是一个多么荒谬可笑的市场啊!
“好啦,就当是帮我个忙吧。”
“你可要想好!”乔安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袁得鱼慎重地说:“中邮科技早就成老鼠仓的黑窝了,这是它应得的惩罚。”
“好吧,我就知道你找我没那么简单。”乔安笑着说。
他们分开后,有个黑影迅速跑开,是唐焕手下,他马上把偷听到的情况与老大汇报了。
唐焕气得咬牙切齿,做了个恶狠狠的手势。
七
袁得鱼正走在回家路上,没想到,两个黑衣墨镜男冲上来,粗暴地把袁得鱼扔进了车里。袁得鱼一上车就闻到一股恶心的气味,感觉有些晕眩。
袁得鱼的眼睛被墨镜男蒙了起来,只感觉车子在晃晃悠悠地开,好像转了好几个弯。
袁得鱼觉得这段路很长,肩膀被两旁的高大男子挤压着,有些疼。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感觉车子冲上了两个小坡后,缓缓地停了下来。
袁得鱼被人粗暴地推了出去,黑布被解开时,他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家酒店,门口还有两尊巴洛克风格的铜雕,但周围雾蒙蒙的,完全看不清楚是在佑海的哪个位置。
他很快被带到了电梯里,带头的墨镜男在墙上按了一个数字。袁得鱼发现这个电梯很奇怪,在按楼层时,墨镜男扫了一下手中的磁卡,数字板才浮现出来。
门打开了。
这一层明显是被人包了下来,更像是一个地下的夜总会,不断传来嘈杂的声音,穿着暴露的女人走来走去,一点儿也没有害羞的感觉,其中一个还时不时向周围的男人抛媚眼。袁得鱼最先看清的是一个四方形的吧台,倒挂的酒杯,一些外国人在那里喝酒。
墨镜男将他带到了后面的走廊,他们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到了某个包厢的时候,墨镜男敲了敲门,进去了一会儿,随后将袁得鱼带了进去。
袁得鱼进去后,看到七八个人很诡异地望着自己,他认出了对方是唐焕。
唐焕倒了一杯酒递给袁得鱼:“得鱼,很久不见了!你看看,你来佑海那么久,我们还没好好聊过。记得我们小时候,还在帝北的时候,你在部队大院里就爱跟唐煜套瓷,你们还挺像的。对了,你们是在搞中邮科技吧,这么好的项目,怎么不跟兄弟我通一下气?现在股价上去了,我肯定要好好恭喜你一下,不然还怎么叫兄弟?”
他与袁得鱼碰了一下酒杯。
袁得鱼不知道唐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还记得吗?你父亲过世的时候,我还参加了他的葬礼,我到现在都还很怀念你爸,太可惜了,绝对是天妒英才!”唐焕叹了一口气。
袁得鱼一语不发。
“你不要一脸怨恨地看着我。你知不知道,谁才是你的对手?”唐焕笑道,“你怎么一来佑海就勾搭上魏天行?他一天到晚就对外传一些谣言,说得像是我爸搞死了你爸一样!你去问问,当时你爸的丧葬费谁出得最多!”
袁得鱼怒道:“人都死了,丧葬费也抵不了一条命!”
“你去死吧,袁得鱼!”唐焕朝着袁得鱼的脸一脚蹬过去,“你以为我们家出丧葬费是因为心虚吗?还不是因为我爸跟你爸那几年的感情。我跟你说,这件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不知道情况,就不要跟着魏天行瞎搅和。我看你还是弃暗投明,跟着我混算了,只要叫我一声大哥。”
“我呸!”袁得鱼一口唾沫吐在唐焕脸上。
唐焕抹了一下脸。“袁得鱼,我只能说,太可惜了。你表妹就比你成熟多了,她才是真正经历过社会磨炼的人,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知道活下去就是要跟对人。”他进而说道,“袁得鱼,你真是厉害啊,来佑海才这么点儿时间,连唐煜都被你赶走了。”
“唐煜?他去哪里了?”袁得鱼惊讶地问道,很快就不甘示弱地说,“他走,肯定是看不惯你们的所作所为!”
“你还真会挑拨我们的感情。”唐焕摇摇头,想起唐煜当初的为情所困,“听说你挺招女人喜欢的。”说着,唐焕使了个眼色,左右有人上来在袁得鱼脸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袁得鱼一声惨叫,翻滚到地上。
唐焕依旧很不尽兴的样子:“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请你到这里来吗?”
