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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作者:仇晓慧 当前章节:148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6

婚礼下盛宴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孙子兵法》

2004年9月9日,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周末,唐子风坐在西郊宾馆百花厅外的一张藤椅上,悠闲地抬眼望向雾蒙蒙的太阳。

太阳懒散散地挂在天空,热量像是全被云层吸走了——像极了这萎靡不振的股市。

自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灭以来,A股已经低迷了1200多天。无数金融大鳄都在这场致命的股灾中一蹶不振,甚至销声匿迹。

泰达系掌门人唐子风无疑是这几年金融圈里的另类。

人们看着泰达系一点点膨胀——就像郊外的野草,在尸骨遍地的荒野中,大口吸食汁液,野蛮生长,愈发茁壮。

这天,唐子风着丝绸绣龙白色中山装,叼着雪茄坐在西郊宾馆花园的藤椅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的茶色眼镜,尽管身体微微发福,但仍是魁梧高大的身形。

唐子风无比开心,今天是他大儿子唐焕大婚的日子。

他释然地想,这小子,时隔那么多年,终于结束了拈花惹草的日子。那个女人,没看走眼的话,应当能收得住唐焕。世间总是一物降一物,想来也是奇妙得很。

西郊宾馆满是绿松的大门口,齐刷刷地站了一排保镖——都是唐子风精挑细选出来的。标准的西装,裹在这群肌肉发达的猛男身上,他们活像一个个肉粽。

他望着西郊宾馆的冲天古树,十分得意,他很喜欢这里——20世纪90年代东江开发后,无数现代时尚的酒店齐刷刷地从这地界拔地而起,但在唐子风眼中,那些只是哗众取宠,怎能比得上西郊宾馆得天独厚的历史条件,就好像眼前这粗壮茂盛的大树,壮实得树下的人抬头难望到天日,任凭高耸围墙砌了一层又一层,怎么也拦不住百年老树枝繁叶茂的勃勃生机。

一般来说,大家族办大事时,最能显示出自身的能耐。

在外人看来,能包下西郊宾馆那么多内场与花园,没有一点儿背景的主子绝对是搞不下来的。改革开放前,西郊宾馆也叫“414招待所”,与武汉的东湖梅岭别墅有几分相似,是一些达官显贵在佑海的常驻地。

国家政要若来佑海,十有八九也下榻于此。

这里就像闹市中保存完好的原始森林,随处可见雪白鹭鸟在青绿的湖面上轻快飞过。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起来,霎时冲破了清晨沉闷的宁静。

唐子风走进大堂,闻到新启的香槟的清香。

今天的西郊宾馆对唐子风而言不同寻常,不是因为这里是政要的居住之所,也不是因为这里遍植古木,湖光山色,融东西方园林为一体的宜人景致。

最吸引他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金钱味道,还有血战到底的纯爷们儿气息,这些才是令他陶醉的馥郁芳香,环绕在他身前身后,令他无法自拔。

今天在这里,顶尖银行家、金融高管、经济学家济济一堂。

唐子风感到无比欣慰的是,他自己是这场盛会背后的主人。

这次筹办婚礼,自己的人脉不仅得到巩固,还扩张了一番,一些自己事先完全没想到的朋友都纷纷伸出援手——他大儿子订婚的消息一传出去,一家上市红酒公司就主动送了500多箱上等的红酒过来,10多家佑海顶级餐馆发来免费邀约,还有1家旅行公司送来价值30多万的加勒比海蜜月套餐。

这几年来,唐子风在重振家业。

他自己也承认,几年前的互联网泡沫让他大伤元气。为此,至今他只要一想到那个叫袁得鱼的小子,还会气得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谁也没想到,随后的熊市是如此漫长。

如果说,牛市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赚钱,那么,熊市对于多数人而言,是屡战屡败的苦闷,是财富的缩水,是收入增速的放缓。然而,唐子风这样的资本掮客倒是乐在其中。他反倒像个两栖动物般,就算缺水,在陆地上照样呼吸自如。

在这个萧条期悄然崛起的泰达帝国,颇有些乱世英雄的意味。

谁也不知道唐子风在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如何控制一家又一家上市公司;谁也不知道在熊市中那些弥足珍贵的现金流,他怎么会用之不竭。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唐子风与当年刚刚入主泰达证券时,整体实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唐子风早已是佑海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哪个财经媒体若让他做封面人物都要等一年半载。

没错,他现在就是佑海……不,是整个国内资本市场响当当的传奇人物。

大约上午8点,一辆接一辆的白色豪华礼车在虹桥路上排成延绵不绝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尽头,最前头的是两辆加长型宾利。

佑海这个型号的宾利只有两辆,唐子风自有办法让它们都上阵。

见多识广的西郊宾馆门童也忍不住交耳赞叹:“啧啧,这么大的排场!”

唐子风眯着眼睛看着第一辆加长型宾利缓缓驶入中庭花园。

大堂门口,一辆车子停了下来。

穿得像宫廷护卫的伴郎下了车,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唐焕从另一侧车门迈出,来到新娘的车门前。

他一身杰尼亚的黑色定制西装,里面是阿玛尼白色立领衬衫,万年不变的板刷头,身形高大魁梧,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英气逼人。

新娘纤长白皙的手伸出来,搭在唐焕的手臂上,整个身体几乎是从车里弹了出来——她身上的法国定制婚纱像米其林餐厅特制的蛋糕那样层层叠叠。

她的胸好似雪糕一样,白得鲜嫩,像是要流出奶油来。下车的同时,胸前幅度很大地晃动了两下,就像蛋糕上的可口果冻。

唐子风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像旁边大多数人一样,被新娘硕大的胸部深深吸引。有道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这位新娘绝对是“只见其胸”。

她进门时,向四周望了望,唐子风见到了她那红艳艳微翘的嘴唇。

唐子风暗想,真是天生的尤物。

唐子风还是很满意这桩婚事的。

虽说唐焕是二婚,但这个婚礼操办得比第一次婚礼更为隆重。

大儿子唐焕的前一个女人,留给他的人脉像一座大山一样掘也掘不完,但终究“人走茶凉”。倒是前妻的病死,让唐焕一下子成了钻石王老五那类人,每天向他扑来的女人多得都可以用卡车装。

唐焕也逢场作戏,成天游走在鲜花之中,不过很多女人都败兴而归,唐焕也成了佑海知名的“花心大萝卜”。

老爷子清楚唐焕对那些女人并不上心,但总觉得,对于唐家的江山而言,那种不安稳的状态断然是不能要的。

老爷子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他的眼光与多数保守的公公不同,在唐子风眼里,女人不仅是女人,还是挣钱的机器,就像买股票一样。唐子风看中的,正是这个女人身上,绩优股一样的长期效应。

新娘叫杨茗,如果将“大胸无脑”这样的形容用在杨茗身上,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中专毕业,学的是商务英语,她的同学在学校里玩耍荒废的那几年,她倒是操起了一口流利的英语。

在进入泰达系之前,杨茗一直在美资公司做总经理助理。记得刚入公司时,老爷子正好面试她。他原本看中的是她的英语特长,但老爷子很快发现,此女并非只有英语特长这么简单。

第一次公司聚餐,杨茗就故意坐在老爷子边上,时不时往他碗里夹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甜绵的声音酥到老爷子的骨子里。

讨论到重要的事情时,她也听得仔细,随口一问的问题,恰好也是老爷子关心的核心。唐子风很快意识到,很多跟了他多年的下属,都没这个20多岁的女孩那么懂自己。

唐焕第一次见杨茗,也是在那次公司聚餐。他去的时候有点儿晚,一进来就好似一见钟情般,两眼像是长出了钩子,抓住杨茗死死不放。

如果说,唐焕是那种男人群中,能被女人一眼发现的男人。杨茗也绝对是女人群中,被男人一眼看中的女人。这样的两人,在第一次饭局上,就对上眼儿了。

两人交往了不过三个月,唐焕就对唐子风摊牌,说打算结婚。

订婚之后,一个与唐焕长期交往的女人因爱生恨决心报复,发出全国通牒,高价悬赏,欲雇凶剁唐焕一手。

没承想,杨茗不假思索地说:“哪个女人敢取唐焕的手,就先跟老娘比比,谁的胸大!”

与此同时,杨茗嘱咐了几个人摆平此事,找的同样也是杀手。

没承想杀手之间竟然彼此联络上了,通过谈判得知,对方已在外头杀过人,因此再取人一只手也无妨。但杨茗核实此事后,发现对方所杀之人其实并未死亡,就此她劝杀手放弃行凶计划,并给出人民币一万元作为补偿。

这场风波很快平息,唐焕也不用提心吊胆。

杨茗的精明能干,连同“大波”的“盛名”很快传开。

此时此刻,唐子风望着他们的背影想着,在这个家里,或许也能让杨茗承担一些事,不过来日方长。

宾客们渐渐多了起来。

二儿子唐烨带着妻儿过来,对唐子风说:“爸爸,阁楼布置好了,我们上去吧。”