袁得鱼瞪着他。
“因为你阴险。”
“在佑海,谁不认识你这个臭名昭著的大流氓!要说阴险,谁又能比得过你?”袁得鱼捂着脸说。
唐焕恶声恶气地说:“你不要装了,我亲眼看到你们挑唆林海洋。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弟弟!”唐焕一想到唐烨就有些气愤。
“什么?你是说潮清帮动手了?”袁得鱼睁大眼睛,“孬种,那你干吗不找他?原来唐焕你也有缩头缩脑的时候!”
唐焕叹了一口气:“袁得鱼,我看在你可怜无知的份儿上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将不会再见到林海洋这个人了,你将听到这样一件事——林海洋在做桑拿的时候,心脏病突发猝死。不过你不用怕,我们毕竟兄弟一场,我不会这么对付你的。来人,把苏秒给我带上来!”
袁得鱼一惊,他没有想到,苏秒竟然也在这里。
与前阵子不同,苏秒一直低着头,似乎害怕正视袁得鱼,她缩在唐焕身后。
袁得鱼觉得苏秒看起来与原先不太一样,比上次瘦了很多,没有精神,眼睛如一潭死水。
依唐焕的个性,苏秒重新回到唐焕那里一定受了不少委屈,他不由得心疼地轻声唤道:“苏秒!”
唐焕得意地抽了一根雪茄:“每个男人都想过得到自己漂亮的妹妹吧!”
“去死!只有你这种变态才想!”袁得鱼忍不住咆哮起来。
“现在就来证明你是不是变态。”唐焕打了个响指。
袁得鱼大叫起来,但他的手被牢牢反扣住,动弹不得。
这时候,一个女人将袁得鱼按倒在地上,撕扯他的衣服。接着,唐焕将苏秒推到袁得鱼的身上。苏秒拼命地反抗,但一直被几个力气大的男人按着,她撕咬起这些打手来……
“求你了,阿焕!他已经崩溃了!”苏秒被放开后,跪在唐焕面前,哭着说道。
“废物!我说了多少遍,我是你的老板,你怎么对待你的客人的?”唐焕猛地抽了苏秒一个耳光。
“禽兽!”袁得鱼大叫道。
没想到捂着脸的苏秒,高声大笑起来,立即唱起了一支老歌:“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是喜,是愁/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成功,失败/浪里看不出有未有/爱你恨你,问君知否……”
她瞥了唐焕一眼,不知为何,这眼神看得唐焕浑身直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的目光震慑到。照理说,女人或喜或忧的眼神他也看过不少,但苏秒的眼神中有一种他读不透的东西,不知是哀怨还是温柔。
苏秒抬起头,认真地问道:“唐焕,我与那些女人在你眼中有什么不一样吗?哪怕是一点点儿的不一样?”
唐焕冷酷地摇摇头:“没有。”
苏秒狂笑起来,笑声又戛然而止:“老板,我这就招待这位客人了!”苏秒爬到袁得鱼面前,用手轻轻抚摸着袁得鱼的脸。
在一旁观看的唐焕猛地大笑起来。
苏秒的嘴凑近袁得鱼的脸庞,很多人以为她要亲袁得鱼,她却轻轻吐出一句话,袁得鱼震惊了,这一刻,他分明看到了苏秒眼眶里的泪光。一个熟悉伤心的声音缓缓地飘进袁得鱼的耳朵:“哥,跟我妈妈说,我对不起她了。”
苏秒猛地冲了出去,一个“老板娘”随后紧张兮兮地冲了进来,说:“唐总,不好了,那个苏秒,她……她跳楼了!”
整个包厢突然陷入异常的安静。
袁得鱼一下子冲到走廊上,看到一群人围在窗口边。他扒开人群往下望,痛苦地抱起头,闭起了眼睛。
“意外事故,有什么好看的?”墨镜男在窗口附近打着圆场,“纯属意外事故。”
唐焕镇定地说:“大惊小怪什么,一命还一命!我就是来收拾你们这些恶人的!”
正在这时,“老板娘”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唐总,我过来就是给你带信的,医院那边的最新消息,唐烨脱离危险了。”
袁得鱼狠狠地瞪了一眼唐焕,冲出门去。
墨镜男想追上去,被唐焕一把拉住:“算了,警车就要来了。”
唐焕一伙人也从后门跑了出去。
袁得鱼蹲在地上抱着苏秒痛哭起来。
袁得鱼看着苏秒,她的表情是如此安详,他希望她只是睡着,期待着苏秒还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打扮成冯程程的样子,娇媚地瞟来一眼,问自己:“我是不是风华绝代?”