中庭花园的上空,欢乐的笙歌时不时传来。

一群男男女女又唱又跳,就像啤酒广告里一群蚂蚁的狂欢。

花园东边摆放着一张很长的木桌,上面放着香喷喷的小吃和各种酒水。一只只盛满红色琼浆的高脚杯,在太阳底下反射出迷离的红光。

四周的围廊,散坐着一些上了年纪的尊贵客人。

唐子风坐在花园正中的高阁上,面前摆放着各种香槟与红酒。

很多客人过来,毕恭毕敬地向唐子风敬酒。

唐子风一边与宾客周旋,一边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心想几个重要的人物也马上要出现了。

新娘与新郎站在花园里,亲朋好友的祝福潮水般涌来。

花园里,一群活泼的年轻人跳起了欢快的玛祖卡舞。

新娘貌似很开心,拖着唐焕的手,欢跳了一支简单的伦巴,四周响起阵阵热烈的掌声。

唐子风远远看到,大门外开进一辆黑色的宝马。

唐子风知道,是韩昊来了。

韩昊下了车,泰达系的手下将韩昊领入主桌。

韩昊摸了一下头,露出一丝淫荡的笑容,说:“我看到了,新娘不错!”

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我是个大老粗,红包什么的太麻烦。就准备了这个,密码是六个8,当作是给你儿子的贺礼。”

“嘿,兄弟,你还跟我客气!”唐子风说。

韩昊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唐焕手上,挥了一下手,表示别啰唆了。

他们喝起茶来。

韩昊想起什么:“话说,那个浦兴银行的事搞得下来吗?”

“嗯,过会儿再说。”

“好,等不及了!”

两人继续看起了花园里的节目。此刻上演的正好是川剧变脸,只见那个戏子变成红脸之后,吐出一口火来,台下观众叫声连连。

此时,唐焕与杨茗又将一位大人物恭迎到高阁。

唐子风一席人赶紧站起身来迎接。

这位客人头发有些灰白,不苟言笑的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威严,他正是当前金融管理层的邵冲,也是金融圈中不多见的学者型官员。

“请上座!”唐子风笑脸相迎。

等邵冲坐下来后,唐子风他们方才入座。

“邵局长,您上个月发表在《华夏经济改革》上的论文,我刚好看到,实在令人钦佩。”唐烨忍不住说。

邵冲冷冰冰的脸上迅速滑过一丝得意的笑容。

唐焕手下人马上递给邵冲一个礼盒。

邵冲摆摆手:“你儿子的婚事,你给我东西做什么。”

“纪念品而已。”唐子风轻轻拍了一下邵冲的肩,“正好朋友从瑞士捎来一块江诗丹顿的手表,我戴着太大,我想您应该合适。巧了,这个表的序号正好是您的生日!”

“你费心了!”邵冲只好收下。

“爸爸,客人是不是到齐了?”唐烨问道。

唐子风看了看手表,“要不开……”“始”还没出口,只见一辆迈巴赫开了进来。

车子后座,一个光头若隐若现。

“来了!”唐烨眼睛一亮。

花园下面,唐焕发出爽朗的笑声。

在座的圈内人士都惊诧万分,他们都对这位贵客的到来吃惊不小——这个人粗粗的眉毛,在光头的映衬下异常醒目,他的脸方方的,挂着一种不经意的笑——此人不正是消失多时的唐焕干爹秦笑吗?

在2000年互联网泡沫时期,秦笑损失了不少资产,但他是在中邮科技中最早急流勇退的。坊间传闻,他载着一大箱子美元去了香港,随后很快在香港买下半岛别墅。

他在香港不知怎的,摇身一变,人称“佑海首富”。传闻都说,秦笑与唐子风在中邮科技上有合作,是到最后“临阵脱逃”的庄家,这种为了保存自己实力背信弃义的行为多少令人不齿。

可如今,秦笑神采奕奕,气色比往年更好。

唐子风很开心,秦笑终于露脸了。他们大约有四年没见了,看来自己对唐焕的嘱咐已经传到了秦笑耳朵里。

只是,唐子风没想到那个大项目,秦笑抢在自己之前就下手了。所幸,他也知道秦笑当前最大的软肋在哪里。

唐子风同时觉得好笑,这个嗅觉灵敏的豺狼到底还是来了。毕竟谁也抵挡不住那肉香的诱惑,尤其处在现在这样一个投资四处无门的弱市。

“好久不见!”秦笑走上楼阁,不经意地环视了一圈说。

“好久不见!”唐子风心照不宣,并宣布,“开席!”

西郊宾馆附近,财经记者乔安正在虹桥商务中心参加一年一度的环球金融峰会。

她一身短袖粉金色旗袍,凌厉地走进场内。她身材娇小,五官精致,双腿笔直修长。

她感觉很多目光注视着自己。

乔安早已习惯了这些,在财经论坛这样大老爷们儿的场子里,她这样娇小漂亮女孩的出现,总能成为会议间隙一道清爽的风景线。

她笑了一下,有时候,她自己也挺享受这种女性优势的。

她轻轻甩了甩干练的齐肩短发,找了前排的位置坐下来。

敏感的乔安很快发现,这个场子里,比预想的要冷清很多,会议预告时声称出席的大佬少了很多。所幸,场子里一些经济学家正在为国进民退之类的话题激辩,气氛还算是热烈。

乔安有些恍惚,心思转到了上午杂志社发生的事情上——

杂志社主任吴恙拿出了一张照片说:“如果能找到这个人就好了……”

乔安定睛一看,不由得心跳了一下:“主任,这个人是我的高中同学,你怎么也知道他?”

“啊?你竟然认识他!”主任兴奋起来,“他可是我眼里真正的投资天才,你能找到他吗?”

“他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唉,是啊……我时常想,如果他能回来,或许唐子风就没那么嚣张了。他大概是这个资本市场上,为数不多的,能与唐子风好好较量一番的高手了。”

“主任,你不是开玩笑吧?就算找到他,他肯定也是穷小子一个!”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当年在股市上的那几场战役,真是令人钦佩!”

乔安正回想着,突然吴恙来电,她只好走出会场接听电话。

“话说,在现场有没有打探到东九块幕后拍手的消息?”吴恙问道。

东九块幕后拍手是近期最热门的一个财经圈大新闻。

东九块一直以来都是佑海难得的一块风水宝地,位于安中区东北,被誉为佑海最后的黄金地块,占地约18万平方米,是老佑海的租界区。

然而,对于懂行的人而言,东九块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地理概念,而是地产枭雄盛行时代的符号。

这块地也颇为神奇,从第一次开拍至今,差不多五年了,不是流拍,就是被退回。

以至于这块地在上个月底被拍下来时,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非常搞笑的是,那场拍卖会也算是低调,连那几个留到最后的东家,外界也都不知道是谁。

“嗯,这个事我一直记在心里,就想趁着峰会间隙的时候,打听一下。不过主任,真是见了鬼了,今年只有去年嘉宾的一半,这太不同寻常了。这样的峰会,规模不都是一年比一年大吗?”

“会不会与那个事情有关?”电话那头儿的吴恙思忖着。

“什么事?”乔安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来到大堂门口,视线一下子被酒店门外的景象吸引了——一辆接一辆的豪华车排成一条婚车长龙……只听大门口一个小孩子在数:“81、82、83……”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乔安还没说完,吴恙便抢说道:“不会是婚车吧?”

“啊,这也能猜到?就算料事如神,也太玄乎了吧?”

“我可不就是个活神仙!是这样,我听说,今天是唐子风的大儿子唐焕大婚,就在距离你开会不远的西郊宾馆。你说的那些嘉宾,八成是去那里了……”

“啊,你怎么不早说?”

“就算跟你说了,你能混得进去吗?”

“你也太小瞧我了!”

说罢,乔安就负气地挂断了电话。

她匆匆从会场冲了出来,临走时向门口的大堂经理确认了一下:“婚车是不是开往西郊宾馆的方向?”

“没错!真是来头不小呢!”

乔安赶紧招了一辆出租车飞驰而去。

乔安在西郊宾馆门口下了车,一眼就看到门卫正拦着一个20岁出头儿的女孩。

那女孩下穿一条蓝白条短裙,面容清秀,一脸俏皮,一头笔直的长发难掩活泼的气质,虽然体形偏瘦,倒并非弱不禁风,白色短袖衬衣显露出纤弱细长的手臂。

“没有喜帖的就是不能进!”门卫很严肃地说。

“好吧,我就站在门口。”只见女孩与门卫不紧不慢地闲聊起来,“我看你无聊,要不我跟你们说个我朋友的事?”

门卫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就像在打量着什么奇异的“天外飞仙”。

“话说我有一群朋友,去一个很贵的海鲜自助餐馆吃饭,好大一群人,海吃海喝了一番,吃得酒足饭饱后,一个一个走了出去,转眼,只剩下一个人在大桌子旁。服务员就盯着这个人看,心想,不能放过这个人,因为只能找他买单了!但这人吃了很久,似乎也没有买单的意思。服务员就盯着那个人看,心想,还想吃霸王餐,没门儿!看你有啥办法?”

门卫不知道这个外星人在说什么,一头雾水。

“你猜猜嘛,什么办法?”

门卫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女孩抛下一句话:“他——没有什么办法——就是拔腿就跑!”