袁得鱼狠狠地擦去脸上的眼泪,恨得咬牙切齿。
袁得鱼身边挤满了一层又一层围观的人群,人们都在窃窃私语,讨论这场不幸。
警察很快就到了。几个人穿过人群走进来,看到袁得鱼一直痛苦地抱着这个女孩,问道:“死者是你的什么人?”
“我的表妹。”袁得鱼答道。
“是自杀吗?”警察问道。
袁得鱼先是沉默不语,但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必须抗争到底,于是坚定地说:“是黑社会。”
没想到,警察被他那句话震慑到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让一下,我们必须保持现场的完整性。”一个年轻警察过来,试图驱赶他。
袁得鱼发怒地将这个警察的手臂甩掉。
这个警察大动肝火,刚想抽出警棒,却被一个老警察拉住:“死者毕竟是他的妹妹……”
袁得鱼一晚上都跪在苏秒出事的地方,一直跪到东方既白。
一个女孩在袁得鱼面前站立着,也一动不动。
袁得鱼惊讶地抬起头,发现竟然是红着眼睛的许诺。
“我听说这里出事了,就过来了。”许诺抹了一下眼睛,“我能理解你的痛苦。”
袁得鱼不知为何,看到许诺后,心里舒坦了不少。
袁得鱼依旧跪在地上,向每个在场的人磕头。不少人是从电视新闻里看到他妹妹的厄运,出于同情而来的。
因为苏秒的跳楼,唐焕的好几家娱乐场所暂停营业。
有人告诉唐焕,袁得鱼还在警方那录了对他不利的口供。
唐焕一下子暴怒起来,摁灭烟头,下令道:“警察走了,是吗?我们回去!”
唐焕一伙人来到袁得鱼跟前。
许诺认得唐焕,抬起头说:“你们来做什么?”娇小的许诺被一个猛汉一把就推了出去。
袁得鱼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们还想怎样?你们过来干吗?”
“来祭奠一下我亲爱的妹妹啊。”唐焕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地拜了两下。
袁得鱼诡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唐焕,你真的很可怜,你最可怜的地方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怜!”
唐焕惊讶地看着袁得鱼。
“你知道我妹妹最后跟我说了什么吗?”袁得鱼指着唐焕继续大笑着,“她说,许文强还会娶冯程程吗?这个不到20岁的女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反复提着她以为的,也是毁灭她的——唯一的爱情!”
唐焕的心仿佛被割裂一般,一下子没站稳,他缓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推了袁得鱼一把。
唐焕恶狠狠地说:“袁得鱼,这次就放你一马。但这只是个开始,你给我小心一点儿!”
“你来,你有种现在就把我杀了!”袁得鱼毫不示弱。
唐焕又猛地推了袁得鱼一把。
“住手!谁敢欺负我老公,我杀了他!”一个声音喝道。袁得鱼抬头一看,竟然是弱不禁风的许诺,手里握了把菜刀,眼睛气得通红。
“我们先走。”唐焕一下子很低落,他无心啰唆了。黑帮的人纷纷随他撤去。
许多人在一旁暗暗称赞许诺的勇气,整个场子恢复了平静。
袁得鱼一直没有说话,许诺陪在他身边,一起帮他处理苏秒的后事。
许诺看得出袁得鱼很伤心,但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在不停地干活。
“走吧,带我去洋滩。”
袁得鱼不知不觉地与她来到了洋滩。
“你不要不说话,好吗?我知道你很难过,说出来,好吗?”
袁得鱼看着她,心里还是苏秒的样子。他忽然对一切都感到厌倦,更可恨的是,自己却又无法停止。他为苏秒感到难过,尽管苏秒大大咧咧的,但对爱情一直很执着,这就是所谓的飞蛾扑火吗?
他决不能这样善罢甘休!