只见她飞快地跑了进去,一溜烟就没了影。

门卫差点儿昏厥,他追了几步,找不到女孩。

西郊宾馆本就像个密密的原始森林,不太好找。

门卫有点儿沮丧地转过身,正好撞到走上前来的乔安。

门卫说:“有喜帖才让进!”

乔安与门卫好说歹说。“我认识新郎唐焕,真的!他是不是个子不高,平头那种?”乔安比画着,“喜帖我只是忘带了而已。你看,不然我穿这么正式干吗?”

门卫不言不语。

此时,正好有辆私家车开来,后排坐着一个气场很足的戴眼镜的女人,她亮出了喜帖。

乔安眼睛一亮,好巧,此人不正是自己大学的老师吗?那老师在金融圈有些名望,不知以什么关系也被邀请来了。

乔安兴奋地扬了扬手,快步跑到那车前:“嘿,还记得我吗?”

门卫迅速杀了过来。

“妈妈,你总算来了!”说着,乔安拍打着车门。

“乔安,你怎么在这里?”老师一脸惊讶状,“开门!”

乔安迅速上了车,看到门卫气不打一处的表情觉得很好笑。

“嘿,张老师!我正好过来找个采访对象,很快就回去!你有时间多写写专栏嘛,我们杂志正在找知名的经济学家呢。”

“别哄老师了。你们那杂志请的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老师,你在我心中就是非同一般……”

进了场子后,乔安张大了嘴巴——虽然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这样隆重盛大的婚礼还是第一次见到,简直是人山人海,单是在花园,至少就挤了上千人。

乔安抬眼看了看几栋别墅,都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很多银行家、基金经理、律师、经济学家、券商老总等齐聚一堂,他们在那里捧着酒杯愉快地交流。

乔安一眼就认出好几个金融圈名人。她暗笑,金融峰会的主会场搬这里来了。

“谢谢老师,我先去找人了!”乔安跳下车。

她循着音乐来到了一楼长而蜿蜒的走廊,里面摆放着一个个褐色雅致的餐桌,坐了数也数不尽的客人。

幸好有几张桌子没坐满,乔安厚着脸皮坐在了一个空座上。

宴席似乎开始没多久,瞄了一圈都不见新娘新郎,乔安估计是第一轮仪式刚好结束,主人去换装了。

乔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筵席——每个人面前摆放着一根麦穗和黑色织布餐布,并摆放着漂亮的叉子、筷子与餐刀,还有四种小冷菜,分别装着米粒、大豆、高粱与玉米,不知道这些小食用什么方式腌制的,看起来很诱人。

乔安忍不住吧唧了一口,果然清脆可口,开胃异常。

她看了看菜单,原来是名为“空·无极·宴”的五行中式创意菜。

周围人纷纷议论,原来这是唐子风旗下一个会馆的代表菜品,他一直打算做一款顶级的中华料理,就像高档西餐或是怀石料理那样。

乔安好奇地看着菜单,上面写着:“一曰,曲直;二曰,土载;三曰,炎上;四曰,润下;五曰,从革;六曰,太和……”若与西方的菜式比照,就相当于前菜、开胃菜、主食、膳食、点心……倒是中国古典味儿十足。

内场的台上,着古装的“戏班”即兴演奏二胡、扬琴,悠扬动听,音色柔美。

见多识广的乔安暗叹,唐子风真算得上是个人物,不仅排场大,格调也是非凡。

“嘿,你是谁带来的?”一个娃娃脸的男生问她,说话带点儿港腔。

“我……我是新郎的远房亲戚。”乔安只好瞎扯。

“嘿,你知道吗?你很像记者,要不就是个侦探。”那个娃娃脸香港男生说。

“这……我看起来那么有求知欲吗?”乔安冒出一身汗。

“大概是你隔夜的眼睛吧,有点儿水肿哦,一看就知道是加班了。”香港男孩笑道,“话说,这大概是我见过最气派的婚礼了,你呢?”

“嗯。”

“真是阔气,邵局长做证婚人……”男生说。

“啊?在哪里?”

“不认识,一个身材蛮魁梧的家伙……”男生说话时总有点儿欲言又止的感觉。

“姓邵?”乔安也想不出其他人。

“嗯,好像是。不过我对局长大人兴趣不大,我只想认识几个上市公司的高管,今天来了不少上市高管呢,听说很多都是这个家族做的承销商……”

“嘿,那个邵局长坐哪里?”

“喏……”男孩朝正中间的一个大桌努了努嘴,“咦,好像不见了,大概走了。”男孩转过头,“嘿,你不会是混进来的吧?”