“得鱼,你看我转圈,好不好?你上次不是说这样很美吗?”许诺想哄哄他,于是闭起眼睛,旋转,旋转,旋转……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袁得鱼已经不见了。
八
财经记者乔安很快就被证明是财经新闻界的头号麻烦制造者。
一篇《中邮系造假陷阱》的揭黑新闻作为重磅文章出现在《华夏财经周刊》杂志上。文章开头写道:“当前的资本市场上,所谓的牛股就是说故事,但你也要把故事说圆了。”
文章提到,中邮科技之所以到最后被证明是个惊天大谎言,是因为它是自相矛盾的故事。人们都被百元股的光环迷住了,被接近国际先进技术的成果感动了,越夸张的故事反而更让人兴奋与幻想。
根据调查发现,中邮科技中所谓的高科技其实都是画饼充饥。最具爆炸性的“中国芯一号”,其实就是用砂纸磨掉关键字符的国外原装芯片。
文章引用一位英特尔(Intel)工程师的评价:“芯片的研发设计时间是很难界定的,但是作为一个尚在组建过程中的设计团队,‘中国芯一号’的‘诞生’仅仅用了13个月的时间,完成一款高端数字信号处理芯片从源代码设定到流片的全过程,这个速度太过惊人了。”
至于那些惊人的海量订单,乔安走访了海关,中邮科技的数据夸张地显示,出口额为零。
中邮系股票价格终于摇晃起来,紧接着在无数指责声中轰然坍塌。
报道一出,一直平稳运行的中邮科技突然猛砸出九个跌停板,跌去50亿的市值。此番惨烈的情景,令参与其中的投资者纷纷感到极度恐慌。
暗潮汹涌的金融圈一派混乱,老鼠仓死伤一片,哭喊声惊天动地。
盯着中邮科技跌幅的唐子风一阵晕眩,他还有大量仓位在里面,他两眼发黑,吐出一句:“一字断头刀。”
果然,上面直接宣布,鉴于中邮科技出现的种种异常,立即查处涉嫌操纵中邮高科股票的个人和机构,已对持有中邮科技的主要账户进行重点监控。
当天,中邮科技股票以42.66元跌停开盘,全天均封死在跌停板上,且成交量极度萎缩。
乔安的文章也是越写越犀利:“中邮科技案只是招灾惹祸的导火索,秦笑早就坐在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上了。中邮资金运作满盘皆乱,多米诺骨牌效应,几个系类热门股都发生了激烈震荡。一个个牛股神话破灭,庄家们叫苦连天,系类上市公司也纷纷倒闭……”
从中邮系庄股黑幕开始,资本市场牵一发动全身地全局震荡。
市场从2245高点后,迎来不可挽回的跌势。
2001年8月的一天,袁得鱼产生了当时魏天行预言牛市爆发的灵感,他打了个电话给乔安,发出感慨:“超级大熊市来了!”
果然,屋漏偏逢连夜雨,全球网络股神话破灭,纳斯达克指数(NasdaqCompositeIndex)从5100点高空坠落至1600点,与国际接轨最为紧密的无数中国高科技股,在高潮澎湃后走向低迷与毁灭。
唐子风紧迫地打电话给秦笑,无人接听。
秦笑擦着汗,坐在去往香港的船上,后面还跟着好几只船,上面装了10多箱钱。
网络股引发股灾的第二天,袁得鱼站在佑海金家嘴金茂大厦楼底下,用手遮挡着眼睛抬头看着太阳。
袁得鱼不愿意用“tomorrowisanotherday”(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知道,多数人仍沉浸在前一日水深火热的股灾中,一种内心深处的恐惧至今还荡漾在金家嘴上空。不过,他更能领悟热力学第二定律——世间万物,到最后都会消亡——对,一切就像泡沫。
乔安眼睛闪闪发亮:“我的英雄,我好佩服你!股灾也被你预言中了!你真是金融天才!”
袁得鱼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仿佛能想象父亲当年面对美国股灾时的心情,虽然自信心在膨胀,但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九
袁得鱼想起,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
袁得鱼摸出身上那张交割单,一遍一遍地看,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仔细地阅读了,但上面每个数字与名字,哪怕是沾在纸上的一点点儿细小的污渍,他都烂熟于心。
提生桥监狱里,袁得鱼与杨帷幄两个人隔着一道墙在说话,清冷的风在静静的走廊里回旋。
已经适应了牢狱生活的杨帷幄万万没有想到,袁得鱼会来探望他。
袁得鱼坐在杨帷幄对面,满脸严肃,一语不发。
此时此刻的杨帷幄,比袁得鱼之前看到的消瘦了很多,头上也添了不少白发,脸上还有几个乌青的痕迹,显然,上了年纪的人,也逃不过在监狱被人欺凌的命运。
他们相互对视着,袁得鱼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反倒是杨帷幄打破了平静:“袁得鱼,我一直很欣赏你,以你的才华,到任何地方都不会被埋没。”
袁得鱼挠挠头,问道:“杨总,你怎么可以那么平静呢?将你送入监狱的理由不会让你觉得委屈吗?”
“成王败寇。”杨帷幄叹了口气说,“我还想在监狱里心情平和地好好待一阵子,有想法有意义吗?我还能越狱不成?认命,是最好的生存方式。”
袁得鱼与他聊起了阿德:“杨总,你怎么看阿德?他难道早就想投奔泰达证券吗?你又怎么看唐子风?唐子风后来将那些材料交到了纪检监察机关办公室,还直接发到了很多财经记者的邮箱,让你落得现在的下场。”
杨帷幄陷入沉默,这些事情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他当时只预感到唐子风不会善罢甘休,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自己眼中“天经地义”的管理者收购计划,反而成了唐子风最后的撒手锏。而阿德不是已经失踪了吗?这又算是什么命运?
他只能认命,毕竟这个招数与他们钳制新凯证券的韩昊是如此相似——都是利用漏洞犯下的罪。他有些后悔,要做恶人,就要做得彻底,他做得还不够。
“杨总,唐子风为什么对海元这么虎视眈眈?他为什么要如此反复折磨我们?索性一下子搞死我们算了!”袁得鱼激动地说。
“当你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你觉得怎么打败对方才最过瘾呢?”杨帷幄反问道。
“我是实用主义。”袁得鱼挠挠头,“我懂了,股市即江湖。”
杨帷幄看着袁得鱼想了想说:“袁得鱼,你那么年轻就经历了这些。我想,你今后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常凡在业内有很多朋友,他也是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你们可以合力共同做出一番大事业。”
这句话触动了袁得鱼的痛处:“常凡他……”袁得鱼含着眼泪把常凡跳楼的事告诉了杨帷幄。
杨帷幄听完沉默了,他想起常凡刚进海元那会儿,刚刚获得首届全国实盘炒股大赛亚军,意气风发,初出茅庐就锐不可当。
杨帷幄又想起在事业开创之初,常凡与自己共同经历的一些磨难。在那段时间建立起来的感情,让杨帷幄有时候觉得,常凡比自己的孩子还亲。
“常凡一直很倔强。”杨帷幄叹了一口气。他想起以前告诫过常凡,投资就是要做自己搞得清楚的事。
“要做自己搞得清楚的事”是杨帷幄投资多年的深刻感悟。
他刚做老总那会儿,有一次去美国金融市场考察,在一个论坛上遇到了一个干瘪的小老头儿。这个老头儿穿着十分朴素,与大街上的老头儿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然而,身边的人告诉他,这个人就是美国首富——沃尔玛超市的创始人山姆·沃尔顿(SamWalton)。杨帷幄当时马上请教他:“请问您是如何做到那么有钱的?”老头儿平静地说:“我只做了一件事,做自己搞得清楚的事情。”
袁得鱼停了一下,切入了正题:“其实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问你关于帝王医药的事。”
“嗯,你直说便是。”杨帷幄爽快地说道。
“我爸爸叫袁观潮,就是海元证券的创始人袁观潮。”
“袁观潮?”听到这三个字,杨帷幄呆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就是那个佑海‘证券教父’?”
“嗯。”袁得鱼点点头,“五年前的帝王医药一役,你显然是最大的受益者。我只是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坚定地选择做空,而唐子风为什么在已经旗开得胜的情况下,倒戈海元证券?”
杨帷幄对这个话题一直讳莫如深,但一想到唐子风,就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眼下,唐子风在很多资源上,几乎可以做到一手遮天,而自己如果真要报这一箭之仇,也只能靠袁得鱼。眼前的袁得鱼虽然还年轻,但杨帷幄始终觉得,他身上蕴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巨大能量。
杨帷幄回想着过往的片段,压低了声音幽幽说道:“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在我当年接手海元证券的时候,发现海元证券并没有像外界所说的那么有钱。我还无意中发现了海元证券的一个秘密,就是我在整理东西的时候,看到了你爸爸做的帝王医药的项目计划执行书,上面写着‘做空’,落款是5月28日,而这个日期,正是交易的前一天,它应当就是执行操作前最新的一份计划书。同时,我还发现一个很诡异的细节,在你爸爸留在抽屉里的工作手册上,他对这个交易也有同步的记录,他在5月27日的记录栏上写着‘做多’,还顺手写了几个交易数字。也就是说,你爸爸此前一直打算做多,但5月28日已经改变主意,他似乎知道政府会补贴。然而,在5月29日当天,他还是选择了疯狂做多。”
杨帷幄的说法与袁得鱼手上交割单的记录完全相符,袁得鱼进一步问道:“到底是什么让我爸爸最后做出那样错误的选择呢?”