“哪有……”乔安转头去看,她一下子眼睛睁大起来,不由得还擦了擦眼睛——没错,竟然是秦笑!多年前的中邮科技竟然没有伤害到秦笑的元气,他微胖的脸看起来更红润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止乔安一个人吃惊了。

新人换装出来,光彩照人,笑得得体适宜。

乔安看着这对新人,不知怎么,心里冒出“天作之合”之类的词。

每每参加婚礼,乔安都会幻想一番自己心里那个从未改变的意中人,不过每次幻想完都叹口气。

只听司仪说:“有个嘉宾想对新人说几句话……”

秦笑大大方方地走上台。

台下不知这是什么环节,大概大家都预感有什么大事发生,一下子肃静了。

秦笑的口吻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大家都知道,唐焕是我最心爱的干儿子。今天唐焕大婚,我发自心底地高兴。我干儿子跟着我多年,也帮我做成了很多生意。这么一个大好日子,我要当着亲朋好友的面儿宣布,我,秦笑,要送给我干儿子一份礼物。”

只见秦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这是一份法律文书,诸位都是见证者,从今天以后,我干儿子唐焕就是东九块B1地块的主人!”

他宣布完,所有人几乎都把嘴巴张大了。

乔安嘴巴也合不拢,差点儿一下子跳起来——天哪,原来震惊佑海的神秘地产巨头竟然是秦笑!财经媒体这几天苦苦寻求的答案竟然在这里见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新郎与秦笑紧紧拥抱在一起……

乔安无法淡定,马上掏出手机拨打了吴恙的号码:“主任,我有重大消息要告诉你……”

一旁男孩说:“我说你是记者吧,准没错!”

乔安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东九块的幕后地产巨头是谁了!”

“是谁?”吴恙也跟着激动起来。

“是秦笑!就是那个逃到香港去的佑海首富,他又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他现在就在婚礼现场,还说要把一部分地块送给唐焕!”

“太劲爆了!佑海地产巨头,又是佑海首富,还有艳情史,资本魔头……”吴恙几乎控制不住地叫嚣起来,“你能做采访吗?”

“主任,这是婚礼哎……”

“见机行事,我相信你!哈哈哈。”吴恙诡异地笑了几声就挂了电话。

乔安摔了下电话:“我真是找死啊!”

乔安继续望着那张桌子,见到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乔安认得,这是唐子风的脸,那是一张永远令人望而生畏的面孔,他不动声色地坐在不起眼儿的位置。

她看得出,在宣布赠予唐焕地块的时候,唐子风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唐子风身边围坐了一些气质迥异的各种人——都是之前坐在高阁里的人。

桌子一角一个低调的黑黝黝的男人吸引了乔安的注意——看得出,那男子身材矮小,性格内向,与周围人几乎没有交流。然而,他身上却有种淡定的气质。乔安又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人右眼旁边有道很深的疤痕。

乔安不由得深深呼了一口气,这不是神秘私募人韩昊吗?

乔安知道,韩昊这几年改邪归正,早就从敢死队退出,但还活跃在投资市场上。他从来不抛头露面,从来没见他接受过什么媒体专访。尽管如此,他却一直是财经新闻的大热门。尤其是在上市公司年报、季报出来时,如果哪家上市公司十大流通股东中出现韩昊的名字,那定能热炒一番,就像一些排名始终靠前的明星公募基金经理那样。

乔安继续朝那桌子使劲儿瞄,很快看到唐子风身边还有一个戴眼镜的胖子,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她不敢确信。直到看见那个胖子与唐子风交耳的亲密动作,乔安才基本相信,这人就是财恒基金的副总,唐子风的二儿子唐烨。他此前一直在海外游荡,趁着2003年以金融、地产、煤炭、钢铁、有色为主线的“五朵金花”行情回归金融圈,高举价值投资大旗,挽回了先前不良的声誉。

记得当年做《基金黑幕》时,乔安还找过这个人的照片。然而,此人与四年前杂志上看到的照片有很大区别。照片上的唐烨,还是个看起来有点儿羞涩的白净瘦子,让人脑子里还能冒出“儒雅”这样的字眼儿。如今,此人就是一臃肿的胖子。看来坊间传闻没错,说唐烨被人勒伤之后,生了一场怪病,之后就再也没有瘦下来。

乔安曾跟踪过,自《基金黑幕》这篇报道在圈内引发震动后,文中提到的大多数当事人如今已不在基金圈。这个唐烨是个幸运儿,在国外待了两年后,又回到这家叫财恒的小基金公司做投资总监,很快又升了副总。