“有一件事情,我也只是听说,不知道与你爸爸卧轨自杀是否有关联。”杨帷幄停顿了一下说道,“就在5月28日清晨,发生了一件只有很少人知道的事。我听说,你爸爸前一天并不在佑海,而是在米乡一个小城,他从米乡回来的时候,是清晨五六点,天空起了迷茫的大雾,他们那辆车在路上耽搁了很长时间,中途也联系不上,很多人甚至猜测他们会不会发生了车祸。在交易正式开始前的10分钟,人们才看到你爸爸出现在海元证券大楼。”
“你是说,那两天发生的事情让我爸爸改变了主意?”袁得鱼惊讶万分,当天,他在嵊泗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爸爸已经走了,他完全不知道爸爸遭遇了什么。但从杨帷幄所说的时间看来,与那天发生的情形完全吻合。
“杨总,你是怎么听说车祸的事情的?还有谁在现场?”袁得鱼紧追不舍。
“说来也巧,这是海元证券以前那个老司机告诉我的。他说,原本应该是他开车接你爸爸回来,但当时,正好有你爸爸的两个朋友说他们知道一条山路,可以将行程缩短1/3,他们此前就那么过来的,没有任何问题,于是,你爸爸就跟着那两个朋友的车走了。后来,他接到了你爸爸打来的电话,你爸爸说自己在山底下某个电话亭等他。他开车过去的时候,看到你爸爸身上满身泥土,但是你爸爸并没有说什么,最后还是他载着你爸爸回来的,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杨帷幄有些伤感地说,“唉,那个司机没过多久就病死了,不然或许还可以问他更多细节。”
袁得鱼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继续问道:“你当时为什么要入主海元证券呢?唐子风也拼命想入主海元证券,他那么坚决,你不是相当于与唐子风公开宣战吗?”
“呵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都是为了传说中的那笔巨额资金吗?因为在帝王医药事件的整个过程中,一直有一个结无法解开,就是当时帝王医药反收购的资金不知去了哪里。这笔资金,从头到尾好像都没有真正启用过。谁都知道,这笔巨额资金不可能莫名地消失,应该流到谁的口袋里去了。尽管我幸免于难,但说真的,我没有赚到什么钱,我听说唐子风也没有赚到。尽管海元证券在最后九分钟的时候,出现了巨亏,这个巨亏的数额在账目上也很清楚,但是追沽的巨款在前,就是说,你爸爸实际赚了33亿元。然而,目前谁也不知道这笔巨款的去向,理论上,这笔钱应该还在海元证券,但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很多年过去后,大多数人都会忘了细节,只有当事人在持续跟踪……”杨帷幄一边想一边说。
杨帷幄这句话也点到了袁得鱼当初最大的疑惑,袁得鱼追问道:“唐子风千方百计要拿到海元证券,是不是也是为了那笔巨款?这就奇怪了,如果真有这笔巨款,你应该早就拿到了,可你刚才说,并没有找到这笔资金,不是吗?”
“确实,在这件事情上我自认倒霉。但我觉得奇怪的是,唐子风好像也并不是完全冲着这笔资金来的,他好像同时还在寻找其他什么东西。”
“你怎么知道他在找其他东西呢?”袁得鱼心想,又是找一件东西,这个说法与魏天行说的完全吻合。
“我不仅知道他在找这个东西,我还知道他没有找到。他前阵子来过,当面问我那个东西是不是在我身上。我猜测那个东西应该不大,或是可以记忆的东西。若真有什么东西,我怎么可能带入监狱?这显然是不符合逻辑的。”杨帷幄思路依然缜密。
“你觉得那会是什么东西呢?”袁得鱼也紧张起来,他有种感觉,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当时,他还问了我一个问题……”杨帷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说。
正在这时,袁得鱼缓缓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张纸,在杨帷幄面前慢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