乔安知道,财恒的股东是几家国内知名券商的董事。唐烨的位置,多少托了点儿唐子风的福。

唐子风看到台上东九块B1地块交接的一幕,心情复杂。

就在几周前,唐子风也参加了拍地,当时他还想着,有邵冲这层关系,东九块就如囊中取物。没想,这块地在最后关键时候宣布流拍。但就在第二天,又传出有神秘买家出了高价拿了下来,所以,东九块在谁手中一直是个谜。

但唐子风没有料到,最后长期蛰伏在香港的秦笑拿到了这个地块。

显然,秦笑的东九块不只是东九块那么简单。所有资本游戏中,第一块资产只是放在杠杆一头重量最轻的筹码,它注定要撬动另一头更重的猎物。

唐子风想起邵冲刚才临走前与他不经意提到,他最近去了趟伦敦,在世界最高的摩天轮“伦敦眼”俯瞰伦敦城夜景,感觉十分不错——“伦敦是金融名城,佑海也是。佑海的北洋滩有块空地,若能造起一个摩天轮,每天不分昼夜地旋转,倒也可以成为地标。在摩天轮上眺望,佑海东江两岸景致绝对独一无二……”

“嗯,要造就造世界第一。取名字恐怕有点儿难,佑海已经有了佑海明珠。”

“不如叫佑海之星?”邵冲随口道。

唐子风心想,如果真的造起来,对东九块的地价无疑是重大利好。看来,邵冲与秦笑之间定有什么微妙合作,难道邵冲是出于制衡的考虑,把东九块给了秦笑?

唐子风笑笑,秦笑也算是聪明人,送地块的1/9,一方面安抚了唐子风,因为当时参加公开招标的都是明牌,秦笑知道,唐子风也想过那块地。另一方面,把1/9的地给了唐焕,就相当于把唐家也扯进了佑海地产界最难搞的旋涡。因为东九块是佑海老城区中非常复杂的一个居民区,想必以后拆迁的重任,就要落在唐焕身上了。这也是很多地产大佬宁可卖来卖去,却不愿意涉足这块地皮开发的原因。秦笑如此一宣布,明白的人都知道,这块地有佑海黑帮唐焕撑腰,东九块威风大涨,拆迁时定能扫除不少障碍。

唐子风拨弄了几下手腕上的佛珠,心想,这次秦笑不惜血本,应当是动了真格。当时他投标出了20多亿,最后还是流标。那后来的买家,原则上耗上的资本应当在30亿以上,这显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唐子风微微一笑,既然秦笑对我儿子重情重义,那今天我唐子风也把我的底盘给你看看。

唐子风也走上台,接过司仪的话筒:“干爹如此豪气,我这个亲爹怎么能甘拜下风?我其实也给儿子准备了一份礼物。原本我还打算私下送给他,现在不如趁这个热闹,也请亲朋好友见证!”

唐子风顿了一会儿,说:“大家都知道,我们泰达系有个公司叫泰达信托,泰达信托是我们泰达系公司中最重要的资产之一。从今以后,我将这家公司正式交给唐焕!”

圈内人都知道,泰达信托是泰达系中最重要的金融平台,泰达系的资产魔术都在这个平台上运作。而且,泰达信托旗下已经有10多个信托项目,从股权私募到房地产,无所不包,在业内颇为知名,它已是财富生产机器。

唐子风话音刚落,掌声一下子热烈起来。

唐子风心里也明白,如此一来,唐焕在金融圈定将人气大增,地位不止上升一个台阶。谁都知道,资产游戏中,名声尤为重要。

婚礼的高潮只是刚刚开始。

唐焕开心坏了,忙不迭地给大佬们敬酒,每到一桌敬酒,都痛快地直接倒进嘴里,他脸上红彤彤的颜色浮现出来。

照理说,唐焕是婚宴的主角,但唐子风才是无形的主子,时不时有人跑到唐子风那里,倾诉着各种各样的事,有些陌生的,就先客气地请求联系方式。还有个券商研究院院长跑来,直接与唐子风攀谈他们最近看好的股票,就像做了一场不知不觉的路演。

唐子风对这人只好摆摆手:“今天我儿子结婚,不谈这些!”

唐焕一桌一桌敬着,很快就敬到唐子风这里,唐子风没承想唐焕在他耳边悄悄地说:“爸,你有心事。”

唐子风心想,真是“知父莫若子”。就算请来邵冲做证婚人,就算儿子事业蒸蒸日上,就算整个婚礼盛大隆重,但他自己始终觉得,有个地方不完美。

唐焕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红红的脸上愈发亮堂起来,快步往大门方向走去。

没过一会儿,唐焕身边多了一位高个子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有些瘦削,鼻子挺拔得过于硬朗,一脸清秀模样。他眼神坚定,深邃得几乎发亮。第一眼见到他几乎都会不约而同地想起“青年才俊”之类的字眼儿。

这完全在唐子风意料之外:这是他大约六年没见过的小儿子——唐煜。

在见到唐煜的一刹那,老爷子心头“咯噔”一下,一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宽慰自然地散发出来——他由衷发现,原来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最疼爱的,还是这个小儿子。

自六年前那次争吵,他们父子没有见过一次面。唐子风只是从同行嘴里,侧面了解到一些关于唐煜的消息。唐煜先是在一家国际知名投行做对冲基金经理,业绩在彭博资讯(bloomberg)上还排到过年度前10名。

老爷子很为这个儿子骄傲,要知道,排名范围可是全球投资高手,不亚于天才球手泰格·伍兹(TigerWoods)在世界高尔夫球上的排名。

唐子风自己知道,当年唐煜那番话刺激了自己的软肋。唐煜飞往香港后,唐子风气得两天两夜都没睡着。

他一想起唐煜跟他发飙的样子,就气得浑身发抖。那几天,凉意直接从老爷子身体深处散发出来,连身旁的人都不明所以地“跟着”冻得瑟瑟发抖。

很多年前,连唐子风自己都不记得多久前,他就极希望将自己的投资大业交给唐煜。

大儿子唐焕虽能独当一面,但随着事业越来越大,唐子风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儿子在一些大局把握上,还缺少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总是很难一下子把握核心。这或许需要天赋,毕竟做大事,必须有更多的想象力与创造力,而不仅仅是历练。

在唐子风看来,高手总有一种出奇制胜的魅力,就如同他一贯喜爱的棋圣吴清源那样。老爷子看的人太多了,眼睁睁看着许多勤奋的人上升到越来越高的阶梯时,就失去了原先可以掌控的方向,似乎唯有天赋才能突破这样的天花板。不过幸运的是,唐焕每每在处理大局时,都会请教老爷子,让它在背后坐镇。唐子风也很高兴能有杨茗这样聪明的女人辅佐唐焕,至少可以弥补唐焕的一些不足。

二儿子唐烨,做基金经理自然是绰绰有余。然而,他好像天生没有魄力。那次,“潮清帮”对他的袭击,是对他身心上的摧残,如今他甲状腺激素分泌异常,身体发胖剧烈。他说话时总是不经意地重复一些不自信的词句:“你觉得呢”“或许”“我大致这么想”。一个人骨子里的懦弱很难改变,唐子风从来不指望他能挑起大梁。现在他在基金公司的副总身份,也是靠唐子风拿钱铺出来的,唐子风想,让他做个内应足矣。

似乎只有唐煜,在唐子风心中,是最理想的继承人。

自从那次争执后,唐子风痛心地觉得,那是一次警告。在所有儿子中,他无疑对唐煜付出最多。然而,就这个自己最中意的孩子,对自己似乎完全不买账。就算他再出色,那与自己何干呢?唐子风曾经讽刺地想,不要再有什么寄托了!

与小儿子决绝的理性一直支撑着唐子风,以至于唐煜从香港打来的电话,唐子风从来没接过。

然而,唐子风发现自己终究无法欺骗内心。

在唐子风看到唐煜的那一刻,他明白,没法子,自己还是发自真心地喜欢这个儿子。

在唐煜走向唐子风的时候,老爷子还是把头冷冷地转向别处,板着脸,嘴就像被铁钉钉起来了似的。

“爸爸!”唐煜走上前,轻声叫着他。

唐子风的眼睛还是没有朝他瞥一眼,身体如铜像般纹丝不动。

唐煜轻轻地说:“我在香港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您!”

唐子风感觉自己身体有个地方发出了松动的声响,像是坚硬的冰川从一个点断裂开来。在他印象中,唐煜从来不会说这么温情的话语。唐煜是一个像自己这样,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人。他知道,让一个执拗的男子汉说出这么深情的话语,需要付出多大努力。

唐子风闭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我从香港给您带的礼物……”唐煜一边说着,一边在老爷子面前打开,“我知道您最近一直在骑马,这是我让一个北欧的朋友带的纯白蛇皮马鞍。爸爸,你看这个,这是我去西藏时找一个手艺绝佳的师傅,用上好的和田玉手工打磨的围棋。还有这个,国宴茶‘大红袍’。”

这都是一些用心的礼物,尤其是大红袍——最近唐子风刚刚迷上在野外“斗茶”,这斗茶的雅趣,早已在金融圈流行开来。

每次斗茶时,他就会想起苏轼那首词——“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做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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